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竹@Penguinchickenjuju

[妖怪公館的新房客│瑟殷/瑟諾/殷肅霜] Close To You 在夜色裡熬煮蔚藍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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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yd - Changes》

  《Hayd - Lost》

  《Hayd - The Idea Of You》

  在歐洲熱浪的炎炎夏日下寫狂風暴雨,感受美好的事物總能迸發靈感。

  這篇是假想最初關係還沒那麼親密的兩人,寫瑟諾為何開始為殷肅霜準備藥草茶,所以時間軸上算是比其他篇更早

  另外卡文間,還有兩篇突發碼了點隨筆,滿足自己寫戰損的性癖(?)跟各種互撩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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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暴雨如注,颱風帶來的強風撞擊著曦舫學院古老的窗框,發出令人煩躁的嘎吱聲。

  半小時前,一聲沉悶的雷鳴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徹底宣告了校舍電力的癱瘓,讓殷肅霜不得不結束他的工作。

  說是工作,其實是他的自主加班,深夜的校舍早就只剩他一人。

  抱著下周任務的文件,他快步穿過走廊,沒有了恆溫術式的維持,潮濕與陰冷迅速從腳底蔓延上來。

  好冷。殷肅霜在內心抱怨著,卻也沒有點燃火光。

  雖然可以利用法術照明,但連日熬夜已經耗費他過多的體力,而且他相信憑藉著日常記憶,摸黑走回教師宿舍並非難事。

  唯一讓他感到疲憊的是連接宿舍與行政大樓的聯絡橋在三樓。殷肅霜看著長長的樓梯,盡頭是吞噬一切的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他嘆了一口氣,抬起腳踏上階梯。

  殷肅霜本身的體質偏寒,加上今天忙著處理任務報告,完全忘記進食,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正一波波襲擊著大腦,他感覺自己的腳步似乎比平日更沉重。就在他踏上樓梯最後一階時,一陣極輕的規律腳步聲突然逼近。

  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就已經在狹窄的轉角處與來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肉體碰撞的沉悶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殷肅霜的重心瞬間崩塌,整個人直直往後仰倒,在即將摔下階梯的失重感中,他已顧不得手中散落的書本,下意識試圖抓住些什麼。

  黑暗中,帶著驚人熱度的手掌強硬地扣住了殷肅霜伸出的手,那股力量大得驚人,順勢狠狠往回一拽。

  根本沒有餘力抗拒這股力道,殷肅霜整個人順著慣性向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裡。

  「唔……」殷肅霜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他感覺到兩人跌在地上,自己的額頭重重磕在對方堅硬的胸骨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他的雙手在混亂中本能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黑暗掩蓋了所有的視覺,卻將其他感官放大了無數倍,不需要猶疑,他立刻知道抱緊自己的是誰。

  是瑟諾。

  殷肅霜愣了一下。瑟諾被他壓在身下,而他整個人被瑟諾圈在懷裡,對方身上那股混雜著淡淡煙草的微熱氣息,瞬間霸道地侵入了呼吸。

  「好痛……」瑟諾發出近似嘆息的低語,他沒有鬆開按在殷肅霜後腰上的手。

  「抱歉。」殷肅霜連忙道歉,他緩緩爬起身,鼻尖卻不小心蹭過男人的胸前。

  此時,一片刺目的蒼白閃電突兀地劃破夜空,短暫地將黑暗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唯有一秒的光亮,兩人都看清彼此的臉龐。

  瑟諾的一頭金棕色頭髮亂糟糟的,下巴還有一些沒刮乾淨的鬍渣,身上是那萬年不變的鬆垮運動外套和夾腳拖鞋,那雙藍色的眼睛總是半瞇著,睫毛耷拉下來,看起來既像永遠沒睡飽,又帶著對世間一切都提不起勁的疲憊,然而在雷光之下,有那麼一瞬間,那片死水般的藍卻突兀地泛起了漣漪。

  他在想什麼呢?

