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莓@wlucytw

[藍色監獄│凱撒潔] Nähe des Geliebten(7/26更新完) [G]

雪莓@wlucytw
※米歇爾‧凱撒 x 潔世一
※幼馴染設定
Nähe des Geliebten─愛人的近旁
Ich denke dein, wenn mir der SonneSchimmer
vom Meere strahlt;
Ich denke dein, wenn sich des MondesFlimmer
In Quellen malt.
我想起你,每當太陽從大海上輝煌照耀;
我思念你,每當月亮在泉水中抖動彩筆。
Ich sehe dich, wenn auf dem fernenWege
Der Staub sich hebt;
In tiefer Nacht, wenn auf demschmalen Stege
Der Wandrer bebt.
我看見你,每當在大路的遠方揚起灰塵;
每當深夜,浪遊者在山間小路哆嗦顫慄。
Ich höre dich, wenn dort mit dumpfemRauschen
Die Welle steigt.
Im stillen Haine geh' ich oft zulauschen,
Wenn alles schweigt.
我聽到你,每當大海掀起狂濤發出咆哮;
在沉靜的林苑中,我常去傾聽萬籟俱寂。
Ich bin bei dir; du seist auch nochso ferne,
Du bist mir nah!
Die Sonne sinkt, bald leuchten mirdie Sterne.
O, wärst du da!
我伴著你,
即使你在天涯海角,猶如身邊!
夕陽西下,夜晚的星光又將燦爛閃耀
啊,願你也在這裡!

──1795 JohannWolfgang von Goethe

XXX

小時候的潔世一身體並不好。

氣溫轉涼時必定感冒或發燒,回暖時狀況會稍微好一點。但一到夏天又容易中暑,或者因為吃了偏涼的冷食鬧肚子疼,偏偏天氣熱孩子又通常吃不太下熱食。為此潔夫婦倆人總是操心不已。

與之相反,凱撒可說是健康寶寶的代表。

撇開以前和生父住在一起時,因為吃到不乾淨的食物而腹瀉,以及冷天裡在外「工作」的關係穿太少著涼感冒外。打從住進潔家之後,受到衣食無虞的照顧,凱撒還不曾生過任何病,連個小感冒都沒有。胃口也很好吃得不少,除了牛奶之外從不挑食。

在凱撒混跡街頭的那段日子裡,生病是他們這些孩子最害怕的事。

孩子們手上僅有的錢光是買食物就很拮据了,哪裡有多餘的能負擔得起高昂的醫療費用?他們這些人是不能生病的,也病不起。一旦不幸真的生病了,只能交由命運決定是否能活下去。

凱撒直到遇見潔世一後,才知道原來有像小世一這樣的孩子,即便做了各種預防措施,依然很容易被病魔纏上。不過以往大約休息個兩三天多吃點維他命C,潔世一就能恢復如常繼續和凱撒一起踢球玩耍。

但這次的病情來勢洶洶,和之前小打小鬧的感冒完全不同。連固定幫潔家兩個孩子看診的兒童醫生米勒先生,一向和藹的面容也難得微微地皺起眉頭,甚至特地開藥讓家長帶回去給潔世一按時服用。

「世一還好嗎?」

凱撒雙手攀住房門框,仰起一張精緻地小臉詢問身旁的潔伊世,語氣和表情滿是擔憂。他刻意將音量壓到最低,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吵醒房裡剛吃完藥睡著的潔世一。

一同站在門外的潔伊世看了看房間裡熟睡的兒子,摸摸凱撒的頭輕聲安撫道:「沒事的,小世已經吃過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聞言,凱撒點點頭,往房間內又探了一眼後,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告訴潔伊世他自己該去上床睡覺了。

潔伊世神色微微一愣,不過很快便收回情緒,牽起凱撒的手帶著他到隔壁房間。

房間已經收拾妥當,將作為凱撒的臥室直到潔世一身體痊癒。為了避免兩個孩子互相接觸傳染,潔夫婦倆不得不要求凱撒在生活起居上,暫時和潔世一隔離開來。除了晚上得分房睡之外,洗澡和吃飯也必須分開,在家裡也盡量避免接觸,或者兩人都必須戴口罩才行。

來到潔家之後,凱撒自然而然地擔起照顧潔世一的工作。不過畢竟他自己也還是個孩子,能幫上忙的只是部分罷了。然而就是這些簡單的日常梳洗、穿衣服和鞋襪,當凱撒帶著小小的潔世一一起學著做時,著實令潔夫婦倆感到相當驚訝。

但另一方面兩個大人又不免擔心起凱撒的行為,是否因為寄人籬下所衍生的責任感緣故。在兩人單獨與凱撒深切懇談之後,再三確認金髮男孩是真心喜歡潔世一,日常的照顧也完全出於自願,不存在任何強迫或其他因素。

「而且世一炫耀自己學會穿襪子和鞋子的笑臉,我覺得很可愛。雖然他老是穿錯隻襪子……」坐在沙發上的凱撒歪著頭,晃蕩著懸空的雙腿,朝對面滿臉寫著擔心二字的潔夫婦淺笑道。

聽凱撒語氣輕鬆的調侃著自家剛學會穿鞋襪的兒子,兩個大人反倒被凱撒逗樂,忍不住掩嘴輕笑出聲。

於是事情就這麼翻篇,兩個大人決定不再過問。但在談話結束前,仍然鄭重地告訴凱撒:在這個家,只要不是壞事,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任何想做的事,誰都不能勉強他做不願意做的事,就算是他們夫婦或潔世一也不行。

「米夏也不可以自己勉強自己喔,知道嗎?」潔伊世蹲在凱撒面前,緊緊握住凱撒的一雙小手,神情和語氣相當嚴肅,一旁的潔一生也出聲附和著妻子。

凱撒眨眨雙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一直形影不離的兩個小傢伙,因為潔世一的病突然被迫要半隔離生活,兩個孩子多少都會感到不習慣。人在病中的潔世一感受性或許沒有那麼強烈,斷斷續續地發燒早已消耗掉他大部分的體力,根本沒有多餘氣力去注意異狀。

但凱撒就不一樣了。

準確來說兩人並非見不到面,畢竟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只是彼此的距離從遠本的親密無間拉開好一大段距離。

平常兩個孩子每次吃飯座位都要挨在一起,挑食的潔世一會偷偷把討厭的蔬菜撥進凱撒的餐盤裡。剛開始凱撒選擇默默地吃掉,反正除了牛奶其他食物他都吃。但自從潔伊世告訴凱撒關於營養均衡對身體健康的重要性,凱撒就不再縱容潔世一的挑食行為,甚至會把食物放回潔世一的餐盤,堅持潔世一必須吃下去。

潔世一鼓起圓圓的臉頰本想多作反抗,可在潔伊世和凱撒兩道緊迫盯人地視線下,只好棄械投降乖乖吃掉。不過為了獎勵勇敢吃掉討厭食物的小世一,凱撒會悄悄地把自己的點心讓給對方,這才稍微平息潔世一認為遭受惡勢力對待的不滿。

凱撒腦海裡不斷浮現潔世一虛弱無力的樣子,那個老愛對自己撒嬌耍任性的小男孩,那雙可愛的圓眼睛緊閉,軟綿綿地身軀躺在床上。一想到這些,凱撒多麼希望世界上有能交換體質的魔法,要是身體強壯的自己能夠代替潔世一生病就好了…………

由於掛心著隔壁房間的潔世一,即便躺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凱撒依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後整個人心煩氣躁地掀開棉被坐起身,大大地吐出一口濁氣,目光瞥向闔上的房門,又仰頭望向房間的天花板發呆。在安靜幾秒鐘之後,凱撒抱著棉被下了床,輕輕地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溜到隔壁房間的門前。

為了以防潔世一半夜又發燒起來,房門並未關上而是開了一道小縫。凱撒從門後縫隙探頭進去偷覷著熟睡中的潔世一。

凱撒抱著棉被,本來想推門進去到潔世一床旁邊的地板打地舖。在推門前又突然想起這個門的轉軸在開合時會發出聲音,於是他趕緊收回力道,站在原地思索對策。

讓他回自己的房裡睡肯定是睡不著的,現在開門的聲音也可能會吵醒潔世一和潔夫婦。思索片刻後,凱撒乾脆把棉被鋪在房門口,決定就睡在這裡。他心想在聽到兩個大人起床要巡房時出房門前,他先醒來溜回自己的房間就行了。而且萬一潔世一半夜發起燒,他還能及時通知潔夫婦。

凱撒打定主意,隨即把自己裹進蓬鬆的大棉被裡躺在走廊上,豎起耳朵聽著從房門後傳來小男孩似有若無地呼吸聲,逐漸闔上雙眼。

雖然大人們都告訴凱撒,潔世一的病只要吃藥退燒下來就沒事了。可這依然無法安撫凱撒心裡的不安。他太害怕了,害怕潔世一會因此離開自己。就算理智上明白這是沒必要的過度反應,這幾天潔世一的病情確實好轉不少。然而過往極度糟糕的經歷,早已讓這名年僅九歲的孩子深刻體認到人的生命有多麼脆弱渺小,就算是健康的成年人也難逃病痛折磨,直至死神降臨。

少說些死亡不是結束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人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這是過去的街頭經歷教會凱撒的事。如今躺在房間裡病懨懨的黑髮男孩,是他對這破爛垃圾的世界唯一的眷戀,他願意奉獻所有的一切。

凱撒從不信上帝、不信任何神,以前在教堂裡聽神父宣講聖經也從未認真聽進去過。然而深夜時分,此刻萬籟俱寂,他躺在被自身體溫烘暖的蓬鬆被窩裡,忽然想祈求那被曾經的他不屑一顧不知名的神,請祂不要把男孩從自己身邊帶走,不要讓男孩再受到更多的苦痛。請看在如此純真善良的靈魂,救贖了本該被徹底放棄早已墮落至地獄的他,這等高尚行為的份上,為男孩驅走體內糾纏不休的病魔吧…………

