縴雨@crocodile.word

[我的英雄學院│勝出] Prism(原作職英背景,充滿私設) 08/10 更新刊物資訊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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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F

※職英設定,原作背景捏造,見縫插針

※BUG與OOC都是我

  當天氣漸冷,日子慢慢步入冬季的時候,綠谷出久那曾遭受過各種摧殘的手便容易感到冰冷,嚴重一點時,還會產生針刺般細密的疼痛。

  儘管嘗試過不同的方法試圖保持溫暖,也學會諸多放鬆手部肌肉的按摩技巧,卻始終難以改善這種因為季節而產生的徵狀。

  綠谷出久十分無奈,但他自認能做的都做了,既然事實如此,好像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或許是某種遲來的代償吧。他總會自嘲地這樣結論,然後搓一搓冷得發麻又不時泛出酸軟疼痛的雙手,在掌心呵出熱氣,稍微活動一下,又繼續敲打起鍵盤,準備即將在下個星期舉辦的講習課程教材。

  這次活動是他第一次全權主導,依據以往慣例,學校這邊會參考各事務所提供可以配合的職業英雄行程後,針對不同英雄規劃基本的主題與教材,來進行為期三天的課程安排。對於將這麼重大的業務交給他這個菜鳥教師,綠谷出久緊張得要命,剛開始還經常夢到自己因為搞砸講習活動而被學校開除,頂著兩顆超大黑眼圈去教課,被相澤老師送了好幾瓶特效眼藥水。

  好在一切都順利推進,終於進入倒數階段。現在只要完成這份教材、並讓其他教師們也一併確認後,前置準備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電腦螢幕上呈現寫到一半的文件檔案與各種網路資料,書桌旁邊也堆著好幾本筆記本。筆記本的側邊貼滿五顏六色的標籤,足見製作者的用心。綠谷出久一邊參考著自己這些年所做的英雄筆記以及學生們的紀錄,一邊撰寫講習教材,打字聲噠噠迴盪在冬夜寂靜的房間內,映襯著全神貫注的身影。

  直到挪動滑鼠、按下儲存的那一刻,綠谷出久才鬆一口氣,活動僵硬的肩頸。裝著熱茶的馬克杯早已見底,杯身只剩很淺的餘溫,綠谷出久伸手握住茶杯,汲取那一絲絲的暖意。他看著螢幕上停留的資料畫面和右下角的時間,不禁有些出神。

  ……原來他和小勝已經三年沒見了嗎?

  也許是存在於生命裡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三年,才會覺得三年特別短暫。明明細究起來,也至少是超過一千多天的歲月,但對綠谷出久來說,他更覺得像是放了個暑假,他和小勝各自度過一個充實美好的假期,然後又要重新在校園內見面。

  只是他們早就都脫離學生的身分,選擇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綠谷出久靜靜凝視著螢幕上的人物簡表,「職業英雄(實習中)」幾個字映入眼底。伴隨著電腦關機的指令,明亮的方形在瞳孔裡壓縮,最後成為一條直線,消失在漆黑之中。

  ※

  職業講習的第一天早晨,受邀參加的職業英雄先後來到英雄科辦公室和導師們進行事先問候。負責本次講習的綠谷出久自然也肩負接待的責任,所幸新生代的英雄們都是熟面孔,他們走進辦公室與綠谷出久親切寒暄,大大降低了綠谷出久的緊張感。

  綠谷出久以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但實際看見爆豪勝己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一瞬間感覺胃部縮緊,心臟重重撞擊胸膛,讓他無法順暢呼吸。

  小勝……好像長高了、也變壯了……

  仔細觀察他人的習慣始終沒變,在爆豪勝己逐漸靠近的同時,綠谷出久也把三年未見的幼馴染體態的細微變化都收進眼底,唯獨不敢與對方四目相接。三年前的最後一次見面是不歡而散的結局,這段時間以來,綠谷出久也曾想過要成為主動和解的一方,但人就是會下意識逃避令自己感到不舒服或是恐懼的事物,所以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放任這道裂縫存在至今。

  如果小勝哪天氣消的話,也許就會來聯絡我吧?

  他有時會這麼想。即便爆豪勝己的態度早就有所轉變,不再像從前一樣不由分說地暴怒、對他行使暴力之舉,長久以來根植於綠谷出久心中的一些對於幼馴染的看法,卻依然不動如山。在這段看似逐漸對等的關係裡,綠谷出久仍選擇被動地等待,避免任何會變得更加糟糕的情況。他自認是把選擇權交給了爆豪勝己,而爆豪勝己選擇冷落了他。

  「好、好久不見,小勝!」

  在爆豪勝己開口前,綠谷出久率先打了招呼。他沒有想得太多,不如說,還是同樣的思考方式驅使著他衝動行事:在一切變糟之前,將選擇權交給對方。如果小勝不回應自己,那就代表小勝還沒氣消,他們還是暫時保持距離;如果小勝回應了自己,那他們或許就能重修舊好——

  「……好久不見。」爆豪勝己看著故作鎮定的綠谷出久,在他開口說話的瞬間,這傢伙自以為沒被發現地抖了一下,像是隻膽小的兔子。他也注意到綠谷出久放在身側的手掌不時收緊成拳、指尖用力按進掌心裡蠕動,似乎試圖緩解緊張,又不全然如此。

  而為了不讓場面變得尷尬,綠谷出久緊接著開啟話題,他把手往西裝下襬隨意抹了兩下,語氣輕鬆地開口:「最、最近過得好嗎?我在電視上都有看見你的新聞,小勝現在已經開始實習英雄活動了吧?我收到的申請表是時尚牛仔褲名人事務所遞來的,他推薦了你代表事務所參加這次的英雄講習。」

