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噗浪說過的司六腦洞說說:野狼類 x 貓頭鷹司
二、雨與羽
2F雨,下得細密。
天馬司不喜歡雨天。
陰雲壓頂,遮蔽了原本壯闊的天際。
看不見無垠的天空,也看不見夜裡閃著碎銀光的星河。
他為了掩飾過於稚嫩的面容,總會細心將瀏海梳整齊——然而在潮濕的空氣裡,那點小心翼翼的體面總是無可避免地塌下。
更糟的是,若在這樣的天氣裡展翅,羽翼一旦被雨絲浸透,層層疊疊的金羽便會悶著濕氣,沉甸甸地貼在背上,濕重得幾乎要將他拖入地面。
每一次呼吸都夾雜著濕冷與悶重的氣味,像是連自由也被一併掩埋——
在這樣的雨裡,連天都顯得喘不過氣。
這場雨幕落得又快又急,彷彿有人在天際傾倒了一整盆冰涼的水。
天馬司小心翼翼地從廢棄鐵皮屋的屋簷下探出頭,雨珠落在他的鼻尖,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竄進腦後。
他猛地打了個冷顫,連忙又縮回屋簷下,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真是麻煩了。
出門前沒看天氣預報——不,更確切地說,稍早的夜空還清朗得能看見星河,天氣怎麼說變就變呢?
「不然……就在這裡將就一晚好了。」他低聲喃喃,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抬眼環顧四周,滿目狼藉——
血跡、砂石、破裂的鋼筋,以及散落的人體殘肢,構成一幅冷卻的戰場。
每一道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這裡方才經歷過一場混戰。
天馬司慶幸自己沒有自家大狼的靈敏嗅覺,不然這裡的氣味恐怕會讓人作嘔。
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觸及鼻尖時,才聞到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他沉默地將雙手伸入雨幕,任雨水自指縫滑落,沖刷掌心殘留的暗紅痕跡。
水流夾帶著鐵鏽與血的氣味,順勢滴落在地,與泥濘混成一片濃重的顏色。
直到最後一抹血跡被徹底搓洗乾淨,他才輕甩了甩手,指尖水珠在昏黃中閃爍一瞬,隨即無聲墜地。
他退回勉強遮風避雨的鐵皮倉庫,任雨聲重新佔據整個世界。
有點冷。
風裡挾著潮濕的氣息,從衣襟與袖口竄入,貼上皮膚。
體溫向來偏高的他,對氣溫變化格外敏銳。那股濕冷滲進骨縫,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
他輕輕拱起背部,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
「——搜!」聲音如裂風破雲,劃開沉寂的空氣。
羽尖掠過,低沉的風鳴在倉庫內迴盪,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隨著羽翼完全展開,空氣被撕裂成鳴動的渦流,冷風呼嘯著穿梭其間,撩起他散亂的金髮,宛如火焰被風點燃。
積滿灰塵的地面被氣流震起,無數塵埃在昏黃燈光中翻飛,閃爍如細碎星辰,將整個空間渲染成金色的幻夢。
每一根羽毛都折射出冷冽的光,金屬般的邊緣在光線裡閃爍,層層疊疊間映出一圈虹暈——那是暴雨後殘留的奇蹟。
那一刻,金色羽翼宛如神祇降臨,將灰敗的倉庫化為一座被光照亮的殿堂。
風靜了,塵埃緩緩下墜,落在他肩頭與羽尖。
天馬司垂下眼,抖了抖羽翼,金粉般的微光隨之散落,猶如漫天碎雪。
隨即,他緩緩靠著牆邊屈膝坐下。
巨大的羽翼半收,將自己包覆於其中——羽毛層層交疊,形成一道柔軟、溫暖的羽牆。羽間仍殘留著風的餘溫與雨的氣息,潮意輕滲入肌膚,帶著夜的冷意與安撫。
他微微呼出一口氣,將下半張臉埋進交叉在雙膝上的臂彎裡,金色的髮絲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整個人,就這樣靜靜地隱沒在那片金色的靜謐之中。
鐵皮屋頂上,雨聲一波接著一波,拍打出規律而漫長的節奏。
在那單調的聲響裡,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羽翼摩挲的細微聲。
那是一種被世界抽空的安靜,安靜得連心跳都顯得突兀。
他忽然覺得,有些——寂寞。
而就在此時——
「——這位可憐的貓頭鷹君,」
熟悉的聲線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與不輕不重的調侃,如同在雨聲裡敲響的一顆小鈴鐺。
天馬司一怔,睫毛微顫,微微打開翅膀的一角,金色羽毛間滲出一縷光,像是試探世界的縫隙。
只見神代類撐著一把傘,立於倉庫二樓的窗框。
雨水順著傘邊滑落成細細的銀線,映得他半張臉在昏黃燈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場誤入現實的夢。
他微微側頭,收起傘,動作從容地跨過窗框,輕踏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喀嗒」。