當東方的地平線泛起一片魚肚白,鬆軟大床上的棉被裡傳出細小的動靜。一名嬌小的男孩坐起身,頂著一頭凌亂黑髮,雙手邊揉眼睛邊打哈欠。那雙圓潤的雙眸泛起微微濕潤,剛醒來的他腦袋尚處於迷濛狀態。

潔世一被腹部傳來的飢餓感喊醒。生病這一週以來,他只能吃些流質食物和營養品,空虛的腸胃在他身體恢復一些後立即向他抗議。潔世一揉了揉肚子,坐在床上發呆等待意識回籠清醒。

生病期間雖然幾乎處於臥床狀態,但潔世一知道除了爸爸和媽媽,凱撒也一直守在自己身邊。雖然因為要避免傳染的關係,凱撒只能遠遠地站在房門口。扣除每周三次到拜塔的訓練課,在此期間潔世一感覺似乎自己只要一睜眼,就能看見凱撒在房門口的身影。

每天早上凱撒都會來看他、和他說說話。從拜塔下課回來後,凱撒會跑來坐在房門口,跟他聊自己又學到了哪些足球的新技巧,等病好之後就教他。到了晚上的睡覺時間,凱撒也會在門口道晚安,並且不斷地告訴潔世一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身為病人的潔世一最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生病哪裡是嘴巴說說就會馬上康復呢?可是凱撒在等他。不僅是兩人約好等他病好之後一起踢足球,更多的是擔心他,彷彿在害怕些什麼。

一想到那雙漂亮的藍眸充滿憂傷,潔世一皺起小臉為此感到不捨,很想抱抱最親愛的米夏哥哥,和對方貼貼臉頰,告訴他自己已經好了不用擔心,不要哭沒事的。

「小世好想你呀米夏哥哥……」

潔世一吸了吸鼻子覺得有點想哭。因為生病的關係,這段時間都不能和凱撒有任何親密的肢體接觸。對自從和凱撒一起生活後,習慣和對方每天擁抱數回的潔世一來說,根本無法適應。

他想念凱撒那比自己略高的體溫,抱他的時候力氣有點大,讓人感到很安心。他也惦記著凱撒身上那股極淡的香氣,有點像玫瑰的花香。而且得益於自身敏銳的五感,這股香氣似乎只有他一個人聞得到,不禁暗自竊喜就像獨佔了關於凱撒的小秘密。

咕嚕──

肚子傳來一陣聲響,潔世一稍微推開身上的棉被,扭動著身體想下床去找隔壁房間的父母,順便拜託母親幫自己做點吃的,流質食物他吃到有點膩了。

就在潔世一與厚重的棉被掙扎時,凱撒被弄出來的細微騷動喚醒,從潔世一床旁邊的地板上起身。昨晚他實在放心不下睡在房裡的潔世一,又思考著潔夫婦半夜都會起床幾次來看看潔世一。稍微想了想,最後小心翼翼地在盡量不弄響房門轉軸的情況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推開門,把棉被拖進房間內後又緩慢小心地半闔上門,在潔世一床邊的地板睡下,還特意選在被床擋住的另一側,楞是讓夜起幾次來看兒子的潔夫婦都沒發現。

「世一,你醒啦?」凱撒打了個哈欠,揉揉惺忪睡眼,低聲詢問著潔世一。

聽到凱撒的聲音,潔世一立即停下動作,眨眨雙眼,往聲音來源處探頭望去。只見凱撒裹著一團大棉被,迷迷糊糊地坐在自己床邊的地板上,顯然昨晚凱撒就睡在這裡陪他。

「哥哥……好想你嗚──哇啊!」

許是太久沒這麼近距離和凱撒說話,潔世一方才尚且勉強忍住的眼淚,此刻彷彿瀑布般止不住地傾瀉而下。他全然忘了要和凱撒保持距離的叮囑,小小身軀往凱撒的方向往前撲,一時間竟用力過猛,連人帶棉被從床上滾落,紮紮實實地壓在凱撒身上。

「米夏哥哥!!!」

「世一、啊啊啊!」

兩個孩子雙雙大叫驚呼,聲音在寧靜的早晨裡顯得特別響亮,同時也吵醒了睡在隔壁的兩位大人。

「世一!咦、米歇爾?」

「怎麼了!小世……米夏?」

慌亂間,潔一生和潔伊世披著外套匆匆闖進潔世一的房間,緊張地詢問著潔世一發生了什麼事。兩個大人一進去,瞧見從床鋪另一側的地板,分別探出一黑一金兩顆小腦袋時,登時呆愣在原地。兩人不明白凱撒為何會出現在潔世一的房間裡,明明半夜來巡房好幾次,都沒看到人啊?

見兩個大人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凱撒猛然想起之前潔夫婦的叮囑。因為自己違背了大人們的吩咐,頓時感到愧疚地低下頭道歉:「一生、伊世,對不起。我忍不住偷偷跑進來世一的房間裡了。」

潔世一見凱撒滿臉歉意地向自家父母道歉,立刻開口替凱撒辯解道:「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怪米夏哥哥!哥哥他是因為太擔心我的關係才──咦?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麼那樣看我?你們兩個表情都好奇怪喔……」

此時的潔夫婦對潔世一身體好像已經完全康復的模樣,感到相當驚奇。昨天晚上睡覺前吃完藥還一副昏沉沉的樣子,只是經過一個晚上而已就好了?自家兒子這個病好得有點太突然了吧?

凱撒也終於反應過來,詫異地看著潔世一頗有精神的樣子。凱撒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潔世一的額頭,但手背測到的體溫準確度讓人無法滿意,他又傾身靠近潔世一,改用和對方的額頭互相貼近的方式測量,感受著潔世一的體溫確定在正常值以內後,轉頭望向站在房間中央的兩個大人。

「世一退燒了。」

聞言,潔伊世高興地雙手摀住嘴,快速地繞過床鋪走到兩個孩子身旁蹲下來,輕聲詢問著小兒子的身體狀況。「小世,有沒有覺得哪裡還不舒服的?」

潔世一搖搖頭,又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雙眼可憐兮兮地告訴潔伊世他肚子餓了,覺得現在可以吃得下一頭牛。

潔伊世被兒子的童言童語逗得不禁失笑,她摸摸兒子的臉頰,說等下會做很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吃飯慶祝他終於病好了。

話音剛落,潔伊世又看向凱撒,眼底盈滿對這名早已被她視為自己的孩子無盡地慈愛。

「小米夏也不需要道歉,我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小世才偷跑進來的。但下次希望你能先告訴我們,好嗎?睡在地板上的話,我和爸爸會擔心你著涼的。」

潔伊世沒有責備凱撒魯莽的舉動,反倒擔心起凱撒會因為睡在冰涼的地板上生病。她微微地笑了笑,掌心撫摸著金髮孩子熱呼呼的臉頰,輕聲溫柔道:「小米夏是小世最厲害的哥哥呀,可不能做最壞示範喔。」

潔世一用力地點點頭,跟在潔伊世後頭接話,說凱撒不僅是自己最厲害的哥哥,還是全世界最棒最好最喜歡的哥哥。

潔世一這番直白話語,使得凱撒臉紅的精采程度堪比新年的煙火大會。凱撒雙手摀住臉,上半身往前倒進棉被團裡悶聲哀號,害羞到恨不得連身體也跟著埋進去算了。

凱撒至今依然無法理解潔世一。這個天真的黑髮小男孩,究竟是怎麼有辦法把如此難為情的話說得出口!還是當著本人的面!再多來幾次,凱撒很擔心自己的心臟是否能夠承受得住衝擊……

兩個孩子可愛的反應,令潔夫婦倆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潔一生拍拍當鴕鳥的凱撒的背,將兩個孩子從棉被堆裡挖出來放到床鋪上,又揉揉兩人的頭髮,笑吟吟地道:「世一終於病好了呢,又可以和米歇爾一起開心地踢足球啦!」

「太好了!米夏哥哥說好要教我帶球過人喔!」潔世一開心地撲進凱撒的懷裡,腦袋在凱撒的胸膛磨蹭好幾下,順道偷偷吸幾口他非常喜歡的淡淡玫瑰香。

凱撒點點頭,揚起一抹淺笑,低頭親吻著潔世一因興奮而泛起粉色的臉頰,雙臂緊緊摟住懷裡的男孩。他難得地想感謝神,感謝祂聽到了自己的祈求,讓潔世一的身體迅速康復起來,沒有殘忍地從他身邊帶走男孩。他也想著自己終於能夠擺脫長達將近一個星期,每晚都近乎失眠的狀況。

Ohne dich kann ich nicht einschlafen.(沒有你我無法入眠)

+待續+

上一篇凱撒潔〈在呼吸中有兩種恩澤〉的續作

但兩篇分開閱讀應該影響不大

沒有存稿......寫到哪算到哪!