  「嗯。」

  「我現在是第一年當班導師,也是第一次負責講習課程,真怕會搞砸啊……不過,有其他老師幫助我,所以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小勝右手的恢復狀況還好嗎?雖然我想你能參與實習,應該就是沒問題了……但還是要多注意日常使用有沒有什麼異狀,免得有後遺症喔!」

  綠谷出久只要緊張就會變得多話。更準確地說,是他習慣以此掩飾自己的情緒,不留給對話的另一方一點空檔,像是這麼做就避免被看出破綻。爆豪勝己心想,三年不見,這曾經令他厭煩的一點還是沒有變——然而,對此刻的爆豪勝己來說,「綠谷出久沒有變」,既讓他的內心感到如釋重負,同時也充滿忐忑。

  「出久。」

  爆豪勝己出聲打斷綠谷出久連珠炮似的碎碎念,綠谷出久像隻驚嚇的兔子,渾身抖了一下,眼神惶然地看向爆豪勝己——他並非真的害怕,只是身體的記憶過於深刻。爆豪勝己的聲音在綠谷出久的聽覺記憶裡意味著危險、必須警覺,以至於他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如同從前的反應,但他隨即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可能會令小勝感到受傷,明明後來小勝都對他很好……

  然而綠谷出久顯然多慮了。爆豪勝己毫無反應,只是神態自若地提出邀請:「晚上要一起吃個飯嗎?我請客。」

  「咦?啊,晚餐嗎?應、應該可以……」

  「什麼『應該』啊,去或不去,哪一個?」

  綠谷出久連忙點頭:「會去!我會去!」

  「那就說好了。」爆豪勝己拿出手機紀錄行程,接著看向綠谷出久,頓了頓,才說:「我再把時間跟地點傳給你。」

  「好、好的……」

  「走了。」

  綠谷出久看著爆豪勝己的背影走出教師辦公室,良久,才如釋重負地跌坐回座椅上。其他還留在辦公室裡的老師上前關心,綠谷出久強撐起笑容,說自己沒事,把臉色蒼白的原因推托給沒吃早餐。

  面對三年未見的幼馴染,綠谷出久以為他們再次相見的場景會更加不可收拾,他設想過無數種爆豪勝己發怒的樣子,也思考過自己該如何安撫暴怒的幼馴染,可以說是準備得萬無一失,然而現實總是不如想像發展,他們沒有爭吵、沒有對抗,非常平淡,甚至還約了晚餐,彷彿他們之間並不存在三年的空白。

  ……所以,還是只有他在乎而已嗎?

  對小勝來說,那一天的事情,不需要彌補嗎?不管是他、或者是小勝……不管是哪一方,都沒有人需要為此補償,或者是解釋嗎?

  綠谷出久感覺自己原本已經暖起來的手又開始發冷,針刺般的疼痛從指尖的舊傷一點、一點蔓延,從走廊上吹來的寒風恣意地撲向綠谷出久,讓他如墜冰窖,心臟像是被絞緊了,他難受得瑟縮著肩膀,緩緩趴到冷硬的桌面上。

  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也或許,被困在那裡的人一直都只有綠谷出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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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F

  職業講習的地點選在大型的視聽教室,同一年級的英雄科和後勤科會一起參加。綠谷出久是一年級英雄科的班導師,押在隊伍最後面催促學生們別耽誤時間。他和班級感情很好,幾個學生親暱地挨著他走,抓著他聊這聊那,綠谷出久也極有耐心地一一回覆。

  外頭嚴寒不已,教室內設置暖氣,整個空間暖烘烘的,綠谷出久站在教室最後方,在相澤消太進行簡明扼要的開場白後,他看見熟悉的身影走上講台。爆豪勝己……大‧爆‧殺‧神 Dynamite穿著整齊的英雄裝,站在相澤消太的旁邊,向滿場鼓掌歡迎的學生點頭致意。

  接著燈光暗下,投影幕亮出了大‧爆‧殺‧神 Dynamite的個人介紹簡報。職業講習課程,顧名思義就是會邀請職業英雄來進行實際案例的指導,透過該名英雄一些較經典的救援案例,和學生們親自進行分享、傳授個人實戰的經驗。但或許是因為製作簡報的人是某個對英雄迷戀不已的傢伙,每個應邀參加的英雄都擁有十數張投影片的份量,可以說目前為止的職業生涯都幾乎濃縮在這裡了。

  「……下次別這麼誇張了。」

  站在綠谷出久旁邊一起觀摩講習的相澤消太發出懶洋洋的叮囑,綠谷出久露出靦腆的笑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得這麼用力,大概是一種難得可以整理這麼詳盡英雄資料的心情吧。他一直都很喜歡做英雄分析,再把他所得到的結論寫在筆記本裡。就連當上教師,這個習慣也沒有改變,甚至運用在輔導學生上。眾所皆知,綠谷老師的抽屜裡塞滿了每位學生的個性分析筆記本,還會定期修正,堪稱是比學生自己更瞭解自己的紀錄。

  綠谷出久再次將目光投向投影幕上。製作大‧爆‧殺‧神 Dynamite的投影片時,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或許當時已經因為是工作模式了,他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在懷念或是感嘆,但現在隨著一張一張投影片上出現的各種照片,綠谷出久也不自覺陷入回憶的漩渦。

  那些全是跨越時間的累積,大‧爆‧殺‧神 Dynamite經歷過的重大場合,綠谷出久也曾參與其中的一部分。他也曾將英雄視為夢想的盡頭,並為此努力奔跑許久,直到不得不放棄這個夢想為止。

