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凱撒潔〈在呼吸中有兩種恩澤〉的續作
但兩篇分開閱讀應該影響不大
沒有存稿......寫到哪算到哪!
大病初癒的潔世一,非常高興終於能夠去踢球了。在拜塔訓練課的前一天晚上,早早便整理好足球裝備,將側面印著自己名字的球鞋擦得晶亮,仔細地放進鞋袋裡。連晚餐也難得把最討厭的紅蘿蔔吃個精光,不像以往總愛往凱撒的盤子裡偷渡幾塊過去。
當然潔世一的偷渡行為,凱撒除了初期的默許,在得知挑食的影響之後,便從來沒有讓潔世一成功過。
潔夫婦對自家小兒子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模樣亦感到欣喜,叮囑潔世一明天記得要向拜塔的人問好,感謝他們的關心。和訓練課的小夥伴們要好好相處,但也不要太勉強自己,身體健康最重要。
不過夫婦倆見潔世一情緒已經處於異常興奮狀態,心想或許剛才說的孩子大概也沒聽進去多少。對視一眼後雙雙無奈地失笑,只好又覆述一遍幾個重點,讓潔世一注意身體並拜託凱撒稍微看著點,隨後就去收拾孩子方才落下的用品。
晚上兩個孩子久違地一起睡覺。潔世一開心地直往凱撒溫暖的懷裡鑽,稚嫩嗓音甜甜地喊著米夏哥哥,惹得凱撒心底一軟,摟緊懷裡的男孩不願鬆手。
潔世一把臉埋進凱撒的頸窩,雙手輕輕揪住凱撒身上的深藍色睡衣,低聲和凱撒說話。
「米夏哥哥,明天要回去訓練課了。我有點擔心會跟不上……」潔世一語氣帶著幾分小小地擔憂,深怕自己這段時間的缺課,導致進度跟不上其他夥伴。
拜塔的指導方針是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目前潔世一和凱撒還不到接觸戰術訓練的年紀。每次的訓練課著重在足球的基本技巧,諸如:帶球、停球、傳球和射門,主要訓練孩子們的球感,按理說潔世一並不需要煩惱課程進度相關的問題。
可無怪乎為何潔世一會這樣想。六歲的他現在提早進入拜塔U9,而凱撒則是在U10,平時兩個梯隊練習的球場相鄰,就在隔壁而已。但畢竟和以前玩耍性質踢球的情況不同,U9的隊友們又都比他大上二歲。潔世一擔心會不會因為明天自己表現不好,就被教練要求退隊,這樣之後就無法和凱撒一起踢球了。
凱撒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埋進自己頸窩裡的小鴕鳥挖出來。透過暖黃微亮的床頭燈,毫不易外瞧見一雙濕潤的湛藍眼睛,以及浮現淡粉色的鼻頭。這樣纖細敏感的潔世一,凱撒覺得既惹人憐愛又心疼。
「小笨蛋世一,你才缺幾堂課而已,哪有那麼容易就退步的。」凱撒湊近前,和潔世一兩人額頭緊緊相貼,晶亮的淺藍色眼眸深深地凝視著男孩。
「連生病都要抱著足球睡覺的你,球感和技巧這些東西,身體是不會輕易忘記的。施奈德先生有要求你要踢得很厲害嗎?」
潔世一想了想那位有著和善笑容的U9主教練,搖搖頭。「沒有,他還說我踢球的方式很聰明。可是……我還是會怕…………」
凱撒別無他法,只好稍微抬起頭,在潔世一額頭中間印下一枚響亮的親吻,隨後將人攬進懷裡抱緊,下巴壓在對方頭頂上方,語帶些許安撫意味道:「沒事的,世一的實力可是施奈德先生和我都認可的,沒那麼容易被踢出去啦。好了趕快睡覺,不然明天你又要賴床。」
聞言,潔世一略帶不滿地哼了一聲,嘴裡嘟囔著:「最愛賴床的人明明是米夏哥哥……」
「你說什麼?」凱撒故意帶著幾分恐嚇,輕輕地拍了一下潔世一的小屁股。
「沒有!我要睡覺了!米夏哥哥晚安!」
潔世一雖然小小年紀,但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立刻對凱撒道晚安,閉上眼睛縮進凱撒的懷裡。連在足球方面一向毒舌的凱撒,都說認可自己的實力了,那麼他應該沒必要有多餘的擔憂。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睡飽覺,明天起床才有精神去上課,況且他好久沒和凱撒一起睡了,不想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相伴。
懷裡的潔世一呼吸聲逐漸變得緩慢綿長,凱撒像是要確認些什麼,抱著男孩的力道又稍稍加重幾分,雙眼亦隨之悄悄地闔上,伴隨著男孩偶爾幾句不明所以的夢囈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凱撒和潔世一兩人背著裝滿足球訓練用具的小背包,站在玄關處等潔一生上樓拿公事包,之後開車帶他們去拜塔青訓中心參加今天的訓練課。
潔伊世蹲在孩子們面前,先是將潔世一敞開的外套拉上拉鍊,嘴裡囑咐著潔世一衣服要記得穿暖,有任何不舒服記得告訴教練他們。隨後轉向凱撒,她抬手把凱撒頭上翹起的一小撮亂髮壓平,笑著說米夏今天的髮型也很可愛,引得凱撒忍不住耳根微微泛紅。
「你們倆今天就開開心心地去踢球吧。」潔伊世溫柔地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又摟進懷裡抱了一下,低聲輕語道:「注意安全,小心不要受傷喔。」