  • +1
  • 實體本超激動就下單了(◐‿◑),期待更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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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莓@wlucytw

大病初癒的潔世一,非常高興終於能夠去踢球了。在拜塔訓練課的前一天晚上,早早便整理好足球裝備,將側面印著自己名字的球鞋擦得晶亮,仔細地放進鞋袋裡。連晚餐也難得把最討厭的紅蘿蔔吃個精光,不像以往總愛往凱撒的盤子裡偷渡幾塊過去。

當然潔世一的偷渡行為,凱撒除了初期的默許,在得知挑食的影響之後,便從來沒有讓潔世一成功過。

潔夫婦對自家小兒子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模樣亦感到欣喜,叮囑潔世一明天記得要向拜塔的人問好,感謝他們的關心。和訓練課的小夥伴們要好好相處,但也不要太勉強自己,身體健康最重要。

不過夫婦倆見潔世一情緒已經處於異常興奮狀態,心想或許剛才說的孩子大概也沒聽進去多少。對視一眼後雙雙無奈地失笑,只好又覆述一遍幾個重點,讓潔世一注意身體並拜託凱撒稍微看著點,隨後就去收拾孩子方才落下的用品。

晚上兩個孩子久違地一起睡覺。潔世一開心地直往凱撒溫暖的懷裡鑽,稚嫩嗓音甜甜地喊著米夏哥哥,惹得凱撒心底一軟,摟緊懷裡的男孩不願鬆手。

潔世一把臉埋進凱撒的頸窩,雙手輕輕揪住凱撒身上的深藍色睡衣,低聲和凱撒說話。

「米夏哥哥,明天要回去訓練課了。我有點擔心會跟不上……」潔世一語氣帶著幾分小小地擔憂,深怕自己這段時間的缺課,導致進度跟不上其他夥伴。

拜塔的指導方針是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目前潔世一和凱撒還不到接觸戰術訓練的年紀。每次的訓練課著重在足球的基本技巧,諸如:帶球、停球、傳球和射門,主要訓練孩子們的球感,按理說潔世一並不需要煩惱課程進度相關的問題。

可無怪乎為何潔世一會這樣想。六歲的他現在提早進入拜塔U9,而凱撒則是在U10,平時兩個梯隊練習的球場相鄰,就在隔壁而已。但畢竟和以前玩耍性質踢球的情況不同,U9的隊友們又都比他大上二歲。潔世一擔心會不會因為明天自己表現不好,就被教練要求退隊,這樣之後就無法和凱撒一起踢球了。

凱撒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埋進自己頸窩裡的小鴕鳥挖出來。透過暖黃微亮的床頭燈,毫不易外瞧見一雙濕潤的湛藍眼睛,以及浮現淡粉色的鼻頭。這樣纖細敏感的潔世一,凱撒覺得既惹人憐愛又心疼。

「小笨蛋世一,你才缺幾堂課而已,哪有那麼容易就退步的。」凱撒湊近前,和潔世一兩人額頭緊緊相貼,晶亮的淺藍色眼眸深深地凝視著男孩。

「連生病都要抱著足球睡覺的你,球感和技巧這些東西,身體是不會輕易忘記的。施奈德先生有要求你要踢得很厲害嗎?」

潔世一想了想那位有著和善笑容的U9主教練,搖搖頭。「沒有,他還說我踢球的方式很聰明。可是……我還是會怕…………」

凱撒別無他法,只好稍微抬起頭,在潔世一額頭中間印下一枚響亮的親吻,隨後將人攬進懷裡抱緊,下巴壓在對方頭頂上方,語帶些許安撫意味道:「沒事的,世一的實力可是施奈德先生和我都認可的,沒那麼容易被踢出去啦。好了趕快睡覺,不然明天你又要賴床。」

聞言,潔世一略帶不滿地哼了一聲,嘴裡嘟囔著:「最愛賴床的人明明是米夏哥哥……」

「你說什麼?」凱撒故意帶著幾分恐嚇,輕輕地拍了一下潔世一的小屁股。

「沒有!我要睡覺了!米夏哥哥晚安!」

潔世一雖然小小年紀,但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立刻對凱撒道晚安,閉上眼睛縮進凱撒的懷裡。連在足球方面一向毒舌的凱撒,都說認可自己的實力了,那麼他應該沒必要有多餘的擔憂。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睡飽覺,明天起床才有精神去上課,況且他好久沒和凱撒一起睡了,不想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相伴。

懷裡的潔世一呼吸聲逐漸變得緩慢綿長,凱撒像是要確認些什麼,抱著男孩的力道又稍稍加重幾分,雙眼亦隨之悄悄地闔上,伴隨著男孩偶爾幾句不明所以的夢囈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凱撒和潔世一兩人背著裝滿足球訓練用具的小背包,站在玄關處等潔一生上樓拿公事包,之後開車帶他們去拜塔青訓中心參加今天的訓練課。

潔伊世蹲在孩子們面前,先是將潔世一敞開的外套拉上拉鍊,嘴裡囑咐著潔世一衣服要記得穿暖,有任何不舒服記得告訴教練他們。隨後轉向凱撒,她抬手把凱撒頭上翹起的一小撮亂髮壓平,笑著說米夏今天的髮型也很可愛,引得凱撒忍不住耳根微微泛紅。

「你們倆今天就開開心心地去踢球吧。」潔伊世溫柔地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又摟進懷裡抱了一下,低聲輕語道:「注意安全,小心不要受傷喔。」

兩個孩子在潔伊世的懷裡乖巧地點點頭。潔世一立刻用力抱了回去,小臉蛋埋在潔伊世的肩膀撒嬌般磨蹭幾下,凱撒則是慢了半拍才跟著伸手回應。經過將近兩年的相處,現在的凱撒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會身體僵硬,可仍舊需要一點時間去習慣。

不過對於潔世一,凱撒倒是適應得非常良好。或許這得歸功於潔世一平時毫無界線的近距離肢體接觸,以及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凱撒總是一次次地在那片深藍眸色前敗下陣來。

潔一生動作很快,拎著公事包迅速下樓,取下掛在玄關牆上的車鑰匙,將車開出車庫後停在花園旁的小車道,降下車窗招呼著兩個孩子上車後,便發動車輛平穩地駛進道路。

潔家所在的萊姆區距離拜塔青訓中心稍微有段距離,需要開車大約半小時才能到達。

男人掛著和藹地笑容,聆聽著後方兒童座椅上孩子們的童言童語。小兒子正嘰嘰喳喳地和被他當成大兒子的金髮男孩說話。內容幾乎都和足球有關,偶爾也有些天馬行空,比如現在小兒子覺得大兒子的金髮是陽光做的,因為兩者顏色一樣,看起來金光閃閃亮晶晶的。潔一生悄悄地從後視鏡偷覷一眼,只見凱撒白皙的臉泛起淺緋色,歪著頭讓潔世一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金髮。

潔一生不由得感嘆,凱撒對潔世一的影響實在不小。潔世一能這麼快走出誘拐的陰霾,絕大部分得益於凱撒的陪伴。他萬分感謝當時拯救了兒子的男孩,也很高興男孩來到他們家。剛開始他和妻子擔心凱撒之所以願意留下來,是否出自於潔世一那番胡攪蠻纏的關係。等觀察一段時間後,確認過凱撒真心實意地想和他們一家人一起生活,兩個大人這才安下心來。

妻子曾經告訴過他,希望凱撒不要太乖巧,鬧騰一點也無妨。他想起以前兩人交往時,曾一同在志工隊服務過育幼院的經驗。若要說世界上哪裡的孩子最乖最聽話,那必然是在育幼院這樣的地方。至今他仍然能夠記起育幼院的孩子們,那一雙雙澄澈地眼神,過份懂事得令人不捨。而兩個孩子像現在這樣就很好。雖然未來尚有變數,但總不會比潔世一去年遭遇的劫難更糟糕。無論如何,他和妻子總是會盡己之力,做孩子們最強大的後援。

潔一生始終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漸深,不知不覺間心情又好上幾分。

到達拜塔青訓中心時,比預計的時間提早了十分鐘。

潔一生把車開進中心旁的停車場停妥後,凱撒動作俐落地解開身上兒童座椅的安全帶,連同旁邊潔世一身上的扣環一併解開。兩人各自拿著自己的小背包一左一右下了車,凱撒繞過車尾跑到潔世一身旁,兩個孩子手牽著手,等候潔一生鎖好車門,領著他們一起進去青訓中心。

三人一進門,辦公室裡的球隊經理懷德曼立刻注意到他們。她馬上從辦公室走出去迎上前,面露微笑彎下身向凱撒和潔世一道早。

「早安啊,凱撒、世一。」

兩個孩子仰著頭,禮貌地齊聲回應道:「早安,懷德曼女士。」

懷德曼笑著點頭回應,隨後直起身,語氣略顯幾分擔憂地詢問潔一生。「早安,潔先生。請問世一現在的狀況如何?現在能來上訓練課了嗎?」

潔一生連忙點頭道:「醫生說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來上課的話沒有問題。」

語畢,潔一生趕緊遞過兒童醫生的診斷證明給懷德曼,待懷德曼從頭到尾詳細閱讀過內容後,態度明顯地鬆了口氣。

懷德曼低頭看向兩個孩子,讓凱撒先帶著潔世一先換好衣服再去球場,助理教練和幾個小夥伴已經在那裡了。

凱撒點點頭,拉著潔世一往更衣室的方向離開。

懷德曼微笑地注視著凱撒和潔世一背著同款不同色的小背包。凱撒背著寶藍色的,潔世一背著水藍色的,像極了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弟般,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暖流。

「懷德曼女士,請問您要跟我談什麼呢?是關於米歇爾?還是世一?」

見潔一生一臉忐忑地模樣,懷德曼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要確定世一的身體是否真的完全康復了,因為這關係到下禮拜的比賽。」

「比賽?」潔一生抓抓後腦勺,在腦海中搜尋有關孩子們足球賽程的記憶。「下禮拜應該是U9和U10的友誼賽,我記得都在法蘭克福沒錯吧?」

「對,潔先生您沒有記錯。是這樣的,我們打算讓U9下禮拜踢完之後,隔天讓他們去觀摩一下U10的比賽,教練團是希望兩場比賽世一都能在場。到時候兩個梯隊的孩子們會一起搭車隊大巴回慕尼黑,所以U9回程的時間會比原訂的晚一天,和U10一起回來。」

「另外住宿方面俱樂部已經安排好了,我和教練團會全程陪同,潔先生您不必擔心。至於下周的比賽世一能不能上場,得看這禮拜他的訓練情況。如果孩子的狀態允許,施耐德先生是打算讓世一下半場當替補上去踢踢看。」

懷德曼向潔一生詳細說明著下周友誼賽的安排,希望能夠獲得家長的許可,讓他們能帶潔世一同行。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就有勞你們多加關照我家兩個孩子。回去後我會再和我太太說一聲。」

「感謝您的諒解。」

潔一生連忙擺擺手,認為青訓團隊才辛苦,一次要照顧兩個梯隊年紀幼小的孩子們,必定要花費不少心思。

「可惜我和我太太下禮拜都有工作,不能去看世一和米歇爾的比賽了。」潔一生語氣中透露出惋惜之意。這次的友誼賽在法蘭克福,距離慕尼黑單趟足足四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夫婦兩人又恰逢工作纏身實在走不開,無奈只能放棄去看比賽的想法。

平時只要夫婦倆任何一方時間能配合得上,他們都會想辦法親自到場為兩個孩子加油。雖然比起場邊其他足球狂熱的父母們,潔夫婦對這項運動懂得不多,但他們始終堅定地以實際行動,支持著潔世一和凱撒的夢想。

