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監獄│糸師凜乙女] 你一直以為，那叫做你應該承受的 [G]

你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一件事。

「乖一點，才不會被討厭。」

親戚來的時候，你要笑。

被比較的時候，你要安靜。

被說「怎麼不如誰誰誰」的時候，你要點頭。

——因為反駁沒有用。

他們不是真的想聽你說話。

只是想證明，你不夠好。

久而久之，你開始習慣一種方式。

把所有不舒服的情緒，往自己身上收。

不是因為你想傷害自己。

只是因為——

那比被別人否定，還要可控一點。

你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包括糸師凛。

他對你來說太遠了。

太冷、太強、太不像會理解這種事情的人。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直到那天，他在你手機亮起的時候，看見那條訊息。

——「妳還是那樣沒用。」

發訊人，是親戚。

你來不及關掉。

他已經看見了。

空氣瞬間安靜。

你笑了一下，很快地說：

「沒什麼啦，他們就愛講。」

語氣輕得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但他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你。

那種視線，讓你有點不舒服。

像是——

他在確認什麼。

「妳相信他們說的？」

他問。

你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沒有啊。」

你說得很自然。

「只是……習慣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你其實沒有想太多。

但他皺眉了。

很輕微，但你看得出來。

「習慣被這樣對待？」

他語氣很低。

你沒有回答。

因為你突然發現，這件事被說出來，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好像——本來就不該是這樣。