  視聽教室裡一片昏黑,只有講台上的投影幕亮得刺眼,綠谷出久怔怔看著爆豪勝己被強烈光影覆蓋、但依然無損一絲帥氣的臉容,他就像台下的學生一樣,仰望著這顆閃閃發光的星子。某種很久以前就該拋卻的情感,又逐漸包裹住心臟,如寒冬的風,帶來冰冷的侵蝕,然後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綠谷出久感到背脊發冷,胃痙攣起來,他低著頭,悄悄從教室的後門跑了出去。反正現在黑壓壓的,台上又有大‧爆‧殺‧神 Dynamite的精采分享,不會有人注意到他落荒而逃。

  冷風張牙舞爪地鑽進綠谷出久的襯衫裡,此刻四下無人,大家都待在教室裡,他獨自一人站在走廊上,心悸令他難受得連呼吸都亂了,忙不迭將領帶稍微鬆開,讓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裡。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冷靜下來,髮鬢被冷汗打濕,再繼續站著不動的話大概就會感冒,所以他又縮著身體,尋找可以擋風而暫時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

  沿著走廊步行,拐過轉角後就是洗手間。綠谷出久洗了把臉,在鏡子前呆立半晌,他的臉色蒼白又難看,眼角還有點泛紅。但他明明就沒有哭。綠谷出久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狼狽的模樣,那個慌張不已的膽小鬼被藏進體面溫柔又充滿熱忱的教師軀殼之下,領帶重新繫緊的那一刻,鏡面映出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嗯,又是那個深受學生愛戴的新人教師綠谷出久了。

  既然已經平復心情,綠谷出久沒有繼續逗留,外面還是太冷。回到視聽教室時,門是開的,燈光大亮、投影幕上停止了影像的投映,看來是中場休息。綠谷出久態度自若地走回到剛才的位置,相澤消太和其他幾位老師則站在爆豪勝己旁邊維持秩序。能夠親眼看見排行榜上初出茅廬的職業英雄,學生們都有點興奮過頭,將講台包圍得水泄不通。

  根本就是小勝的見面會嘛。綠谷出久忍不住笑出來,他看著爆豪勝己沉著臉也會耐心回應學生提問的模樣,想:小勝真的變了很多。

  綠谷出久不敢說這是不是一種「長大」,畢竟一個人的改變是否進步,有很多不同的標準,但可以肯定的是,高中時的那場大戰,無論對他、或是小勝,甚至是如今在各地活躍的同學們來說,都是一次劇烈且難以忘懷的成年禮。

  ※

  在那之後,他們所有人都重新開始思考未來的事。

  有的人很快找到方向,有的人則四處蒐集意見——綠谷出久介於這兩者之間,他既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卻也充滿忐忑。擺在眼前的現實是體內餘火無法支持他進行英雄活動,而且隨著時間,餘火也會漸漸消散,到最後他仍然會回歸到本來無個性的體質,所以當然不能堅持原本的夢想。

  如果不當英雄,他還可以成為「什麼」,去對需要幫助的人施以援手呢?

  三年級開學後沒多久,升學諮詢便陸陸續續開始了。但其實對大部分就讀雄英的學生而言,在入學的那一刻起,就差不多決定好畢業後的志向,所以過往雄英的升學諮詢通常只是走個形式、過個場,並不會占用太多的時間。

  然而在經過一場足以撼動英雄社會地位的大戰後,升學諮詢重新恢復本來的功能,讓學生們能夠仔細思考自己未來是否真的要成為職業英雄。

  綠谷出久也趁著這個機會,與歐爾麥特閉門長談,最後得出了結論——「成為一名教師吧,綠谷少年!」——彼時歐爾麥特雖已出院,但尚未完全痊癒,他坐在輪椅上,在桌子另一端,瘦得凹陷的臉上露出綠谷出久最熟悉的那個笑容。由歐爾麥特給予的建議,綠谷出久當然不會拒絕,只是他也同樣抱有憂慮。教師意味著授予知識與導正觀念,他認為自己並不具備這樣的資質,畢竟他至今為止的人生,更多時候都在學著如何不要犯錯。

  歐爾麥特聞言,大笑出聲,是久違的那種由丹田發出、充滿氣勢的笑,迴響在諮詢室裡。綠谷出久一瞬間僵在原地,隨即關心歐爾麥特有沒有因此扯動傷口。歐爾麥特語氣裡殘存著笑意,對綠谷說道:「在你擁有成為英雄的夢想時,不也是『無個性』嗎?即使你對自己充滿懷疑,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不是嗎?」

  「資質這回事——從來都不是重點!」

  「如果你能夠成為一個最棒的英雄,那你一定也能成為優秀的老師!」歐爾麥特朝著綠谷出久雙手比出大拇指。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相信你的,綠谷少年。」

  於是,在歐爾麥特的強力支持、以及母親日夜積極的關懷下,綠谷出久報考了一般大學,並預計在四年內完成學業與教師資格的取得。

  收到大學申請結果的那天,綠谷出久在A班群組裡冒泡,和大家報告了好消息。

  原本只是基於一個報平安的想法,畢竟決定以教師作為未來的目標後,他就與大家踏上不同的道路。在同儕們都忙於英雄事務所的實習任務時,他和普通人一樣,假日會到社區的圖書館念書。偶爾,有人會認出他,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但人都會有避痛的本能,腦袋會刻意遺忘太過衝擊的經歷,所以在大戰過後的一年多,已經不太有人會一直談論當初那個勇往直前、隻身對抗巨大惡意的「英雄」是誰了。

  這也沒什麼。綠谷出久甚至覺得這是很好的事,記得的人會因此改變、有所行動,不想記得的人也能慢慢填補傷痕。不管做出什麼選擇,每個人都會依照各自的步調,朝著更接近理想的未來前進,包含他自己也是。

