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尼吐司@henitoast

[世界計畫│無CP] 司中心 & WxS中心|明年的企劃 [G]

海尼吐司@henitoast
有些企劃來不及完成。
但明年,依然會到來。

📍正劇向,時間點在司一箱之後。
📍WxS團魂!基本上無CP,但有想嗑的可以隨心嗑∠( ᐛ 」∠)_
📍司有嗜睡症設定。
📍《直到最後一盞燈暗下》08後,沒有那麼多「剛好」、沒那麼幸運的另一種可能。
📍可視為《燈暗》的平行世界,也可獨立閱讀。
📍全文1.3萬字,一發完。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海尼吐司@henitoast

01 離開

[奇幻舞台]

  剛被司的精神喊話緩解的緊繃氣氛,本還有些安靜的⋯⋯

  「125分貝,極高強度噪音。相當於搖滾演唱會前排的音量。長期接觸,將造成聽力的永久損傷。」

  也分不出來是誰先笑了,但笑容一直都是會傳染的魔法。

  理所當然地,一個人笑了,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會為此開懷。

  那大概是司這段時間最鬆弛的笑容。

  但下一刻——

  意識像被誰猛地向後拽去。

  驚叫。

  失重。

  無措。

  面對毫無預兆的軟倒,沒有人能夠繼續從容。

  遑論微笑。

  ‘啊……’

  司知道這是什麼狀態。

  ‘來不及,提新企劃啊。’

  即便視線已然模糊,司也能感受到周遭氣氛的迅速轉變。

  緊抓的,是誰的手……?

  ‘……像三溫暖。’

  不合時宜地這麼聯想。

  但他可沒見過身子都還沒暖好,就又被丟回冷水池的三溫暖啊。

  糟透了。

  ‘什麼,都沒有改善。’

  聲音也很模糊。

  明明什麼都聽不清。

  偏偏,有一道聲音異常鮮明——

  「喀嚓!嚓啦!」

  清脆的,碎裂聲。

  一陣劇烈的崩毀聲響。

  像是有什麼,在頃刻間碎裂了。

  是現實世界,還是耳鳴?

  和眼前動來動去的殘影,和可怖的聲響對不上。

  隱約……

  這聲音。

  「司……!!!」

  是在叫他吧?

  想回應。

  五感含糊不清。

  也不知道有沒有發出聲音……

  聽不到。

  「——!!?!」

  ……這是,在說什麼?

  不懂。

  「……你——了!?」

  在問問題……嗎?

  要回——

  …

  …

  …  

  「司!!!」

  …

  …

  …

  「天馬司,不要睡著!」

  …

  …

  …

  「司君!!」

  …

  …

  …

  感受到懷中突然加重、靠上腿的重量,本來還專心拍著司的肩膀、找尋周遭急救設備的類,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司。

  他歪過頭,整個人都靠在類的身上了。

  「……我想,可能不必繼續喊了。」類看向身旁兩人:「得馬上,前往醫務室。」

-

[菲尼克斯樂園 醫務室]

  醫生以司的隨身藥品推斷,他可能患有嗜睡症。

  「你們剛好在他的身邊、沒讓他受傷⋯⋯真的,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講是這麼講,但真的有人能保證下次也可以這麼幸運嗎?

  沒有人能坦然接受醫生的安慰。

  他們就只是靜靜地坐在司身邊,觀察自家座長的睡顏,再時不時查找嗜睡症相關資料。

  沒見過司安靜這麼久。

  也不知道笑夢看到了什麼,她突然放下手機,含著眼淚牽起司的手。

  寧寧見狀,將手輕輕附上笑夢的手背。

  「小寧寧……」

  「雖然總在嫌他吵……」寧寧低聲道:「但我也,不希望他這麼安靜。」

  本來含著淚水的笑夢,因為寧寧的話而輕輕一笑:「我也是呢。」

  「司君,是我見過最適合在台上閃閃發光的人。」

  最適合也最嚮往舞台的人,偏偏被名為疾病的高牆阻擋。

  他不該就這樣被困住的。

  「嗜睡症患者……也有比較高的機率會患上憂鬱症。」類不知何時已經看到笑夢閱讀的內容了:「笑夢君,妳是在擔心這件事嗎?」

  他將司的被角拉高了一些:「司君他啊……可是很堅強的人呢。」

  「比起替他想好答案,先等他醒來怎麼樣呢?」

  「我想,我們可以更相信他一些哦!」

  「真的很在意的話,在他醒來後,就直接問問他本人吧。如果是司君的話,他也會很高興回答完就能解決笑夢君的煩惱的。」

  

  「醫生說得沒錯,我有嗜睡症。」

  司醒過來後,還沒完全相信嗜睡症是既定事實的三人,轉達了醫生的判斷,還不停地強調那只是「可能」、只是「推斷」。

  彷彿在期待司能哈哈一笑,全盤否定這件事,讓一切回到從前。

  但司毫不領情。

  「真的很對不起,我隱瞞了這麼大的事。讓大家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承擔了這麼久的風險。」