那雙金色的眼眸在光影間閃爍,映出下方那一團金羽的輪廓——
窩在角落、用羽翼將自己包得緊緊的自家小丈夫。
類的唇角微勾,笑意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壓抑著一絲心疼。他低下頭,語氣輕柔得像怕驚動對方,卻仍保有那股熟悉的戲謔:
「要一起回家嗎?」
那句話輕輕落下,如雨珠砸入靜止的水面,
倉庫裡的沉重空氣隨之破碎,化成一圈圈微光漣漪,在金色羽翼之間悄然擴散。
天馬司先是愣了愣。
下一瞬,像被什麼牽動似的,他猛然跳起,拔腿便朝那抹紫色的身影奔去。
尚未靠近,肌膚上已泛起一層細細的金光,皮膚覆上柔軟的羽毛,骨骼在體內微微錯位作響。
那股熟悉的變化沿著脊椎流竄開來,金色的羽翼如浪花般翻展,帶起一陣驟風。
氣流震動,塵埃翻飛。
當他穩穩落在那人手臂上的時候,已然化為一隻小巧的貓頭鷹——
渾身柔軟的羽毛仍帶著雨後的潮意,閃著微弱的光。
「咕咕——」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控訴什麼。
猛禽的嘴喙輕啄了一下神代類的手背,力道不重,卻明確得像在示威。
「司君是在怪我太晚來接你嗎?」神代類笑出了聲,語氣裡藏著寵溺與無奈。
他不僅沒有收回手,反而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落在那金色的小腦袋上。
那觸感溫柔而帶著寵溺,卻也——
夾雜著雨水的冰涼。
指尖一觸及羽面,涼意便順著絨羽竄入肌膚深處。
「咕——!」天馬司驚叫出聲,整隻鳥像被電到似的抖了一下。
下一秒,渾身羽毛轟然炸開——金光自羽端溢出,化作一圈圈細微的羽霧在空氣中散開。
那景象就如同身上灑下柔光,金色的小貓頭鷹頓時蓬鬆成一團圓滾滾的毛絨玩偶,渾身的怒氣與驚嚇都寫在那一身毛上。
而那指尖還想再度伸向他時,小貓頭鷹動作比想像中還快——
「咕嚕」一聲,鑽進神代類的黑襯衫裡。柔軟的羽毛貼著布料摩擦,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隨後,那顆金色的小腦袋便從領口探出來。
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著他,滿是責怪與埋怨——
還帶著一點濕漉漉的委屈,甚至閃著理直氣壯的光,彷彿就這麼把他當成人形遮雨棚、外加恆溫暖暖包,也如此理所當然。
「——行吧。」神代類低頭與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對視,唇角緩緩上揚。那笑容裡既有好笑,也有無可奈何的寵溺,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雨聲裡。
於是,在那片微涼的霧氣與金色的羽光之間——
整場風雨、倉庫的冷氣,都在那小傢伙的脾氣裡,悄然融化成一片柔軟的溫度。
他再次撐起傘,托穩懷中那份任性的重量,雨聲隨步伐漸遠,只餘夜色靜靜將他們包裹。
三、月圓時分
3F「嗷嗚......」
四、權力者
4F#沒頭沒尾
#前情提要大概是:身為副總長的類仍需要執行更高階的任務,依我的功力,這邊的背景狀況大概是黑吃黑的臥底任務
#是某次的總長會議以後——
「啊,貓頭鷹真的很可愛。」狐狸總長沒頭沒尾的拋出一句話,像是在回味什麼有趣的東西,語氣輕快得過分,指尖抵著下巴,露出那副永遠讓人捉摸不定的笑容:「難怪類君會一天到晚黏著不放。」
站在他身後、依循階級保持著一步距離的神代類,眼神卻在那一瞬間冷了下來。
「……就算是您。」他低聲開口,語調平穩,卻沒有半點退讓的餘地:「若是想對他動手,我也不會客氣的。」
空氣像是被人輕輕按住了一拍。
下一秒,狐狸總長大笑出聲。
「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他擺了擺手,語氣爽朗,像是剛才那一瞬的鋒利從未存在過,甚至還伸手拍了拍副總長的肩膀:「你的寶貝,我怎麼捨得觸碰呢?」
那一下拍得不重,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重量。
「不過啊——」狐狸總長笑意未減,話鋒卻悄然轉了方向。
「為什麼要帶他來見我?」他側過頭,眼角餘光落在神代類身下:「類君。」
「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那種會特地把『弱點』帶到檯面上炫耀的人吧?明明前幾天還保護的要命,連照片都不讓我看呢。」
神代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那邊開始動作了。」他垂著眼,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這次的任務,比我原本預想的——還不容易。」
狐狸總長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勾得更深了些。
「啊——」他拖長了尾音,像是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這麼說來,對方已經知道小貓頭鷹的存在了?」