  接下來,他就會以成為雄英高中的教師為目標,努力向前邁進。

  ……而體內的餘火,也在他迎來新生活的這段日子裡,某一天,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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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3F

  綠谷出久匆忙趕到約定的會面點附近時,便看見爆豪勝己早已臭著一張臉等在那裡,他想趕緊上前去招呼,卻被不斷穿過眼前的路人絆住腳步。假日的百貨商圈原本就人潮洶湧,偏偏這個週末鄰近的商店街也正在舉辦特賣活動,交互影響之下,街道整個被塞爆,儘管交通警察與地鐵站的工作人員都努力引導與疏散人流,但效果十分有限。

  「小、小勝……!」綠谷出久艱難地出聲,往來的人潮幾乎將他淹沒,決定先用聲音引起爆豪勝己的注意。

  爆豪勝己聽見求救,轉頭看到綠谷出久卡在人流裡窘迫的模樣,嘖了一聲,大步走來,一手擋住旁邊路過的情侶,一手拽著綠谷出久的手腕,把人帶往較空曠的街邊。

  行道樹枝葉繁密生長,正好遮蔭午後熱烈的日光。篩碎的光點在綠谷出久帶著歉意的笑容上躍動,爆豪勝己聽著綠谷出久軟軟的嗓音說:「得救了……謝謝小勝!」他將背包揹回肩上,鬢邊潮潮的,滲著幾顆汗滴。

  「你等很久了吧?抱歉,今天人真的好多……好熱鬧啊這附近。」綠谷出久張望幾下,透露出些許的好奇,隨即又道:「我、我們先去吃飯吧?小勝你不是訂了餐廳嗎?遲到可就不好了。」

  爆豪勝己哦了一聲,轉頭即走,綠谷出久連忙跟上,盯著爆豪勝己的後腦勺開始思考發散。

  大學三年級的暑假,他已經開始為了一年後的教師資格考試進行準備,蒐集以往雄英高中的考古題、也有去洽詢補習班之類的。儘管歐爾麥特與綠谷引子都沒有給予他任何壓力,但綠谷出久原本就是擅長將自己逼入絕境的人,他制定了縝密的讀書計畫與備考策略,並嚴格要求自己必須準確執行,每天的行程都填得很滿,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他太想證明自己可以辦到了。和夢想著成為職業英雄時一樣,他拚盡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只為了達到唯一的目標。

  而爆豪勝己似乎永遠對綠谷出久瞭若指掌,在綠谷出久開始執行魔鬼備考計畫沒多久,他向綠谷出久提出邀請,讓綠谷出久和他一起吃頓飯、逛個街。

  這早就不是第一次。在高中畢業展開新的生活階段後,爆豪勝己反而是A班同儕內最常和他見面的人,三不五時就發來訊息問他有空嗎、要去買最新發售的英雄卡牌嗎、天涼了會提醒他注意手部保暖、變熱了會叫他記得多喝水不要中暑,綠谷出久一開始很不適應,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爆豪勝己從來沒這樣殷切地對他噓寒問暖,就算是大戰後住院那段時間,小勝也就是收斂了點脾氣而已,他們相處的方式仍沒有太大的區別。

  綠谷出久想問爆豪勝己為什麼,但又覺得主動去問別人為什麼善待自己是件很奇怪的事,就像他也從來不會懷疑英雄向他人伸出援手是否別具目的,更何況現在這個善待他的「別人」還是一起長大的幼馴染。

  於是他想自己不必干涉小勝的選擇,他只要被動地接受就好——

  「喂。」

  突然的喊聲讓綠谷出久吃了一驚,腳步在差點撞上爆豪勝己的背部頓住,他茫然看著爆豪勝己擰起的眉頭,目光移向前方,是一間看起來十分雅緻輝煌的餐廳。這不是綠谷出久日常生活裡會接觸到的等級,他來不及細想,爆豪勝己已經走向門口的服務生,報出預約的資訊,回頭看還傻愣在陽光下的綠谷出久。

  「發什麼呆?入座了。」爆豪勝己催促道。

  「啊?哦、抱歉,等等我!」

  綠谷出久惴惴跟上爆豪勝己,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踏進店內。相比起店面華麗的風格,裡頭的裝潢倒是樸素溫馨,水晶音樂悠揚,異國香料與咖啡的氣味交錯繚繞,客席幾乎滿座。他們直向著更深處走,被帶到隱密的包廂,服務生動作俐落為他們倒水、介紹菜單與環境。所幸餐點價位還算平易近人,綠谷出久翻過幾頁,稍稍鬆了口氣。

  待服務生將包廂的門帶上後,綠谷出久才捧著印刷精緻的菜單,悄聲對爆豪勝己開口:「小勝……怎麼會知道這家餐廳……?」

  話甫出口,綠谷出久暗道失禮,這樣問感覺就像是在質疑小勝的品味……!

  爆豪勝己頓了一下,表情看起來不太自在,他垂著眼睛,像是很認真在研究菜色,又像在迴避與綠谷出久純粹的目光,「……偶然聽到的。」

  「偶然?」

  「嘖,問這麼多幹嘛?決定好要吃什麼了沒!」

  「抱、抱歉!」

  綠谷出久重新研究起菜單,爆豪勝己瞄了一眼,在心裡做出結論:切島那傢伙給出的建議還算有用。

  兩人完成點餐,關起門的包廂裡只聽見水晶音樂隱約流進。綠谷出久拿起水杯啜了一口,帶著傷痕的手指摩挲杯緣,他看向爆豪勝己,語氣輕鬆開口:「小勝最近都還好嗎?復健的狀況怎麼樣?」