  「司……君?」

  為什麼要……

  「隱瞞的事,我是很生氣,但……」

  怎麼,突然用談論公事的語調,幾乎不帶感情——

  「司君,你其實不必道歉……」

  司沒有讓任何人把話說完,他繼續照著自己略顯緩慢、虛浮的語調說著。

  「我的演技,突破臨界點就會倒下,不僅會拖累大家前進的腳步,還是舞台上最大的未爆彈。」

  發現司想說的話似乎很多,三人不約而同抿住嘴,努力憋住想反駁的意圖。

  司很少像現在這樣,談論自己、談論內心最深的感受。

  「這次只是排練出意外、剛好被你們接住了,但……」

  「我們無法保證,下一次會在演出嗎?如果真的受了傷,我又——」彷彿突然調整不了呼吸,司喘了一口氣:「該怎麼對你們、對觀眾負責?」

  他停了一下。

  還是沒有人接話。

  聽得出來的啊,司還有話還沒說完。

  良久,司終於開口。

  「所以,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退出Wonderlands x Showtime。」

  哈?

  什麼……意思?

  退出?誰?

  有什麼事情,需要讓人離開嗎?

  不是說好,要和大家在台上演出嗎?

  明明說好的,要一起想辦法。

  不是說,不會有人繼續孤單嗎?

  寧寧放開笑夢的手。

  「小……寧寧?」

  感受到稍早還在顫抖、逐漸升溫的手突然離開,笑夢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寧寧握緊拳頭,讓司有種準備挨打的錯覺。

  「是你說的吧,說『挑戰必定伴隨失敗。但只有這樣,才能接近最精彩的表演。』」

  啊。

  司知道她在說什麼時候的事。

  「是啊。」他揚起嘴角,那個弧度,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

  但看清眉眼的話,會發現司笑得比哭出來還要扭曲。

  ‘難看死了……’

  本來還想要罵得更兇,拿司說過的空話來堵他的嘴,寧寧卻突然什麼都說不出口。

  「只是,下次呢?」

  下次?

  是說,再倒下的話……

  「我還要繼續等著人接住嗎?呃……」

  手心忽然一緊。

  司轉過頭,看向猛力握住他的左手的元凶。

  「對哦。」笑夢正色道:「這次,我們接住司君了吧?」

  「我不介意未來還有下一次、下下次。」

  「更多、更多次都沒關係!因為是司君啊!曾經接住我們的,也是司君啊!」

  司明顯動搖了,他輕輕喚了一聲:「笑夢……」

  但很快地,他又搖搖頭。

  「一直照顧著我、時時為我顧慮嗎?」他用右手拍了拍笑夢的手。

  含在眼眶很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笑夢遵循著司的意願,輕輕放開他的手:「司……君,不可以……」

  「即使你們願意,」司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想,成為累贅啊!!」

  聲音不大,但那是他們聽過,司最低沉的聲音。

  說是疾言厲色都不為過。

  明明他是那樣溫柔的人。

  ‘我也⋯⋯不希望,在真的沒被接住時,有誰為我擔負起什麼責任。’

  類看著司,始終不發一語。

  他知道司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隔在眼前的是「疾病」。

  是「沒能那麼幸運接住司」的未來。

  就算每個人都願意陪司承擔,司也無法承受這一雙又一雙的手。

  最終,類還是說話了。

  「那麼,司君打算就這樣放棄嗎?」他笑得像是兩人初見那日:「你不是『為了觀眾笑容全力以赴的未來之星』嗎?」

  司淡淡地笑了幾下,幾乎沒發出聲音。

  「我是不會放棄演出的。」

  笑夢睜大眼睛:「那……」

  明明有聽清楚笑夢的聲音,司卻依舊低著頭,不發一語。

  病房一片沉默,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

  白熾燈忽然「叮鈴」地跳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來。

  沒人知道司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要留下嗎?

  那剛剛鄭重其事地說了這麼多,又是……

  良久,司才開口。

  「只是,可能要換個舞台。」

  「我想試試線上短劇。」

  「一人飾演多角色。這也是個磨練演技的好方法吧!」

  他拍拍笑夢捏緊被單的手:「只是會換一個方式繼續努力。」

  「不用擔心之後會怎麼樣,我會繼續在同樣的方向和WxS一起努力的。」

  最終,三人選擇尊重司的意願。

  ——其實這麼決定的當下,他們還有千百個問題、無數句挽留想要說。

  「為什麼你說不會放棄與我們相通的夢想,『世界』卻已經不再對我們開放了?」

  「既然都是以演出為志,真的不能繼續一起想辦法嗎?」

  「之前的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

  ⋯

  ⋯

  但越多的疑問,越是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和司的距離有多遙遠、對他多麼一無所知。

  反而,什麼都問或說不出口了。

---

02 各自

  離開Wonderlands x Showtime後,司依舊有和類、寧寧、笑夢保持聯繫。

  畢竟前兩人跟司同校——之後類甚至還跟司同班——笑夢則整天往神山高中跑,也算是一個神高的編外學生了。

  他們還是常常會見到面,偶爾會聚在一起吃飯、聊天。

  彷彿目睹司猝倒的事從未發生,他們仍然是普通的好朋友。

  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

  大概就是當上風紀委員後,司開始會用華麗的身段避開笑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走笑夢,並假裝不知道她混入學校,所以四人在校內團聚的時間略略縮減了?

  啊。

  還有啊。

  ——他們很少一起談論演出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呢,明明同樣都還在戲劇的領域努力著啊。

  其實誰都知道的,只是沒有人直面這件事——

  繼續聚在一起談論劇本、當一群演出笨蛋,不就跟分開前沒兩樣了?

