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咻@uid_8685
蕁麻疹
1F藤堂葵某一天突然恍然大悟:原來戀愛就像是蕁麻疹。
他發現這個驚人事實時,正因為莫名其妙得了急性蕁麻疹而困擾。從小到大從不忌口也不挑食,從來沒聽說過對什麼食物過敏;沒有服用什麼新的藥物,生活規律,每天腦袋碰到枕頭就呼呼大睡8小時以上。
最終醫生原子筆一揮在他的病例本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藤堂葵看不懂的英文字,又喀噠喀噠敲著鍵盤幫他開處方簽,說:「可能是生活壓力大,或者感冒前兆免疫力降低。這沒什麼快的方法,只能吃藥等它慢慢消失。」
於是好幾年沒有感冒過、身強體健的藤堂葵,茫然地領了藥袋回家。
藤堂葵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喜歡上千早瞬平。
忘了是誰說過,還是在哪看見的——要是能清楚地細數出喜歡一個人的理由,反而過於可疑。
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是糊裡糊塗地、暈頭轉向地,彷彿是摔跤一樣。人類的感情極其複雜,無法簡單地探究一種情緒從心裡湧起的原因。
因為千早瞬平頭腦聰明,總是能夠給予精準明確地建議嗎?因為千早瞬平打扮時髦,彷彿從哪一本時尚雜誌內頁走出來一樣嗎?
可是藤堂葵在某一天忽然察覺自己喜歡千早瞬平的這項事實後,就連千早瞬平毒舌又不肯饒人的時刻、打賭輸了卻因為不想踏進拉麵店讓自己身上昂貴的潮牌襯衫沾上油煙味,硬是要吃義大利菜的時候,藤堂葵也只是想: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其實義大利麵也不難吃,如果挑大蒜清炒口味的話,藤堂葵也挺喜歡的。而且很多連鎖的家庭餐廳,都有沙拉自助吧,可以大吃特吃。
懷有「喜歡」這種情感之後,藤堂葵偶爾也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陌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容易就妥協,而不是說「那就剪刀石頭布一局定勝負」。雖然就算這麼說,第一局輸的人一定會說「還是改成三局兩勝好了」,最後沒完沒了沒了,
所以說戀愛的感覺就像是蕁麻疹,沒有原因地發病,且十分理直氣壯。
藤堂葵最常想起千早瞬平的時刻,並不是白天。
因為白天他們通常都待在一起。早上在教室碰面,中午一塊吃午餐,放學後是棒球社的訓練。上課中不用說,藤堂葵只要稍稍轉過頭,就能夠隨心所欲地凝視千早瞬平認真投入的側臉。直到他把課本豎在桌面上以此偷懶的事實被戳破,或者千早瞬平扔過來一張紙條,叫他專心上課。
從筆記本一角撕下的紙張邊緣歪七扭八,但千早瞬平的字跡總是端正。
「請不要打擾別人上課。」千早瞬平有時候這麼寫。
「小心期末考被當,要補考的話就不能參賽了吧?」鄰近比賽時也會有這樣出於隊友的提醒。
千早瞬平雖然數次指天發誓絕對不會再幫沒救的笨蛋們免費補習,作業也不會給不認真聽課的傢伙抄,但最後總是會因為心軟而假裝無奈地點頭。
藤堂葵想起千早瞬平,常常是在夜晚。
替家人們煮完晚餐,準備好明天的便當,和妹妹一起洗完碗。躺在客廳沙發上隨意切換電視頻道,轉到職棒賽事轉播時,會突然想到千早瞬平。
啊、千早好像支持這支球隊,還有他們的球衣來著。哦,這場比賽好精彩,不知道千早有沒有看。喂、剛剛二遊間那記雙殺傳球太神了,下次跟千早也練練吧,或許以後比賽用得上。
又或者洗完澡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地滑手機,會突然想到千早瞬平的臉。