  「啊?就那樣吧。」

  「什麼叫做『就那樣』啦。」綠谷出久吐槽道。「已經可以用個性了嗎?還是只能用左手?因為小勝你都不說,我才會想知道啊……」

  「那你呢?教師考試。」

  「咦?」

  「不是說最近在準備資格考試,所以很忙嗎?」爆豪勝己嘴角扯開笑容,意有所指:「連今天都是『勉強』才擠出來的時間。」

  「我才沒有勉強……!」

  餐點陸續上桌,兩個人逐漸聊開,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綠谷出久說、爆豪勝己聽,但也算有來有往的交換了彼此生活的近況。爆豪勝己右手的復原狀況比預想中更好,最近準備進行更精密的檢查,評估是否能透過手術來恢復汗腺的分泌,這樣就能繼續使用個性了;綠谷出久在學期間有參加一些關於個性的講座,還有外縣市的營隊等等,但是在暑假開始後,就一心撲在準備資格考試上,連休閒娛樂都減少很多。

  能和爆豪勝己出來吃飯逛街,其實讓綠谷出久很高興。壓在身上的那個擔子,好像稍微變輕了。

  吃飽喝足後,爆豪勝己帶著綠谷出久前往下一個地點——

  位於百貨商場內的小型動物園。

  ※

  追著彼此奔跑的小孩竄過眼前,推著嬰兒車的夫妻手忙腳亂地哄著大哭的嫩嬰,看似熱戀中的情侶手裡拿著乾草一邊接吻、一邊餵食腿上的小動物,整個場面極其熱鬧喧囂,不時引來經過的路人側目觀望。

  這間標榜讓都市的居民也能親近動物的區域是商場經營多年來主力宣傳的特點之一,由於地點與空間的限制,飼養在此的多半是屬於體型較小、相對親人的齧齒類動物,例如兔子、天竺鼠、絨鼠等等,另外還有動物園的特殊明星侏儒山羊。綠谷出久在大學期間聽系上的同學討論過,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來——而且還是跟爆豪勝己一起來的。

  綠谷出久瞄著爆豪勝己的側臉。

  兩個成年男性站在售票口前遲遲沒動作的畫面實在太過突兀,綠谷出久張望幾下,伸手扯了扯爆豪勝己的衣襬。

  「不買票嗎,小勝?」

  聞言,爆豪勝己扭頭看向綠谷出久,臉色鐵青著欲言又止。綠谷出久沒讀懂,他摳了摳臉上的疤痕,朝爆豪勝己咧開有點尷尬的笑容:「既然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吧?小勝你安排這個地方的話,就是想去吧?……咦?為什麼表情突然這麼恐怖!」

  「……嘁。」

  「小勝?」

  爆豪勝己扭頭走向售票處,也許是表情太嚇人了,售票員笑容可掬地抬頭時還被嚇到。綠谷出久站在原地怔然,突然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因為即使是他們都還很年幼的時候,他們也很少會單獨去動物園或水族館這類的地方。

  爆豪勝己從小是孩子王,運動神經好、學什麼也都很快就上手,更別說在幼稚園時期檢查出「爆破」的個性後,似乎就奠定了他日後宛如純粹自尊心聚合物的未來。人生來就是慕強的生物,在小孩子的認知裡,能夠輕鬆辦到任何事的爆豪勝己是離他們距離最近、最厲害的存在,自然而然就會跟在爆豪勝己旁邊,在爆豪勝己完成每一件對他們而言很困難的任務時,毫不吝嗇給予掌聲與喝采。

  綠谷出久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歐爾麥特是綠谷出久曾經以為一生遙不可及的憧憬,那爆豪勝己就是最初啟蒙他崇拜英雄的開端。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和小勝一樣強大、一樣厲害,那就太好了。

  「出久。」

  綠谷出久回過神,爆豪勝己還是一樣兇巴巴的表情,手裡拿著兩張皺巴巴的門票走回來。「幹嘛盯著我看?臉上有東西?」爆豪勝己空著的手往臉上擦了幾下,紅眼浮出疑惑,看向今天三不五時就走神的綠谷出久,和他待在一起有這麼無聊?還是這個行程真的排得太爛?原本還打算給切島的建議頗高的評價,爆豪勝己現在決定重新修正。

  「呃,抱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嘖,不要東想西想。」爆豪勝己面露不滿,他將其中一張票塞給綠谷出久,隨即轉身邁開大步,「走了。」

  綠谷出久連忙跟上爆豪勝己,兩人一前一後讓工作人員剪票,踏進了溫馨可愛的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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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4F

  

  第一個迎接他們的是兔子專區。因為可以和兔子近距離接觸,這一區的小孩也是最多的。放眼望去幾乎都是父母陪在小孩身邊抱兔子或是摸兔子,整個兔子區大約有將近二十隻的兔子都在外頭蹦蹦跳跳,小屋裡也許還躲著幾隻。牧草四處散落,但看得出來巡場的工作人員會定期整理環境,沒有過多的兔子糞便或是吃剩的草屑。

  爆豪勝己和綠谷出久兩個人像罰站一樣杵在原地,一個始終對這種軟綿綿的存在沒轍,另一個則是忐忑自己會不小心對兔子造成傷害。

  但既然都買票進來了,沒道理就當個人形看板,綠谷出久捏捏背包肩帶,為自己增添信心,接著就蹲下身,朝最靠近他們的一隻純白色小兔子伸出手。

  「哈、哈囉。」綠谷出久單膝著地,試圖讓自己不要在兔子的視角裡,看起來那麼像是龐然大物。他雖然沒有養過寵物,但也知道動物對氣味很敏感,和動物親近的第一步,是要讓他們熟悉自己的味道。「不用害怕喔,我們不會傷害你。」