懷德曼作為拜塔U9和U10的共同球隊經理,所有小選手們的家庭狀況她都瞭若指掌,知道這對日本夫婦給予潔世一和凱撒的關愛,未曾因為血緣關係而有所偏袒或短缺。懷德曼還記得凱撒加入U10後第一次比賽,夫婦倆有些拘謹地站在場邊,明顯與旁邊的觀眾格格不入。可只要凱撒一上場,兩人立刻激動地揮舞手臂,高聲吶喊著凱撒的名字,態度轉換速度之快,令在板凳區的懷德曼和教練團眾人感到驚訝萬分,與他們以往印象中的溫和模樣截然不同。

見潔一生表情如此失落,懷德曼趕緊補充說明:「我們球隊每次比賽都會有錄影,部分剪輯後會放到俱樂部的官網,潔先生之後可以上去看看。」

聞言,潔一生表情頓時轉憂為喜,語氣興奮道:「真的?那太好了!之後我會在上去網站看看的。」

另一端,早到的U9和U10的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球場旁。兩個梯隊訓練場地相鄰,兩方對彼此的隊員們都很熟稔。由於表定的訓練時間還沒到,這群小選手興奮地在球場邊互相玩鬧追逐。

潔世一掛著燦爛地笑容,和關心他病情的夥伴們一一擁抱。凱撒像個小保鑣似地,站在潔世一身旁寸步不離。如果隊友抱潔世一力道太大,還會適時制止對方。

有鑑於潔世一生病期間,凱撒每次來訓練時的表情,簡直像燒焦的鍋底黑得可怕,毒舌程度亦是呈等比級數上升。好不容易大家公認的貼心小軟糖潔世一,今天終於正式回歸,U10這些被身為隊長的凱撒狠狠地荼毒過的隊友們,隨即紛紛向潔世一控訴凱撒的惡劣行徑。

第一個告狀的人,是在U10擔任中場的卡羅佐。這名褐髮男孩將身形嬌小的潔世一抱在懷裡,磨蹭著潔世一軟呼呼的臉頰,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噢、我可愛的小老鼠世一總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兩個禮拜我們是怎麼過的,凱撒根本是在虐待我們!球只要稍微沒傳到位,他就開始罵我們是一群把腦子當球踢的蠢貨!沒接到他的傳球,就說我們的腳全都殘廢了,比門將的奶油手還垃圾!世一你得幫我們罵回去,那個混蛋凱、唔──!」

然而卡羅佐滿肚子地牢騷尚未發洩完畢,凱撒馬上強行將其掐斷,手掌摀住卡羅佐的嘴直接靜音,用自己過人的蠻力扯開對方摟住潔世一的雙臂。

「卡羅佐你夠了,不要跟世一亂說。如果你們這群中場打飛機的傳球能改掉,我也不用浪費口水罵你們。」凱撒把卡羅佐拉開後便鬆手,不悅地回應卡羅佐的指控。

「哈?我們哪有打飛機?我──」

「還有。」凱撒無禮地用食指指著卡羅佐的鼻子,搶過話頭繼續說。「沒接好我的傳球,是因為你的停球技巧太差。多跟穆勒和施密特學學吧,雖然你傳球角度的能力比這兩個傢伙強,但論停球基本功你跟他們還差得遠。」

凱撒一番理性論述令卡羅佐登時熄了火,不得不信服。原先他以為凱撒罵人只是情緒上的宣洩,殊不知其實凱撒早已在暗中觀察著隊友們的狀況,並且默默地記下各自的優缺點。

「喔喔!我有沒有聽錯?凱撒在誇我們耶!施密特!」

「我也聽到了呢,穆勒。凱撒剛才的確誇我們了!」

被凱撒提及的穆勒和施密特,不約而同地擺出極為驚恐地表情,動作誇張地表現出害怕的樣子看向凱撒。彷彿方才凱撒不是在誇獎他們,而是在詛咒他們。

一旁的U10隊友紛紛詫異凱撒今天是否吃錯藥?或者被誰下了催眠之類的。年紀小一點的U9眾人,則是幾乎一臉狀況外。因為U9的孩子們只見過來找潔世一的溫和版凱撒,沒見過U10的惡魔版凱撒。

「今天是什麼紀念日?凱撒的懺悔日嗎?」U10的門將巴克曼笑了笑,順勢跟著隊友一道調侃起凱撒。

巴克曼話音剛落,立刻引起眾人哄堂大笑。隊友們平常對凱撒宛如皇帝般高壓統治的怨氣有多重,此刻的笑聲就有多響亮,連在旁邊看熱鬧的U9,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仗著世一在,我就不敢對你們怎麼樣是嗎?」凱撒怒得額角冒出好幾根青筋,有些咬牙切齒道。看來他平常還是太慣著這群好隊友了,今天勢必得要求教練讓他們加練幾趟來回帶球衝刺!

正當凱撒待要發作時,忽然感覺到衣角被一股力道扯動。他低頭往下一瞧,對上潔世一的擔憂神情。

「世一?」

潔世一雙手揪住凱撒的衣角,仰著一張小臉道:「米夏哥哥,我不在的時候,你跟隊友吵架了嗎?」

黑髮男孩的提問令凱撒不禁一愣,他開始回想過去兩周來的訓練課,自己跟隊友們是否有過衝突。當然他確實有因為隊友表現不佳,說了幾句重話。但那些話平時也沒少講過,驕傲的巴伐利亞人可是無法容忍一丁點無理地輕慢,隊友們如果不能接受早就跟他打起來──呃、不,他進U10的第一天,就因為和隊友打得頭破血流被叫家長,當時潔世一看到他受傷還哭了。

不過也是在打完那一架之後,現在隊友們才服他擔任隊長的職務。

凱撒微微蹙眉,思考該如何向潔世一解釋。一想到自己之前對隊友噴的那些垃圾話,頓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每一句都算不上什麼好話啊……凱撒忽然有點後悔往日裡的口無遮攔。

「我們沒有吵架喔,世一。」似是看出凱撒的為難之處,巴克曼接過潔世一的問題,代替凱撒回答。

潔世一轉頭望向巴克曼,歪著頭語氣天真地問:「真的嗎?」

巴克曼瞥了眼神色不安的凱撒,彎下腰朝潔世一笑著點點頭。「嗯,真的沒有。只是難得有機會能開點凱撒的玩笑,可能有些過份了,抱歉。凱撒不喜歡的話,我們會馬上停止。」

語畢,兩人雙雙抬頭看向凱撒,等待凱撒的回應。

凱撒稍微收斂起臉上不耐煩的表情,抓抓後腦勺後嘆了口氣。「我沒有不高興,巴克曼他們只是開點小玩笑。別擔心,好嗎?」

說完,凱撒溫柔地摸摸潔世一的頭,又碰了碰那小巧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細微地弧度,安撫著潔世一的情緒。

潔世一得到凱撒的答覆後,記掛著的憂心放了下來。他笑著撲進凱撒懷裡,用力抱了下凱撒後,隨即轉身跑向已經被教練喊去隔壁球場練習的U9隊伍。

作為旁觀者的巴克曼,在潔世一跑開一段距離後,才終於開口。

「原來凱撒你還會這樣笑啊……」

「幹嘛?你有意見?」凱撒專心地目送潔世一跑遠的背影,回應巴克曼的口吻很是隨意不經心。

「不,我沒意見。只是覺得凱撒你真的完全被世一拿捏住呢。」

聽見巴克曼的結論與輕笑,凱撒沒有反駁,只給了一個頗為意味深長的眼神作為回答。

被拿捏住又怎樣呢?只要潔世一能待在他身邊,他願意。

Ich brauche dich an meiner Seite.(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

+待續+

瞎掰了很多部分......

拜塔的參考原型隊伍慕尼黑拜仁,其實很早就註銷U9和U10兩個梯隊,所以很多都是腦補再腦補(?)

另外小世一6歲進U9其實滿BUG的,太超齡了......但算了,我們小世一就4這麼膩害!

足球鞋是可以客製印字的,伊世馬麻幫兩個小朋友買鞋的時候有一起印名字

印在鞋子後面接近鞋底的側面踢球感覺超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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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莓@wlucytw
與法蘭克福U10的友誼賽,算是凱撒首次被正式選為先發球員的對外處女秀。

一出場立刻驚豔四座。

更加靈活的跑位、對落球判斷精準的搶點,以及優秀的身體對抗能力和相當具有威脅性的射門角度。這些不僅場上的對手們注意到了,也吸引在球場旁不論是眾多球探和觀眾們的目光。

潔世一和U9的隊友們坐在觀眾席上,一起為拜塔U10的選手們加油打氣。他興奮地揮舞著雙臂,大聲地吶喊著凱撒的名字:「米夏哥哥加油!」

潔世一稚嫩地嗓音清脆悅耳,可在旁眾人嘶吼的音量更大,輕易地將他的聲音淹沒。不過潔世一並不在意,他相信即便如此凱撒依然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彷彿要回應潔世一的期待,球場中的凱撒忽然轉頭望向潔世一的方向,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笑意似有若無。

那是潔世一所熟悉的表情,每當凱撒對某件事有十足地把握時,就會露出這種微笑。宛如姿態高傲的國王,俯視著屬於他的領地與臣民。潔世一曾經悄悄地偷學了一下,然而不論他怎麼模仿都覺得很彆扭,不小心被凱撒看到時,凱撒還故意問他是不是臉部肌肉抽筋。氣得潔世一發誓他以後要是敢再亂學凱撒的蠢樣,他就是小丑!

哼!米夏哥哥就愛欺負他!