兩個孩子在潔伊世的懷裡乖巧地點點頭。潔世一立刻用力抱了回去,小臉蛋埋在潔伊世的肩膀撒嬌般磨蹭幾下,凱撒則是慢了半拍才跟著伸手回應。經過將近兩年的相處,現在的凱撒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會身體僵硬,可仍舊需要一點時間去習慣。
不過對於潔世一,凱撒倒是適應得非常良好。或許這得歸功於潔世一平時毫無界線的近距離肢體接觸,以及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凱撒總是一次次地在那片深藍眸色前敗下陣來。
潔一生動作很快,拎著公事包迅速下樓,取下掛在玄關牆上的車鑰匙,將車開出車庫後停在花園旁的小車道,降下車窗招呼著兩個孩子上車後,便發動車輛平穩地駛進道路。
潔家所在的萊姆區距離拜塔青訓中心稍微有段距離,需要開車大約半小時才能到達。
男人掛著和藹地笑容,聆聽著後方兒童座椅上孩子們的童言童語。小兒子正嘰嘰喳喳地和被他當成大兒子的金髮男孩說話。內容幾乎都和足球有關,偶爾也有些天馬行空,比如現在小兒子覺得大兒子的金髮是陽光做的,因為兩者顏色一樣,看起來金光閃閃亮晶晶的。潔一生悄悄地從後視鏡偷覷一眼,只見凱撒白皙的臉泛起淺緋色,歪著頭讓潔世一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金髮。
潔一生不由得感嘆,凱撒對潔世一的影響實在不小。潔世一能這麼快走出誘拐的陰霾,絕大部分得益於凱撒的陪伴。他萬分感謝當時拯救了兒子的男孩,也很高興男孩來到他們家。剛開始他和妻子擔心凱撒之所以願意留下來,是否出自於潔世一那番胡攪蠻纏的關係。等觀察一段時間後,確認過凱撒真心實意地想和他們一家人一起生活,兩個大人這才安下心來。
妻子曾經告訴過他,希望凱撒不要太乖巧,鬧騰一點也無妨。他想起以前兩人交往時,曾一同在志工隊服務過育幼院的經驗。若要說世界上哪裡的孩子最乖最聽話,那必然是在育幼院這樣的地方。至今他仍然能夠記起育幼院的孩子們,那一雙雙澄澈地眼神,過份懂事得令人不捨。而兩個孩子像現在這樣就很好。雖然未來尚有變數,但總不會比潔世一去年遭遇的劫難更糟糕。無論如何,他和妻子總是會盡己之力,做孩子們最強大的後援。
潔一生始終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漸深,不知不覺間心情又好上幾分。
到達拜塔青訓中心時,比預計的時間提早了十分鐘。
潔一生把車開進中心旁的停車場停妥後,凱撒動作俐落地解開身上兒童座椅的安全帶,連同旁邊潔世一身上的扣環一併解開。兩人各自拿著自己的小背包一左一右下了車,凱撒繞過車尾跑到潔世一身旁,兩個孩子手牽著手,等候潔一生鎖好車門,領著他們一起進去青訓中心。
三人一進門,辦公室裡的球隊經理懷德曼立刻注意到他們。她馬上從辦公室走出去迎上前,面露微笑彎下身向凱撒和潔世一道早。
「早安啊,凱撒、世一。」
兩個孩子仰著頭,禮貌地齊聲回應道:「早安,懷德曼女士。」
懷德曼笑著點頭回應,隨後直起身,語氣略顯幾分擔憂地詢問潔一生。「早安,潔先生。請問世一現在的狀況如何?現在能來上訓練課了嗎?」
潔一生連忙點頭道:「醫生說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來上課的話沒有問題。」
語畢,潔一生趕緊遞過兒童醫生的診斷證明給懷德曼,待懷德曼從頭到尾詳細閱讀過內容後,態度明顯地鬆了口氣。
懷德曼低頭看向兩個孩子,讓凱撒先帶著潔世一先換好衣服再去球場,助理教練和幾個小夥伴已經在那裡了。
凱撒點點頭,拉著潔世一往更衣室的方向離開。
懷德曼微笑地注視著凱撒和潔世一背著同款不同色的小背包。凱撒背著寶藍色的,潔世一背著水藍色的,像極了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弟般,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暖流。
「懷德曼女士,請問您要跟我談什麼呢?是關於米歇爾?還是世一?」
見潔一生一臉忐忑地模樣,懷德曼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要確定世一的身體是否真的完全康復了,因為這關係到下禮拜的比賽。」
「比賽?」潔一生抓抓後腦勺,在腦海中搜尋有關孩子們足球賽程的記憶。「下禮拜應該是U9和U10的友誼賽,我記得都在法蘭克福沒錯吧?」
「對,潔先生您沒有記錯。是這樣的,我們打算讓U9下禮拜踢完之後,隔天讓他們去觀摩一下U10的比賽,教練團是希望兩場比賽世一都能在場。到時候兩個梯隊的孩子們會一起搭車隊大巴回慕尼黑,所以U9回程的時間會比原訂的晚一天,和U10一起回來。」
「另外住宿方面俱樂部已經安排好了,我和教練團會全程陪同,潔先生您不必擔心。至於下周的比賽世一能不能上場,得看這禮拜他的訓練情況。如果孩子的狀態允許,施耐德先生是打算讓世一下半場當替補上去踢踢看。」
