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麵愛吃酥皮@rano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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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碎鏡之中，花色未定》
繡球花會因土壤酸鹼而變換顏色。
如同這場被拆解的案件，每個人手中握有的，都是不同顏色的真相。
隨著調查深入，伏筆一一埋下，眾人才逐漸拼湊出眼前的花園。
然而，所有人直到最後才發現自己追尋的並不是五朵不同的花，而是一株從未離開過原地的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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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概要
故事起點為一封同時寄往五國的犯罪預告。
然而，每個國家收到的內容皆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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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收到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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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
收到一處指定地點：一棟廢棄爛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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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國
收到一句訊息：「你們之中，有人的情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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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國
收到一枚戒指，戒指上沒有任何指紋、DNA 或配戴痕跡，製作來源亦無法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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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
收到一名傷者的醫療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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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
僅留下一句話：「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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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預告
預告指出：七日後，全國最大的博物館將發生一場竊盜。
因此警方一致判斷，犯案目標為館內收藏的國寶級文物，並將大量警力部署至博物館周邊。直到那片花海裡，唯一的冷色悄然現身。-以下是作者的嘰哩呱啦這篇會分為主線以及番外，番外會由另一位老師執筆，主線則是我負責，發布是兩人一起，此平台是我。由於篇幅較長，也是第一次合作的原因，遂無法確定真正開始連載時間，如果有願意追著連載的各位我們真的非常感謝。
順嘴一句明年這版會印成書
-（敬請期待）
拉麵愛吃酥皮@rano0501
一、城市與過往的遺骸
2F⟡˖·
這是一個不怎麼和平卻幸福的世界。
五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像一面布滿裂痕卻未曾碎裂的鏡子。
沒有人知道裂縫之中藏著了什麼。
直到那一年，繡球花又開了。
⟡˖·
清晨七點半，玻璃自動門伴隨著清脆的提示音緩緩向兩側滑開，任由夏日潮濕的空氣夾帶著細雨的氣息，悄悄漫入大廳。
「亞瑟警視，早安。」
值勤警員朝來人點頭致意，背光而來的白髮少年微微一笑，抬手回應。
收起仍沾著雨珠的黑色長傘，將制服外套輕輕理平，胸前的警徽映著晨光，折射出一抹沉靜的銀色光澤。
「大家早安。」
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問候，卻讓原本忙碌的警署添了幾分溫度。