沉默只維持了一瞬。
「……是我大意了。」神代類低聲回答。那不是辯解,也不是推卸,而是一句毫無保留的認錯。
隨後,那總是挺直背脊的狼,雙腳併攏,動作毫不遲疑。他彎下腰,狠狠地、真誠地,對著眼前的人深深鞠躬。
「還請您——庇護他。」
狐狸總長微微瞇起眼,靜靜地望著那顆低垂的紫色腦袋。
心底忽然湧上一絲說不清、也不願細究的情緒。
——長大了呢,這孩子。
他仍清楚記得,初次遇見神代類時的模樣。
全身髒兮兮的,像是被世界隨手丟棄的東西,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只是睜著那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那不是乞求,也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打量——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值不值得他活下去。
很聰明、學得很快、不怕吃苦。
無論是血、是泥,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事——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完成,眼睛不眨,手不抖。
狐狸總長曾以為,這樣的孩子,遲早會成為一把只屬於組織的刀,鋒利、聽話、指向明確。沒有遲疑,沒有退路,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牽掛。
一把,理想得近乎完美的武器。
可現在——那把刀,學會了低頭。
不是因為命令,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開始知道,自己還有想要守住的東西。
大人的視線,在那一刻停留得比往常久了一點。
「……庇護啊。」他終於開口,語調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慢慢走近一步,站在神代類面前,俯視著那顆仍未抬起的腦袋:「類君,你知道你現在在要的是什麼嗎?」
神代類沒有抬頭,卻回答得毫不遲疑:「我知道。」
「那不是保護。」狐狸總長低笑了一聲:「那是把他正式放進權力的編制裡。」
「從今天開始,他會被記錄、被標記、被所有想對付你的人反覆研究。只要你活著一天,他就永遠不會是『無關者』。」
他停頓了一下。
「即便如此,你是還要嗎?」
紫色的腦袋,依舊低垂。卻沒有半點動搖。
「是。」那聲音很低,卻穩得不像話:「如果他注定會被捲進來——那我寧可讓他站在光裡。」
狐狸總長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不是試探,不是戲謔。而是那種,久違的、帶著重量的笑。
「真是的。」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按在神代類的頭上,力道不輕:「你這孩子,最後還是學會了最麻煩的一件事。」
「——開始把別人,當成必須活下來的理由。」
他收回手,語氣一轉:「我答應你,小貓頭鷹,我會看著。」
「但作為交換——」狐狸的眼神冷了下來:「這次的臥底任務,你必須走到最後。」
「不能死、不能失手、不能回頭。」
「因為你一旦倒下——」
「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
這不是威脅。
而是事實。
狐狸總長轉過身,揮了揮手。
「抬起頭吧,副總長。」
「從你低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神代類站直身子時,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聽從指令、眼神空洞的存在。
狐狸總長看得很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明白——
自從遇見那隻貓頭鷹後,這頭狼,一點一滴地改變了。
他開始會猶豫、會回頭、會在行動之前,先想起有人正在等待。不再只是被磨利的武器。而是一個,會選擇的存在。
狐狸總長在心底下了結論。
——這是件好事。
即便那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地使用這把刀。
「說起來啊,」他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往事:「那孩子,也對我說過和你一樣的話呢,哈哈。」
「司君……?!」神代類猛地瞪大雙眼,語氣失了分寸:「他、他單獨找過您?!」
「再怎麼說,他也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強者之一。」狐狸總長語氣輕鬆,卻句句直指核心:「對於整天生活在一起的人,你真的覺得,他什麼都感覺不到嗎?」
他側過頭,看了神代類一眼,笑意裡多了幾分溫度。
「真好呢,類君。」