被凱撒嘲笑的當天,潔世一決定要暫時討厭凱撒到晚飯前。

由於球在剛才的爭搶中被法蘭克福清出底線,裁判給了拜塔一顆角球。

這應該是拜塔最後一次的進攻機會了。目前距離比賽結束時間只剩下兩分鐘,友誼賽沒有傷停補時,場上雙方依然維持零比零的僵局。

拜塔的後衛拉姆自動跑到角球位置,身形較矮小的他在球門前的爭頂沒有太多優勢,不如利用己身傳球準度高的武器來助攻得分。反正有凱撒在,他不需要擔心搶點問題。

拉姆看了下隊友們的站位,隨後舉手示意裁判他準備好了。裁判見狀點點頭,吹響哨音。

這聲高亢尖銳的哨音,象徵著拜塔迎向勝利的號角聲。

只見拉姆大腳開出,黑白相間的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地弧線,落點恰好就在凱撒前方的位置。凱撒迅速反應過來,伸出雙臂格擋住防守球員,沒有任何遲疑與停頓,在球暫且滯留於半空中時,跳起身一記俐落地頭槌擺渡!順利攻破法蘭克福的大門!

「「「GOALLLLL!!!」」」

潔世一和身旁的小夥伴互相擁抱和瘋狂大叫著,教練組也露出非常滿意地笑容連連鼓掌,大聲稱讚場上孩子們的表現。

他們想不到竟然在最後關頭得分!而且是非常精彩且高難度的頭球攻門!

雖然在平時訓練裡,他們對自家小球員們的實力深淺瞭若指掌,凱撒是其中少數綜合指數平均都能達到高標的,這種得分方式平時練習賽見過幾次。不過對尚未發育完全的孩子,教練仍然不贊同這種做法,心想著待會兒稱讚完大家還得私下找凱撒談談。

但球賽獲勝總歸是令人高興的一件事。拜塔U10幾個大男孩在裁判吹響比賽結束哨音時,在球場上高興地又跳又叫。眼見場邊的教練組揮手示意,男孩們趕緊簡單地和對方球員握手擁抱致意後,小跑到場邊集合聆聽教練的指示。

「今天的比賽非常精彩。雖然得分不多,但先前討論過的戰術都有執行到位,這點大家在自己的位置都表現得很好。只不過對方球員實力也不差,想必你們都能明顯感受到。希望大家以後不論遇到什麼樣的隊伍,都能保持今天這種謹慎認真的態度,不要隨意輕視。」拜塔U10的教練施奈德說完,便拍拍手讓大家原地解散,趕緊去擦汗換衣服。

凱撒見教練似乎沒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他,就想趕緊換完衣服去找潔世一。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施奈德出聲喊住了他。

「啊、凱撒你等一下。」

施奈德向身旁的球隊助理說了幾句,隨後回過身瞥了眼在面前站定的凱撒,無奈地失笑道:「剛才最後一球的落點要是再低一點,你是不是打算倒掛金鉤啊?」

聞言,凱撒愣了會兒,眨眨眼後偏過頭,低聲嘟囔著:「可惡被發現了…………」

「你還真想過?想嚇死我和懷德曼女士嗎?臭小子!」施奈德忍不住揚聲斥責。他撫額繼續道:「不是不讓你踢,但在身體發育完全之前,我希望你盡量避免、甚至最好不要這樣做,太危險了。」

施奈德視線往小球員們聚集的地方掃過,見到其中潔世一相形較為迷你的身影,輕嘆一聲。「別老是想著在世一面前耍帥,每次你受傷那孩子總是擔心得不得了。」

凱撒聽到教練提起潔世一,腦海裡不禁浮現那張哭得紅通通的小圓臉,頓時感到一陣揪心。這令凱撒本打算辯駁的話語瞬間吞回肚子,有些懊悔自己剛才的魯莽,忘了潔世一每次擔心他就愛哭這點。

施奈德笑著揉揉眼前金髮男孩的頭。「好啦,至少人沒事,你下次注意點。快去把汗擦乾換衣服吧,世一應該等你等急了。」

凱撒抬頭眨眨眼,朝施奈德點頭示意,隨即奔向球場旁的休息室。

施奈德注視著那道跑遠的背影,不由得雙手叉腰長舒一口氣,老實說當初他對凱撒是抱持著疑慮的。以他在拜塔帶青訓的多年經驗,那個孩子光看眼神就知道肯定不簡單,而不久之後發生的衝突,則驗證了施奈德的猜測。

凱撒入隊才第一天,就和隊友們打群架打到幾乎U10全員進醫務室,這下子徹底惹怒值班隊醫,嚴厲的訓斥這群乳臭未乾的小鬼們一小時,甚至驚動到凱撒的監護人出面。

不過當時凱撒鬧出那麼大的風波,現在看來似乎不算壞事。因為自打過那場架,後來U10的孩子們確立了以凱撒為中心的團隊模式,也讓施奈德有機會提前認識幾天後入隊U9的潔世一。

『嘛、反正只要有世一在就沒問題吧……』施奈德食指搔搔頭頂上稀疏的髮絲如此心想。

畢竟只要小潔世一往凱撒面前一站,那個俱樂部眾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小魔王立刻就變得乖順一點──縱使只有些微的程度,也足以令施奈德和其他助教不禁差點感動落淚,紛紛在胸前劃十字感謝上帝賜予他們一個小天使潔世一。

潔世一小小能進拜塔,不僅僅是某位大人物的推薦,本身潛力亦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才六歲的孩子對球場上瞬息萬變的戰況,洞察進攻路線的天賦,比起同齡的孩子高出不少。即便讓才六歲的孩子加入U9尚且過早,平時訓練量最多只能做到U9課表的一半,施奈德依然堅持這個決定是正確的。他期盼著能藉由多接觸與實際感受較高強度的訓練,提升目前潔世一可以掌握的能力。

當然這必須維持在適當範圍內,揠苗助長自然是不被俱樂部允許的。

身為拜塔U9和U10的共同教練,施奈德一想到凱撒和潔世一的訓練情況,不禁開始期待著看到這兩個孩子一起踢球了。在施奈德的想像中,他一手帶大的兩人,在球場上必定如雙子星般地耀眼,甚至能替未來的拜塔舉起那至高榮耀的大耳朵盃──前提是這兩個孩子將來願意繼續留在拜塔…………

施奈德不情願地想起這幾年拜塔青訓體系裡,順利升上成年隊的人數並不多的窘境。雖說能被選進來的孩子其資質都不差,認真培養的話將來都大有可為。但是足球這條路並非每個人都可以走到最後,多的是天賦極佳的孩子最後不再繼續踢球,或者在接連不斷的傷病中黯然退出。

思及此,這位愛操心自家小球員大小事的教練,忍不住聯想到拜塔一線隊最近的傷兵狀況。但下一刻他又猛地搖搖頭,暗嘲自己未免擔心得太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培訓這些孩子們,守護他們的成長才對。

施奈德望向不遠處的潔世一,雙手捧著毛巾,像顆小砲彈似地撲進凱撒的懷裡,兩個孩子有說有笑地模樣,讓他更加堅定這樣的想法。

回程的路上,凱撒和潔世一並排坐在俱樂部巴士靠後方的座位。潔世一一上車便自動佔據靠窗的位置,凱撒唇角微彎,順其自然地接管靠走道的位子。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壓低音量談論著這次友誼賽遇到的對手,以及早上凱撒那帥氣的致勝頭錘攻門球。

兩人雖說是在聊天,但更偏向於凱撒單方面在聽潔世一輸出。聽著黑髮男孩的小奶音宛若雀鳥般嘰嘰喳喳地說話,令凱撒回想起之前某個周末,潔夫婦帶著他和潔世一去郊遊時,在那片蓊鬱樹林裡聽到的清脆鳥鳴聲。

道路兩旁樹林枝葉扶疏,午後的陽光穿透樹葉縫隙,落在車窗窗簾上。淺綠色的印花窗簾背後透著暖黃日光,映在潔世一圓潤的雙頰,似是鍍上了一層金箔,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場小討論會並未持續太久,最終潔世一身體扛不住濃厚睏意,歪頭枕在凱撒肩膀上睡著了。潔世一昨天在U9比賽下半場作為替補上場,但也足足踢滿了十五分鐘,對一個六歲孩子而言體力消耗不小,加上今天又興奮地整場比賽從頭站到尾吶喊助威。現在能和凱撒說上快半小時的話,得多虧進來拜塔後稍微練起來的體力。

凱撒小心翼翼地將潔世一因晃動倒向車窗的頭撥回來,重新靠著自己的肩膀,希望能讓潔世一睡得更舒服些,又將對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高些,遮擋住車上直吹的冷氣。

坐在凱撒前頭的卡羅佐聽到後方徹底沒動靜後,起身趴在椅背上,一臉興味地瞧著自家隊長和潔世一,兩人手牽著手,姿態親暱地依偎在一起。

「世一睡著啦?」

凱撒替潔世一拉好外套後才看向卡羅佐,低聲回應道:「他也該累了,昨天還踢了十五分鐘的比賽。」

聞言,卡羅佐眉尾一挑,語氣詫異道:「十五分鐘?這次沒有中途斷電睡著?進步很大呢。」

卡羅佐記得第一次和凱撒去看潔世一踢隊裡的練習賽,潔世一才踢不到十分鐘,竟然就累到直接原地昏睡的情況,差點嚇死場上的大人和隊員們。從此以後教練便嚴格控制與訓練潔世一踢球與休息時間,絕不會再被潔世一過度沉浸在亢奮的狀態所騙。

「那個……為什麼世一會在我們這裡啊?U9的隊員們不是應該要搭另外一輛巴士嗎?」坐在卡羅佐隔壁的穆勒也跟著他一起趴在椅背上,好奇地跟著壓低聲音詢問。

卡羅佐聳聳肩,語氣略帶幾分調侃意味道:「某人忽悠著我們世一說要跟他討論那顆頭槌進球的卡位,故意讓小朋友開口去拜託懷德曼女士同意換位子。結果都還沒來得及聽到那句『米夏哥哥好厲害~』世一就睡死了、噗!」

一旁的穆勒似乎不嫌事大,聞言不禁憋著笑道:「某人哪是想討論卡位,其實只是想拐世一跟他一起坐吧。」

「唉、沒辦法,誰叫某人覺得孤單寂寞冷,但又極度討厭旁邊有別人在呢。明明直說自己想讓世一陪就好,幹嘛還編理由騙小朋友,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卡羅佐故做無奈地攤手,雙眼微瞇地瞅著臉色沉下來的凱撒。