但你已經習慣到，覺得那是正常的。

那天之後，他變得有點不一樣。

不是變溫柔。

而是——更注意你。

他會在你看訊息後沉默時，直接把你手機拿走。

「別看了。」

他說。

你皺眉：「你很煩欸。」

他沒理你。

只是把手機收起來，然後丟一句：

「那些話沒有價值。」

你愣了一下。

因為沒有人這樣說過。

從來沒有。

大家只會說——

「別在意啦。」

「他們也是為你好。」

但他不是。

他直接否定。

徹底地。

像是在幫你，把那些聲音切掉。

有一次，你忍不住問他。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你盯著地板，聲音很小。

「如果我真的……不夠好。」

他沒有馬上回答。

你等了幾秒，正準備笑著帶過。

他突然伸手，抬起你的下巴。

動作有點粗，但不會痛。

強迫你看著他。

「那也是我的事。」

你愣住。

「什麼？」

他看著你，眼神很冷，卻很認真。

「妳好不好，」他說，「我決定。」

你心跳亂了一拍。

「他們不算。」

語氣斬釘截鐵。

沒有一點猶豫。

你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他不是在安慰你。

他是在——

把你拉到他的世界裡。

那個世界裡，標準不是別人。

是他。

後來，有一天。

你又收到了訊息。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否定。

你看著螢幕，手有點發抖。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慢慢爬上來。

但這一次——

你沒有繼續往下沉。

你想起他說的話。

「來找我。」

你盯著手機幾秒，然後直接站起來。

去找他。

他在練球。

你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旁邊。

他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了。

沒有問。

沒有多說。

只是把球踢到你腳邊。

「傳。」

你愣了一下。

「現在？」

「不然呢。」

語氣一樣冷。

但你還是照做了。

一次、兩次、三次。

你慢慢專心在球上。

呼吸變穩。

腦袋裡那些聲音，慢慢淡掉。

最後，你停下來。

他走過來，看著你。

「好了？」

你點點頭。

他轉身，淡淡地說：

「下次也是一樣。」

「別自己處理。」

你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覺得——

原來安全感，不是天生就有的東西。

是有人，一點一點給你的。

而你終於可以開始相信——

你不用再一個人撐著了。

你其實沒有打算讓他知道。

真的沒有。

只是那天，他剛好來找你。

門是你親戚開的。

「喔，你就是她那個男朋友喔？」

語氣帶著打量，還有一點說不出的輕視。

你在房間裡，聽見聲音的時候，心就沉了一下。

太熟悉了。

那種——會讓你整個人縮起來的語氣。

你還沒來得及出去，他們已經開始說了。

「她啊，從小就很讓人操心。」

「什麼都普通，還很愛想一些有的沒的。」

「你跟她走太近，小心被拖累喔。」

你站在門後。

手指微微發緊。

明明聽過很多次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難受。

——也許是因為，他在。

你不想讓他聽到。

不想讓他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出去打斷。

客廳卻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你心一跳。

然後你聽見他的聲音。

很低。

很冷。

「說完了？」

短短三個字，沒有任何情緒。

但空氣瞬間變了。

你慢慢走出來。

看見他站在門口，背對著你。

而你親戚的表情——

僵住了。

「我、我們只是開玩笑啦。」對方乾笑。

他沒有笑。

甚至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眼神直直地看著對方。

那種視線，讓人不舒服到想後退。

「再說一次。」

他說。

語氣依然平靜。

但這次，沒有人敢接話。

你愣住了。

你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他。

不是平常那種冷淡。

而是——壓著情緒的冷。

像是下一秒就會失控。

「她的事，」他慢慢開口，「輪不到你們評價。」

每個字都很清楚。

沒有提高音量。

但重得像砸下來一樣。

你親戚臉色變了變。

「你這小孩怎麼這樣說話——」

話還沒說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對方卻下意識後退。

「那你們是怎麼說的？」

他反問。

聲音低到幾乎沒有起伏。

卻讓人一句話都接不上。

你站在後面，整個人有點發抖。

不是害怕他。

是因為——

你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站在你前面。

不是叫你忍。

不是叫你算了。

而是直接擋住。

把那些話，全部擋掉。

「以後不要再對她說那些話。」

他說。

「也不要再讓我聽到。」

停了一秒。

他補了一句——

「不然我不會只是站在這裡。」

空氣徹底安靜。

沒有人再敢開口。

離開你家之後，你一路都沒說話。

他也沒說。

直到走到沒人的地方，你才拉住他的衣角。

「……凛。」

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你低著頭，小聲說：

「你不用那樣的。」

聲音有點抖。

「我已經習慣了。」

這句話一出口，他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

眼神比剛剛還要冷。

「誰讓妳習慣的？」

你愣住。

「那種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

他說得很直接。

沒有一點猶豫。

「妳不是用來被那樣對待的。」

你喉嚨突然有點緊。

說不出話。

他看著你，眉頭皺著。

像是在忍什麼。

最後，他伸手，把你往他那邊拉了一下。

動作不算溫柔。

但很穩。

「下次再發生，」他低聲說，「叫我。」

「不要自己撐。」

你抓著他的衣服。

沒有放開。

那一刻，你突然發現——

原來不是你太弱。

只是以前，沒有人站在你前面。

而現在，有了。

而且他不會退。

@千泉島梔 你的文來啦

很抱歉前陣子真的太忙，沒看到你的投稿

希望你喜歡喔

楓，妳看看隔壁的星島螢。

這句話，千羽楓從小聽到大。

「人家會畫畫、成績又好，哪像妳，一天到晚往球場跑。」

「女孩子踢什麼足球？」

「妳怎麼就不能像她一點？」

綠色的長髮隨意紮起，鮮紅的眼睛低垂著，她只是默默把足球抱得更緊。

因為她知道，解釋沒有用。

第一次遇見千切豹馬，是附近公園的球場。

那天她一個人在練習盤球，球卻不小心滾了出去。

一雙修長的腿穩穩停住了足球。

「妳的球。」

少年有著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樣的長髮，卻踢出比誰都俐落的一腳。

楓接過球，小聲說了句謝謝。

「妳踢得不錯。」

她愣住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說她「不像女孩子」，而是誇她踢得好。

從那天開始，他們幾乎每天都一起踢球。

「楓，再快一點！」

「知道啦！」

夕陽下，兩個人在球場上奔跑。

千切總會故意放慢速度等她，再在最後一刻突然加速。

「欸！作弊！」

「足球場上可沒有作弊。」

他笑了。

楓鼓起臉追上去。

他們像朋友。

卻又比朋友更親近一點。

只是誰都沒有說出口。

直到某一天。

楓回家的時候，球鞋被父親丟進垃圾桶。

「妳還要踢？」

「我……」

「星島螢今天又拿了繪畫比賽第一名，妳呢？」

「除了踢球還會什麼？」

母親冷冷地補了一句。

「女孩子踢足球，丟死人。」

啪。

她臉上挨了一巴掌。

足球也被剪破了。

那天晚上，她沒有哭。

只是抱著壞掉的足球，一個人走到千切家門口。

門剛打開。

千切就愣住了。

女孩紅著眼眶，嘴角還有沒有消退的紅印。

「……楓？」

她終於忍不住。

眼淚像決堤一樣掉下來。

「進來吧。」

開門的是千切媽媽。

她看見楓狼狽的模樣，什麼都沒問，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先吃飯，好嗎？」

千切爸爸則默默遞上一條熱毛巾。

「臉敷一下，會舒服一點。」

沒有責怪。

沒有詢問。

更沒有一句「是不是妳做錯了」。

楓鼻子一酸。

她已經忘記，上一次被大人溫柔對待是什麼時候了。

飯桌上。

千切媽媽夾了一塊炸雞放進她碗裡。

「楓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

「……嗯。」

「那更要多吃一點。」

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關心。

卻讓她眼眶再次發熱。

飯後。

千切陪她坐在院子。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很久。

他才開口。

「他們又罵妳了。」

不是疑問。

是肯定。

楓點點頭。

「他們說……我不應該踢足球。」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

「我是不是很奇怪？」

千切轉頭看她。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比平時更加認真。

「哪裡奇怪？」

「喜歡足球的人，有什麼奇怪？」

「我也是。」

楓愣住。

「如果有人因為妳喜歡足球就否定妳。」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妳的。」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眼淚卻一起掉下來。

「……豹馬。」

「嗯？」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是不是早就放棄了？」

千切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輕輕揉亂她綠色的頭髮。

「那我就一直陪著妳。」

「陪妳踢球。」

「陪妳變強。」

「直到妳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的眼光。」

他的聲音很輕。

卻讓楓心跳漏了一拍。

屋內。

千切媽媽偷偷看著窗外。

忍不住笑了。

「那孩子啊，只有對楓會露出那種表情。」

千切爸爸點點頭。

「楓是個好孩子。」

「如果她想來，我們家永遠歡迎。」

「就算只是想吃頓飯、休息一下，也沒關係。」

「孩子總要有個能安心回來的地方。」

那之後。

只要楓和家裡吵架。

千切家永遠會替她留一雙拖鞋。

留一副碗筷。

留一盞玄關的燈。

而千切，永遠會拿著足球站在門口。

笑著對她說——

「走吧。」

「今天也一起踢球。」

楓望著他，心裡那句喜歡，始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

有些感情，不需要急著說。

他會一直站在她身邊。

而她，也會一直追著那個奔跑在前方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他們能一起，奔向同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