「你被好好地愛著啊。」
「……」短暫的沉默後,神代類深吸了一口氣。
「請您務必告訴我。」他語氣慎重,卻藏不住焦急:「我家小丈夫……究竟說了什麼?」
「啊啊——」狐狸總長笑得更開心了:「那可是我和小貓頭鷹之間的秘密喔。」
話音落下,他已經轉過身去,步伐從容。
只留下那頭狼站在原地,忍不住向前追了幾步,不甘心地繼續追問——卻只得到一聲愉快的笑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所以那天,狐狸與貓頭鷹——究竟說了什麼呢?
金髮少年一踏進辦公室,便立刻行了個標準的大禮。彎腰彎得極深,深到連讓人看清長相的機會都沒有。
「……做什麼?」狐狸總長終於開口。
「非常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打擾您!」那聲音清亮而有力,與辦公室裡死氣沉沉的氛圍格格不入:「我的名字是天馬司!是類的丈夫!」
狐狸總長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直球。
是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那一型。
「我知道你是誰。」他揉了揉額角,語氣無奈。
這孩子帶著滿身的陽光闖進來,是打算照亮他的辦公室嗎?還是終於受不了,決定一把火燒了這裡?
「平時,我們家類多虧了您的照顧。」天馬司的語氣誠懇得過分:「只是最近……雖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麼,但我總是感到不安。」
話音落下,貓頭鷹的頭垂得更低了。像是打算把腰生生折成兩段。
「還請您——庇護他!」那聲音幾乎沒有遲疑。
「我也明白自己的任性,可能會造成您的困擾。作為交換條件——」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什麼都願意做。」
聽到那句話,狐狸總長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是譏諷,也不是嘲弄。
而是那種,帶著歲月重量的、略顯無奈的笑。
「『什麼都願意做』啊……」他微微搖頭,語氣輕得像是在感嘆:「真是年輕人才會說的話。」
狐狸總長抬起眼,看向仍然深深彎著腰的金髮少年。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幾個字,可不是那麼輕巧的東西。」
「什麼都願意做?」
「是的!」天馬司幾乎是立刻回答,聲音清亮,沒有半點遲疑:「不管是什麼!」
那語氣太過乾淨。乾淨到,讓人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玷污。
狐狸總長沉默了幾秒,嘴角的笑意卻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他轉身走向窗邊,伸手推開那扇透明的玻璃。夜風立刻灌入,高處的氣流冷得刺骨,吹亂了他的髮絲。
幾乎沒有思考,他便開了口。嗓音低沉而平靜、殘忍,卻不容質疑。
那是上位者宣告命令時的語氣。
「從這裡跳下去。」狐狸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確認高度:「以人類的型態。」
他側過臉,瞳孔在夜色中閃著危險的光。
「我就答應你。」
這裡幾乎是整座城市的最高層。下方燈火如同遙遠的星海,沒有任何一點能接住墜落的人。
狐狸只是站在窗旁,沒有推、也沒有催促,彷彿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條件。
「你知道你的存在,讓我很困擾吧?」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一件早已下定結論的事:「那頭狼原本是多好用的一把武器。」
他輕笑了一聲。
「結果呢?他竟然開始會思考了。」
「以前那個為了完成任務,連命都能隨手丟掉的人——」狐狸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咀嚼這個轉變:「現在居然會對著我說——『還有人在等我。』」
空氣冷得發疼。
「開始會害怕了。」
「也就——不好用了。」
他轉過身,目光筆直地落在天馬司身上。
「所以啊。」語氣溫和得近乎殘忍。
「請你消失吧,貓頭鷹君。」狐狸總長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提出一個完美的方案:「我會告訴他,你背叛了組織。畏罪潛逃,不知所終。」
「這樣一來——」
「我的乖孩子,就會回到我身邊任我使喚。」
「而我,也能隨時保護他。」
他張開手,像是在展示一個無可挑剔的結局。
「這不是——天大歡喜嗎?」
原本低著頭的天馬司沒有再開口,只是緩緩地挺起身子。
——狐狸永遠不會忘記那雙蜜色的眼眸,真誠、純淨,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
甚至讓人不禁產生懷疑——
這樣的人,究竟是怎麼選擇踏入地下世界的?