電話鈴聲此起彼落，印表機不斷吐出新的文件，刑警們抱著卷宗快步穿梭於走廊之間，電子螢幕則不停更新著最新的案件與通緝資訊。
一切都與往常沒有兩樣。
「亞瑟！」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亞瑟循聲望去，只見金髮少年抱著幾乎遮住整張臉的大疊卷宗，小心翼翼地朝這裡快步走來。
嶄新的制服還留著筆挺的摺痕，胸前的名牌也乾淨得像才剛掛上不久。
作為去年才分發到中央警署的新人，利凱目前負責協助刑事課整理案件資料、歸檔卷宗，以及往返各部門遞送文件。
工作稱不上驚心動魄，卻總是做得細心周全，因此警署裡的人都很喜歡這位努力又認真的後輩。
「早安，利凱。」
亞瑟走上前，自然地扶住最上方搖搖欲墜的資料，順手接過其中幾份。
「謝、謝謝您！」
利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雙澄澈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亞瑟。
「這些是昨天整理好的案件資料，我正要送去重案組。」
「辛苦了。」
亞瑟朝他溫和一笑，輕聲提醒到。
「不過別忘了吃早餐喔。」
「好、好的！」
利凱連忙點頭，臉上的笑意又更燦爛了些。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自旁邊伸來，毫不費力地接過利凱懷裡剩下的大半疊卷宗，也一併帶來了剛從戶外回來的陽光氣息。
「一次抱這麼多，也不怕跌倒。」
凱因單手夾著厚重的資料，另一手拿著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像是剛出外務回來。
制服領口微微敞開，眼下雖有淡淡的疲憊，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爽朗得像夏天的太陽，耀眼的令人愉悅。
「我幫你吧。」
「凱因前輩！」
「下次搬不動就叫人幫忙。」
他笑著拍了拍利凱的肩，順勢彎腰，偏頭望著金髮少年。
「重案組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跑腿。」
「我、我只是覺得這點重量自己可以......」
「逞強可不是新人該學的。」
凱因笑著說完，便抱著卷宗熟門熟路地往重案組走去。
「等、等等！前輩！」
利凱愣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
「那是我要送的！」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另一端，附近幾位警員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亞瑟望著他們打鬧著離去，也不禁揚起嘴角。
中央警署一直都是這樣。
即使每天都要面對犯罪、鮮血，以及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依舊有人願意帶著笑容迎接新的一天。
就在此時，辦公室最深處的木門緩緩打開。
「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
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傳來。
奧茲站在門前，手中拿著剛批閱完的公文，藍黑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淡漠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辦公區。
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刻意板起神情，但卻讓原本還瀰漫著笑聲的警署，不約而同安靜了幾分。
那是獨屬於高層的威壓，也是大家對奧茲的尊敬。
「局長，早安。」
亞瑟率先開口，唇邊漾起淡淡的笑。
奧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凱因懷裡的卷宗後，上移望著那雙眼，神色依舊平靜。
「送完資料後，到我辦公室一趟。」
「是。」
凱因應了一聲，原本爽朗的笑容頓時僵了半分，像是開始努力回想自己昨晚究竟忘了什麼。
站在一旁的利凱悄悄望了他一眼，小聲問道：
「前輩......你是不是又忘記交報告了？」
「...... 」
凱因沉默了兩秒。
腦海裡忽然浮現昨晚辦完案後，靜靜躺在電腦桌面的那份結案報告。
完了。
他乾笑了一聲。
「這種事......就別說出來了吧。」
凱因才剛露出苦笑，警署內的廣播便忽然響了起來。
「重案組全體成員，以及亞瑟警視，請立即前往第一會議室。」
短短一句話，沒有附帶任何說明，卻讓原本流動於辦公區內的聲音在瞬間停滯了。
沒有人詢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像往常一樣開玩笑猜測。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中央警署只有在真正棘手的案件面前，才會使用這樣的通知方式。
方才還瀰漫著輕鬆氣息的辦公區在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凝重。