  瑟諾眼中那份驚訝被眨眼間掠過的雷光吞噬,那雙下垂眼再度微微垂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緩緩沉澱成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微光。

  殷肅霜懷疑自己聽見了男人的心跳聲,天馬那種驚人蓬勃的生命力,與鸘鳥體內那股乾枯的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然而,不過也就是一秒的工夫,雷光熄滅,走廊重新歸於黑暗。

  無光的黑暗中溫度似乎又低了幾分,殷肅霜率先開口打斷這陣沉默:「你可以稍微鬆手嗎?」,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微弱的沙啞,卻恢復了平時那種高傲。

  瑟諾含糊地回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殷肅霜只好推了推瑟諾的胸膛,他強行挺直了脊背站起身,然後伸手將瑟諾拉起。

  「謝謝你……剛才拉住我。」黑暗中,殷肅霜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社交距離,試圖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剛才的窘迫,「但是你身上味道很刺鼻。」

  聽到這句不客氣的評價,瑟諾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這話可真是傷人啊。」瑟諾懶洋洋地拍了拍自己弄皺的運動外套,雙手順勢插入口袋,「我昨天晚上有記得洗澡,頂多……也就是剛才抽了半根菸吧。」

  「我記得校園內禁止吸菸。」殷肅霜的語速極快,像是在借由說話來強迫自己紊亂的呼吸重回正軌。

  「啊,是我的錯。」瑟諾一邊敷衍著,一邊偏了偏頭,「話說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

  「還有一些報告沒完成。比起我,你這個時間還在校舍才很罕見。」殷肅霜皺起眉。他尚未熟悉導師的工作,因此必須花額外心力去準備,而協會相關的文件與任務的管理也讓他焦頭爛額,與之相對,他記得瑟諾負責的校醫工作少之又少。

  這其實讓他有些不滿,但他相信丹尼爾的決定會是最好的安排。

  「嗯......我睡了一整個下午。」瑟諾懶洋洋地說著,從口袋裡翻了翻,又掏出一根煙銜在嘴邊,「睡飽後,肚子有點餓,就出來散散步,順便覓食。」

  實在懶得吐槽在這種暴風雨的夜晚,有什麼地方放適合散步。殷肅霜蹙起眉思考是不是該奪走男人口中的菸,但他最後只吐出了微弱的抱怨:「你的校醫工作輕鬆過頭了吧。」

  「是嗎?」瑟諾彈指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講得理直氣壯,「病患少一點不是好事嗎?」

  「那你可以分擔點工作,相信無論是葉珥德、歌蜜,或是我都會輕鬆許多。」

  「我可做不來。」瑟諾聳了聳肩,他補充道:「畢竟我沒有你那麼聰明,只適合做些不用動腦的工作。」

  「腦袋這種東西放著不用只會退化得更快。」

  「最低限度我會記得鍛鍊小腦。」瑟諾咧嘴一笑,話語如同他吐出的煙,輕輕地消散在空氣中,「平衡感的部分。」

  殷肅霜啞然,他從男人話中讀出了些對自己刻薄話語的反擊。

  見殷肅霜不語,瑟諾收起笑容,他微微向前傾身開口:「你加班到這麼晚有吃飯了嗎?我記得一樓......」

  「不用了,謝謝。」不給對方邀請的機會,殷肅霜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果然啊......」瑟諾散漫地低嘟噥了一句,目光掠過殷肅霜那截過分纖細的手腕,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長時間沒有按時吃正規的食物,對身體可不好。」

  這話帶著醫者的職業習慣,卻也僅止於此,沒有再多一分踰矩的熟稔。

  「這是我個人的生活習慣。」殷肅霜冷淡地回應,語氣裡築起了清晰的防線。

  「好吧。」瑟諾倒也沒堅持,更沒有繼續邀請的意思。

  他本就不是個會強求別人的人,既然對方點明了不需要,他便順理成章地收回了那點隨口提起的興致,配合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讓開了通往教師宿舍的通道。