懷德曼向潔一生詳細說明著下周友誼賽的安排,希望能夠獲得家長的許可,讓他們能帶潔世一同行。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就有勞你們多加關照我家兩個孩子。回去後我會再和我太太說一聲。」
「感謝您的諒解。」
潔一生連忙擺擺手,認為青訓團隊才辛苦,一次要照顧兩個梯隊年紀幼小的孩子們,必定要花費不少心思。
「可惜我和我太太下禮拜都有工作,不能去看世一和米歇爾的比賽了。」潔一生語氣中透露出惋惜之意。這次的友誼賽在法蘭克福,距離慕尼黑單趟足足四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夫婦兩人又恰逢工作纏身實在走不開,無奈只能放棄去看比賽的想法。
平時只要夫婦倆任何一方時間能配合得上,他們都會想辦法親自到場為兩個孩子加油。雖然比起場邊其他足球狂熱的父母們,潔夫婦對這項運動懂得不多,但他們始終堅定地以實際行動,支持著潔世一和凱撒的夢想。
懷德曼作為拜塔U9和U10的共同球隊經理,所有小選手們的家庭狀況她都瞭若指掌,知道這對日本夫婦給予潔世一和凱撒的關愛,未曾因為血緣關係而有所偏袒或短缺。懷德曼還記得凱撒加入U10後第一次比賽,夫婦倆有些拘謹地站在場邊,明顯與旁邊的觀眾格格不入。可只要凱撒一上場,兩人立刻激動地揮舞手臂,高聲吶喊著凱撒的名字,態度轉換速度之快,令在板凳區的懷德曼和教練團眾人感到驚訝萬分,與他們以往印象中的溫和模樣截然不同。
見潔一生表情如此失落,懷德曼趕緊補充說明:「我們球隊每次比賽都會有錄影,部分剪輯後會放到俱樂部的官網,潔先生之後可以上去看看。」
聞言,潔一生表情頓時轉憂為喜,語氣興奮道:「真的?那太好了!之後我會在上去網站看看的。」
另一端,早到的U9和U10的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球場旁。兩個梯隊訓練場地相鄰,兩方對彼此的隊員們都很熟稔。由於表定的訓練時間還沒到,這群小選手興奮地在球場邊互相玩鬧追逐。
潔世一掛著燦爛地笑容,和關心他病情的夥伴們一一擁抱。凱撒像個小保鑣似地,站在潔世一身旁寸步不離。如果隊友抱潔世一力道太大,還會適時制止對方。
有鑑於潔世一生病期間,凱撒每次來訓練時的表情,簡直像燒焦的鍋底黑得可怕,毒舌程度亦是呈等比級數上升。好不容易大家公認的貼心小軟糖潔世一,今天終於正式回歸,U10這些被身為隊長的凱撒狠狠地荼毒過的隊友們,隨即紛紛向潔世一控訴凱撒的惡劣行徑。
第一個告狀的人,是在U10擔任中場的卡羅佐。這名褐髮男孩將身形嬌小的潔世一抱在懷裡,磨蹭著潔世一軟呼呼的臉頰,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噢、我可愛的小老鼠世一總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兩個禮拜我們是怎麼過的,凱撒根本是在虐待我們!球只要稍微沒傳到位,他就開始罵我們是一群把腦子當球踢的蠢貨!沒接到他的傳球,就說我們的腳全都殘廢了,比門將的奶油手還垃圾!世一你得幫我們罵回去,那個混蛋凱、唔──!」
然而卡羅佐滿肚子地牢騷尚未發洩完畢,凱撒馬上強行將其掐斷,手掌摀住卡羅佐的嘴直接靜音,用自己過人的蠻力扯開對方摟住潔世一的雙臂。
「卡羅佐你夠了,不要跟世一亂說。如果你們這群中場打飛機的傳球能改掉,我也不用浪費口水罵你們。」凱撒把卡羅佐拉開後便鬆手,不悅地回應卡羅佐的指控。
「哈?我們哪有打飛機?我──」
「還有。」凱撒無禮地用食指指著卡羅佐的鼻子,搶過話頭繼續說。「沒接好我的傳球,是因為你的停球技巧太差。多跟穆勒和施密特學學吧,雖然你傳球角度的能力比這兩個傢伙強,但論停球基本功你跟他們還差得遠。」
凱撒一番理性論述令卡羅佐登時熄了火,不得不信服。原先他以為凱撒罵人只是情緒上的宣洩,殊不知其實凱撒早已在暗中觀察著隊友們的狀況,並且默默地記下各自的優缺點。
「喔喔!我有沒有聽錯?凱撒在誇我們耶!施密特!」
「我也聽到了呢,穆勒。凱撒剛才的確誇我們了!」
被凱撒提及的穆勒和施密特,不約而同地擺出極為驚恐地表情,動作誇張地表現出害怕的樣子看向凱撒。彷彿方才凱撒不是在誇獎他們,而是在詛咒他們。
一旁的U10隊友紛紛詫異凱撒今天是否吃錯藥?或者被誰下了催眠之類的。年紀小一點的U9眾人,則是幾乎一臉狀況外。因為U9的孩子們只見過來找潔世一的溫和版凱撒,沒見過U10的惡魔版凱撒。
「今天是什麼紀念日?凱撒的懺悔日嗎?」U10的門將巴克曼笑了笑,順勢跟著隊友一道調侃起凱撒。
巴克曼話音剛落,立刻引起眾人哄堂大笑。隊友們平常對凱撒宛如皇帝般高壓統治的怨氣有多重,此刻的笑聲就有多響亮,連在旁邊看熱鬧的U9,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仗著世一在,我就不敢對你們怎麼樣是嗎?」凱撒怒得額角冒出好幾根青筋,有些咬牙切齒道。看來他平常還是太慣著這群好隊友了,今天勢必得要求教練讓他們加練幾趟來回帶球衝刺!