  ……跟隻兔子說什麼東西?為什麼是「我們」啊?爆豪勝己滿腹吐槽無處可說,他睨看蹲在地上對兔子循循善誘的綠谷出久,思考自己應該走遠一點還是待在原地。綠谷出久進一步試著和兔子親近,他勾了勾手指,那小巧的粉色鼻頭抽動幾下,嗅聞綠谷出久的味道。

  見兔子並沒有排斥,綠谷出久膽子大了一點,他傾身讓手指貼上兔子毛茸茸的頸項,小心翼翼地撓。兔子後腿瞪了瞪,但是沒有逃跑,綠谷出久更進一步,攤開雙手搓揉兔子渾圓細軟的身軀。

  兔子跳了兩下,但依然在綠谷出久觸手可及的範圍,於是綠谷出久決定把牠抱起來。他嘗試著重現剛才工作人員有簡易示範抱兔子的動作,一把將軟軟小小的兔子捧進手裡。溫熱的小小身軀像水一樣滑進他的掌心,綠谷出久在那一瞬間放輕呼吸,他高興地回頭,獻寶似的想讓爆豪勝己瞧瞧他努力的成果。

  「小、小勝!你看,牠沒有逃跑——」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撞進綠谷出久視野裡的是爆豪勝己的腿,他不知道爆豪勝己靠得這麼近,下意識抬頭去確認爆豪勝己的表情,卻因為天花板刺眼的光線而有些難以辨明,也讓綠谷出久懷疑是他的錯覺,不然小勝怎麼會笑得這麼溫柔呢?紅色的眼眸裡浮動著綠谷出久未曾感受過的情感,讓他不敢繼續直視,慌張低頭。

  爆豪勝己蹲下身,效仿著綠谷出久剛才的舉動,伸手給兔子嗅聞氣味,在綠谷出久懷裡相當放鬆的兔子很快接納了爆豪勝己,眼睛瞇成一道線,看起來很安心的樣子。「哼……還算可愛。你挺行的啊,出久……嗯?」爆豪勝己一邊說,一邊瞥向身旁的綠谷出久,卻見到對方莫名紅了耳根。爆豪勝己愣了半晌,隨即臉上的笑意逐漸張狂。

  「幹嘛,誇你幾句就臉紅,怎麼這麼禁不起誇?綠谷老師?」

  「你、你不要亂說!」

  「我哪有亂說?臉紅的部分?還是老師的部分?」

  「小勝……!」

  「嗯?」

  熱度從耳廓蔓延到雙頰,綠谷出久脹紅著臉,他說不過爆豪勝己,語塞半晌後決定不再爭論,捧好手裡的兔子,向著角落逃跑。那裡有一堆毛色混雜的兔子擠在一塊睡覺,旁邊擺著一張矮凳,可以讓人坐在那裡盡情擼兔子。

  爆豪勝己蹲在原地,看著綠谷出久落荒而逃的背影,也和兔子差不了多少——容易緊張又很敏銳,看似很輕易靠近,但其實攻擊性和提防心理都很高,需要適度給予關懷或引導,以免陷入孤獨的窘境,導致憂鬱的情況。

  但綠谷出久終究是人,具備複雜而獨立的思考能力,會掙扎於自己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更寧願咬牙忍受現實造成的打擊與磨難,也要優先考慮能幫助到別人的最佳選項。

  從幼年相識後一直到中學時代的霸凌,然後是高中三年的衝突加劇,再後來因為各種事件造成他們關係上的改變,信任反覆重組然後崩解,爆豪勝己與綠谷出久之間的關係經歷過無數的變化和淬礪,最終形成一個現在他們也還未能理解的模樣。

  單純的兒時玩伴?能夠將性命交付給對方的夥伴?為彼此的人生加油打氣的摯友?又或者是別的、他們都不曾考慮過的關係?

  說到底,他們並沒有好好談論過,或者去定義過他們之間的牽絆。他們都只是把對方當成最理所當然的存在,佔據了生命裡超過一半的時間,無論太陽升起或沉落、下著雨又或是颳風打雷的日子,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們都不會、也不該消失在對方的生命裡。

  即使他們必然踏上不同的道路,但至少爆豪勝己知道自己一直在回頭看走得越來越遠的綠谷出久。

  他想為綠谷出久做點什麼,說是補償、贖罪、或是什麼都行,總之,自從雄英時期綠谷出久擅自決定單打獨鬥未果的事件之後,爆豪勝己就很想找到自己能夠為綠谷出久做的事。然而高中畢業了、甚至綠谷出久也快要大學畢業,在他們或許都要成為更加成熟大人的這個階段,他卻依然無所適從。

  現在的綠谷出久,需要什麼呢?

  爆豪勝己還在摸索,如果他能夠理解綠谷出久所渴望的東西,那麼或許,他也能夠真正抵達綠谷出久的身邊彼此都認可的、連繫著他們的那個關係性。所有懸而未決的答案,也會跟著變得清晰吧。

  至少此刻,爆豪勝己是對未來抱持樂觀的。

  ※

  從動物園裡走出來時,已經接近傍晚,兩人又去逛了商場。綠谷出久想買個新的背包,挑了老半天難以決定,最後被耐心盡失的爆豪勝己一把奪過,拿到櫃檯直接刷卡結帳。綠谷出久攔都攔不住,新背包裝進專櫃紙袋後猛烈砸回他懷裡,他手忙腳亂抱緊紙袋,正準備要向爆豪勝己道謝的時候,卻發現爆豪勝己的表情有點微妙。

  與其說像是在嫌棄他舉棋不定,倒更像是極少見的那種小勝風格的焦躁感。至於為什麼看得出來,綠谷出久也說不出理由,可能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看著小勝,所以更容易察覺到小勝情緒的變化吧。