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以及翻動文件的細微聲響仍持續著，卻像被無形的陰影籠罩，再也沒有剛才的溫度。
奧茲沒有解釋原因，他只是將手中的公文闔上，目光掃過眾人，隨後轉身朝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第一會議室內，投影幕早已亮起。
潔白的布幕上只投映著一張經過掃描的黑色信紙，沒有寄件者，沒有任何署名，唯有一句簡短的文字，與紙面中央那枚熟悉的白雪印章。
致中央警署。
在信件影像的一旁，則並列著一張廢棄建築的空拍照片。
灰白色的混凝土結構映入眼簾，停工多年的建築像一具被遺棄的巨大骨架，被時間攀附後靜靜佇立於城市邊緣。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封黑色信紙與建築照片之間來回交錯，試圖從僅有的兩項線索中找出任何被隱藏的訊息。
然而，越是仔細查看，越能感受到其中刻意留下的空白，腦中的思緒也越是紛亂。
奧茲站在投影幕前，平靜地開口。
「今日凌晨五點二十九分，五國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封犯罪預告。」
投影畫面隨之切換。
五個國家的國徽依序浮現在潔白的布幕上。
中央、東國、南國、西國、北國。
然而，除了中央收到的內容以外，其餘四國的資訊皆只留下冰冷的兩個字。
空白。
像是有人故意將最關鍵的部分藏於黑暗之中，也像一團無從下手的迷霧。
亞瑟微微皺起眉。
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幾處被隱去的情報上，指尖不自覺收緊，輕輕抵在掌心，由於激動，身體微微前傾抵著桌面。
「沒有共享內容？」
「目前沒有。」
「但中央已向各國提出建立聯合調查的請求，目前回覆如下。」
下一秒。
投影畫面再次切換。
五個國家的國徽依序浮現在潔白的布幕之上，所有人的視線被瞬間吸引，緊緊盯著布幕。
短暫的沉默後，畫面上的文字開始變化。
東國，接受。
南國，接受。
西國，拒絕。
北國，拒絕。
會議室內頓時傳來些許壓低的議論聲。
「北國拒絕倒還能理解......」
有人低聲開口，眉頭緊鎖。
「但西國居然也......」
話語停在半空，沒有人將後半句說出口。
北國一向鮮少主動與外界合作，這並不令人意外，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他們甚至沒有提出任何理由。
奧茲沒有理會底下的騷動，只是靜靜望著投影幕上那枚象徵北國的國徽，片刻後，才移開視線。
彷彿知道些什麼。
「東國與南國願意共享調查成果，但僅限必要資訊。」
「西國表示，在確認案件與本國有直接關聯之前，不會公開任何調查內容。」
「至於北國，則沒有說明理由。」
簡單的一句話，反而令人更加在意。
那雙湛藍的眸重新望向投影幕。
布幕白的刺眼，五封犯罪預告，五個不同國家，卻只有三國願意合作。
究竟是彼此缺乏信任，還是有人刻意希望他們無法拼湊出完整真相？
奧茲按下遙控器，畫面重新切回中央收到的內容。
那是一棟停工多年的爛尾樓，直到此刻，大家才得以看到細節。
裸露的鋼筋早已鏽蝕斑駁，被藤蔓爭搶著攀附，像是曾經支撐過某種絢爛而不切實際的夢想，卻最終被時間遺棄。
殘留著彩漆的外牆剝落殆盡，只剩灰白色的混凝土骨架，沉默地佇立於荒蕪之中。
綠植沿著殘破的牆面攀爬，如同蛇信般緩慢蔓延，緊緊纏繞著這具屬於城市的巨大殘骸。
沒有人知道，那些被植被掩蓋的裂縫之後，究竟藏著什麼。
而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線索。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直到奧茲望著投影幕上的建築照片，隨後開口。
「這就是中央收到的全部內容。」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起伏。
「目前推測，此處可能是犯案地點，也可能只是用來誘導警方的煙霧彈，在確認更多情報之前，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話音落下。
「因此，中央委任凱因籌備重案組前往現場部署。」
奧茲將視線移向紅髮青年，將手中的文件推至他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著他。
「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提前行動。」
凱因沒有多問，只是立即起身接過文件，堅定地應到。
「是。」
亞瑟也隨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資料後主動開口。
「我會負責與東國、南國建立聯繫，確認情報交換流程，並同步追蹤後續調查進展。」
這起案件既然涉及多國，就不能只依靠單一國家的力量，而中央警署，將會成為連接各方情報的樞紐。
奧茲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會議室內的眾人，最後停留在投影幕上那五枚國徽。
依舊如此任性。
「有任何新資訊，立即回報，且不得擅自行動。」
短暫的停頓後，他收回視線。
「散會。」