凱撒神色不悅地橫了卡羅佐和穆勒一眼。「看來剛才的比賽強度還不夠啊。要不要我回去建議教練再把訓練菜單加重一點?比如繞球場外圍多跑五十圈之類的?」

不過凱撒此刻的威脅,對眼前兩位造次的隊員並沒有起到實質作用。每次都說要讓教練對他們加重菜單,但凱撒其實沒有真的去提過。

穆勒和卡羅佐低笑幾聲後,終於恢復到正常狀態。由於擔心吵醒睡著的潔世一,他們交談的音量依舊壓得極低。

「凱撒,你跟世一感情真好,不像我跟家裡的弟弟就老是在打架。」穆勒搖晃著滿頭棕色捲髮的腦袋,瞥了眼潔世一沉靜地睡顏,視線又轉回到凱撒身上。

「你們有吵過架嗎?」

一旁的卡羅佐也相當好奇這個問題,附和著自己也和穆勒一樣,和哥哥們總是吵吵鬧鬧的,因此很難想像不吵鬧的兄弟。

這個問題令凱撒愣了會兒,沒辦法立即給出答案。他和潔世一之間關係比尋常手足要再更親密些,平常幾乎不吵架,甚至連大聲說話都捨不得。潔世一身體明顯變得健康一點也是最近的事,例如比賽終於能踢滿十五分鐘。

剛開始在潔家生活的那一年,潔世一生病發燒的頻率,完全超出凱撒所認知的範圍。他光是害怕對方有個萬一撐不過去這件事就耗掉大半心力,哪有餘裕在潔世一狀態好時跟他吵架?

「凱撒?」見凱撒突然陷入沉思遲遲沒有回應,穆勒喊了他一聲。

此時凱撒這才回過神來。他轉頭將潔世一身上再次滑落的外套拉高,輕聲回應:「有吵過架,但我們不打架。」

穆勒和卡羅佐的目光同時落在熟睡中的潔世一身上。這種身板一看就知道根本禁不住打架,甚至連吵架他們都覺得對潔世一來說算勉強。想到凱撒那身超級怪力,兩人理解地點點頭,對凱撒說的不打架這番話抱持相信的態度。

兩位隊友在問題得到解答後,心滿意足地朝凱撒擺擺手,叫他也趕緊休息睡覺。在前座助理教練尚未注意到他們前,動作俐落地迅速爬回原位坐好。

『吵架嗎……』

凱撒想起了那滴讓他記憶深刻的眼淚。

Ich genieße die Zeit mit dir.(我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待續+

  • omg 更新了!!(●°u°●)​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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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莓@wlucytw

凱撒印象中兩人唯一一次的大吵,是他們還在柏林的時候。當時凱撒尚未被正式寄養在潔夫婦名下,潔世一也才剛從誘拐孩童的人蛇集團手中倖存歸來。

那天是很難得的下雨天,潔世一堅持要去外面淋雨踩小水漥玩。此前潔世一甫病癒不久,潔伊世自然是不同意,深怕潔世一再次受寒感冒,只允許他待在窗台看看雨景。

凱撒拿了本書坐在潔世一身旁,心不在焉地翻著書頁,默默地觀察潔世一的反應。小男孩懷抱心愛的足球,嘴巴翹得老高彷彿能掛起十磅的咖哩香腸,渾身散發出不高興的氣息。

見潔世一獨自生著悶氣,凱撒便主動詢問要不要唸故事書給他聽,或者一起去玩積木或拼圖?潔一生之前買給他們的足球對戰遊戲台還沒拆,要不要直接搬來客廳玩玩看?紙盒上的圖片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然而無論凱撒怎麼哄,潔世一依然滿腦子只想著出去踩水玩,連先前興致高昂的足球桌遊都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凱撒無奈地聳聳肩只能作罷,告訴潔世一想玩的時候跟他說,他會去玩具房把東西拿過來。

潔家的窗台設計成舖滿軟墊和抱枕的臥榻,窗外雨聲淅瀝,斗大的水珠不停地跌落在透明窗玻璃上,伴著躺臥在軟墊上的兩個孩子。潔世一趴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發呆,凱撒則是狀似聚精會神地專心閱讀,實則為陪無聊的潔世一看雨。

許是久違的安穩靜謐氛圍所影響,原本凱撒尚且能邊看書邊和潔世一聊上幾句。不多時,他感到意識逐漸朦朧,抱著書本睡了過去。等到被潔伊世喚醒,焦急地詢問潔世一的去向時,凱撒恨不得馬上回到半小時前,把睡死的自己狠狠揍醒!

潔世一趁凱撒睡著不注意時,穿上印滿恐龍圖案的藍色雨衣,一個人偷偷地跑了出去。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乖乖聽媽媽的話,心想只是待在家門前的庭院裡玩,凱撒從窗台就能看到人應該沒關係,全然忘記先前他遭到誘拐時的餘波,在潔伊世和凱撒的心中尚未平息。直到看見凱撒氣勢洶洶地連傘都沒撐就衝出來,身後緊跟著神色慌張的潔伊世,潔世一發現自己好像想錯了。

凱撒顧不上被雨淋得渾身濕透,一把拽住潔世一立刻往屋裡跑,潔伊世則緊隨其後替兩個孩子撐傘擋雨,嘴裡不忘叮囑讓兩人跑慢一點小心摔跤。

進門後,潔伊世先是脫去潔世一身上的雨衣,然後左手和右手各牽一個到浴室去。她仔細地替兩人洗過熱水澡、換上乾爽的衣物,待確認裡裡外外都打理好後,將兩隻洗得香噴噴的小兔子重新塞回窗台的小臥榻。這次小兔子們身上各自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毛毯,以及手裡一人一杯熱麥茶。

潔伊世站在窗台前,蹲下身伸手將凱撒和潔世一摟進懷裡,力道明顯比往常來得大。潔世一知道因為自己的貪玩,讓潔伊世和凱撒嚇壞了。兩人那如出一轍的驚慌神情,足以令小潔世一對方才的魯莽萬分後悔。

潔伊世搖搖頭制止潔世一沒有說完的道歉,只是鄭重地告誡潔世一不准再跑出去,否則又讓她和凱撒一頓好找,今天乖乖待在家裡和凱撒一起玩。她又拜託凱撒陪潔世一玩一會兒,等下吃晚飯的時候她會再過來喊他們。一切交代完畢,潔伊世匆忙地回到廚房繼續剛剛進行到一半的家務,她得趕在潔一生回來前處理好才行。

直到潔伊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兩人的視野裡,凱撒才緩緩地抬眸望向坐在窗台另一端的潔世一。從剛剛拉著潔世一進門到現在,凱撒始終不發一語,淺藍雙眸安靜地注視著裹在毛毯裡的潔世一,眼底盡是潔世一未曾見過的冷漠。

「為什麼不聽話一個人偷跑出去,不知道我和伊世會擔心嗎?」

最後凱撒總算開了口,劈頭第一句就是質問。

凱撒第一次以如此嚴厲的口吻對潔世一說話,但此刻害怕失去面前這個小糰子的想法,早已佔據凱撒全部的思緒,根本無暇顧及語氣過於苛責。

「米夏哥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潔世一眼眶泛淚,抽噎著嗓音向凱撒道歉。

「呵、還敢有下次?」凱撒嗤笑一聲,語氣輕緩卻透露出幾分刺骨寒霜。

和兩人以往小打小鬧的拌嘴不同,凱撒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氣潔世一竟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剛好傷疤就忘了痛。明明警告過他淋雨的嚴重性,不准他出去玩水也是基於可能再度染病的風險,以及先前誘拐事件才剛落幕沒多久,難保有沒被捉到的漏網嫌犯正悄悄地盯著他們,為什麼這個傻呼呼的小孩就忘得這麼快?

「米夏哥哥…………」

凱撒陌生的樣子,使得潔世一不敢如往常那般向他靠近。小小的身軀往毛毯縮了縮,露出一雙盈滿霧氣的深藍眼眸,不知所措地看著凱撒。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狠狠刺痛著凱撒的心,好似千萬根細針往胸口深深地扎進去,凱撒覺得這比以前被垃圾生父痛毆時還要疼。

不過潔世一的示弱並未能獲得凱撒的原諒,正在氣頭上的凱撒仍然持續輸出重話。

「你是不是忘記不久前才剛被我救回來?警察大叔不是說過那群犯人還有同夥沒被抓到嗎?他要我們盡量不要在外面玩,最好都待在屋子裡。我看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嘛?沒有大人陪就敢一個人跑出去。」

潔世一聞言,忍不住替自己辯解幾句。說他只是在家門前的小院子玩,最外面還有很高很高的圍籬隔開大馬路很安全的。況且凱撒就在窗台邊,抬頭輕易就能看到他,如果有狀況很快就能發現,沒有凱撒說的那麼危險。

這番辯解在凱撒耳裡聽來簡直與狡辯無異,徹底點燃他的怒火。凱撒心裡那滔天怒意夾雜著無法忽視的恐懼,令他克制不住地失控,最後竟對著潔世一大吼。

「你是覺得自己運氣很好,遇到壞人一定會有人去救你嗎?要是那群傢伙的同夥發現這裡找上門,翻牆進來抓人怎麼辦?不要忘了你這個日本小孩在那些渾球眼中有多稀罕多值錢!萬一你真的被抓走了呢!萬一沒人發現你不見了呢!再有下次你真的會被賣到其他地方再也回不來的!蠢貨!不要認為每次碰到危險我都能去救!你到底知不知道當我醒來沒看到你有多害怕!我以為你差點被──該死!給我好好反省一下啊大笨蛋世一!」

凱撒說得又急又快,其中部分字句含糊不清。潔世一的德語還沒有完全學會,因此無法聽懂凱撒話裡全部的意思,只能零碎地抓到幾個知道的詞彙,像是:被抓走、賣掉及害怕,和最關鍵那句凱撒罵他大笨蛋的單字。

潔世一從未被凱撒如此兇狠地吼過,加上又被他罵笨蛋,這下憋在肚子裡的火氣和剛病癒卻被禁足在家的委屈,一下子通通爆發出來,說話音量不自覺變得大聲,甚至下意識地用日語喊出口。