正當凱撒待要發作時,忽然感覺到衣角被一股力道扯動。他低頭往下一瞧,對上潔世一的擔憂神情。
「世一?」
潔世一雙手揪住凱撒的衣角,仰著一張小臉道:「米夏哥哥,我不在的時候,你跟隊友吵架了嗎?」
黑髮男孩的提問令凱撒不禁一愣,他開始回想過去兩周來的訓練課,自己跟隊友們是否有過衝突。當然他確實有因為隊友表現不佳,說了幾句重話。但那些話平時也沒少講過,驕傲的巴伐利亞人可是無法容忍一丁點無理地輕慢,隊友們如果不能接受早就跟他打起來──呃、不,他進U10的第一天,就因為和隊友打得頭破血流被叫家長,當時潔世一看到他受傷還哭了。
不過也是在打完那一架之後,現在隊友們才服他擔任隊長的職務。
凱撒微微蹙眉,思考該如何向潔世一解釋。一想到自己之前對隊友噴的那些垃圾話,頓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每一句都算不上什麼好話啊……凱撒忽然有點後悔往日裡的口無遮攔。
「我們沒有吵架喔,世一。」似是看出凱撒的為難之處,巴克曼接過潔世一的問題,代替凱撒回答。
潔世一轉頭望向巴克曼,歪著頭語氣天真地問:「真的嗎?」
巴克曼瞥了眼神色不安的凱撒,彎下腰朝潔世一笑著點點頭。「嗯,真的沒有。只是難得有機會能開點凱撒的玩笑,可能有些過份了,抱歉。凱撒不喜歡的話,我們會馬上停止。」
語畢,兩人雙雙抬頭看向凱撒,等待凱撒的回應。
凱撒稍微收斂起臉上不耐煩的表情,抓抓後腦勺後嘆了口氣。「我沒有不高興,巴克曼他們只是開點小玩笑。別擔心,好嗎?」
說完,凱撒溫柔地摸摸潔世一的頭,又碰了碰那小巧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細微地弧度,安撫著潔世一的情緒。
潔世一得到凱撒的答覆後,記掛著的憂心放了下來。他笑著撲進凱撒懷裡,用力抱了下凱撒後,隨即轉身跑向已經被教練喊去隔壁球場練習的U9隊伍。
作為旁觀者的巴克曼,在潔世一跑開一段距離後,才終於開口。
「原來凱撒你還會這樣笑啊……」
「幹嘛?你有意見?」凱撒專心地目送潔世一跑遠的背影,回應巴克曼的口吻很是隨意不經心。
「不,我沒意見。只是覺得凱撒你真的完全被世一拿捏住呢。」
聽見巴克曼的結論與輕笑,凱撒沒有反駁,只給了一個頗為意味深長的眼神作為回答。
被拿捏住又怎樣呢?只要潔世一能待在他身邊,他願意。
Ich brauche dich an meiner Seite.(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
+待續+
瞎掰了很多部分......
拜塔的參考原型隊伍慕尼黑拜仁,其實很早就註銷U9和U10兩個梯隊,所以很多都是腦補再腦補(?)
另外小世一6歲進U9其實滿BUG的,太超齡了......但算了,我們小世一就4這麼膩害!
足球鞋是可以客製印字的,伊世馬麻幫兩個小朋友買鞋的時候有一起印名字
印在鞋子後面接近鞋底的側面踢球感覺超帥!
凱撒印象中兩人唯一一次的大吵,是他們還在柏林的時候。當時凱撒尚未被正式寄養在潔夫婦名下,潔世一也才剛從誘拐孩童的人蛇集團手中倖存歸來。
那天是很難得的下雨天,潔世一堅持要去外面淋雨踩小水漥玩。此前潔世一甫病癒不久,潔伊世自然是不同意,深怕潔世一再次受寒感冒,只允許他待在窗台看看雨景。
凱撒拿了本書坐在潔世一身旁,心不在焉地翻著書頁,默默地觀察潔世一的反應。小男孩懷抱心愛的足球,嘴巴翹得老高彷彿能掛起十磅的咖哩香腸,渾身散發出不高興的氣息。
見潔世一獨自生著悶氣,凱撒便主動詢問要不要唸故事書給他聽,或者一起去玩積木或拼圖?潔一生之前買給他們的足球對戰遊戲台還沒拆,要不要直接搬來客廳玩玩看?紙盒上的圖片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然而無論凱撒怎麼哄,潔世一依然滿腦子只想著出去踩水玩,連先前興致高昂的足球桌遊都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凱撒無奈地聳聳肩只能作罷,告訴潔世一想玩的時候跟他說,他會去玩具房把東西拿過來。
潔家的窗台設計成舖滿軟墊和抱枕的臥榻,窗外雨聲淅瀝,斗大的水珠不停地跌落在透明窗玻璃上,伴著躺臥在軟墊上的兩個孩子。潔世一趴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發呆,凱撒則是狀似聚精會神地專心閱讀,實則為陪無聊的潔世一看雨。
許是久違的安穩靜謐氛圍所影響,原本凱撒尚且能邊看書邊和潔世一聊上幾句。不多時,他感到意識逐漸朦朧,抱著書本睡了過去。等到被潔伊世喚醒,焦急地詢問潔世一的去向時,凱撒恨不得馬上回到半小時前,把睡死的自己狠狠揍醒!
潔世一趁凱撒睡著不注意時,穿上印滿恐龍圖案的藍色雨衣,一個人偷偷地跑了出去。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乖乖聽媽媽的話,心想只是待在家門前的庭院裡玩,凱撒從窗台就能看到人應該沒關係,全然忘記先前他遭到誘拐時的餘波,在潔伊世和凱撒的心中尚未平息。直到看見凱撒氣勢洶洶地連傘都沒撐就衝出來,身後緊跟著神色慌張的潔伊世,潔世一發現自己好像想錯了。
凱撒顧不上被雨淋得渾身濕透,一把拽住潔世一立刻往屋裡跑,潔伊世則緊隨其後替兩個孩子撐傘擋雨,嘴裡不忘叮囑讓兩人跑慢一點小心摔跤。
進門後,潔伊世先是脫去潔世一身上的雨衣,然後左手和右手各牽一個到浴室去。她仔細地替兩人洗過熱水澡、換上乾爽的衣物,待確認裡裡外外都打理好後,將兩隻洗得香噴噴的小兔子重新塞回窗台的小臥榻。這次小兔子們身上各自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毛毯,以及手裡一人一杯熱麥茶。
潔伊世站在窗台前,蹲下身伸手將凱撒和潔世一摟進懷裡,力道明顯比往常來得大。潔世一知道因為自己的貪玩,讓潔伊世和凱撒嚇壞了。兩人那如出一轍的驚慌神情,足以令小潔世一對方才的魯莽萬分後悔。
潔伊世搖搖頭制止潔世一沒有說完的道歉,只是鄭重地告誡潔世一不准再跑出去,否則又讓她和凱撒一頓好找,今天乖乖待在家裡和凱撒一起玩。她又拜託凱撒陪潔世一玩一會兒,等下吃晚飯的時候她會再過來喊他們。一切交代完畢,潔伊世匆忙地回到廚房繼續剛剛進行到一半的家務,她得趕在潔一生回來前處理好才行。
直到潔伊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兩人的視野裡,凱撒才緩緩地抬眸望向坐在窗台另一端的潔世一。從剛剛拉著潔世一進門到現在,凱撒始終不發一語,淺藍雙眸安靜地注視著裹在毛毯裡的潔世一,眼底盡是潔世一未曾見過的冷漠。
「為什麼不聽話一個人偷跑出去,不知道我和伊世會擔心嗎?」
最後凱撒總算開了口,劈頭第一句就是質問。
凱撒第一次以如此嚴厲的口吻對潔世一說話,但此刻害怕失去面前這個小糰子的想法,早已佔據凱撒全部的思緒,根本無暇顧及語氣過於苛責。
「米夏哥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潔世一眼眶泛淚,抽噎著嗓音向凱撒道歉。
「呵、還敢有下次?」凱撒嗤笑一聲,語氣輕緩卻透露出幾分刺骨寒霜。
和兩人以往小打小鬧的拌嘴不同,凱撒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氣潔世一竟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剛好傷疤就忘了痛。明明警告過他淋雨的嚴重性,不准他出去玩水也是基於可能再度染病的風險,以及先前誘拐事件才剛落幕沒多久,難保有沒被捉到的漏網嫌犯正悄悄地盯著他們,為什麼這個傻呼呼的小孩就忘得這麼快?
