《今年夏天》
1F在他們還不到排球網一半高的那年
屬於他們的故事就已經開始了。
宮城縣的夏天總有著蟬鳴與滾燙的柏油路。那時的及川和岩泉
手裡捧著剛買的冰棒
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細長。
他們一邊踢著路邊的石子
一邊聊著電視裡排球比賽的扣殺。
那時候的「救贖」還不是一個多麼沉重的詞
它僅僅意味著
當及川因為不小心跌倒而擦破膝蓋
坐在地上撇著嘴快要哭出來時
岩泉會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微微蹲下那還很瘦小的肩膀
沒好氣的說上一句：「上來，笨蛋川。」
那是及川生命裡最初的一束光
帶著少年特有的汗水味
和泥土的粗糙溫度。
隨著年歲增長
排球從一種「遊戲」
變成了流淌在他們血液裡的「執念」。
及川徹是個無可救藥的完美主義者。
他天賦異稟，有才華、有球感、有顏值
卻又偏偏遇上了被稱為「天才」的後輩
和那座橫亙在面前
無論如何也翻不過去的「白鳥澤」大山。
那種被追趕的恐懼
對自身才能極限的懷疑
像一場無聲的海嘯
在無數個空無一人的體育館深夜裡
幾乎要把及川徹底吞沒
影山飛雄的出現
像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種與生俱來的、不費吹灰之力的「天才」
把及川所有的努力都襯托得像個笑話。
他開始瘋狂地加練
像是在和自己賭氣
又像是在向神明索要一個答案。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焦躁
發球的力道大得近乎自虐。
直到那一天
在那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體育館裡
及川的理智終於斷了線。
當他帶著滿眼血絲、高高舉起手掌
差點要將心中的挫敗與憤怒
宣洩在無辜的後輩身上時
是一記結結實實的拳頭
猛的砸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很痛
但更痛的是隨之而來、如同驚雷般的怒吼
「排球是六個人都要強的，只有你一個人苦練有什麼用！」
那一刻，世界彷彿安靜了下來。
及川跌坐在木地板上
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喘息聲。
他抬起頭
看見岩泉揪著他的領子
眼眶裡揉碎了憤怒、心疼與不甘。
岩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那雙總是看著他的眼睛裡
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只有無比堅定的拉扯。
那是及川人生中最低谷的時刻
他以為自己正墜入無底的深淵
四周全是黑暗。
可岩泉就那樣硬生生地闖了進來
用最粗暴也最溫柔的方式
把快要走火入魔的及川一巴掌扇了回來。
岩泉對他說
「不管你面前站著多厲害的天才，你永遠都是我心中的最強二傳手。」
這句話，成了及川徹靈魂深處的錨。
每當他快要被嫉妒與不甘淹沒時
只要想到背後還有那道堅實的身影
還有那句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拍拍身上的灰塵
露出那個招牌的自信笑容。
「小岩……」及川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絕望
我是不是……一輩子也追不上天才？」
岩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及川那雙原本該盛滿星光的眼睛
此刻卻空洞得嚇人。
那雙因為過度練習而磨破皮
帶著血絲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岩泉突然伸出手
死死地抓住了及川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
大到有些發疼
卻把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硬生生地傳了過去。
「及川。」岩泉的聲音很低
卻無比沉重
「你記住，如果你是一座山，我就是陪你一起長高的另一座山。不管你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永遠陪著你的。」
及川轉過頭，看著岩泉。
岩泉的眼眶是紅的
他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卻硬是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因為岩泉知道
這時候如果連他也哭了
及川就真的垮了。
那一晚，及川把頭埋進岩泉的肩膀上
揪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運動服
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卸下所有優雅與偽裝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而岩泉就那樣任由他的眼淚浸濕肩膀
一下又一下
節奏緩慢卻堅定地拍著他的背。
而對於岩泉一來說
及川徹又何嘗不是他的光？
岩泉是個務實、沉穩的人
他有著強大的精神力量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局限。
是及川那近乎偏執的熱愛
那在球場上閃閃發光的指揮若定
拉著岩泉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
「小岩，球一定會傳到你最舒服的位置。」
「小岩，扣下去吧，我相信你。」
在球場上，只要及川站在那個位置
岩泉就永遠不需要回頭。
他知道，無論自己跑得多快
跳得多高、面對多麼銅牆鐵壁的攔網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總能精準地把球送到他的手心。
那種靈魂契合的默契
是及川賦予他
身為「王牌」的無上驕傲。
他們在彼此的生命裡扮演了太多的角色
是競爭對手
是最默契的搭檔
是無話不談的摯友
更是彼此靈魂的半身。
如果說及川的青春
是一場璀璨卻近乎自毀的盛大煙火。
那麼岩泉
就是那個在夜空下
默默用雙手為他擋住狂風
不讓那點火星被黑暗吞噬的人。
青葉城西的最後一個夏天
隨著烏野最後那一記扣殺落地
一切都結束了。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