  「回宿舍的路上小心點。」瑟諾懶洋洋地擺了擺手。「天很暗,殷老師如果再摔跤了,保健室也不會開喔。」

  「剛才那只是失誤。」殷肅霜輕咳一聲,試圖掩飾話語中的窘迫,「那麼晚安,瑟諾。」

  殷肅霜微微頷首,錯開身子走向宿舍的聯絡橋。

  隨著他邁開步伐,他發現身後的瑟諾並沒有離去,而是緊盯著自己。那過於強烈的視線讓他困惑的同時,也引起他彷彿被狩獵者盯上的不安感。

  瑟諾今晚怎麼這麼反常?

  意識到在瑟諾的注視下,自己竟然產生生理本能的恐懼,讓殷肅霜瞬間感到極度的不悅,​同時羞恥心迅速在血管裡發酵,最終燃成了一股反撲的戾氣。

  就在殷肅霜走到聯絡橋的尾端時,他停下腳步。

  「等一下。」

  「嗯?莫非你改變心意了?」瑟諾的聲音依舊平淡,語速卻稍微變快了些。

  殷肅霜沒有回頭,只是淡漠地開口道:「你上個月清剿不從者的任務報告遲交了。下周我會親自去拿,到時候如果還是空白的,我會建議丹尼爾扣除你買菸的預算。」,他的嗓音平穩,帶著慣有的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說完,不給瑟諾反駁的機會,那規律的腳步聲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深處。

  校舍內再次只剩下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巨響。

  瑟諾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下頭盯著剛才按過殷肅霜後腰的掌心發楞,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冰冷而單薄的觸感。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明明最怕麻煩,也最討厭與人牽扯,為什麼剛才竟然會渴望那延續與那冷漠鸘鳥的接觸?

  「……親自來拿啊。」

  瑟諾低喃,嘴邊菸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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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a Del Rey-Chemtrails Over The Country Club》

  非常適合雨後聽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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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颱風過後的陽光總是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酥軟的倦意,空氣變得無比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溫熱的霧氣,裹挾著潮濕泥土與斷枝的腥甜。

  瑟諾整個人癱在醫務室的診療床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那隻隨時會掉落的藍白色拖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巨樹上,成對的鳥兒在嬉鬧,而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停電那晚的畫面。

  殷肅霜。

  過去那個男人總穿著剪裁俐落、布料硬挺的大衣與三件套西裝,鼻樑上的眼鏡折射出冰冷的光,黑色的俐落短髮連戰鬥時都不見凌亂幾分。同時他這人不苟言笑,生活沒有模糊地帶,一開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與規訓,顯得極具壓迫感。

  冥頑不靈、刀槍不入的頑石。瑟諾一直是這麼想的。

  直到那個暴風雨的夜晚。

  在雷光的映照下,殷肅霜那張向來沒有多餘表情的臉慘白如紙,眼眶下方是一片因睡眠極度不足而熬出來的青黑陰影,那單薄乾裂且毫無血色的唇每一口呼吸都無比微弱,而他觸手可及的身體單薄得像是一張紙,隔着布料,瑟諾甚至能清晰地摸到他嶙峋的脊椎骨,更讓他心驚的是從掌心傳來的溫度,鸘鳥的身體異常的冰冷。