「米夏哥哥…………」
凱撒陌生的樣子,使得潔世一不敢如往常那般向他靠近。小小的身軀往毛毯縮了縮,露出一雙盈滿霧氣的深藍眼眸,不知所措地看著凱撒。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狠狠刺痛著凱撒的心,好似千萬根細針往胸口深深地扎進去,凱撒覺得這比以前被垃圾生父痛毆時還要疼。
不過潔世一的示弱並未能獲得凱撒的原諒,正在氣頭上的凱撒仍然持續輸出重話。
「你是不是忘記不久前才剛被我救回來?警察大叔不是說過那群犯人還有同夥沒被抓到嗎?他要我們盡量不要在外面玩,最好都待在屋子裡。我看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嘛?沒有大人陪就敢一個人跑出去。」
潔世一聞言,忍不住替自己辯解幾句。說他只是在家門前的小院子玩,最外面還有很高很高的圍籬隔開大馬路很安全的。況且凱撒就在窗台邊,抬頭輕易就能看到他,如果有狀況很快就能發現,沒有凱撒說的那麼危險。
這番辯解在凱撒耳裡聽來簡直與狡辯無異,徹底點燃他的怒火。凱撒心裡那滔天怒意夾雜著無法忽視的恐懼,令他克制不住地失控,最後竟對著潔世一大吼。
「你是覺得自己運氣很好,遇到壞人一定會有人去救你嗎?要是那群傢伙的同夥發現這裡找上門,翻牆進來抓人怎麼辦?不要忘了你這個日本小孩在那些渾球眼中有多稀罕多值錢!萬一你真的被抓走了呢!萬一沒人發現你不見了呢!再有下次你真的會被賣到其他地方再也回不來的!蠢貨!不要認為每次碰到危險我都能去救!你到底知不知道當我醒來沒看到你有多害怕!我以為你差點被──該死!給我好好反省一下啊大笨蛋世一!」
凱撒說得又急又快,其中部分字句含糊不清。潔世一的德語還沒有完全學會,因此無法聽懂凱撒話裡全部的意思,只能零碎地抓到幾個知道的詞彙,像是:被抓走、賣掉及害怕,和最關鍵那句凱撒罵他大笨蛋的單字。
潔世一從未被凱撒如此兇狠地吼過,加上又被他罵笨蛋,這下憋在肚子裡的火氣和剛病癒卻被禁足在家的委屈,一下子通通爆發出來,說話音量不自覺變得大聲,甚至下意識地用日語喊出口。
『米夏才是大笨蛋!病好了卻不能出去踢球,米夏你哪裡懂我超級難過的!剛剛看到你和媽媽跑出來找我,我就知道錯了也道歉了嘛!你幹嘛那麼兇!米夏大笨蛋!』
「講德語!『大笨蛋世一』!」
凱撒的日語才剛接觸沒多久,自然聽不懂潔世一連珠炮似地控訴。於是他要求潔世一好好說他能懂的德語,並故意在最後一句用日語反駁潔世一罵他的那句笨蛋。
「不要!我不會講德語!米夏你要講日語才對!」
「你現在就在講德語啊!傻瓜!而且你要喊我哥哥!」
『不要!誰叫米夏你兇我罵我笨蛋,還一直強迫我說德語!明知道人家德語學得慢又說不好!』被凱撒糾正語言的潔世一,立刻切換回日語模式。他圓潤的雙頰鼓起,往日裡因語言障礙所受到的挫折與不滿亦隨之升起。
「我哪有一直強迫你說德語?是你自己要我陪你多練習啊!反正都怪世一你不聽話──」
忽然間,潔世一猛地從毛毯裡竄出來跳到凱撒跟前,氣憤地用德語對凱撒大吼道:「我已經很乖很聽話了!大蠢蛋米夏!」
「這次偷溜出去是我不對,我很抱歉害你和媽媽這麼擔心。可是都跟你說對不起了你還兇我罵我,之前的米夏哥哥都會給我抱抱、哄我不要哭,才不會像現在這樣嗚……我、我討厭現在的米夏哥哥……嗚嗚…………」
陷入語言混亂的潔世一,整段對話中夾雜德語、日語和部分英語。說到後面,潔世一在眼眶裡打轉許久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滑落下來。
『現在的米夏最壞了!我以後再也不要喊你哥哥、再也不要理你了!』
潔世一情緒激動地用日語喊出這句話,隨即整個人埋進厚毛毯裡,顫抖著小身子不斷地發出啜泣聲。
此時的凱撒貌似冷靜,但毛毯上緊握的雙拳,已然將他心底的情緒徹底洩漏。凱撒能聽懂剛才潔世一最後對他的怒吼,也知曉自己這次確實深深地傷了潔世一的心。他應該像往常那樣傾身上前去抱抱潔世一,柔聲說對不起自己不該這麼兇,生性心軟的男孩總是會輕易地原諒他,如此一來這次的衝突就能順利化解,他們又能相親相愛地繼續相處下去。
但令人詫異的是,凱撒當下卻做出截然不同的舉動。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鼓起的毛毯小山丘,張口出聲,熟悉的嗓音緩緩地傳向潔世一。