與此同時，東國犯罪鑑識研究所內，冷白色的燈光靜靜映照著整間實驗室。
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儀器運轉時規律的低鳴。
浮士德站在操作臺前，白色手套輕輕托起玻璃盒中的銀色戒指。
戒圈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人的痕跡。
乾淨得近乎異常。
彷彿從未有人佩戴過，也從未有人觸碰過。
然而，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可疑。
「結果出來了嗎？」
身旁的西諾搖了搖頭，帶著點挫敗的聲音清晰而無奈。
「沒有指紋，沒有DNA也沒有任何配戴痕跡，來源也查不到。」
浮士德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將戒指放置於顯微鏡下。
隨著儀器啟動，放大的影像緩緩投映於螢幕之上，戒圈表面的每一道細微紋理、每一處可能殘留痕跡的位置，都被清晰呈現。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沒有指紋、沒有纖維、沒有任何曾經與人體接觸過的痕跡。
乾淨得近乎不自然，刻意的宛如圈套。
不像是一件從未被使用過的物品，更像是有人將它存在過的證明一點一點地抹除。
浮士德靜靜望著螢幕，心裡十分清楚，這樣的完美反而透露出最大的異常。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希斯快步走了進來。
「浮士德老師，中央那邊傳來共享情報了，他們收到的是一棟廢棄建築的照片。」
浮士德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靜靜凝視著眼前的戒指。
銀色的戒圈安靜地躺在玻璃盒中，冰冷的光澤映照著實驗室的燈光，卻又與那破碎廢墟微微重疊著灰階的霧。
它與遠方傳來的中央情報，本應毫無關聯。
一處是龐大的廢棄建築，一處只是小小的金屬物件。
然而，越是仔細思考，兩者之間那份不自然的巧合便越發清晰。
像是有人刻意將同一件事拆成不同的碎片，分別交給不同的人去尋找。
半晌後，浮士德才低聲開口。
「一棟建築......以及一枚戒指。」
青紫色的瞳孔映著冷白色的燈光，視線卻像穿透了眼前的證物，落向某個尚未被揭開的真相。
一個龐大、明顯，像刻意留給警方追查的線索。
一個微小、隱密，甚至近乎被忽略的物件。
看似毫無關聯。
卻在同一時間，被送到了不同國家的手中。
浮士德的指尖微微停頓，某個原本模糊的猜測，在此刻逐漸清晰。
「犯人......」
他望著戒指，聲音低沉。
「把同一個案件，拆開了。」
像是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卻沒有人能看見完整的倒影。
又像是一座被遺棄的城市，街道、建築與記憶被迫分離，只留下零散的痕跡。
沒有規律，沒有方向，只留下刻意製造出的混亂。
「希斯。」
浮士德將白板拉至面前，順手把戒指的照片釘在中央，沉聲開口。
「重新追查戒指的製造來源，不限國內。」
「是。」
希斯克里夫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坐回電腦前，指尖飛快敲擊鍵盤，開始比對各國工坊與金工資料。
與此同時，浮士德在白板上畫下第一條連線。
「西諾。」
「我要所有交易紀錄。」
白板筆劃過光滑的板面，墨跡交織成一道道相互延伸的線，將戒指與未知的節點逐一串聯。
「包含黑市。」
「知道了。」
西諾頭也不抬地回應，螢幕上的加密資料庫已一層層被破解，旁邊攤開的白紙也迅速記滿了人名、時間與可疑的交易代號。
浮士德畫下第三條線，轉過身。
「尼洛，麻煩你跑一趟。」
「找到第一個碰過這枚戒指的人。」
尼洛拿起外套，一邊低頭在手機上傳出幾則訊息，一邊起身。待確認回覆後，他抬起頭，輕輕點了點。
「了解。」
白板上的黑色線條交錯蔓延，那雙如玉的手沒有絲毫停頓，白板筆劃過板面，像梭子穿行於經緯之間。
一條線代表一份證詞，一條線代表一段時間，一條線代表一個人。
他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反覆穿引、交錯、排列，有些線被截斷，有些線重新延伸。
直到一縷絲線、每一段證詞再不斷拆解、重排中重新交織，那一刻，真相便不再需要任何人宣告。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鍵盤敲擊聲，與白板筆摩擦板面的細微聲響。
浮士德沒有急著推論，他只是將一條又一條線，不斷延伸。
戒指，或許連接某次已知案件。
交易，也一定有過紀錄。
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個正在追查的方向，它們各自延伸，卻始終沒有任何一條真正交會。
直到希斯克里夫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查到了。」
他將比對結果投放到螢幕上。
「戒指的製造工法並非東國工藝，無論是金屬比例還是內圈刻痕，都對不上任何已登錄的工坊。」
幾乎同一時間，西諾也抬起頭，那雙眼帶著疲累。
面前的螢幕開滿了數十個視窗，加密資料、黑市交易紀錄與海外伺服器的頁面交錯閃爍，映得瞳孔泛起淡淡冷光。
「黑市有流通紀錄，但來源被刻意抹除了，只剩下幾筆無法追溯的交易代號。」