  但他們,已經不是四個人的Wonderlands x Showtime了。

  如果不想要讓誰被排除在外,那最好的方法很簡單。

  就是,成為最普通的要好朋友。

  只談日常,比如——

  『今天考試怎麼樣?』

  『這陣子直播如何?』

  『咲希在學校還好嗎?』

  『類最近又做什麼奇怪的機器?』

  全部都可以聊。

  近乎無話不談。

  對,「近乎」。

  因為如果有人突然說:『我昨天想到一個舞台效果——』

  周遭的空氣便會凝固半秒。

  不是不能聊。

  偶爾,他們還是會互通最近演了什麼短劇、何時會在哪個場地有新演出。

  只是大家都會下意識停一下。

  因為不知道司聽了會作何感想。

  而司也從未主動談論。

  於是關於演出的話題,總是不會停留太久。

  自然而然就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根本沒約定這件事,卻每一次都這樣。

  只談日常。

  排除戲劇的,日常。

-

[神山高中 頂樓]

  司開始經營線上短劇演出。

  司在Wonderlands x Showtime的粉絲本來還在為司的退出哭斷腸,一聽說這件事,便馬上按下追蹤,並瘋狂傳遞這個好消息,一度形成有些恐怖的網路熱潮。

  「果然是大明星,到哪都會發光啊。」類樂見其成,笑著這麼讚美司,同時偷偷把一片蔬菜塞進司的便當盒。

  司得意洋洋地大笑,毫不介意地吃下類丟的菜葉。

  被笑夢說有精神的司很耀眼後,他高興地分一片玉子燒給笑夢,甚至大聲地喊起加長版的自我介紹口號。

  最後當然是被寧寧喊:「吵死了!寧寧機器人都要說你173分貝!」

  司回嘴:「173是身高!分貝173的也太誇張!」

  「呼呼,恭喜司君,長高一公分了呢。順帶一提,173分貝是水下船隻的平均噪音哦。」

  「不需要這種順帶一提!你是寧寧機器人嗎!!」

  ⋯

  ⋯

  ⋯

  大抵就是這個樣子吧。

  每個人都樂呵呵,笑得很開心。

  一切都很順利,但也有他們不得不面對的事——

  「關於直播,也有件事想問你們的意見……」

  很多人在直播間問司,為什麼要退出Wonderlands x Showtime。

  不合、爭執、糾紛,各種負面的猜想充斥著聊天室。

  因為是個毫無徵兆的退出,司只表示:「這不是一個人的事,得先和WxS的大家討論。」

  略顯含糊的說法,反倒使粉絲們的好奇心越演越烈。

  他們越來越渴望得到完整的解釋。

  「啊,我們這裡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寧寧撐著臉淡淡道:「有粉絲會帶著禮物來後台,滿臉擔憂地問著你的情況。」

  「之前還有人在路上認出我們,也有提起司君呢!」

  司嘆了口氣:「給你們添麻煩了啊……感覺這事由我出面會比較合適吧?」

  「首先,這是我惹出來的事端。」

  「司君……」類皺眉。

  司微微瞇眼笑了一下,向類示意自己沒問題,才繼續說。

  「第二,一對三的狀況下,如果讓你們出面,難保有人會以『多欺少』這種想法,來曲解我們分開發展的原因。」

  沒有人希望事情往這種方向發展。

  絕對。

  「第三,直播間的年齡層,應該會比奇幻舞台的觀眾高一些,在那裡發布聲明,應該也不那麼突兀,也不必特別考慮用孩子能理解方式來表達。」

  聽司這樣說下來,他們都點了點頭。

  司擱下便當,翻了一下手提袋,拿出一個資料夾,笑道:「那麼,請三位當事人——」

  「嘩啦」的一聲,一張紙被抽了出來。

  「幫我聽聽看吧,這個說法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

[司的直播間]

  司笑了起來。

  「哎呀,這個問題我等很久了呢。關於WxS的事!」

  「未來之星非常有效率,跟大家取得共識後,馬上就來跟你們報備啦。」司直率地看著鏡頭,微微歛起笑容,看起來很認真。

  「我和WxS的大家一直都還有在聯絡哦。我也還是會去看他們的演出,他們也都是我的追蹤者!選擇分開,只是大家未來安排各有不同而已。」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聲明,但因為是四人一起決定好的說法,就有宣之於口的底氣。

  彷彿,所有人都在身後。

  支持著。

  司快速閱覽了一下聊天室。

  「還想聽更多的解釋⋯⋯嗎?」

  他無奈地輕輕一笑。

  直播間罕見地安靜了好一陣子。

  靜到都有人開始懷疑今天直播的人根本不是天馬司。

  有人還在猜這是合成影像。

  直到司重新發出聲音——

  「有些事⋯⋯好像,不是想要『解釋』就能『解釋』清楚的。」

  他的聲音有點啞,音色不似平常明亮。

  「可以稍稍,放過我一次嗎?」

  歉意的微笑。

  皺著眉,略顯為難的神色。

  不大像是心虛,而是真的別無他法的模樣。

  粉絲們沒看過司的這一面,在那一瞬都看呆了。

  自此之後,所有粉絲,都相當有默契地不繼續追根究柢了。

-

  幾年後,Wonderlands x Showtime三人發展蒸蒸日上。

  在鳳氏集團的支持下,他們有了各種對外交流、學習,並打開知名度的機會。

  類越來越深刻的劇本,寧寧無畏而堅定歌唱,還有笑夢的異想天開以及幕後行政支援。

  堅不可摧的三足鼎立,使小小的劇團有了大大的知名度,他們各自都有很多、很多的邀約演出。

  但百忙之中,Wonderlands x Showtime依舊堅持以團體形式舉辦固定公演。

  這些年,司的線上短劇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開始有些劇組會擔任他的特別來賓,一起合作演出了。