「原來在世一的心裡,我現在是最壞的人嗎?」凱撒頓了頓,瞧見小山丘動了一下,接著說道:「既然世一你這麼討厭我不想理我,那我也一樣,以後再也不會管你了。」
凱撒的語氣很輕,像初冬時天空降下的第一片雪花,輕如鴻毛卻帶有寒冬將至的冷意。話音剛落,凱撒再也無法繼續和潔世一一起待在窗台,立刻起身朝通往二樓的門口走去。
潔世一在凱撒掀開毛毯時,馬上就反應過來對方這是要離開的意思。他趕緊從毯子裡鑽出來,焦急地想讓凱撒留下來。可話到嘴邊卻又遲遲無法說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凱撒跳下窗台的小軟榻、走出客廳,最後離開這片空間,不留任何一絲氣息。
直到再也看不見凱撒的背影,潔世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是在啜泣而是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凱撒的名字。
凱撒當然聽見了,快要走到門口時他稍微遲疑地停頓了下。可是他沒有選擇回去安撫潔世一,甚至沒有回頭再看看對方。在離門口只剩半步距離時,凱撒突然拔腿狂奔,連不小心在門口撞上聽到哭聲急忙趕來的潔伊世都沒有道歉,徑直往二樓他和潔世一共同的臥室衝,進去後縱身一跳飛撲到整潔的床鋪,趴在上面靜止不動。
半晌,凱撒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才翻過身維持大字躺的姿勢,一頭凌亂的金髮披散在印滿足球圖案的棉被上。他望著被漆成淺藍色的天花板,感覺眼睛和腦袋都熱呼呼的,胸口有點悶悶的,一切都令他感到無比難受。
其實跑出客廳的下一秒凱撒立刻就後悔了──或者準確來說,從他第一句對潔世一的質問就後悔了。他本不想這樣對潔世一的,殘忍地以無情言語為刀刃,冷漠態度為箭矢,一刀刀劈砍那純真可愛的笑容,一箭箭射進那善良溫暖的心靈。招招不僅傷害了潔世一,亦同樣在他身上烙下道道傷痕。
『為什麼我沒有控制住自己呢?』凱撒對自己的脫軌行為,發出來自靈魂深處地拷問。
凱撒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生氣多一點,還是害怕多一點,這種混雜各種難以言喻的心情,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因為在來到潔家以前,他唯一的想法只有如何活下去。過去極度惡劣的生長環境,凱撒根本毫無餘裕去考慮生存以外的事物。
但潔世一不一樣,他是凱撒從出生到現在短短的八年人生中,讓凱撒初次思考以前從未想過的、令人時時刻刻牽掛於心的人。因為潔世一,凱撒終於認為自己可以活得像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而非苟延殘喘地蜷縮在陰暗的角落,仰望窄小天窗外那遙不可及的月亮,徒勞地伸長手對虛無縹緲的愛訴說心中的希冀。
所以當凱撒醒來後發現潔世一不見了,堪比滅頂般的驚懼立即壟罩全身,大腦有片刻空白無法思考,甚至連呼吸都暫停好幾拍。等凱撒慌亂地望向窗台外,看到潔世一的身影出現在庭院裡,凱撒的身體這才記得要呼吸,凍結的大腦迴路開始運轉,他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有那麼一剎那,凱撒以為自己弄丟潔世一了。那個至今為止滿眼對他只有最純粹的喜歡、會軟著嗓音喊哥哥、總愛跟在身邊的人,他曾誓言此生要守護到底的存在。因他一時的疏忽,差點就可能讓潔世一遇到危險。
不知何時,兩道水痕自凱撒的眼眶裡滑落。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捫心自問,其實他最想生氣的對象是自己。如果他不要睡著、再多注意點,潔世一就不會偷溜出去淋雨,他不會因為情緒失控和潔世一吵架,潔伊世也不會擔心他們慌張地跑來被他撞到,而且他沒有對潔伊世道歉……所以說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想到這裡,凱撒眼淚掉得更多了。他不想這麼狼狽,可身體的反應卻不如他願。
他又有什麼資格好哭泣的呢?