  這個平日裡用規矩和威嚴將自己武裝得滴水不漏的男人,此時此刻,連呼吸都帶着瀕死的破碎感。

  他就像是個精緻卻布滿暗裂的瓷器。

  「啊,好麻煩。」瑟諾抓了抓金棕色的亂髮,翻身坐起,隨手拉開後方塞滿各種奇怪藥材的藥櫃。

  校醫的身分不只是偽裝,實際上他精讀基礎藥理與各種特殊藥材的運用,只是平時他懶得展現這份才能。

  畢竟這乏味的日常,也沒什麼能讓他提得起勁。

  憑著那天短暫接觸時的模糊印象,他在腦中勾勒著鸘鳥那弱不可察的脈絡,指尖在乾燥的藥葉間撥弄,最後挑出了幾樣植物的根莖與花蕾,扔進藥壺中。

  沒什麼嚴謹的配方,純粹是隨興而為。

  在藥壺發出咕嘟聲時,瑟諾將調配好的滾燙茶水倒入保溫瓶中,他看著冒著熱氣的瓶口發愣。

  這大概只是為了排遣這無聊透頂的午後吧。

  突然,門外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

  「咳咳,打擾了,我來收上個月的清剿任務報告。」

  殷肅霜推門而入,他依舊穿著那套嚴絲合縫的導師制服,戴著黑色的絲質手套,臉上是萬年不變的淡漠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的嗓音聽起來比那晚更加沙啞。

  這個人這幾天究竟有沒有睡覺?

  瑟諾抬眸看了殷肅霜一眼,沒有立刻去拿那份根本沒寫幾個字的報告,而是懶散地伸了個懶腰,順手將保溫瓶往前一推。

  「報告在抽屜第一格,你自己拿。倒是這個,喝了它。」

  殷肅霜停下翻閱報告的動作,看著那杯散發著陌生香氣的液體,眉頭緊緊皺起,沒有伸手。

  「這是什麼?」

  「試喝不用錢的新產品。」瑟諾半瞇著藍眸,沒打算解釋太多。

  殷肅霜沒有被這番話說服,反而用一種極度懷疑的眼神盯著瑟諾,他問:「你為什麼準備這個?」

  面對他防備的話語,瑟諾倒也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他抓了抓頭,看起來也困惑不已。

  「或許是校醫的……工作?」

  殷肅霜想起暴風雨那晚,自己確實暗指過對方不務正業,但他毫不認為瑟諾會因為這段話而改變態度。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推了推眼鏡開口:「說吧,這杯茶背後有什麼目的?」

  在他眼中,這名懶散的天馬突然示好,絕對是一場需要戒備的討好。

  瑟諾看著男人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奈,他撐著頭開口:「你想太多了。」

  「你是為了掩蓋你弄丟了公務器材,還是又想找藉口逃掉下週的任務?」殷肅霜追問。在吐出話語的瞬間,他立刻反省自己或許過於刻薄,但面對無理由的關心,他實在不免感到彆扭。

  見男人緊繃的身影,瑟諾嘆了口氣:「我說過了,只是無聊做的。你如果不喝,倒掉就行了。」

  說完,瑟諾翻過身面向牆壁,將自己縮回診療床中。

  他以為接下來會聽到推門而去的聲音,或者藥草茶被倒進洗手槽的聲響,然而,預期中的聲音都沒有出現。殷肅霜那邊傳來細微的紙張摩擦聲,大概是在翻閱那份只有寥寥數語的任務報告。

  醫務室的空氣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這份安靜持續了十分鐘之久,久到瑟諾認真思考是不是乾脆睡個懶覺時,殷肅霜終於開口。

  「……你的報告寫得一塌糊塗。」鸘鳥的聲音依舊冷漠,甚至還帶著點因為忍受咳嗽而產生的緊繃感,但他停頓了一會兒,語氣又稍稍轉為溫柔,「我把重點圈出來,包括需要修改的幾個部分,還有需要補充的資料,明天下午之前重整理一份給我。」

  隨後,是推開門後一串規律且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確認殷肅霜已經離去,瑟諾這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他下意識地看向長桌的一角,原本放在那裡的保溫瓶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圓形水漬,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散了屋子裡殘餘的藥草香。

  瑟諾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桌面上那圈殘留的水漬,腦海裡浮現出殷肅霜離開時的背影。

  肯定依舊筆挺得近乎傲慢,而那隻戴著絲質手套的手,此刻應該正握著那個溫熱的保溫杯吧?