  演出的都是時長不長、剪輯精妙的劇。

  基本上司和合作對象都沒有在同一個空間演出,卻還是能夠能精準地拋接情緒,剪接出毫無違和感的順暢影劇。

  這也是司的短劇能有別於眾多競爭對手之處。

  他們,都做得很好。

  類、寧寧、笑夢這幾年還是時不時對司提出回歸的邀請,但司一直都是堅決拒絕。

  今年,卻有轉機了!

  司似乎口風鬆了些,是這麼說的——

  「時間安排合得上的話,可以考慮合作看看呀!」

  ——接回休假五年多的座長、重組四人Wonderlands x Showtime有望!

  三人一致這麼認為,近期幾乎可以說是百分之百相信這樣的未來,已在不遠之處。

  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家座長是最心軟的人啊。

---

03 不料

[住宅區]

  殊不知都還沒談到合作,司的影片就忽然不再按平常的規律更新了。

  司一向準時每日更新,說是考慮到短劇要維持高強度節奏,非如此不可。

  聊天時司也說過,他存稿量一向豐厚,所以會預先排定更新,除非有什麼特殊安排——比如長時間進修、出遊等等——否則更新基本上沒有停過幾次。

  就算暫停更新短劇,他也會發布動態、做點簡單的vlog和粉絲互動日常。

  可以說是相當勤勞地經營了。

  這樣的人,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停止更新的話——

  Wonderlands x Showtime馬上就察覺異狀了,但當時他們在國外演出。

  一結束演出,他們就上了臨時改訂的班機。

  回到日本便直奔天馬家。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天馬家卻少見地一盞燈都沒開。

  笑夢打電話給咲希電話卻遲遲未接通。

  「我想……Leo/need也是行程滿檔,或許小咲還在忙哈……哈哈!」

  寧寧接過笑夢手抖到快要握不住的手機,悄聲道:「笑夢,冷靜點。我們現在慌了也見不到司。」

  「如果時間對不上,試著傳訊息給咲希君看看呢?」類如此提議。

  一等便是幾十分鐘。

  還好入夜的夏天並不熱,似乎稍早還下過午後雷陣雨,風吹起來倒蠻涼的。

  ‘有點,太冷了。’

  是因為上下飛機溫差大,不小心感冒了嗎?寧寧有種手心、胸口都一片冰涼的感覺。

  「啊!小咲回訊息了!」

  笑夢迅速地解鎖螢幕、點開訊息。

  咲希打的字不多,但他們遲遲不敢往下滑。

  她請要找司的大家前來一個地標。

  那是一個超連結。

  沒人願意點開它——

  訊息已經跳出預覽地名、照片了。

  那是葬儀會館的地址。

-

[葬儀會館]