通常出現在他腦海中的畫面都很隨機,沒有什麼邏輯。可能是放學路上,千早瞬平的臉被橘色的夕陽籠罩,幾乎能看見細小絨毛、彷彿什麼和歌山水蜜桃的表面;也可能是午休時間結束,趴在課桌上小睡起來的千早瞬平,瞇著眼睛在摸自己的眼鏡在哪,有點迷茫又毫無防備的樣子。
通常當藤堂葵開始想跟千早瞬平有關的事情時,他會放任自己的思緒去想。所以偶爾也會有一些從來沒有存在過的畫面,完全出於藤堂葵戀愛中無限的想像力。
在夏天他會想祭典,在人潮擁擠的夏夜,千早瞬平總是以一身合身的紅褐色浴衣登場。將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手上拿著冷凍的蜜柑罐頭,木屐在柏油路上踩出喀拉、喀拉的聲響。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他們的肩膀緊緊地靠在一起,夏季的蟬鳴盛大而聒噪,背景還有音質不怎麼樣的吵鬧音樂旋律。他們會一直走到長長的河堤邊緣,離人們聚集的攤販越來越遠,把紅色的白色的燈光遠遠拋在腦後,走到沒有其他人打擾他們專心觀看煙火的地方。
也許他們會在沒有人注意的空隙裡悄悄地牽手,先是從手背試探性的碰觸開始,藤堂葵會趁千早瞬平沒有看到時,先把手汗在褲子上擦乾淨,因為千早瞬平有潔癖。
千早瞬平的手指比他細一點,但指腹不可能柔軟。他們的手指、手心同樣都長著因為每天揮棒而長出的厚繭。
藤堂葵也想冬天的模樣,臨近年尾時,街上的行道樹都纏上了五彩繽紛的LED燈泡。天一擦黑就點亮,人從底下路過,臉龐都被照得五光十色。日曆一換到十二月一日,所有的百貨、商店都不約而同播放同樣的聖誕歌曲,明明每年都一樣,但聽見時還是會有種「果然這樣才對」的感嘆。
也許他們可以一起去挑禮物,去年在要圭的死纏爛打下,他們玩了一次交換禮物。千早瞬平抽中了很老套的馬克杯,藤堂葵暗自慶幸自己是抽中手套保養油,感謝可靠的小山。
不用祈禱千早瞬平抽中寫著自己名字的籤,他們可以兩個人玩這個遊戲,這樣準備起來也會更方便,不用去顧慮千早瞬平以外的人抽中該怎麼辦。千早瞬平會喜歡什麼禮物呢?時髦的襪子還是美國流行音樂的CD,圍巾或者手套搞不好也行,因為千早瞬平很怕冷的樣子。
不能免俗地冬天也想要牽手,而且會比夏天更容易一點。藤堂葵對於自己的的體溫很有自信,不管外面多麽冷,他的手都總是暖的。他們可以不引人注目地把手放進同一個外套口袋裡,另外一隻空著的手,只好握著暖暖包了。
藤堂葵又想千早瞬平適合什麼顏色的圍巾,有時候覺得果然還是經典的米色格紋最好,有時候又覺得依照千早瞬平的品味,可能會挑選亮眼的顏色,當作穿搭的重點。材質一定要柔軟又輕薄,千早瞬平會把下巴埋在圍巾裡,看起來像是一株應景的聖誕紅。
總是在夜晚想起千早瞬平這一點,也跟蕁麻疹一樣,總是在晚上發作。
但戀愛遠比蕁麻疹好,好在不會妨礙睡眠。想著千早瞬平時,藤堂葵很快就安穩入眠;但蕁麻疹讓藤堂葵半夜醒來,惱怒地下床去找冰毛巾敷發癢的手臂和大腿。
所以蕁麻疹讓藤堂葵領悟:原來得蕁麻疹的感覺跟喜歡一個人這麼像。
而且得了蕁麻疹也許就跟那個什麼偉人說的一樣:愛跟噴嚏是世界上無法忍耐之事,藤堂葵要再加一項,蕁麻疹也是。
所以他立刻掏出手機點開LINE發訊息給千早瞬平,說:「喂,我竟然得了蕁麻疹,真的假的。」
小小的已讀字樣出現在發出的對話框旁邊,千早瞬平很快回道:「去看醫生了嗎?」
隨即又補上:「不是都說笨蛋是不會感冒的,原來只有感冒不會呀。早日康復。」
瞧,千早瞬平總是喜歡用這種三明治溝通法,中間的餡一定要夾著挖苦,好像怕自己看起來太善良一樣。
藤堂葵喜孜孜的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蕁麻疹只要吃抗組織胺就好,戀愛只要對方秒回自己訊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