但他沒有問。
也不在乎。
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向窗邊。
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沒有被逼迫的慌亂,也沒有賭氣般的急切——只是筆直地前進,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該走到哪裡。
夜風迎面撲來。高處的氣流帶著冰冷的濕意,毫不留情地灌進衣襬與袖口,刺得人皮膚發疼。
天馬司停在窗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細碎、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星海。太亮了,也太遠了——遠到不像是為「人」準備的風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入肺部,帶來一瞬間的刺痛,卻也讓思緒變得異常清晰。
沒有顫抖。
沒有遲疑。
更沒有回頭去確認身後是否有人阻止。
彷彿那一步,早已在心裡反覆走過無數次。
雙手撐上窗框,金屬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從掌心一路蔓延上來。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越過界線的瞬間,世界像是靜止了一拍,腳尖離地。
那一刻,他甚至沒有「跳下去」的感覺。只是安靜地,即將把自己交給了重力。
就在那一刻——
「夠了。」
狐狸總長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利刃斬斷空氣。
天馬司的身子停在半空,夜風掀動他的衣角,像是在催促墜落。
「回來。」那聲音低沉而冷靜,卻第一次,帶上了明確的命令。
天馬司愣了一瞬,隨即聽話地收回身子,雙腳重新踏上地面。動作乾脆,像是剛才那一步,本就已經做好再也回不來的打算。
狐狸總長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低低地笑了。
不是嘲諷。
不是愉快。
而是一種——確認之後的疲憊。
「……真是麻煩啊。」狐狸總長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滿是無奈:「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瘋。」
他瞥了窗外一眼,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畫面抽離。
「你要是真的跳了,」語調平靜,卻帶著極其現實的判斷:「他會先殺了我,然後抱著你的屍體一起殉情。」
狐狸總長深深嘆了口氣。
「類君本來就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哪來什麼庇護不庇護的說法。」他像是終於認命般,隨口拋出一句:「硬要說交換條件的話——麻煩你,再給他養胖個兩斤吧。」
語氣輕描淡寫,卻藏不住那份真切的在乎。他抓了抓後腦勺,又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還有,今天的事請務必保密。要是被他發現我剛剛兇你,」
「他大概會跟我鬧個沒完。」狐狸總長一臉頭痛:我年紀大了,禁不起這種折騰。」
話音落下。眼前那個始終繃緊神情的少年,愣了一瞬。
下一秒——
那張臉,毫無預警地綻開了燦爛至極的笑容。彷彿方才的一切緊繃與重量,都在那一瞬間被輕輕拋到腦後。
「謝謝您!!」聲音清亮得不像是剛剛站在生死邊界的人,毫不保留,毫無保留。
如春風。
如夏日初升的陽光。
那笑顏帶著不加掩飾的真誠,能輕易闖進人心深處;卻又亮得過分,亮到讓人下意識想別開視線,彷彿直視久了,連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都會被照得無所遁形。
狐狸總長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那頭狼,會因為這隻貓頭鷹迷得鬼迷心竅。為什麼即便身處黑暗,也甘願開始學會害怕、學會猶豫——
甚至,學會活著。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撇開視線。
直球——果然是他最不擅長應對的類型啊。
五、森林與大地
5F他幾乎沒有後退,只是步伐微移,抬手一擋,順勢扣住了對方翅膀的根部。動作俐落得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會發生。
紫髮的男人彷彿早已預判到這一步,一把伸手,準確地抓住那隻還帶著怒意的腳踝,力道不重,卻準確得令人惱火。失去重心的天馬司被順勢一拉,整個人直接撞進對方懷裡,額角差點磕上那片熟悉的胸膛。
想掠過樹梢。
想不去計算、不去顧慮,只在這片樹海之上自由地飛翔。
也不是任務。
只需要飛。
更野。
也更無所顧忌。
時間停了下來。
以及一棵古樹,無聲地記住了這一刻。
這一篇很沒類司感,只是想練習狼跟貓頭鷹在森林以及大地自由奔放的模樣,算是文筆練習吧?