潔世一平時雖然動不動就哭,但是凱撒從沒見過潔世一哭得那樣悲傷,彷彿連人帶心全都裂成碎片甚至化為齏粉,凱撒的心痛到不得不落荒而逃,企圖甩開迴盪在耳邊那聲聲似是在控訴他給予潔世一的傷害。
就在凱撒陷入無限循環的自責時,一道清脆地敲門聲伴隨著潔伊世的聲音響起。
「米夏,我可以進去嗎?」
「啊、可以,請進。」凱撒一邊回應一邊趕緊從床舖上坐起來,雙手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痕。
潔伊世從門後探出頭,臉上依舊是那抹凱撒熟悉地微笑。她推開門進來,最後在床邊坐下,眼神溫和地看著凱撒。
面對潔伊世對自己依然一貫的態度,凱撒不敢看她,心虛地低下頭輕聲問道:「世一他……還在哭嗎?」
見眼前孩子的反應,潔伊世不禁暗自嘆了口氣,搖搖頭柔聲道:「小世沒事,他在隔壁房間睡著了。比起這個,米夏,我現在可以抱抱你嗎?」
聞言,凱撒詫異地抬頭看向潔伊世。
雖說來到這裡後,凱撒發現潔家成員從不吝於彼此互相擁抱,對他這個外來者亦是同樣待遇,久而久之凱撒也深受影響漸漸能接受這件事。不過在這個他與潔世一起衝突的節骨眼上,凱撒不懂潔伊世為何提出這個要求。
但凱撒不想拒絕這份溫暖,於是他下意識地點點頭。
就在凱撒準備開口答應時,潔伊世不等他把話說完,迅速將孩子攬進懷裡。
「伊世?」忽然被抱住的凱撒一時反應不及,只能呆愣在原地,忘記提醒自己應該要伸手回抱。
潔伊世力道輕柔地拍拍凱撒的背,良久才出聲道:「真是辛苦你了,米夏。謝謝你一直這麼關心小世。」
潔伊世的誇讚,令凱撒羞愧地垂下眼簾,在潔伊世的懷裡悶聲道:「我今天不只對世一很兇,還罵他了。我從沒想過要兇世一,我明明想當世一的好哥哥,但是……我覺得自己很壞、很糟糕,我是壞孩子…………」
「不是這樣的,米夏。」潔伊世笑著揉揉凱撒的頭髮。
「剛發現小世不見的時候,你心裡一定很害怕他出事,對吧?這麼關心自己弟弟的哥哥,怎麼會是壞孩子呢?在我看來,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
「不、我一點也不好!」凱撒推開潔伊世,大聲否認道。「我不只兇世一、弄哭世一,世一哭得好傷心好傷心,我逃走了,沒有留下來安慰他。世一還說他討厭我、再也不喊我哥哥、再也不會理我了。」
凱撒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棉被,淚珠源源不斷地自清透淺藍色雙眸落下。他仰起小臉,語帶泣音道:「伊世,我是不是離開你們家比較好?繼續留下來,總有一天我肯定又會傷害到世一,趁現在走的話──」
「我不准!」
一道驚天怒吼與房門被用力撞開的聲音,打斷了凱撒接下來未竟的話語。
原來是潔世一睡到一半醒來覺得口渴,打算到樓下喝水時恰好路過房門外,聽見凱撒說要離開,當下便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潔世一把自己正和凱撒吵架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一腳大力踹開房門後火急火燎地衝進去,動作敏捷地跳上床,硬是擠進潔伊世和凱撒兩人中間,雙手死死地抱住凱撒,生怕一個不小心鬆開手,凱撒就會立刻從眼前消失。
「米夏哥哥對不起我說謊了!我不該說討厭你的壞話……其實我、我最喜歡你了!哥哥不要走,也不可以不理我好不好……嗚嗚…………」說到最後,潔世一沒忍住再度開始眼眶泛淚。
凱撒見潔世一哭著求自己不要離開,內心再也禁不住煎熬,堅硬如鐵石的表面出現了裂縫。
「小笨蛋世一!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凱撒用力回抱懷中的潔世一,嘴裡不忘故意放狠話,但臉上同潔世一一樣哭得亂七八糟。
「我也要說對不起,我不該隨便對你發脾氣的…………」
「那你還要離開我們家嗎?」潔世一仰起臉,蹙眉嘟著小嘴,淚眼婆娑地盯著凱撒,就怕聽到任何否定的意思。
這副模樣的潔世一,凱撒不是沒見過。當初兩人在暗巷裡相遇時,潔世一也是這種表情看著他,他完全拿潔世一沒轍。即便如今兩人已相處一段時日,凱撒依然對此無計可施。
「不走了。」凱撒低聲道,語氣有著不易察覺地慎重。「以後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會死賴著你不會離開的。」
凱撒帶有玩笑意味的回答,讓潔世一總算破涕為笑,高興地把臉埋進凱撒胸口磨蹭好幾下。潔世一仗勢自己已經獲得凱撒的原諒,撒嬌要凱撒抱他下床去樓下喝水。
自家孩子們可愛的行徑,惹得靜靜觀察兩人互動情況的潔伊世忍不住莞爾,大大滿足了那一點點看戲的心態。她憐愛地一把摟住兩個小傢伙左右晃呀晃,並在孩子們潔白的額頭上各自親了親,最後三人倒在床鋪上哈哈大笑。
Du schaffst es immer wieder, mich zu trösten.(你總是能安慰我)
+待續+
凱撒十七歲那年,提早被提拔加入拜塔U20,甚至比其他隊員優先獲得豐厚的職業等級合約。由於年齡尚未到達法定成年的十八歲,商談合約內容及簽約時都需要監護人到場。潔夫婦雖支持孩子們往職業足球員發展,但職業運動合約方面可說是一竅不通。兩個大人一左一右拉著凱撒的手臂,緊張兮兮地擔心拜塔的經紀人貝納,會不會嫌棄他們這種完全不懂足球的門外漢。
「哈哈!爸爸、媽媽,不用緊張啦,貝納先生人很好職業素養也不差,絕對不會嫌棄你們的。」
潔世一開心地朝凱撒背後撲去,雙手往前伸圈住凱撒的腰,歪過身體從凱撒身後探出頭,笑著安撫不安的父母親,順道調侃凱撒兩句。
「我看薪資拜塔給得很高呢,米歇爾要變成我們家第一個大富豪了嗎?」
凱撒手裡拿著今天熱騰騰剛出爐的合約書,不能理解只是想給監護人先看看他帶回來的合約,為何會在客廳裡演變成如此大陣仗。
兩個大人各自抓住凱撒的前臂,潔世一趁機從後方偷襲抱上來,這下子凱撒徹底動彈不得。他表情複雜地低頭瞅著困住自己的潔一家三口,換做要是平常其他人這樣碰他,他早就厭惡到噁心程度一腳直接將人踹開。