與此同時，尼洛的訊息跳了出來，三人的手機幾乎同時亮起。
「找到第一位持有者了，不過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屍體由南國醫療中心的費加洛醫師負責解剖。」
下一則訊息緊接著傳來。
「中央警署留有完整卷宗，屬於正式立案案件，已於數年前結案。」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希斯克里夫與西諾不約而同將視線移向浮士德。
那雙鎮靜的瞳只是望著整面白板，視線不斷流轉著。
戒指、黑市、藥物、屍體、結案紀錄。
每一條線索都找到了自己的來處，卻又像被某種力量刻意隔開，始終無法閉合。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白板上的每一條連線，像是在尋找那條被人故意剪斷的經緯，頭腦脹痛的可怕。
證物，沒有交集？
不可能。
良久，他終於拿起白板筆，將代表『結案』的那張照片，緩緩移到整張網的最中央。
視線緩慢掃動著所有證據，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
東國追查的是戒指，南國解剖的是屍體，中央追捕的是犯人，每一條線索都是真實存在的，每一份調查結果也都沒有錯。
可正因為都是真的，它們才始終無法互相印證。
彷彿有人刻意將一匹完整的織布拆成無數碎片，再分別送往不同的國家。
每個人都握著其中一角，都看得見自己手中的紋路，卻始終無法窺見整幅織錦。
浮士德伸出手，將白板上的照片一張張取下。
戒指不再連向死者，而是被移至交易紀錄旁，黑市的照片則落在藥物流向之間，屍體與鑑識報告的位置也重新調換。
希斯克里夫靜靜凝視著那雙始終沉穩的手，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出聲打斷。
沒有增加任何新的證據，只是將所有人調查出的結果，重新放回它們真正應該存在的位置。
白板上的線條也隨之改變了方向。
一條接著一條，一條覆上一條，原本彼此平行的線索，開始緩緩交織。
宛如拾起一匹被人刻意剪斷的織布，沿著殘留的紋理，耐心地將每一道經緯重新穿引。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整面白板已不再是數起互不相干的案件。
那些曾經被刻意拆散的線索，終於重新交會，織成一張仍帶著缺口、卻足以勾勒出全貌的網。
他拿起白板筆，在最中央畫下一個圓，將那些線連向同一個地方。
「拆的真徹底啊。」
可如今，線索卻在此處斷裂。
北國與西國始終不願提供進一步協助，甚至在完成初步回應後便停止答覆，只留下大量尚未解開的空白。
浮士德的指尖輕輕拂過白板上的每一道線條，像是在確認那些被刻意拆散的痕跡。
腦海中無數資訊交錯重疊，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逐漸浮現，隱隱牽扯著思緒。
他十分清楚，以目前掌握的證據，他們已經無法再沿著原有方向繼續推進。
中央方面仍在調查那棟爛尾樓，卻尚未取得任何能與現有線索串聯的資訊。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個突破口。
那種明明已經觸碰到真相，卻被迫停留在原地的無力感，以及彷彿被犯人牽著走的感覺，令浮士德感到厭惡。
因為這代表著，他們並非沒有接近真相。
而是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將真相拆解、藏匿，並精準地引導所有人走向不同方向。
而那具屍體，是目前所有線索中唯一曾經被完整記錄過的起點。
留下那份紀錄的人，正是費加洛。
⟡˖·
待續......
拉麵愛吃酥皮@rano0501 最後編輯
二、H2O(g) → H2O(s)
3F⟡˖·
通訊接通後，浮士德率先開口。
「費加洛老師，您那邊有進展嗎？」
另一端沉默了半拍。
隨後，一聲低低的輕笑透過通訊器傳來，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料到這通電話會在此刻響起。
「嗯？」
費加洛微微彎起唇角，嗓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游刃有餘的笑意。
「打來得真是時候呢。」
話音方落，法醫室的大門便應聲而開。
「老師！」
米契爾抱著剛完成的檢驗報告快步跑了進來，就連呼吸都還有些急促。
費加洛只是側眸瞥了一眼，便自然地伸手接過報告，彷彿連這一刻都早已算入他的預料之中。
修長的指尖輕輕翻過紙頁，視線迅速掠過一行行數據。
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急於下結論，直到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項檢驗結果時，那雙始終含著笑意的眼眸才微不可察地沉了幾分。
「原來如此……」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印證心中早已存在的某個猜測，隨即重新將通訊器貼近耳邊。
「浮士德。」
「看來，我們手上的拼圖，可以開始拼在一起了。」
費加洛的聲音依舊從容，彷彿只是說出一件早已預料之中的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解剖報告。