  一切都被布置成米白色的。

  帷幕,椅子上的絨布,還有地毯跟棺材,都是米白色的。

  桌上擺的,大半都是藍色的花束。

  幾簇金黃的小花閃爍其間,就像晴朗的夜空中的星點。

  那配色,是那樣眼熟啊——

  所有認識司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那人穿著演出服、朗聲大笑的模樣。

  桌上擺的,也是極具代表性的,那有些傻氣,卻也相當乾淨清爽的笑顏。

  他的一切,都是那樣。

  穿衣。

  為人處事。

  談吐。

  筆下的故事。

  詮釋角色的用心。

  一場意外帶走了他,而他也就像天邊那顆流星。

  爽快地劃過天邊。

  乾淨俐落到近乎無情。

  留下的,只有每個人抬頭時……

  再也追不上的光。

  司死於車禍,而且是一場在荒謬到不可理喻的車禍。

  走在行人穿越道上毫無預兆地倒下,不料碰上搶快闖黃轉紅燈的車。

  閃避不及之下,那車高速撞上了司。

  只差兩三步之遙,便可以走上人行道的司。

  一般人承受那種重傷,應該是瞬間斃命的,醫生說,許是患者求生意志強烈,撐到醫院都還有細若游絲卻堅韌異常的生命體徵。

  所以在拔管與搶救之間,最終他們選擇搶救。

  長達五六個小時。

  漫長的疼痛。

  手術室外等候的天馬一家,還沒等到司的出現,便被一位醫生叫住。

  那醫生說,他接獲聯繫,說是來轉達一些事情的。

  因為天馬家希望知道,為什麼一向健康的司會忽然倒下。

  「是嗜睡症。」

  他是司在神經內科的主治醫生。

  已經認識司很多年了,知道熟識的病患發生這種事,醫生眼中也隱約閃著淡淡的哀戚。

  「那孩子很配合治療,他很努力想讓生活回歸正常。」

  「是疾病……實在是太難預料了。」

  片段的資訊,就這樣拼湊出整起意外的可能全貌。

  在場的所有人都很自責。

  家人認為要是早點知道,或許就不會那麼輕易地讓司單獨行動。

  醫生認為要是再三和司確認有無確實與家人溝通疾病,或許能避免這樣的憾事。

  所有人都很溫柔,不曾想過將責怪指向外界。

  只是不停地向內耗損、再耗損。

  到心電圖變成筆直的水平線後,都是如此。

  ——這份無止無休的自責,深深刺中早就知道司的身體狀況的Wonderlands x Showtime。

  「我們⋯⋯是不是太早放手了呢?」

  沒有人知道。

  如果留下司,是不是哪一天真的會在舞台上出事?

  如果不留下,是不是就像現在?

  沒有人知道。

  真正折磨他們的不是罪惡,是——

  自此之後,永遠沒有答案了。

---

04 遺書

  司留下了一本厚厚的活頁紙。

  封面就寫著公正的『大明星天馬司的遺書』,封面後的扉頁,細細注記他何時更新。

  基本上每年新年都會更新,除此之外一年間可能偶爾會更新幾次。

  ——不規律的更新,大概都是當時有發生什麼事。

  因為Wonderlands x Showtime翻開司的遺書那天,都看到2021年,嗜睡症被他們知道的那年,有好多、好多條的更新紀錄。

  密密扎扎的更新紀錄旁,還有一行小字。

  ——『有人知道我的病了⋯⋯幸好,是他們。』

  而那本遺書最後押的日期,就是今年。

  『2026年更新。』

  司的遺書很特別,是互動式遺書。

  那天是司離開後,Wonderlands x Showtime第一次造訪天馬家。

  咲希遞出司的遺書時,微微一笑:「可能會看比較久呢。各位請坐,我去弄點茶點和水果。」

  一開始有個目錄表,看起來明顯塗改了很多次。

  |前言……1-10頁

  |父母……11-15頁

  |咲希……16-27頁

  |冬彌……28-33頁

  …

  …

  ⋯

  |Wonderlands x Showtime……67-84頁

  |尾聲……85-88頁

  是用人來分門別類的,從目錄的種類,也可以看出遺書主人這些年的人緣有多好。

  除了家人,還有各個階段的同學、前後輩、工作夥伴,甚至連廠商都會留個幾筆。

  Wonderlands×Showtime其實蠻意外自己會有獨立的版面,畢竟他們和司真正有密切交集的時間,根本不滿一年。

  除了家人,司根本沒有列舉Wonderlands x Showtime之外的、其他特別獨立出來的人。

  他們還被放在遺書的最後。

  先耐下性子看了好長好長的前言,基本上有一大半是在說明這本遺書要怎麼讀。

  『我是不介意你們讀其他人的部分啦,但如果被牽涉到的人不希望被閱讀,就請大家不要隨意翻看那段。啊!請務必在目錄更新一下大家的意願啊!哪段可以碰、那段不准碰之類的,唉!我真想親自幫你們註記!!』

  『沒先標好可不是我偷懶啊!大明星不會懶散的!只是拿著遺書一一問人「願不願意給人看天馬司寫給你的遺囑呢?」感覺就很怪啊!活著時誰會做這種事啊!』

  「真……吵啊。」寧寧皺著臉揉了揉耳朵:「明明沒人在我耳邊大聲說話,耳朵還是嗡嗡的呢。」

  『這本遺書的使用方式很簡單:按照接下來的引導選好我的死因,就可以跳到屬於你們的頁數了。』

  『最重要的規則就是:讀到笑出來的話,就可以闔上這本厚得要命的遺書了!如果在前面就笑得很高興,甚至不用往後翻,是不是很划算啊?』

  『很簡單吧!那現在—— 開始選死因吧!!我自己也很好奇呢!』

  大概知道互動式遺書事怎麼一回事了。

  分成很多種類、情況來選擇,讀一讀就要按照指示翻頁。

  最先的,就是按照死因來翻頁。

  「太惡趣味了吧……司君。」

  關於死因,司寫得很果斷,他認為自己目前只有「意外死」這個可能。

  從未把自殺、病死納入看考量。

  前者相當反直覺啊,因為通常寫遺書和死意的產生有關,但司根本沒有那個念頭;後者則是司認為如果是急得不行、來不及寫遺書的病,那也算是意外死的範疇了。

  他覺得如果真的得了什麼會致人於死的病,到那時在寫遺書,應該會寫出最合宜的文字——

  『反正如果真的病得很重,我再更新遺書就好了。』

  他是這麼寫的。

  接著,畫風急轉直下。

  他開始像在玩猜猜樂般,猜測各種各樣的意外死。

  先分兩種情況:意外和嗜睡症有關、無關。

  翻到「有關」時,底下還有意義不明的碎念——

  『是墜樓嗎?還是車禍?失足落水應該會醒的⋯⋯排除!』

  『啊但!我現在猜了之後也不會知道答案啊啊啊。』

  前面字跡還很工整、大小與行距都統一的,到這裡越來越誇張。

  字超大、隨便亂跨頁。

  感覺能看到天馬司本人在眼前活蹦亂跳了。

  「司君的文字,也很閃亮呢。」笑夢輕輕摸了一下眼角。

  他們一起翻開下一頁。

  『而且猜中了死因也不可能有獎品吧!!!!』

  明明應該是猝不及防的死亡,卻被寫得這樣很歡快。

  但最終,他們在「意外死」這段的最後,停留了很久。

  有幾行很淡、很淡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意外⋯⋯嗎?其實我認為,除了壽終正寢,這會是最適合大明星的結局呢。』