六、思念
6F七、蛋。……蛋?!?!
7F貓頭鷹很可愛。
他家的貓頭鷹更可愛。
渾身金燦燦的,夜里飛在空中像流星;頭大大的、圓滾滾的,看起來聰明伶俐,實際上卻有著微妙的死腦筋;而最可愛、最最可愛的——還是那個毛茸茸、肥嘟嘟的肚子。
光是看著,就令人忍不住想揉捏。
揉捏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神代類這麼想著。
而神代類向來是個想到就做的狼。
回到家後,他看見天馬司用毯子在沙發上圍出一個窩,然後把自己團進去。
這不奇怪,他的小金絲雀時常這樣做。有時候是在發呆,有時候是在取暖,偶爾還會枕著小抱枕,像顆蓬松的毛球一樣窩上一整個下午。
至於,要怎麼分辨今天是在發呆還是在取暖——
很簡單,抱起來就知道了。
如果是在取暖,司君便會往他懷里鑽,但如果是在發呆——
神代類伸出手,將自家小丈夫從窩里撈了起來。
「咕咕咕——!」原本窩得好好的小毛球瞬間炸了毛,兩隻翅膀猛地張開,整坨圓滾滾的小東西在神代類懷里扭來扭去,努力表達自己的不滿。
看來是在發呆呢。
「哎呀哎呀。」神代類忍著笑,趁著對方掙紮時,熟練地在那毛茸茸的肚子上揉了一把。
啊——軟乎乎的,手感滿分。
於是他又揉了一把。
然後——
「好痛!」神代類倒抽一口氣,猛地收回手。
沒錯,他被那隻曾經在交換誓言時說著「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會不離不棄」的貓頭鷹狠狠啄了一口。
罪魁禍首正張著翅膀,在他懷里撲騰個不停。
「咕咕咕——!」
「司君?」
「咕咕咕咕!」
「哎呀,抱歉抱歉,我不揉了。」
「咕咕——!」
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神代類眨了眨眼。
奇怪,如果只是被打擾到發呆,貓頭鷹通常會紅著臉抱怨;如果是被他鬧得太過分,也頂多氣呼呼地瞪他幾眼。
可現在的司君……
看起來不只是在生氣,更像是……慌張。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翅膀張開得比平常還要大,連叫聲都帶著幾分急促,彷彿在拼命阻止他做些什麼。
神代類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團炸毛的小貓頭鷹。然後,他在天馬司剛才窩著的位置看見了——
蛋。
一顆蛋。
一顆圓滾滾的、金燦燦的、怎麼看都不應該出現在他家沙發上的蛋。
神代類的大腦空白一片,他眨了眨眼,蛋沒有消失;於是他又眨了眨眼,蛋依然好端端地躺在那里:「……咦?」
而就在這短暫的沈默中,原本還在他懷里撲騰的貓頭鷹猛地掙脫束縛,拍著翅膀飛了出去。
「咕!」小小的爪子落在毯子上。
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顆蛋往中間撥了撥,又低頭認真確認了一遍位置,最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接著——
「撲通。」整隻鳥重新坐了回去,還順爪把毯子攏了攏,只留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
「……」
神代類看看蛋。
又看看正在孵蛋的天馬司。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再看看蛋。
再看看天馬司。
「咚。」狼當場跌坐在地,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好像也一起裂成蛋殼了。
——司君,生蛋了。
司君的蛋。
司君的蛋=司君的小孩。
司君的小孩=他們的小孩。
他們的小孩=他的小孩。
……
…………
怎麼辦。
不,冷靜一點,神代類。
你是一隻成熟的大狼了。
發生這樣的事情,理所當然應該負起責任來。
雖然完全不知道貓頭鷹和狼究竟是怎麼生出蛋的,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更不知道要去哪里買《第一次養蛋就上手》之類的書——
但是沒關係。
沒有問題解決不了,沒有難關跨不過去。
只是一顆蛋而已。
神代類深吸一口氣。
他顫抖著在沙發前緩緩跪下,神情莊重得彷彿正在進行神聖儀式,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則鄭重地牽起貓頭鷹的翅膀。
「司君。」
「咕?」
「或許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咕?」
「也或許你不相信我的真心。」
「咕??」
神代類閉上眼,接著像是下定決心般,再度睜開,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滿是堅定:「但是,我接下來的話,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答案。」