  「他接受了?」瑟諾輕輕地笑了。

  他討厭被干涉,討厭麻煩的人際往來,可一想到那個嚴肅的男人皺著眉喝下那杯苦澀藥茶的樣子,他竟然覺得這場原本無聊透頂的午後,似乎變得有趣了一點點。

  他重新閉上眼,嘴角帶著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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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a Del Rey-Say Yes To Heaven》

  《Bill Withers-Just the Two of 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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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瑟諾究竟在想什麼?

  隨意塞過來的保溫瓶在殷肅霜手中沉重得有些燙手。

  回到辦公室後,殷肅霜並沒有立刻打開它,只是將瓶子放在堆滿教案與公務文件的桌角。那棕色的瓶身與周遭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辦公椅上,後背緊貼著堅硬的椅背,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審訊般的思索。

  儘管瑟諾與他同為丹尼爾的契妖,但兩個人的關係絕對談不上多麼親密,他們過去的互動大多也僅止於公事。

  兩人常在丹尼爾的指派下,去處理協會標記的不從者。

  面對那些狂暴襲來的傢伙,殷肅霜向來不敢大意,總不留餘地地攻防應對,然而,與他並肩作戰的瑟諾則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消極與敷衍。

  殷肅霜深知瑟諾並非不擅長防禦而力不從心,畢竟他甚至有餘裕去協助自己阻擋敵人的攻擊,但對於自身,只要迎面而來的攻勢不至於當場要了命,他就連抬一下手去格擋都顯得不情不願。

  瑟諾習慣懶洋洋地側個身,或者隨手舉起長劍做個微弱的防禦,結果可想而知,那件運動外套總會被扯開幾道口子,手臂與側腹也當場多出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戰鬥結束後,看著瑟諾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勢,殷肅霜忍不住皺緊了眉。

  「你就不能認真防禦?」

  顯然沒想到殷肅霜會發出質問,瑟諾有些遲鈍地思考了一下,試圖確認剛才的戰鬥中自己是否拖累了對方,隨後隨意地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塵,指尖夾著剛點燃的菸吸了一口,有些疑惑地問道:「啊……殷老師哪裡受傷了嗎?」

  「我是指你自己,」對於這種白白挨打的行為,殷肅霜有些難以理解,語氣沉了幾分:「為何非得受這些多餘的傷?」

  瑟諾半瞇著眼,吐出一口輕煙,用一種漫不經心又理所當然的語調笑了笑:「我可是校醫,回去抹點藥就好了。」

  「受傷並不是可以當作沒發生過的消遣。」殷肅霜的聲音冷了下來。

  見殷肅霜的臉色變得更糟,瑟諾像是妥協般地補充道:「如果殷老師是在擔心會浪費學校的藥材,那我可以保證,天馬的自我復原能力很快,這點小傷明天就看不到了。」

  「我……並不是在意這種事。」

  「這不就太好了嗎?」瑟諾微微歪了歪頭,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面對瑟諾這種徹底無所謂的態度,殷肅霜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奈又疲憊。

  瑟諾對所有事情都不在意,也從不正面拒絕殷肅霜的任何要求,他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消極抵抗,築起了一道讓殷肅霜無處下手的防線。

  他們會繼續維持這個不遠不近的關係,殷肅霜是這麼認為的。然而,經過暴風雨那晚,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瑟諾從無條件的接受者變成了給予者。

  這讓殷肅霜感到不自在。作為一名天生體弱、在幽界殘酷競爭中活下來的鸘鳥,拒絕任何不明來源的饋贈是本能,況且在他的認知裡,瑟諾連自己的生活都過得一塌糊塗。

  從沒洗過的運動外套永遠有皺褶,一頭金棕色長髮亂糟糟披散在肩上,他大多時刻都窩在保健室抽菸放空,甚至連多走幾步路都嫌麻煩。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研究藥理,甚至為無關係的同僚熬煮藥草。

  是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嗎?還是某種更高明的嘲弄?