  『這樣講有點奇怪啊⋯⋯但不覺得戛然而止的結束,會讓整段人生也像是一場戲劇嗎?或許真的會有人對我的離開感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對身為演員的我來說,這其實也是一種讚美,代表我真的走進戲劇了。』

  『……你們,別急著否認啊,捫心自問,你們真的不這麼覺得嗎?』

  『不過果然還是活得越久越好啦!只是萬一真的發生了,我希望至少結局還算帥氣,配得上我這個大明星!!』

  確定好死因是「與嗜睡症有關的意外死」後,三人緩緩往「Wonderlands x Showtime」的指定頁面翻過。

  因為目前目錄並未被註記哪裡不可以閱讀,他們在翻過其他人的部分時,無意間也瞥過一些文字。

  發現司寫這本遺書的規律似乎是這樣的:把重要的、必須傳達的事情都寫在前面,後面資訊密度相對不高,更多都是在寫一些意義不明、搞笑般的文字。

  他們不禁納悶。

  只有一年不到的密切相處,為什麼他們會有這麼厚一疊紙呢?

  「司應該,沒有什麼要交代給我們的要事吧?」

  「不知道呢,畢竟是司君可是怪人一號,我也看不清他的路數,根本毫無套路可言呢~」

  「類君,看起來很開心呢!」

  終於,迎來彩色扉頁上的『Wonderlands x Showtime』。

  本以為又會是胡來般的跨頁、大字,才會把這些頁數耗上。

  沒想到,接下來的文字卻異常整齊、清晰。

  字寫得不大,所以整張書頁滿滿都是刀刻般的字跡。

  『寫得這麼囉嗦,但你們還是看到這裡了,我想⋯⋯你們果然還在胡思亂想吧?』

  被……料到了啊。

  其實在閱讀遺書時,他們都微笑、笑出聲好幾次。

  但沒人把司的遺書闔上。

  『笑夢,最初鍥而不捨地拉住我、讓我加入劇團的妳,是不是開始覺得,如果那天再多拉我一把就好了?』

  「噠、嗒噠,滴,噠噠……」看見紙頁被滴上灰階的水漬,笑夢連忙捧著臉轉過頭,隨後慌張地掏出手帕,壓在眼眶,試圖迅速吸乾淚水。

  手帕自此之後,都沒有離開笑夢凝視著遺書的眼睛。

  『寧寧,我猜妳已經回想好幾次我一個人回家的背影了吧?搞不好還會想,要是繼續一起走,現在會不會變得不同。』

  「……」寧寧摀住嘴,好一陣子才憋出一句:「這種時候被說中,意外讓人蠻不高興的啊,司。」

  『類,我猜你的腦袋早就排列組合出三百六十五種不同的未來了,我都想為你光速死去的腦細胞哭泣⋯⋯』

  「呵呵,」類仰起頭:「會吃好睡飽,把那些腦細胞養回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沒人說話。

  都能隱隱聽見咲希在樓上走動的聲音了。

  也不知道是誰開始的。

  總之,有人低下頭,繼續讀了下去。

  『啊,其實我想說的是——』

  『那些「未來」都沒有發生。真正發生的,就只有「現在」。』

  『所以,不可以用沒有發生的未來,責怪現在的自己。』

  『我知道的,大家都是很溫柔、細膩的人,守著除了我的主治醫生、護理師外根本沒人知道的秘密,其實負擔一定比任何人都沈重。你們不需要再增加額外的負擔了,讀著這段文字的人,都不該擔負什麼罪責。你們不是罪人,是我重要的朋友,不許繼續責怪天馬司重要的朋友,聽到了吧!!!』

  『是我自己選擇要留有秘密的,我不希望帶給人負擔,所以選擇這麼做。這個選擇的風險我也清楚,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不幸的意外,我將會留給生者極大的打擊⋯⋯但意外發生的機率不高吧?我心存僥倖,選擇繼續隱瞞下去,好讓自己享受「正常人」的生活,這是我的自私。』

  『雖然現在不在你們身邊了,也沒能將「世界」轉渡給你們留作念想(其實我也沒辦法進入「世界」很久了,這件事就原諒我吧),但⋯⋯我會好好看著你們的,WxS的未來,還有賴各位繼續努力啊啊!很遺憾沒來得及邀你們當特別來賓合作演出,可惡啊⋯⋯要是再活久一點,我是真的有這個打算的,有需要的話你們可以檢查我寫好的企劃!應該是明年的規劃,太可惜了!!!』

  『最後的最後⋯⋯笑一個,好嗎?』

  讀到這行,含著眼淚哭笑不得的他們,緩了好一陣才擠出狼狽不堪的哽咽聲。

  「到現在還是拿他沒辦法。」

  「只能拿出12000%的努力嘗試了。」

  「但這要求⋯⋯也太難了吧?」

  說是要努力笑起來闔上遺書、讓司能夠安心,但他們還是很誠實地翻下一頁,希望能再多看看接近封底的書頁,還有沒有漏了什麼司說的話。

  這頁開始,是「尾聲」了。

  這頁,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怎麼還在看啊?』

  不甘心止於這句話的他們,再往後一翻。

  『真的,笑了嗎?』

  再翻。

  『沒有笑出來的話,再往後翻一頁。』

  下一頁是空白的。

  怎麼可能呢?