『米夏才是大笨蛋!病好了卻不能出去踢球,米夏你哪裡懂我超級難過的!剛剛看到你和媽媽跑出來找我,我就知道錯了也道歉了嘛!你幹嘛那麼兇!米夏大笨蛋!』

「講德語!『大笨蛋世一』!」

凱撒的日語才剛接觸沒多久,自然聽不懂潔世一連珠炮似地控訴。於是他要求潔世一好好說他能懂的德語,並故意在最後一句用日語反駁潔世一罵他的那句笨蛋。

「不要!我不會講德語!米夏你要講日語才對!」

「你現在就在講德語啊!傻瓜!而且你要喊我哥哥!」

『不要!誰叫米夏你兇我罵我笨蛋,還一直強迫我說德語!明知道人家德語學得慢又說不好!』被凱撒糾正語言的潔世一,立刻切換回日語模式。他圓潤的雙頰鼓起,往日裡因語言障礙所受到的挫折與不滿亦隨之升起。

「我哪有一直強迫你說德語?是你自己要我陪你多練習啊!反正都怪世一你不聽話──」

忽然間,潔世一猛地從毛毯裡竄出來跳到凱撒跟前,氣憤地用德語對凱撒大吼道:「我已經很乖很聽話了!大蠢蛋米夏!」

「這次偷溜出去是我不對,我很抱歉害你和媽媽這麼擔心。可是都跟你說對不起了你還兇我罵我,之前的米夏哥哥都會給我抱抱、哄我不要哭,才不會像現在這樣嗚……我、我討厭現在的米夏哥哥……嗚嗚…………」

陷入語言混亂的潔世一,整段對話中夾雜德語、日語和部分英語。說到後面,潔世一在眼眶裡打轉許久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滑落下來。

『現在的米夏最壞了!我以後再也不要喊你哥哥、再也不要理你了!』

潔世一情緒激動地用日語喊出這句話,隨即整個人埋進厚毛毯裡,顫抖著小身子不斷地發出啜泣聲。

此時的凱撒貌似冷靜,但毛毯上緊握的雙拳,已然將他心底的情緒徹底洩漏。凱撒能聽懂剛才潔世一最後對他的怒吼,也知曉自己這次確實深深地傷了潔世一的心。他應該像往常那樣傾身上前去抱抱潔世一,柔聲說對不起自己不該這麼兇,生性心軟的男孩總是會輕易地原諒他,如此一來這次的衝突就能順利化解,他們又能相親相愛地繼續相處下去。

但令人詫異的是,凱撒當下卻做出截然不同的舉動。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鼓起的毛毯小山丘,張口出聲,熟悉的嗓音緩緩地傳向潔世一。

「原來在世一的心裡,我現在是最壞的人嗎?」凱撒頓了頓,瞧見小山丘動了一下,接著說道:「既然世一你這麼討厭我不想理我,那我也一樣,以後再也不會管你了。」

凱撒的語氣很輕,像初冬時天空降下的第一片雪花,輕如鴻毛卻帶有寒冬將至的冷意。話音剛落,凱撒再也無法繼續和潔世一一起待在窗台,立刻起身朝通往二樓的門口走去。

潔世一在凱撒掀開毛毯時,馬上就反應過來對方這是要離開的意思。他趕緊從毯子裡鑽出來,焦急地想讓凱撒留下來。可話到嘴邊卻又遲遲無法說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凱撒跳下窗台的小軟榻、走出客廳,最後離開這片空間,不留任何一絲氣息。

直到再也看不見凱撒的背影,潔世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是在啜泣而是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凱撒的名字。

凱撒當然聽見了,快要走到門口時他稍微遲疑地停頓了下。可是他沒有選擇回去安撫潔世一,甚至沒有回頭再看看對方。在離門口只剩半步距離時,凱撒突然拔腿狂奔,連不小心在門口撞上聽到哭聲急忙趕來的潔伊世都沒有道歉,徑直往二樓他和潔世一共同的臥室衝,進去後縱身一跳飛撲到整潔的床鋪,趴在上面靜止不動。

半晌,凱撒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才翻過身維持大字躺的姿勢,一頭凌亂的金髮披散在印滿足球圖案的棉被上。他望著被漆成淺藍色的天花板,感覺眼睛和腦袋都熱呼呼的,胸口有點悶悶的,一切都令他感到無比難受。

其實跑出客廳的下一秒凱撒立刻就後悔了──或者準確來說,從他第一句對潔世一的質問就後悔了。他本不想這樣對潔世一的,殘忍地以無情言語為刀刃,冷漠態度為箭矢,一刀刀劈砍那純真可愛的笑容,一箭箭射進那善良溫暖的心靈。招招不僅傷害了潔世一,亦同樣在他身上烙下道道傷痕。

『為什麼我沒有控制住自己呢?』凱撒對自己的脫軌行為,發出來自靈魂深處地拷問。

凱撒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生氣多一點,還是害怕多一點,這種混雜各種難以言喻的心情,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因為在來到潔家以前,他唯一的想法只有如何活下去。過去極度惡劣的生長環境,凱撒根本毫無餘裕去考慮生存以外的事物。

但潔世一不一樣,他是凱撒從出生到現在短短的八年人生中,讓凱撒初次思考以前從未想過的、令人時時刻刻牽掛於心的人。因為潔世一,凱撒終於認為自己可以活得像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而非苟延殘喘地蜷縮在陰暗的角落,仰望窄小天窗外那遙不可及的月亮,徒勞地伸長手對虛無縹緲的愛訴說心中的希冀。

所以當凱撒醒來後發現潔世一不見了,堪比滅頂般的驚懼立即壟罩全身,大腦有片刻空白無法思考,甚至連呼吸都暫停好幾拍。等凱撒慌亂地望向窗台外,看到潔世一的身影出現在庭院裡,凱撒的身體這才記得要呼吸,凍結的大腦迴路開始運轉,他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有那麼一剎那,凱撒以為自己弄丟潔世一了。那個至今為止滿眼對他只有最純粹的喜歡、會軟著嗓音喊哥哥、總愛跟在身邊的人,他曾誓言此生要守護到底的存在。因他一時的疏忽,差點就可能讓潔世一遇到危險。

不知何時,兩道水痕自凱撒的眼眶裡滑落。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捫心自問,其實他最想生氣的對象是自己。如果他不要睡著、再多注意點,潔世一就不會偷溜出去淋雨,他不會因為情緒失控和潔世一吵架,潔伊世也不會擔心他們慌張地跑來被他撞到,而且他沒有對潔伊世道歉……所以說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想到這裡,凱撒眼淚掉得更多了。他不想這麼狼狽,可身體的反應卻不如他願。

他又有什麼資格好哭泣的呢?

潔世一平時雖然動不動就哭,但是凱撒從沒見過潔世一哭得那樣悲傷,彷彿連人帶心全都裂成碎片甚至化為齏粉,凱撒的心痛到不得不落荒而逃,企圖甩開迴盪在耳邊那聲聲似是在控訴他給予潔世一的傷害。

就在凱撒陷入無限循環的自責時,一道清脆地敲門聲伴隨著潔伊世的聲音響起。

「米夏,我可以進去嗎?」

「啊、可以,請進。」凱撒一邊回應一邊趕緊從床舖上坐起來,雙手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痕。

潔伊世從門後探出頭,臉上依舊是那抹凱撒熟悉地微笑。她推開門進來,最後在床邊坐下,眼神溫和地看著凱撒。

面對潔伊世對自己依然一貫的態度,凱撒不敢看她,心虛地低下頭輕聲問道:「世一他……還在哭嗎?」

見眼前孩子的反應,潔伊世不禁暗自嘆了口氣,搖搖頭柔聲道:「小世沒事,他在隔壁房間睡著了。比起這個,米夏,我現在可以抱抱你嗎?」

聞言,凱撒詫異地抬頭看向潔伊世。

雖說來到這裡後,凱撒發現潔家成員從不吝於彼此互相擁抱,對他這個外來者亦是同樣待遇,久而久之凱撒也深受影響漸漸能接受這件事。不過在這個他與潔世一起衝突的節骨眼上,凱撒不懂潔伊世為何提出這個要求。

但凱撒不想拒絕這份溫暖,於是他下意識地點點頭。

就在凱撒準備開口答應時,潔伊世不等他把話說完,迅速將孩子攬進懷裡。

「伊世?」忽然被抱住的凱撒一時反應不及,只能呆愣在原地,忘記提醒自己應該要伸手回抱。

潔伊世力道輕柔地拍拍凱撒的背,良久才出聲道:「真是辛苦你了,米夏。謝謝你一直這麼關心小世。」

潔伊世的誇讚,令凱撒羞愧地垂下眼簾,在潔伊世的懷裡悶聲道:「我今天不只對世一很兇,還罵他了。我從沒想過要兇世一,我明明想當世一的好哥哥,但是……我覺得自己很壞、很糟糕,我是壞孩子…………」

「不是這樣的,米夏。」潔伊世笑著揉揉凱撒的頭髮。

「剛發現小世不見的時候,你心裡一定很害怕他出事,對吧?這麼關心自己弟弟的哥哥,怎麼會是壞孩子呢?在我看來,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

「不、我一點也不好!」凱撒推開潔伊世,大聲否認道。「我不只兇世一、弄哭世一,世一哭得好傷心好傷心,我逃走了,沒有留下來安慰他。世一還說他討厭我、再也不喊我哥哥、再也不會理我了。」

凱撒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棉被,淚珠源源不斷地自清透淺藍色雙眸落下。他仰起小臉,語帶泣音道:「伊世,我是不是離開你們家比較好?繼續留下來,總有一天我肯定又會傷害到世一,趁現在走的話──」

「我不准!」

一道驚天怒吼與房門被用力撞開的聲音,打斷了凱撒接下來未竟的話語。

原來是潔世一睡到一半醒來覺得口渴,打算到樓下喝水時恰好路過房門外,聽見凱撒說要離開,當下便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潔世一把自己正和凱撒吵架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一腳大力踹開房門後火急火燎地衝進去,動作敏捷地跳上床,硬是擠進潔伊世和凱撒兩人中間,雙手死死地抱住凱撒,生怕一個不小心鬆開手,凱撒就會立刻從眼前消失。