  殷肅霜想起瑟諾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以及那天自己撞進對方懷裡時,那有些過分溫熱的體溫,藍色眼眸中未可言明的情緒,還有道晚安後,令人心驚的、彷彿狩獵者般的眼神。

  「莫名讓人不悅。」

  辦公室裡靜得只能聽見掛鐘滴答的聲響,殷肅霜低聲呢喃。

  他輕輕旋開保溫瓶的蓋子,瓶口冒出的蒸汽帶著一種潮濕泥土與煙燻乾草的氣味,這是他從未聞過的味道。最終,他還是摘下了手套,倒出一小杯茶水到日常用的瓷杯中,帶著孤注一擲的心理喝了一口。

  最初入口的是一種讓人皺眉的苦,未經精細處理的深邃木質味道 ,一如他對瑟諾的刻板印象,但當液體滑入喉嚨的那一刻,殷肅霜的指尖輕輕一顫。

  一股極其溫和的暖流,精準地包裹住了自己總散發寒氣的心臟,總是緊繃的胸口一點點鬆開,他原本蒼白的臉頰浮現出一抹血色。隨著熱茶入腹,苦味緩緩退去,最終只剩一抹悠長的甘甜在口中久久不散。

  「怎麼可能?」殷肅霜愣愣地看著杯中褐色的液體。

  此刻充盈他胸口的除了身體的舒緩,更多的是一種莫名挫敗感。

  他一直覺得自己看透了瑟諾,一個沒責任感且只會逃避現實的頹廢者。

  可是現在,他手中這杯藥茶卻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那個男人的心思遠比自己想像中更複雜而深沉。

  他可以看透我所隱瞞而不願被人所知的脆弱。

  被看穿的感覺,瞬間讓殷肅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盯著空掉的杯子,心底那道防禦的高牆塌了一個小角,他不想欠瑟諾,更不想讓自己的弱點成為對方隨手打發時間的玩物。

  必須……去找他。

  殷肅霜握緊手中空掉的瓷杯,指腹摩挲著杯緣。

  在這一刻,這瓶藥草茶成為了一個他無法迴避的邀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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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oyageur/Rore-Coriander (Cinematic Version)》

  《Matryoshk-Sacred Play Secret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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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隔天中午,趁著休息的時間,殷肅霜再次踏入瑟諾的溫室。

  瑟諾依舊維持著與床融為一體的姿勢,金棕色的碎髮已經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斜跨在床邊的腳晃著他那只不合尺寸的拖鞋。注意到殷肅霜進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報告我真的有在改了……」瑟諾舉起手中的紙,那個模樣倒像是溺水的人所發出的微弱求救。

  「我不是來催報告的。」殷肅霜打斷了他,看著散落一地的任務報告和床腳堆成一座小山的菸蒂,他還是壓下想要動手整理的衝動,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那杯茶,對我確實有幫助。」

  明顯是對於他的坦誠感到訝異,瑟諾停下了晃著的腳。但不等瑟諾回應,殷肅霜走到床前。

  午後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扉斜斜撒落,將無數細小的微塵映照得如碎金般晃眼。瑟諾順手舉起的那幾張任務報告,在刺眼的光暈中恰好投下一片濃重的矩形陰影,將他的上半張臉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這讓殷肅霜看不清對方此刻的表情。

  對於總是用淡漠言語劃清界線,如今卻因為利益而試圖拉近關係的自己,他是嘲諷?輕蔑?還是一如往常什麼也不在乎呢?