  不相信司會這樣草草作結的他們,抱持著再多賭一把也沒關係的心情,往最後的扉頁一翻。

  就像封面後的扉頁有更新紀錄,封底前的扉頁也有寫字。

  就一句——

  『謝謝你,陪我走完最後的演出。』

  剛剛,明明還迫切地像在尋找什麼般、著魔似地往後翻……

  此時,卻沒有人碰那一張扉頁。

  因為,已經沒有下一頁了。

---

05 往後

  互動式遺書因為牽涉到很多很多人,最後是被留在天馬家。

  放在司的小小祭壇,那個有他的照片的角落。

  遺書一直靜靜躺在那裡,等需要的人重新翻開。

  在第一次看完司的遺書後,Wonderlands x Showtime三人都哭很慘,但又被司逼得時不時破涕為笑。

  天馬家的人都懂那種感覺,他們最終只是很溫柔地說:「這本書,我們會一直留在這裡。如果你們想念司了、想聽聽他說話,隨時,我們都歡迎你們。」

  

  一開始,三個人常常一起拜訪天馬家。

  後來,可能只有其中一人,但這情況相當少見——

  本來只是想出門買個鯛魚燒,在回家路上慢慢吃的。

  卻不知不覺,走到了天馬家附近的公園。

  然後,下起了雨。

  「唔嗯,是小夢嗎?」

  稱呼方式不同,但熟悉的語調,還有眼角餘光隱約瞥到的金粉漸變⋯⋯

  笑夢猛地回過頭。

  濕答答的笑臉緩緩揚起。

  她看見了,是天馬媽媽在揮手。

  「真巧呢,要不要來我們家坐坐呢?」

  「就當⋯⋯是來躲個雨的吧。」

  講是這樣講,但笑夢還是翻開了司的遺書。

  那是她第一次一個人閱讀。

  『笑夢有時啊⋯⋯是個笨蛋!』

  『獨自想了很多事,卻在人前單純地笑著。』

  『偶爾試著依賴一下吧!』

  『話說,今天天氣好嗎?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晚霞呢。』

  可以喔,司君。

  笑夢看向落地窗外。

  雨停了,紅彤彤霞彩,流入屋內。

  更多時候會是兩兩結伴,帶著伴手禮登門造訪。

  寧寧會帶上交流活動當地的特產,有時是吃的,有時是精美的紀念物。咲希就畫了張可愛風格的地圖,放在收藏寧寧禮物的櫃子裡當墊子,將它們按照地點排放。

  類一直都熱衷於開發機器,近期發明許多提升生活機能的各式器械,流水般源源不絕地送到天馬家,天馬爸爸也很喜歡與他交流使用心得。

  笑夢開始喜歡畫圖,把很多、很多的風景畫了下來,將那些地方的故事,講給天馬家——包括司——的人聽。

  再後來——

  類偶然經過住宅區。

  說不上是心血來潮,但他就是走到了天馬家門口。

  在庭院澆水的咲希接他進屋後,熟練地泡了杯茶,說:「類先生,來找哥哥聊天啦?」

  類笑一下,點頭。

  然後把遺書翻到某一頁,發現司寫了一行小字,之前沒注意到——

  『如果是類在看這頁,我猜你現在一定又把事情想得很複雜吧。』

  類笑了,然後回答一句:「是啊。」

  只有照片裡的司,聽見了類的低語。

-

  『不可以用沒有發生的未來,責怪現在的自己。』

  這句話很有力量,固然深深地留在所有人心底。但是——

  相信它,是需要花很多年的。

  不是看完遺書就相信,而是之後每一次、每一次⋯⋯

  笑夢看到有人跌倒時,還是會心悸。

  寧寧看見有人獨自回家時,會不自覺地對著那人的背影恍神,或是投以關注。

  類又開始排列組合三百六十五種可能,數據之大,是連寧寧機器人都會怕。

  即使是與司一起長大咲希、冬彌,理論上應該最理解司的想法的人,也會無意想著:「如果當初……」

  傷口留下疤,被反覆撕開、出血,當然會重新疼痛。

  在那時,他們會再想起司說——

  『那些未來,都沒有發生。』

  那句話,慢慢開始從司的殘響,變成屬於他們自己的心音。

  第一年,笑夢在想起司時還是會哭。

  第二年,寧寧還是會夢到演出完、看見漆黑的天馬家、收到葬儀會館地址的那一天。

  第三年,類還是會忍不住推演第三百六十六種可能,甚至有往微積分的領域擴展的趨勢。

  直到有一天。

  有人一說:「如果那一天……」另一個人就會直接想起司的文字。

  「沒有如果,我們只有『現在』哦。」

  不是因為有誰已經不痛了。

  是——

  他們願意相信司。

  人總是這樣。

  很容易相信自己的罪惡感。

  卻很難相信一個已經離開的人,真心希望生者不要再傷害自己。

  但他很早、很早就說了啊——

  沒有人是罪人。

  沒有人。

-

[四季劇場]