及川徹站在球場中央
雙腿彷彿灌了鉛。
他沒有哭
甚至還能禮貌地跟對手握手
向觀眾席鞠躬。
他完美了維持著隊長的體面
像一個優雅的謝幕者。
直到他們走進了長長的
昏暗的體育館通道。
這裡沒有聚光燈
沒有觀眾的歡呼
只有他們兩個人沉重的腳步聲。
走在前面的岩泉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低著頭，寬闊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可惡……可惡啊！」
岩泉猛地一拳砸在牆壁上
手指關節瞬間滲出了血。
這個在球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王牌
這個撐起了青城整片天空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輸掉了一切的孩子
用手臂摀住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不斷地砸在地板上。
「做為王牌…我連最後那一球都沒有得分……」岩泉的聲音哭到沙啞帶著無盡的自責。
及川看著這樣的岩泉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
疼得無法呼吸。
從小到大
都是岩泉在拉他、在護他
在當他的避風港。
他差點忘了
岩泉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他也會痛
他也背負著沉重到快要窒息的壓力。
及川走上前
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雙臂
狠狠地把岩泉抱進了懷裡。
這是他們從小到大
第一次這樣毫無顧忌、緊緊相擁。
及川把下巴抵在岩泉的肩膀上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他哭著，卻笑著，在岩泉耳邊輕聲說
「小岩，謝謝你。謝謝你這三年……不，謝謝你這十幾年來，一直站在我身邊。我的球能傳得這麼好，全是因為有你在啊。」
「你是我最驕傲的王牌，以前是，現在是，這輩子都是。」
在那個充滿了汗水味和消毒水味的通道裡
兩個少年抱在一起
放聲大哭。
他們哭泣自己的青春在這一刻畫上了句點
哭泣他們終究沒能
一起去往那個夢想中的舞台。
但他們也明白
這場失敗
並沒有折斷他們的青春翅膀。
因為他們把彼此
都雕刻進了對方的靈魂裡。
長大後的他們
一個遠渡重洋去了阿根廷
在南美洲的烈日下繼續追逐著排球的風暴
一個成為了運動科學的研修者
在世界的另一端用另一種方式守護著運動員的身體。
他們隔著大洋與時差
不再能天天見面
不再能在一記漂亮的扣殺後互相擊掌
但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無可替代》
2F剛到國外的及川
日子過得並不好。
語言的障礙
孤獨感、加上異國他鄉高強度的對抗
讓他的舊傷再次復發。
在一個暴雨交加的深夜
他因為膝蓋劇烈的疼痛而驚醒。
他一個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聽著窗外陌生的雨聲
看著天花板。
那一刻
無邊無際的孤獨和無助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走得好累。
他顫抖著手
拿起了手機
看著通訊錄裡那個熟悉的號碼
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那邊現在應該是白天的辦公時間吧？
他不想打擾他。
就在他準備放下手機的那一秒
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通跨越了幾萬公里
穿透了時差的視訊通話。
接通後
屏幕那頭出現了岩泉那張有些疲憊
卻無比熟悉的臉。
岩泉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
背景有些嘈雜
但他一看到及川微紅的眼眶
眼神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了？膝蓋又痛了？」
岩泉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
帶著一如既往的敏銳。
及川看著屏幕裡的人
憋了很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把手機支在枕頭邊
用被子蒙住頭
發出壓抑的哭聲。
屏幕那頭的岩泉沒有掛斷
也沒有說「別哭了」這種無效的安慰。
他只是把手機放在一旁
一邊繼續做著手上的數據記錄
一邊用極其溫柔、極其平穩的聲音
一句一句地說著
「及川，冷靜點。」
「藥在抽屜第二格，先把它吃了。」
「別怕，我在這。我一直在這。」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但聽著那邊傳來的
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岩泉偶爾的呼吸聲
及川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們相隔著一個太平洋
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及川知道
只要他回頭
那個叫岩泉一的男人
永遠會站在那束光的源頭
看著他，守著他。
雖然不是情侶
卻有著超越世俗所有愛情的深刻與浪漫。
那共同度過的童年
一起流過的血汗
無數次在深淵裡的互相拉扯。
他們是彼此生命裡最溫熱的一束光
這束光不會因為距離而黯淡
不會因為歲月而消逝。
就像當年他們在青城體育館外說的那樣
「無論走得多遠，無論未來身處何方，只要你回頭，我一直都在。」
他們從來都不是活在溫室裡的花朵
生活有太多現實的耳光和無法跨越的遺憾。但因為有對方的存在
那些生命中的寒冬
都變得不再那麼難熬。
你是我在年少無知時撞見的星光
是我在迷茫深淵裡抓緊的稻草。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跌倒
再用彼此的光芒
把對方照耀成最耀眼的模樣。
即使相隔萬里
他們的靈魂依然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這就是屬於他們最細膩、最漫長
也最無可替代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