但是潔家人的碰觸不會讓凱撒覺得討厭。若以不排斥作為標準的話,凱撒應該算是喜歡的。
凱撒默默地深吸口氣,說話的語氣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溫和。他耐心地向潔夫婦說明拜塔會指派專業律師和經紀人貝納,共同協助監護人逐條審核合約條款,事關未成年的孩子,俱樂部勢必會謹慎處理,讓兩人放心不必擔憂。
可惜凱撒的說明並未緩解兩位監護人的焦慮,兩張滿是愁容的表情一齊仰首望向凱撒,深怕到時候不小心在專業人士面前失禮。而黏著凱撒當背後靈的潔世一,倒是單純替凱撒感到高興,這樣凱撒距離正式踏進職業門檻,只有一步之遙了。
不過潔世一可沒打算只在底下當個仰望者,上禮拜U20的助教來找過他,徵詢關於開訓後到U20隊裡試訓的事宜。潔世一決定暫時先對凱撒保密,打算到時候給凱撒一個大驚喜。
對凱撒來說的確是個大驚喜。
當拜塔U20開訓時,凱撒發現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小個子居然是潔世一,別提有多吃驚了。他在休息時間忍不住把人拉到一旁,語帶埋怨口吻問對方為什麼不先告訴他。
「我想給你驚喜嘛!」
潔世一笑嘻嘻地解釋,親暱地抓著凱撒的左手在半空中搖晃,時不時輕撫凱撒手背上的皇冠刺青,柔聲低語問:「我們兩個終於能在同一隊踢球了,米歇爾你開心嗎?」
凱撒哪裡不開心?他高興得要死!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雖然目前試訓階段才踢了一場,但我覺得離正式入隊不會太久,U20的程度我跟得上沒問題。」潔世一雙手握住凱撒的左手,信心十足地保證道。
聞言,凱撒不禁莞爾。他抬起沒被潔世一抓著玩的右手,略帶薄繭的掌心輕輕地貼上潔世一的臉頰,大拇指溫柔摩娑過潔世一的眼尾,刻意湊近對方耳畔壓低嗓音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囉,在我後面苦苦追趕的小世一。」
凱撒的聲音就和他那張過份標緻的容貌一樣完美,經歷變聲期後的凱撒,音色變得更臻於成熟沉穩,彷若一把優雅的大提琴。潔世一好幾次聽凱撒說話時,差點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少得意忘形了米歇爾。說不定將來換你在我後面苦苦追趕,可憐的小米夏。」說完,潔世一冷漠地一掌推開凱撒湊近的臉。他在心裡為今天又成功守住陣線,沒被凱撒的臉和聲音迷惑的自己起立鼓掌。
「哦?是嗎?看來某隻小兔子還挺自負。」
凱撒被潔世一無情地用手掌直接推離一條手臂遠。但他也不惱,反而趁機握住潔世一貼在自己臉上的手,在對方的掌心裡落下一枚親吻。見潔世一被這踰矩行為嚇得抽回手,滿臉通紅地瞪著可說是登徒子的自己,凱撒頓時覺得心情更加愉悅。
「不要老是叫我小兔子!我已經十五歲了!」潔世一羞紅著臉朝凱撒抗議道。兩隻手在背後緊緊交握,感覺剛剛被凱撒親過的掌心熱得發燙。
雖說拜塔U20教練組曾說在潔世一滿十六歲前,不會考慮讓他正式入隊。一來深怕太早跳級影響未來發展,二來聯盟和俱樂部針對球員年齡的規定嚴謹。然而所有顧慮在潔世一的試訓成績出爐,情況大為改觀。更於親眼考察過潔世一和U20隊員的內部對抗賽後,先前諸多的考量通通甩到一邊,直接向俱樂部高層遞交潔世一的入隊申請書,請高層務必破格選入到U20裡。
申請很快就批准下來。潔世一拿到入隊許可那天, 興奮地跑到凱撒面前炫耀。
「將、將!你看,就說我能行!」
見潔世一開心到頭頂的兩根小草都快飛起來了,凱撒不禁失笑,卻又裝模作樣地道:「如果對抗賽不是和我搭檔的話,能不能這麼快入隊還說不準呢,傻世一。」
「哼、不用米歇爾靠我自己也可以的。況且那些人的實力又比不上你,差太多了。」潔世一將手上的許可證明遞給凱撒看,不服氣地反駁著凱撒的說法。
「那倒是。」凱撒笑著摸摸潔世一的頭,語氣和緩下來。「依你的程度入隊是遲早的事,我只是不想看你浪費時間在無用的反覆測試上,所以提供那群大叔一個提高球隊獲勝率的最佳方案。」
凱撒邊說邊仔細地瀏覽完許可書內容,確認不是什麼期間限定的租借式入隊,這才放下心來。他將文件還給潔世一,隨意地擺擺手繼續道:「不用太感謝我,教練組也沒瞎,選人眼光毒辣著。既然你和我的配合是最好的,不妨一開始就展現出來,告訴教練組你的優勢所在,讓他們不得不選擇你,這才是有效率的做法。」
「米夏哥哥……」潔世一因這番話感動不已,一個箭步向前用力抱住凱撒,把臉埋在對方懷裡悶聲道:「謝謝你。」
凱撒微微一頓,內心微弱地掙扎後才伸手回抱潔世一。他已經好久沒聽到潔世一這麼喊他了,從他十三歲那年開始,很多事情似乎變得漸行漸遠…………
其實凱撒明白自己不需要做這麼多,潔世一在球場上就是個霸道的利己主義者。即便是凱撒,以前也好幾次在練習賽裡被迫助攻潔世一,對方從不放過任何可能的進球機會。他的小兔子很厲害、很堅強,沒有他的協助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但凱撒總是忍不住凡事替對方多想一點、多做一點。因為凱撒答應過他的兩個監護人會好好照顧、保護潔世一。可是凱撒認為自己沒有做到,反而在他來不及察覺時,潔世一竟成長強大到如今已能與他並肩作戰了。
凱撒又稍微收緊了下環抱的力道,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雙手捧住潔世一的臉漾起淺笑道:「不知不覺間,我的小世已經長大了呢,米夏哥哥好感動。」
「胡說什麼啊米歇爾!幹嘛突然那麼肉麻!」
聽到凱撒故意拿小時候的稱呼戲弄自己,潔世一不禁渾身一顫覺得受不了,沒克制住衝動直接踹了凱撒一腳。
凱撒動作靈巧地閃過潔世一踹過來的腳,臉上雖沒有表現出來,可心裡不免有些失落對方又收回去的親暱稱呼。
就這樣潔世一以十五歲的年齡,獲得特殊參賽許可證,破格登場德甲U20青年聯賽。
Mit dir wird es nie langweilig.(和你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