「第一，死者身上沒有任何足以致命的外傷。」
浮士德微微蹙起眉，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第二。」
費加洛側首望向解剖臺。
白布之下，那隻蒼白的左手靜靜垂落，無名指根部留著一道極淡的戒痕。
不深，卻足夠清晰。
那不是短暫配戴留下的壓痕，而是歲月日積月累，在皮膚上刻下的痕跡。
「死者左手無名指，曾經長期配戴戒指。」
話音落下，東國犯罪鑑識研究所內，忽然陷入一片寂靜。
窗外雲層緩緩掠過天際，冷白的光線也隨之黯淡了幾分，浮士德的視線緩緩落向玻璃盒中的銀色戒指。
兩人沒有任何言語，卻像是在同一瞬間，與費加洛想到了一模一樣的答案。
「尺寸。」
他低聲開口，平靜的語氣裡終於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希斯，把戒指尺寸量給我。」
「是！」
希斯立即將戒指固定於測量儀器上，冰冷的機械聲在實驗室裡規律響起，螢幕上的數據飛快跳動。
幾分鐘後，測量結果透過共享系統即時傳送至南國。
「老師，完成了。」
費加洛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值，又將目光移回那道淺淡的戒痕。
短暫的沉默後，他笑了。
那抹笑意依舊溫和，卻不再帶著方才的從容，而更像是最後一塊拼圖終於落回了它該在的位置。
「果然。」
他輕聲說道。
「尺寸完全一致。」
話音落下，費加洛闔上檢驗報告，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桌面。
「浮士德，犯人比我們想像得更有耐心。」
「他不是在藏匿證據，而是在安排我們，看見證據的順序。」
費加洛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讓話音停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因為他知道，對浮士德而言，這些資訊已經足夠了。
通訊沒有立刻掛斷。
短暫的沉默隔著千里彼此交會，像是兩人都在同一時間，沿著相同的思路向前推演。
而後，浮士德率先收起思緒。
東國犯罪鑑識研究所內，他緩步走向白板，拿起一旁的黑色麥克筆。
筆尖落下，一道圓環率先出現在白板中央。
戒指。
接著，左側落下一行字。
廢棄建築。
右側。
死者。
黑色線條自戒指向兩側緩緩延伸，將三者連結成一個尚未完整、卻已初具輪廓的圖形。
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實驗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筆尖離開白板的細微聲響。
浮士德靜靜望著眼前逐漸成形的脈絡，青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彼此毫無關聯的證物、現場與屍體，此刻卻像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沿著同一條脈絡緩緩交會。
彷彿從寄出那五封預告的瞬間開始，犯人便已預見未來。
他們終將在這裡拼湊出第一塊真相。
浮士德靜靜望著白板，半晌才低聲開口。
「原來如此......」
筆尖輕輕點在白板中央，那枚象徵戒指的圓環上。
「犯人沒有隱藏證據，只是把同一場犯罪，拆成了不同的碎片。」
他的目光依序掠過建築、戒指與死者。
最後，落在那一道將三者連結起來的黑線之上。
「再交給不同的人，各自保管。」
而與此同時。
西國沒有召開任何會議，也沒有像中央警署那樣成立專案小組。
當聯合調查的邀請送達情報局時，夏洛克只是將那封公文隨手放到桌角，任由午後的微風吹起紙頁的一角，提筆落下四個字。
拒絕合作。
短短四個字，便成了西國對外唯一的回覆。
不過真正的調查也在那一刻悄然展開。
沒有人下達命令，也沒有人分配工作，他們只是交換一個眼神，從彼此眸中確認掩埋的情緒。
下一瞬，四道身影便齊齊沒入西國熱鬧的氛圍中。
午後的西國依舊繁華。
電車駛過街口，商販高聲叫賣，酒吧裡傳來碰杯的笑聲，廣場上的音樂家奏起悠揚的旋律，人群川流不息，誰也沒有停下腳步。
每個人都像再普通不過的過客，也因此，每一個人都值得懷疑。
夏洛克獨自留在辦公室。
桌上攤開的不是案件資料，而是一張張五國近年來的情報網絡、人員流向，以及地下勢力分布圖。
修長的指尖緩緩掠過一個又一個名字，最後停留在最北方。
如果這封犯罪預告真是出自那裡，那麼它的目的絕不會只是犯罪。
但若不是......？
夏洛克微微瞇起雙眼，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訊器，緩緩打著字。
有些答案，不需要從警方口中得到。
另一頭。
姆魯早已消失在人聲鼎沸的黑市。
繁華，向來是西國最好的保護色。
笑聲掩蓋耳語，人潮吞沒腳步，酒香混雜著謊言。
街道依舊熱鬧非凡，叫賣聲與討價還價聲此起彼落，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過，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也正因如此，每一張笑臉都可能戴著面具，每一次擦肩都可能藏著試探，每一句閒談，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交易。