「米夏哥哥對不起我說謊了!我不該說討厭你的壞話……其實我、我最喜歡你了!哥哥不要走,也不可以不理我好不好……嗚嗚…………」說到最後,潔世一沒忍住再度開始眼眶泛淚。

凱撒見潔世一哭著求自己不要離開,內心再也禁不住煎熬,堅硬如鐵石的表面出現了裂縫。

「小笨蛋世一!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凱撒用力回抱懷中的潔世一,嘴裡不忘故意放狠話,但臉上同潔世一一樣哭得亂七八糟。

「我也要說對不起,我不該隨便對你發脾氣的…………」

「那你還要離開我們家嗎?」潔世一仰起臉,蹙眉嘟著小嘴,淚眼婆娑地盯著凱撒,就怕聽到任何否定的意思。

這副模樣的潔世一,凱撒不是沒見過。當初兩人在暗巷裡相遇時,潔世一也是這種表情看著他,他完全拿潔世一沒轍。即便如今兩人已相處一段時日,凱撒依然對此無計可施。

「不走了。」凱撒低聲道,語氣有著不易察覺地慎重。「以後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會死賴著你不會離開的。」

凱撒帶有玩笑意味的回答,讓潔世一總算破涕為笑,高興地把臉埋進凱撒胸口磨蹭好幾下。潔世一仗勢自己已經獲得凱撒的原諒,撒嬌要凱撒抱他下床去樓下喝水。

自家孩子們可愛的行徑,惹得靜靜觀察兩人互動情況的潔伊世忍不住莞爾,大大滿足了那一點點看戲的心態。她憐愛地一把摟住兩個小傢伙左右晃呀晃,並在孩子們潔白的額頭上各自親了親,最後三人倒在床鋪上哈哈大笑。

Du schaffst es immer wieder, mich zu trösten.(你總是能安慰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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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莓@wlucytw

凱撒十七歲那年,提早被提拔加入拜塔U20,甚至比其他隊員優先獲得豐厚的職業等級合約。由於年齡尚未到達法定成年的十八歲,商談合約內容及簽約時都需要監護人到場。潔夫婦雖支持孩子們往職業足球員發展,但職業運動合約方面可說是一竅不通。兩個大人一左一右拉著凱撒的手臂,緊張兮兮地擔心拜塔的經紀人貝納,會不會嫌棄他們這種完全不懂足球的門外漢。

「哈哈!爸爸、媽媽,不用緊張啦,貝納先生人很好職業素養也不差,絕對不會嫌棄你們的。」

潔世一開心地朝凱撒背後撲去,雙手往前伸圈住凱撒的腰,歪過身體從凱撒身後探出頭,笑著安撫不安的父母親,順道調侃凱撒兩句。

「我看薪資拜塔給得很高呢,米歇爾要變成我們家第一個大富豪了嗎?」

凱撒手裡拿著今天熱騰騰剛出爐的合約書,不能理解只是想給監護人先看看他帶回來的合約,為何會在客廳裡演變成如此大陣仗。

兩個大人各自抓住凱撒的前臂,潔世一趁機從後方偷襲抱上來,這下子凱撒徹底動彈不得。他表情複雜地低頭瞅著困住自己的潔一家三口,換做要是平常其他人這樣碰他,他早就厭惡到噁心程度一腳直接將人踹開。

但是潔家人的碰觸不會讓凱撒覺得討厭。若以不排斥作為標準的話,凱撒應該算是喜歡的。

凱撒默默地深吸口氣,說話的語氣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溫和。他耐心地向潔夫婦說明拜塔會指派專業律師和經紀人貝納,共同協助監護人逐條審核合約條款,事關未成年的孩子,俱樂部勢必會謹慎處理,讓兩人放心不必擔憂。

可惜凱撒的說明並未緩解兩位監護人的焦慮,兩張滿是愁容的表情一齊仰首望向凱撒,深怕到時候不小心在專業人士面前失禮。而黏著凱撒當背後靈的潔世一,倒是單純替凱撒感到高興,這樣凱撒距離正式踏進職業門檻,只有一步之遙了。

不過潔世一可沒打算只在底下當個仰望者,上禮拜U20的助教來找過他,徵詢關於開訓後到U20隊裡試訓的事宜。潔世一決定暫時先對凱撒保密,打算到時候給凱撒一個大驚喜。

對凱撒來說的確是個大驚喜。

當拜塔U20開訓時,凱撒發現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小個子居然是潔世一,別提有多吃驚了。他在休息時間忍不住把人拉到一旁,語帶埋怨口吻問對方為什麼不先告訴他。

「我想給你驚喜嘛!」

潔世一笑嘻嘻地解釋,親暱地抓著凱撒的左手在半空中搖晃,時不時輕撫凱撒手背上的皇冠刺青,柔聲低語問:「我們兩個終於能在同一隊踢球了,米歇爾你開心嗎?」

凱撒哪裡不開心?他高興得要死!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雖然目前試訓階段才踢了一場,但我覺得離正式入隊不會太久,U20的程度我跟得上沒問題。」潔世一雙手握住凱撒的左手,信心十足地保證道。

聞言,凱撒不禁莞爾。他抬起沒被潔世一抓著玩的右手,略帶薄繭的掌心輕輕地貼上潔世一的臉頰,大拇指溫柔摩娑過潔世一的眼尾,刻意湊近對方耳畔壓低嗓音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囉,在我後面苦苦追趕的小世一。」

凱撒的聲音就和他那張過份標緻的容貌一樣完美,經歷變聲期後的凱撒,音色變得更臻於成熟沉穩,彷若一把優雅的大提琴。潔世一好幾次聽凱撒說話時,差點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少得意忘形了米歇爾。說不定將來換你在我後面苦苦追趕,可憐的小米夏。」說完,潔世一冷漠地一掌推開凱撒湊近的臉。他在心裡為今天又成功守住陣線,沒被凱撒的臉和聲音迷惑的自己起立鼓掌。

「哦?是嗎?看來某隻小兔子還挺自負。」

凱撒被潔世一無情地用手掌直接推離一條手臂遠。但他也不惱,反而趁機握住潔世一貼在自己臉上的手,在對方的掌心裡落下一枚親吻。見潔世一被這踰矩行為嚇得抽回手,滿臉通紅地瞪著可說是登徒子的自己,凱撒頓時覺得心情更加愉悅。

「不要老是叫我小兔子!我已經十五歲了!」潔世一羞紅著臉朝凱撒抗議道。兩隻手在背後緊緊交握,感覺剛剛被凱撒親過的掌心熱得發燙。

雖說拜塔U20教練組曾說在潔世一滿十六歲前,不會考慮讓他正式入隊。一來深怕太早跳級影響未來發展,二來聯盟和俱樂部針對球員年齡的規定嚴謹。然而所有顧慮在潔世一的試訓成績出爐,情況大為改觀。更於親眼考察過潔世一和U20隊員的內部對抗賽後,先前諸多的考量通通甩到一邊,直接向俱樂部高層遞交潔世一的入隊申請書,請高層務必破格選入到U20裡。

申請很快就批准下來。潔世一拿到入隊許可那天, 興奮地跑到凱撒面前炫耀。

「將、將!你看,就說我能行!」

見潔世一開心到頭頂的兩根小草都快飛起來了,凱撒不禁失笑,卻又裝模作樣地道:「如果對抗賽不是和我搭檔的話,能不能這麼快入隊還說不準呢,傻世一。」

「哼、不用米歇爾靠我自己也可以的。況且那些人的實力又比不上你,差太多了。」潔世一將手上的許可證明遞給凱撒看,不服氣地反駁著凱撒的說法。

「那倒是。」凱撒笑著摸摸潔世一的頭,語氣和緩下來。「依你的程度入隊是遲早的事,我只是不想看你浪費時間在無用的反覆測試上,所以提供那群大叔一個提高球隊獲勝率的最佳方案。」

凱撒邊說邊仔細地瀏覽完許可書內容,確認不是什麼期間限定的租借式入隊,這才放下心來。他將文件還給潔世一,隨意地擺擺手繼續道:「不用太感謝我,教練組也沒瞎,選人眼光毒辣著。既然你和我的配合是最好的,不妨一開始就展現出來,告訴教練組你的優勢所在,讓他們不得不選擇你,這才是有效率的做法。」

「米夏哥哥……」潔世一因這番話感動不已,一個箭步向前用力抱住凱撒,把臉埋在對方懷裡悶聲道:「謝謝你。」

凱撒微微一頓,內心微弱地掙扎後才伸手回抱潔世一。他已經好久沒聽到潔世一這麼喊他了,從他十三歲那年開始,很多事情似乎變得漸行漸遠…………

其實凱撒明白自己不需要做這麼多,潔世一在球場上就是個霸道的利己主義者。即便是凱撒,以前也好幾次在練習賽裡被迫助攻潔世一,對方從不放過任何可能的進球機會。他的小兔子很厲害、很堅強,沒有他的協助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但凱撒總是忍不住凡事替對方多想一點、多做一點。因為凱撒答應過他的兩個監護人會好好照顧、保護潔世一。可是凱撒認為自己沒有做到,反而在他來不及察覺時,潔世一竟成長強大到如今已能與他並肩作戰了。

凱撒又稍微收緊了下環抱的力道,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雙手捧住潔世一的臉漾起淺笑道:「不知不覺間,我的小世已經長大了呢,米夏哥哥好感動。」

「胡說什麼啊米歇爾!幹嘛突然那麼肉麻!」

聽到凱撒故意拿小時候的稱呼戲弄自己,潔世一不禁渾身一顫覺得受不了,沒克制住衝動直接踹了凱撒一腳。

凱撒動作靈巧地閃過潔世一踹過來的腳,臉上雖沒有表現出來,可心裡不免有些失落對方又收回去的親暱稱呼。

就這樣潔世一以十五歲的年齡,獲得特殊參賽許可證,破格登場德甲U20青年聯賽。

Mit dir wird es nie langweilig.(和你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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