  「那個,小勝……」綠谷出久正想說點什麼,一陣女性的尖叫卻忽然從遠處傳來。

  「怎麼回事?」

  周遭的人們也跟著止住腳步,想要尋找尖叫聲的來源,但緊接著連續的爆炸聲響起,原本還在困惑的群眾因此開始驚慌逃竄。濃黑的煙霧從肉眼可見的某條的走道冉冉飄出,啟動了商場裝設的消防預警設備,刺耳的鈴聲與自動灑水器開始運作,場面一片混亂,尖叫聲此起彼落,人群往逃生門的方向聚集,卻又因為動線的狹窄與恐慌的情緒,發生了推擠的狀況。

  綠谷出久見狀,身體動得比腦袋更快,他跟著跑向逃生出口,想要幫忙進行疏散,但驚惶失措的人流淹沒了他的呼聲,他也無力攔下四處逃竄的群眾,他已經失去了力量、餘火早已消逝,現在的他還能做什麼——

  「全都給老子冷靜點!」

  強烈的怒吼剎那間蓋過一切吵雜,慌張的人群很快找到聲音的來源,爆豪勝己手裡拿著從店家那裡借來的大聲公,肩膀與頭頂都被灑水器淋得濕漉漉的,看起來有點狼狽又凶狠。見多數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後,爆豪勝己繼續下達指令:「所有人都抓好你附近的人!不管認不認識!然後不要推擠,牽著彼此往逃生口走!不要用跑的!跑什麼跑啊!」

  ……有、有危險當然想跑啊!這是下意識的反應吧!被轉移焦點的人群彷彿閃過相同的心聲,而爆豪勝己兇神惡煞的模樣讓他們選擇把話吞進肚裡。

  所幸商場位於市中心,附近正好有數名職業英雄正在值勤,他們很快趕到現場將滋事的小混混制服,接獲通報的警察和救護人員也陸續抵達,和幾位相對冷靜的民眾相互配合,有條不紊地完成了人群的疏散。

  爆豪勝己留下配合警方做筆錄,警察認出他是幾年前在大戰中很活躍的學生英雄,還跟他要了簽名。等到一切終於都告一段落,爆豪勝己回頭去找綠谷出久,而他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綠谷出久其實就站在不遠處,頭上搭了條可能是救護人員給的毛巾,他緊緊抱著剛才爆豪勝己買給他的精品紙袋。

  太陽已經下山了,路燈點起熾亮的白光,綠谷出久獨自一人待在燈下,強烈的光線在他身上切割出大片光影,讓他看起來就像是被困在光的牢籠裡。

  爆豪勝己心臟一緊,他大步走向綠谷出久,伸手握住綠谷出久的手臂,指尖緊緊按著還有點潮意的皮膚,語帶焦急地喚道:「喂,你受傷了?在哪裡?給我看看!」

  綠谷出久低著頭,爆豪勝己看不清表情,心裡更急,他雙手抓著綠谷出久的肩膀,想彎腰去確認綠谷出久的狀態。但似乎是猜到了爆豪勝己的打算,綠谷出久猛然抬起頭,白光映照著他的臉,帶著舊傷與雀斑的面容上乾乾淨淨的,一點淚痕也沒有。

  反而還笑了。

  「我沒事啦,小勝,你別擔心。」綠谷出久一邊說,一邊掙脫爆豪勝己捏著自己的力道,接著將被他抱得起了皺褶的紙袋垂掛在手上,空出手拿下落在肩膀的毛巾,試圖表現出自若無事的樣子。

  「因為小勝你很快就把場面控制住,才沒有發生更嚴重的推擠,真的很厲害呢。」

  「出久。」

  「還好有其他英雄在附近,我剛剛還想說要不要去打個招呼,不過既然已經跟著疏散的人潮出來,就還是不去打擾了。」

  「……」

  「小勝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你晚餐也有預定好餐廳嗎?還是本來要在裡面吃?現在恐怕沒辦法了,我來查查看附近有沒有適合的餐廳——」

  「出久!」

  爆豪勝己用力抓住綠谷出久的手臂,制止他繼續使用手機。爆豪勝己開口時聲音有點啞:「抬起頭來看我。」

  「……」

  「你現在鬧彆扭,是因為覺得自己連餘火都沒有了,很沒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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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5F

  綠谷出久一瞬間將手機捏得死緊,他低頭看著地板,有人經過他和爆豪勝己的身邊,輕鬆交談的人聲從耳畔流過,談論的是剛才在商場發生的緊急狀況。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可能會很在意這些人說話的內容,希望可以透過語氣這類的蛛絲馬跡,更進一步幫助也許還有些慌亂的人。

  但現在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小勝的話語就像是一把刀,剖開他的心臟,讓藏在心底深處、以為不去想不去看就可以當作不存在的負面思考,一口氣流洩出來,徹底將綠谷出久淹沒。

  ——餘火消散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失去One For All以後,應該就很難繼續執行英雄任務了。

  ——媽媽知道出久一定可以重新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成為教師吧!綠谷少年!

  ——我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相信你的。

  ——你現在鬧彆扭,是因為覺得自己連餘火都沒有了,很沒用嗎?