他握緊那隻翅膀:「這個孩子,我會負責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噗呃!」
「這是別人的小孩你發什麼瘋啊——!!」
「而且我們根本沒有做過會有小寶寶的事情!!」
————————
在天馬司從生物學講到社會學,從親屬關係講到勞工福利,甚至拿出紙筆畫出一張堪比推理案件的人際關係圖,並在第64次強調「我們都是公的」之後,神代類終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是下屬的孩子?」
「對啊。」天馬司理所當然地點頭。他一手揉了揉眉心,另一手則小心翼翼地將蛋護在身前保暖。
「有個很適合他的工作機會。」
「結果那小子居然說什麼放不下孵化期的妻子。」
「所以我就把蛋帶回來孵了!這樣他們夫妻就能一起去了!」天馬司說著說著,忍不住得意起來。他微微擡起頭,連背後的翅膀都蓬松地張開了一圈:「怎麼樣?是不是超完美的解決方案!」
「原來如此!」神代類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司君真是個好上司呢。」
「哼哼!那是當然——」
話音未落,神代類松了一口氣,露出釋懷的笑容。
「我剛才還在想,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夥讓司君生蛋了?差一點就要去把對方的組織整個端掉再把人綁回來給司君下跪然後分屍沈海,最後再現在立刻馬上讓司君懷上我的孩子呢。」
「……你這傢夥一臉燦爛的在說什麼?」
「……總之,我要繼續孵蛋了!類剛回來就趕緊去洗澡休息!」話音剛落,天馬司便不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啪!」的一聲變回貓頭鷹的模樣。他叼起那顆金色的蛋,小心翼翼地放回毛毯中央,又低頭用爪子撥了撥周圍的絨毛,替蛋築出一個柔軟的小窩。
接著一屁股坐了下來,左邊扭扭、右邊蹭蹭。肚皮貼上蛋殼的瞬間,還安心地發出一聲小小的:「咕。」
確認蛋完全被自己暖呼呼的羽毛包住後,天馬司這才閉上眼睛,重新進入孵蛋模式。
沒過多久,甚至開始打起了盹:「呼……呼……」
神代類看了好一會兒,看著那顆金色的蛋,看著努力孵蛋的小貓頭鷹:「司君真是負責呢。」
「咕……」已經快睡著的貓頭鷹不滿地抖了抖羽毛,連眼睛都沒睜開。
顯然是在嫌他吵。
他又在原地蹲了一會兒。
小貓頭鷹已經徹底睡著了,圓滾滾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變得均勻而緩慢。那顆金色的蛋被牢牢護在肚皮底下,只露出一小截蛋殼。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算了。
今天就讓司君專心當個稱職的保母吧。
「晚安。」神代類輕聲說著,這才關掉客廳的燈,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上床後,狼舒服地吐出一口氣。
整日累積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沈重地壓住眼皮。他很快放空思緒,任由睏意將自己帶往黑甜鄉——
不。
他錯了。
黑是黑,鄉是鄉。
可一點都不甜。
身為一頭野狼,照理來說,當身體疲憊到極致時,只要隨便找個地方窩下來,就能迅速入睡補充體力。
事實上,在外工作時也確實如此。
神代類一直對自己的睡眠品質頗為自豪,甚至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些人睡前還需要做些近乎儀式感的事情。
——直到現在。
總覺得……
不從窗戶翻進那間明明會鎖門卻永遠不關窗的房間里;
不把固定在站木上的鳥摘下來,抱在懷里揉上兩把,再放回原位;
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鳥撈起來,緊緊抱進懷里,然後光明正大地霸佔對方的床——
好像,就睡不著了。
不行,司君還在孵蛋呢。
蛋在這個時期是十分脆弱的,要好好照顧才行。
神代類十分理解這個道理,也十分支持天馬司的決定。
於是他翻了個身,閉上眼,試圖用理性壓制本能。
他假裝自己今晚已經欺負……疼愛過小貓頭鷹了,揉過毛、吸過鳥,甚至連鳥窩都霸佔完了。
而今天,只不過是司君對他發了一通脾氣,把他趕回自己的房間睡而已。
沒錯。
就是這樣。
他沒有因為抱不到那隻鳥而睡不著。
更沒有產生半夜翻窗去偷鳥的沖動。
絕對沒有。
……
神代類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就在此時——
「叩!」他的窗戶被狠狠撞開。