在西國，情報從來不會躺在卷宗裡。
它藏在人群之中，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回眸，也藏在每一句看似無心的閒談。
姆魯穿梭於熙來攘往的人潮，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像是在逛街，又像是在享受一場只有自己知道規則的遊戲。
「真是快樂與驚嚇並存！」
他笑著張開雙臂，輕快地沒入人群。
沒有人察覺，他停留的每一個攤位、每一次駐足、每一段看似漫無目的的閒聊，都悄悄帶走了一則情報。
西國從來不相信證據會自己開口，因為證據或許會說謊的。
不過真正會洩露真相的，永遠都是人。
而另一頭，拉斯提卡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昏黃的燈光灑落在木質吧檯，玻璃酒杯彼此輕碰，清脆的聲響交織著低低的笑語。
空氣裡瀰漫著酒香，也瀰漫著無數真假難辨的故事。
他沒有詢問任何人，也沒有主動靠近任何一桌，只是從容地走向角落的鋼琴，在琴椅前落座。
修長的指尖輕輕覆上琴鍵，摩挲著夜的琴弦。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原本還帶著幾分戒備的酒吧，忽然鬆開了一口氣。
琴聲溫柔而悠長，靜靜流淌於整座酒吧，將零碎的交談聲悄然包覆其中，也讓那些原本刻意壓低的耳語，逐漸失去了戒心。
有人談起近日完成的一筆交易。
有人低聲提及一棟荒廢多年的建築。
也有人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抱怨，地下世界最近似乎出現了一位出手格外闊綽的新買家。
拉斯提卡始終沒有抬頭。
指尖依舊輕柔地落在黑白琴鍵之間，彷彿只是沉浸於自己的演奏。
然而，每一句交談停頓的時間、每一個人語氣細微的起伏，甚至每一次目光不自然地游移，都被他安靜地收進眼底。
他從不逼迫任何人開口。
因為真正的秘密，從來不是審問出來的，是在一個人誤以為自己足夠安全時，不知不覺親口說出來的。
拉斯提卡端起侍者送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唇邊揚起一抹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看來今天能找到心儀的酒喔。」
至於庫洛耶。
他走進的地方，沒有酒，也沒有喧囂。
只有一間又一間不起眼的小店，以及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孔。
街角的裁縫鋪、老舊的雜貨店、轉角飄著麵包香氣的烘焙坊......
對於從小在這種地方的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往往比任何情報據點都更加可靠。
庫洛耶沒有急著詢問什麼。
有時替老闆扶起鬆動的木架，有時替熟識的老人搬運貨物。
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替人縫補一件裂開的外套，或重新縫上一顆遺失的鈕扣。
細細的針穿過布料，銀白星河來回交錯，將原本裂開的縫隙重新連接起來。
庫洛耶始終相信，再破碎的東西，只要耐心一點，都有重新縫合的可能。
人與人之間，也是如此。
一句寒暄，接上一句閒談。
一次協助，換來一次信任。
就像針腳一樣，看似細小，卻在不知不覺間，把原本毫無關聯的人與人、話與話，悄悄縫在一起。
情報便是在這樣的縫隙之中，一點一滴流向他的掌心。
他只是靜靜地接住那些願意交付給他的話語，再像整理布料一般，將零散的線索一針一線地收攏、理順。
在西國，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追逐真相。
而庫洛耶，只是像個裁縫師。
不斷拾起散落四處的線頭，再耐心地將它們縫回同一塊布上。
夕陽逐漸沉入地平線。
西國的街道，卻正迎來另一種喧囂。
燈火接連亮起，人群依舊穿梭於街巷之間，酒館裡傳來笑聲，黑市中流動著低語，無數看似平凡的日常交織在一起。
西國拒絕合作，但那並不代表他們放棄追查。
事實恰恰相反。
對他們而言，真正的情報從來不會存在於共享檔案之中。
它存在於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自然也存在於某一次交易、某一場偶遇、或是某一句不經意的話語之間。
這座城市越是喧鬧，秘密便越容易藏匿。
笑聲可以掩蓋謊言、人潮可以吞沒痕跡，甚至連生命都可以作為掩蓋的藉口。
而每一個看似平凡的瞬間，都可能成為通往真相的入口。
只是情報就像歲開的鏡片，從來不會完整抵達任何人的手中。
它像被拆散的布料，散落於不同人的掌心。
甚至像被剪斷的線頭，需要有人沿著痕跡，重新尋回最初的起點。
有人選擇透露。
有人選擇隱瞞。
有人甚至刻意讓真相偏離原本的方向。
因為在西國，情報不只是追尋真相的工具，同時也是保護自己的武器。
沒有人會交出全部，因為，或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自己手上的籌碼。
就連最親近的人之間，也永遠保留著最後一道未曾揭開的界線。
而當夜幕覆蓋整座城市時，那些被藏起來的秘密也正沿著不同方向，朝著同一個答案靠近。
只是，在無人知曉的夜裡。
當所有被隱藏的線索最終匯聚時，等待他們的究竟是真相，還是一場早已安排好的謊言。