  儘管周遭大部分的人都對綠谷出久十分溫柔,綠谷出久也自覺必須振作起來,但到頭來將他看穿的人依然只有爆豪勝己。綠谷出久緊閉起雙眼,抓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得泛白,他的思緒混亂不已,記憶如潮水一樣紛至沓來,媽媽、歐爾麥特、相澤老師、醫生……這幾年以來他聽過關於「未來」的想像和期許,以為不會傾倒的信念,輕易地就被沖毀了。

  意識到自己在緊急時刻無法幫上任何忙的時候,綠谷出久便感受到巨大的挫敗,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能夠面對沒有餘火的自己——即使不具備力量,也依然能向他人伸出援手——但事實上他根本就沒能適應這個落差。

  而這又令綠谷出久感到更加痛苦,因為明明所有人都相信他可以辦到,連他自己也深信不疑。

  將原本的夢想放下再拾起新的選項,身旁的人也大方給予鼓勵,乍看之下是毫無壓力,綠谷出久卻在距離目標越來越近的這陣子深感窒息。心底深處始終有個聲音在吶喊、在求救,可是綠谷出久當作沒這回事,把它強壓著,只要忽略的時間夠長,總有一天一定就會消失。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他恐怕是沒辦法走到今天的。

  但即使如此,即使綠谷出久幾乎要騙過自己了,卻依舊沒辦法騙過爆豪勝己。

  斗大的眼淚沿著臉滑落,綠谷出久咬著嘴唇,試著別讓嗚咽溢出喉嚨,但兩人的距離這麼近,爆豪勝己怎麼可能裝作沒聽見,他抓著綠谷出久,把人帶到路邊的長椅坐下。在他與綠谷出久認識這麼長的時間裡,安慰對方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

  爆豪勝己所有的不擅長都與綠谷出久有關。

  面對受傷的綠谷出久,爆豪勝己只能徒勞等待,等綠谷出久自己冷靜下來,把一蹋糊塗的情緒收拾乾淨。綠谷出久很快止住眼淚,他吸著鼻子,臉頰擦得有點痛了,空白的腦海漸漸能夠編織思緒,他滾了滾喉嚨,將哽咽吞入肚裡。

  「抱歉,小勝。」綠谷出久佯裝沒事,對爆豪勝己綻開熟悉而虛弱的微笑,「嚇到你了吧?我沒事,我們趕快去吃飯……」

  「都這樣了,你也不願意跟我說嗎?」

  「小勝?」

  爆豪勝己想他也許永遠都無法與綠谷出久的這一點妥協,即使執著這點就會造成衝突,但只要綠谷出久永遠都把自己的情緒、意願、渴望這類種種都擺在最後,毫無自覺、無止盡的自我奉獻,爆豪勝己就會一直因為這點感到恐懼,然後憤怒指責綠谷出久。

  「你明明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釋吧,為什麼又要說『沒事』?」爆豪勝己忍不住提高音量,引來路人的側目,綠谷出久想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他卻甩開綠谷出久的手,怒道:「乾脆一點說清楚啊!說你壓力很大、說你一點也不想成為教師、說你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

  「開口向我求救啊!」

  爆豪勝己的聲音聽在綠谷出久耳裡就像是快哭出來了。多年前在病房裡的那一幕仍歷久彌新,綠谷出久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許要再次看見爆豪勝己的眼淚,但終究只是一瞬的錯覺,爆豪勝己並沒有真的哭了,只是頹喪得像是沒了鬥志的野獸。這讓綠谷出久下意識想出聲安慰,他就是見不得任何人因為自己的關係感到難受。

  「小勝,我……」

  「我想對你好一點。」爆豪勝己低聲道。

  綠谷出久愕然,話卡在嘴邊,看向爆豪勝己。他們遠離了路燈直接的映照,只有一點點的光覆在半邊的身軀,爆豪勝己紅色的眼睛被陰影掩蓋,看不見裡面原本明亮自信的光芒。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做了很多不對的事,欺負你、嘲笑你、不把你的自尊放在眼底……雖然我說過,是因為我其實很害怕你、覺得你很噁心,才會這麼做,希望可以把你趕走……但無論如何,這些都不該成為霸凌你的藉口。」

  「我也並不認為我道歉了你就一定要接受,原諒和接納與否是你要做出的決定,不是我的。」

  「而不管你打算如何,你的選擇也都是對的。」

  「即使那會使我們從此決裂,再也不會見面。」

  爆豪勝己笑了一聲,綠谷出久覺得心臟像是被擰了一下。他何曾看過這樣的小勝。無論是誰來評價爆豪勝己,一定都會給予他一個天之驕子的標籤,爆豪勝己樣樣都好、什麼都做得到,他生來就應該是站在頂端的人。

  可是這樣的人,在面對綠谷出久的時候,卻總是抬不起頭。綠谷出久站起身,他著急得想讓爆豪勝己別再鑽牛角尖。

  「小勝,你想太多了,我並沒有……」

  「想太多?能不能別每次都說是我『想太多』啊?」爆豪勝己終於受不了了,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多來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徒勞的,他根本沒有搞懂綠谷出久,從一開始就什麼都錯了。「我他媽的就是因為想太多,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好自己煩惱!自己思考!想著怎麼樣對你,你才願意接受——」

  爆豪勝己的嗓音更加嘶啞,他用力抓著胸口的衣料,語氣充滿質疑。

  「為什麼你要用這麼隨便的理由,就想打發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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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刊資訊

6F

三年不見,綠谷出久以為爆豪勝己會生氣、會責罵,為什麼他不勇敢一點。

但是爆豪勝己什麼也沒説,只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晩餐。

——光經過折射、發散之後,會形成不同的顏色。

但最終依然會抵達某處,成為風景。

:・゚✧:・゚*:・

Prism -プリズム

【刊物資訊】

作者:縴雨

設計:uca

配對:爆豪勝己x綠谷出久

設定:

✧原作背景,職業英雄設定

✧見縫插針,OOC與BUG都是我

內容:〈Prism〉01~08(網路試閱至05)

分級:全年齡

字數:2.3萬,直排右翻

售價:200

※以上資訊均以實際頒布為準,我方保留一切修改及解釋之權利※

販售:

✧ NiCE2 攤位號:Q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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