  殷肅霜習慣了規矩與界線,他從不輕易向人索求,更不允許自己對任何人產生依賴——畢竟那只意味著失控,可是這一次,僅僅是一杯藥草茶,就輕易地在他密不透風的防線鑿開了一道口子。他討厭這種被某種事物牽動的感覺,卻又無法抗拒隨之而來的平靜。

  殷肅霜用力握緊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裡,近乎自虐的疼痛才勉強讓他維持住平日的表情。

  「我不能無條件接受你的好意,這不符合我的原則。」他雙手交疊,隱藏著自己對於被看透的不安,展現出談判的架勢,「如果你能給我藥草茶的配方,我會支付你相應的酬勞,或是你可以提出等價的交換條件。」

  瑟諾聽了,將手中的紙張扔至一旁,勾起嘴角笑了一聲。

  「配方?沒有這種東西。」

  「什麼意思?」

  「我說過,我只是無聊試做的。」瑟諾坐起身,他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殷肅霜的胸口,「而且你沒有感受到嗎?鸘鳥的寒氣每段時間都在變。」

  「在變?」殷肅霜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折磨身體的鈍痛與疲憊,在每日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瑟諾從口袋翻找出一支菸,點燃後吸了一口,吐出了爽快的嘆息。他繼續開口道:「取決使用的量,藥跟毒是一體兩面的。你的體質讓藥草茶的比例得隨時調整,弄不好你會把自己毒死。」

  「那我……」面對瑟諾不在意的輕鬆態度,殷肅霜感到煩躁不已,他從沒想過會這麼複雜。

  看著殷肅霜越發陰沉的表情,瑟諾坐直了身體,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其實沒想要什麼回報,但既然這古板男人這麼堅持……

  他的視線落在了殷肅霜那雙戴著絲質手套的手上。

  那雙手指纖細而靈活,即便不拿武器,也透露著一種病態而精緻的美感。

  「這樣吧,」瑟諾撥了撥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說道:「我幫你依身體狀況調配藥草茶,而以後當我的頭髮長了,你就負責幫我修剪,如何?」

  殷肅霜愣住了,他顯然沒預料到會是這種請求。

  「這不會太輕鬆了嗎?這根本稱不上公平的交換。」

  「反正我也想不到什麼別的東西了。」瑟諾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看著瑟諾無所謂的表情,殷肅霜抿了抿唇,垂下眼簾。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認真,「我會準備專業的理髮工具,不會敷衍了事。」

  「那就這樣吧。」注意到殷肅霜皺緊的眉頭舒展了些,瑟諾重新倒回堆滿報告的床上,他隨口吩咐道:「啊……藥草茶我會每周一準備好,你挑你方便的時間過來拿就好。」

  「我會固定中午的時間過來,不會打擾你工作。」

  「我平時是沒什麼工作。」瑟諾嘟噥著:「……只要沒有這種煩人的任務報告。」

  說著,瑟諾發現殷肅霜仍盯著自己,似乎沒有離去的意思。儘管那情感淡漠的鸘鳥依舊面無表情,卻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這讓瑟諾感到一陣惡寒。

  「殷老師不會是要跟我說還有其他任務報告要寫吧?」

  「我還沒有無情到談完條件就丟更多工作給你。」

  「在你說出這句話前,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咳咳。」殷肅霜無視了對方的調侃,輕咳了一聲。「我今天下午沒有課。」

  「所以?」

  接著,殷肅霜從地上隨意拿起幾張字跡潦草的紙張,徑自走到保健室內唯一沒堆滿雜物的辦公椅旁坐下。

  ​「一來一往更改你的任務報告太浪費時間。與其等我退件、你再拖延,最後演變成毫無意義的拉鋸戰,不如我直接在這裡協助你完成。」殷肅霜邊說邊提筆修改起瑟諾寫得亂七八糟的報告,語氣公事公辦得毫無破綻。