一團金色毛球像隕石墜地般砸了進來,在地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才終於停下。
神代類被嚇得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等他定睛看清時,自家丈夫已經從貓頭鷹變回人形,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站起來,優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接著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又抱著那顆金燦燦的蛋走了回來。
「變回去。」他站在床邊,對著還一臉茫然的神代類下達命令。
「……司君?」
「明明平常不鎖門,鎖窗戶做什麼啊,痛死我了。」天馬司一邊碎念,一邊伸手把神代類的被子掀開:「快點,變回去。」
神代類眨了眨眼,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乖乖變回了狼的模樣。
下一秒,他被抓住前爪和後腿,神代類便在自己的床上遭到了毫不留情的翻弄。
首先是肚皮朝天。
翻面。
貼牆。
再翻面。
神代類像張大型狼毛毯似的被翻來翻去,尾巴都快被折得打結了,天馬司卻似乎不滿意似的,甚至抓著他四隻爪子一一抬起檢查,把尾巴撥到一旁,就連耳朵都被掀開仔細查看。
好半晌後,天馬司才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狼捲成半圈,讓柔軟的肚皮與厚實的前胸之間剛好空出一塊位置,形成一個天然的圓形底座。
「好了。」他拍了拍神代類的肚子。
接著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金燦燦的蛋安置在中央,確認不會滾動後,才重新化為貓頭鷹的模樣。
金色的小貓頭鷹撲騰兩下翅膀,熟門熟路地鑽進狼懷里,窩在蛋的另一側。
一狼、一鳥、一顆蛋。
剛剛好把那個小小的空位塞得滿滿當當。
「咕。」
——睡覺。
應該是這個意思。
神代類忍不住笑了。
真高興,自己能成為孵蛋計畫中的其中一環。
他望著眼前的小貓頭鷹。
金燦燦的背影圓滾滾的,縮成一團窩在蛋旁,看起來倒也像顆蛋,只是這顆更大一些,也更毛茸茸一些。
神代類微微彎起眼,他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腹部的毛能將兩顆蛋包裹得更緊一些。
然而才剛動了一下——
腳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小貓頭鷹叼著他的腳毛,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咕咕。」
——別動。
「……」
好吧,司君說了算。
神代類乖乖放棄調整姿勢,重新躺好。
而在確認狼終於安分後,小貓頭鷹滿意地往後蹭了蹭,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柔軟溫暖的狼毛里。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便輕輕響了起來。
神代類望著那顆金色一點一點的小腦袋,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看來今天確實能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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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下這一篇我最喜歡的地方:
司平常會鎖門,卻不關窗。
原因很簡單——貓頭鷹平時都是直接從窗戶飛回家的,所以門可以鎖,窗戶不能關。在天馬司的邏輯里,這是特地替類留的出入口。
至於神代類那邊,則完全是另一套邏輯。
狼是用腳走路的,門才是正常的進出路線,所以他平常會關窗,卻不會特地鎖門。
於是兩個人的思考都是:
「我在體貼對方。」
結果體貼到最後變成——司永遠留窗不留門;類永遠留門不留窗。
最後,生活久了就會產生這樣的誤會:
司:類怎麼把大門鎖起來了?
類:司怎麼不走門?
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很奇怪。
而因為神代類時常闖入人家房間,所以久而久之也習慣了,甚至把這當成司的個鳥習慣。
於是每次夜襲時,都能熟練地翻窗進屋。
結果遭殃的只有司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