  Wonderlands x Showtime 十週年,選在最熱鬧的歲末歡慶。

  劇場外正下著雪。

  舞台謝幕,觀眾散去,大家開始收道具。

  一向手腳利索的笑夢,忽然停下動作。

  「如果司君在這裡,一定會說些什麼吧?」

  沒有人回答。

  收拾道具乒乒乓乓的聲響,也停了下來。

  就這樣無聲了一陣……

  能聽見場館空調的聲音,在劇場裡的轟鳴。

  空調聲響驟變,應該是工作人員來收拾了。

  聽起來,好像要關機了。

  類忽然笑了一下。

  他用詭異的厚實嗓音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今天也是12000%的大成功啊!!!」

  寧寧翻了一個爽快的白眼。

  笑夢笑到蹲下身。

  本來還想接著模仿下一句的類,「噗」的一聲也笑了起來。

  大家,都笑了。

  笑得眼眶有點紅。

  他們終於笑了。

  很醜,很狼狽。

  卻真的笑了。

  然後繼續收東西。

  沒有誰刻意懷念、沒有誰放不下。

  司卻依然在這裡。

  不是鬼魂,也不是幻想。

  是他們「自己」啊。

  已經,活成了帶著司痕跡的人了。

  大家花很長很長時間——

  終於,做到司希望他們做到的事。

  「明年,一起演什麼好呢?」

——全文完。

------------

洗澡和論文絕境(沒錯,我最近又在修稿子(痛苦面具),好像很容易激發出一些神奇的靈感(?)

看到一些讀者來留言、陪我看《燈暗》,我也稍稍反芻、沉澱了一下當初寫文的心情。

前天晚上在嘩啦啦的洗澡水下,我突然有感而發:「《燈暗》的正文乃至於番外真結局都很美好呢⋯⋯如果一切沒那麼幸運,會發生什麼事呢?」

於是,這篇的大綱就在那十幾分鐘間完成了(欸(⚭-⚭ )

本來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腦洞太邪惡,乾脆就讓這篇文停留在腦洞就好。

但仔細一想:不對,這裡面有一個我很關心也很想處理的大課題啊!

我很小就面對生離死別了,都是很重要的家人。早早離開我的,是最疼我的爺爺、奶奶。

小時候什麼都不懂,聽大人說「如果當初多去看看他們,就會/不會⋯⋯」,我只會傻傻地接受那些話,並產生沉重的罪惡感,長年擺脫不了。

很多年以後的某日,被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的瞬間,我突然不知為何靈光一閃:「爺爺奶奶,真的希望我這樣嗎?」

他們是連說孫女做錯事都會心疼的人啊。

那到底誰會是罪人——非惡意狀態下發生的生離死別之間,哪有什麼有罪無罪可言?

有些人,即使你已經盡力了,還是會離開。

那之後呢?

之後,你還有沒有勇氣繼續去接住下一個人?

一個人離開之後,還能不能繼續溫柔地陪著別人活下去。

「留下來的人,該如何帶著未完的明天,繼續往前走。」是我的這篇文希望能夠傳達給大家的。

很多事情沒有如果,我們能做的,是活好當下。

道理很簡單,但實踐總是不易。

帶著重量、帶著那些痕跡。

好好,活下去吧。

  • 沒海草了我先懺悔😭🙌 但是這真的是tm的神吧。。。(請原諒我忍不住 大半夜被捅了一把刀還是超大一把的切肉刀 看到殯儀館我直接嚇死😭😭😭😭😭 互動式遺書真的超地獄 但是一邊看自推被刀死 一邊也跟看著遺書的三人一樣留下該死的眼淚 也許生離死別也是wonderlands x showtime該學會的課題吧⋯⋯
  • @ベリー 感謝投餵!!!天啊居然是《命に嫌われている 》嗎?我也很喜歡這首,引用得真好,其實我就是想大喊那一聲「活下去啊!!」
  • @是行空沒錯 哇哈哈哈居然沒海草了,代表行空很認真在給評論啊啊! 感謝喜歡這篇文(雖然它好像真的有億點刀🤣) 我以為前面伏筆已經鋪墊夠多了,沒想到看到殯儀館還是被嚇到了嗎!? 不知為何,就是覺得互動式遺書是司會想出來的東西,他總有能把很難過的事弄出笑聲的魔力(???) 請容我幫你擦擦眼淚(認真擦擦)這眼淚代表行空真的跟WxS一起認真聽見司最後的餘音了! 是啊⋯⋯不只是WxS,擁有著生命的我們,都得好好面對生離死別呢。
  • 好喜歡!可是我無法想像重要的人離開我是什麼感覺,一定無法接受的吧! +4
  • @日出的夕陽 謝謝喜歡與投餵!! 我覺得沒關係呢,關於離別可以提早思考,但不用勉強自己現在就完全理解那種感受。 等真的遇見的時候,自然而然會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式。 勉強身為過來人(?)的我,唯一能分享的是:很多事情真的沒有如果,也沒有標準答案。總之,好好活下去就對了。 我想,離開的人如果真的很愛我們,大概也會希望我們這麼做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