  「啊......」瑟諾打趣地說道:「那麼比起協助,乾脆你幫我寫會更快。」

  「我拒絕。」殷肅霜微微勾起嘴角。「我不會讓你有偷懶的機會。」

  「果然是無情的人啊。」難得在殷肅霜臉上看到笑容,瑟諾竟也不自覺地笑了。這次殷肅霜沒有反駁,只是加快手中批改文件的速度。

  瑟諾往後仰躺回枕頭上,雙手枕在腦後,視線卻始終沒有從殷肅霜身上移開。

  男人的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此時此刻,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盛滿了近乎執拗的專注。

  這古板的鸘鳥,嘴上說著是為了效率,可實際上,根本是不想欠他人情,急著想用幫忙工作的方式,把那杯藥草茶的債給還清吧?

  這種被看穿了脆弱,卻還要硬撐著的彆扭反抗,落在瑟諾眼裡,竟然顯得有些可愛。

  可愛?

  這個詞彙甫一跳出腦海,瑟諾便愣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會兒,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用這種形容詞去形容殷肅霜,但他相信只要待在這個人身旁,總有一天能夠看到他徹底卸下防備後會是什麼模樣吧。

  如果打破那他層冰冷的偽裝,那雙總是沉靜的銀灰色眼眸裡,會倒映出怎樣的驚慌?

  如果逼得他無處可逃,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上,又會露出怎樣生動、甚至失控的表情?

  那麼那一天,或許他真的能見到男人臉上露出足以用可愛去形容的表情吧。

  瑟諾捻熄手中的菸,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走向堆滿茶物的藥櫃。

  「既然殷老師這麼大方,願意把私人時間分給我,就先讓我泡杯茶吧。」

  殷肅霜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散漫模樣,原本想嚴詞拒絕這明顯是拖延時間的藉口。

  但指尖殘留的微溫,以及胸口那股久違的舒緩感,卻讓他的反駁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輕嘆。

  「……僅此一杯,喝完立刻開始工作。」

  「好好好,聽您的,嚴格的殷老師。」瑟諾懶洋洋地應著。

  拖鞋在溫室的地板上擦出沙沙的聲響,拎著不知從哪裡翻出的乾淨茶壺和瓷杯,瑟諾踢了張椅子,一屁股坐在殷肅霜面前。

  溫室內一時間只剩下熱水注入杯中的汩汩聲,隨之而來的,是那股混雜了潮濕泥土與淡淡煙燻味的藥草香,再次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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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Penguinchickenjuju

雜談

5F

  慣例先放時間軸

   《在夜色裡熬煮蔚藍》→《雨境殘響》→《霜降之夜》→《關於感冒那件小事》→《日常》→《落於長夜》→《關於氣味的絕對佔有》→《月下華爾滋》→《某日任務》→《非法掠奪》→《餘溫標記》/《於溫柔鄉擱淺》→《秘密醫囑》

  私設巨多,OOC致歉

  想寫關係尚不親近的教師組,還有原作中兩人很重要的連結--藥草茶。

  關係是否親近,在描寫上差別最大應該是瑟諾。除了沒有什麼肢體接觸外,還在稱呼上做出一點區別,「殷老師」聽起來就超生疏,不過瑟諾不是刻意拉開距離,更多是不在意,時間軸後面幾篇文則都是直接叫「肅霜」(請用懶洋洋黏黏口吻

  教師組好難掌握那個距離感,常常不自覺又讓兩個人過分拉近關係,

  很喜歡這次的標題,夜色與蔚藍各自是兩人的意象  (既然還無法拉近關係,偷在標題撒糖粉,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突然發現Hayd和Lana Del Rey的歌好幫助寫作,不溫不冷好適合成年人的戀愛

  寫這篇同時在寫另一篇,那篇更長一點,雖然又是滿足性癖私設巨多、只好反覆刪刪改改的文,還是希望自己可以完稿讓它見光

  (主要是對原作瑟諾在戰鬥中敷衍應對做衍伸,還有想寫戰損的殷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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