雪，準時落下。
細雪無聲覆過西國喧鬧的街道，也覆過北境終年不化的冰原。
同一片天空之下，兩個國家隔著漫長的雪線遙遙相望。
有人選擇共享情報，也有人只相信自己親手得到的答案。
夜色漸深，一道身影離開西國，沒有驚動任何人。
沒有警徽，沒有隨行的人員，也沒有留下任何紀錄。風雪很快便將足跡掩埋，像從未有人踏入這片土地。
北國依舊安靜。
蒼白的雪覆蓋著屋頂，也覆蓋了長長的石階，天地之間只剩下呼嘯而過的寒風。
夏洛克停下腳步，眼前那棟宅邸沒有半點燈火搖曳的不安，反而過於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等待某位早已約好的客人。
他沒有敲門，門便自己開了。
溫暖的空氣自屋內緩緩流瀉而出，將肩頭細雪融化。
壁爐裡的火焰安靜燃燒著，偶爾隨著木柴輕響，微微晃動。
歐文坐在窗邊，慢悠悠地攪動著手中的紅茶，茶匙碰著杯壁，發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
「稀客。」
布拉德利靠坐在沙發裡，刀鋒緩緩劃過鮮嫩的牛排，直到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朝夏洛克投去一瞥。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像是確認了什麼，便重新垂下眼，再沒有分給他半點興趣。
密斯拉坐在壁爐旁，伸手逗弄著火焰。橘紅色的火光纏繞著他的指尖起伏流轉，他像是終於察覺房裡多了一個人般，慢半拍地偏過頭，淺色的眼眸安靜地落在夏洛克身上，沒有歡迎，也沒有敵意，像是在打量一件偶然闖入視野、尚未決定是否值得把玩的新玩具。
沒有任何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彷彿他們早就知道今晚會有人來。
「比想像中晚。」
異色的雙眸映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也映著門口那道剛踏入室內的身影。片刻後，唇角才慢慢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西國的情報商，效率退步了嗎？」
夏洛克沒有回答，只是摘下手套，將肩上的雪輕輕拍落。淺淡的視線平靜掃過三人，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誰先露出破綻。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裡的木柴輕輕爆裂，火光映照著幾人的側臉，也將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沒有人急著開口。
茶香隨著熱氣緩緩升起，空氣平靜得近乎安逸，彷彿這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拜訪。
然而，真正的交鋒，早在夏洛克踏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始。
幾句漫不經心的寒暄過後，話題便像流水般自然地轉了方向，從最近的黑市，談到那些無故失蹤的人，再談到近日忽然活躍起來的地下勢力。
每一句都像是隨口提起，卻又都藏著一層不肯說破的試探。
沒有人直接詢問，也沒有人正面回答，問的人沒有說出口，答的人也從未真正回答。他們只是各自拾起一小塊事實，再刻意留下一部分空白，任由對方自行拼湊。
情報從來不是交換來的，而是在一次次真話與謊言交錯之間，判斷對方究竟相信了哪一句。
壁爐裡的火焰仍靜靜燃燒，雪落無聲。屋內的每一個人都帶著笑意，卻也都在等待——等待誰會先露出第一個破綻。
夏洛克始終只是安靜地聽著，既不急著相信，也不急著否定，只將每一句話連同說話時的神情一併收進眼底。
歐文只是微微抬起眼，異色的瞳孔映著壁爐躍動的火光，一紅一金，在明滅之間顯得格外深邃。唇角仍噙著若有似無的笑，眼底卻始終沒有半點笑意。
每當夏洛克將話題引向某個方向，那道目光便若有似無地落過來，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遊戲，又像是在耐心等待他自己踏進某個早已挖好的陷阱。
布拉德利只是淡淡掀起眼皮。
視線短暫停留，又很快移開，像是在衡量眼前的人究竟值不值得浪費時間。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傲慢的平靜，彷彿無論夏洛克帶來什麼，都不足以讓他真正提起興趣。
偶爾與歐文對上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彷彿彼此都明白哪些話該說，哪些話永遠不必說。
密斯拉始終望著壁爐。
直到火光微微晃動，他才緩緩抬起眼。那雙淡漠的眼眸像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乾淨得近乎空白，卻偏偏讓人無法從其中移開視線。
他從不刻意隱瞞，也從不主動解釋，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彷彿所有答案都已經放在眼前，而能理解多少，全憑對方自己。
夏洛克收回視線。
他始終沒有真正看透密斯拉。不過，能從那些偶爾洩露的目光與反應裡拼湊出幾分輪廓，對夏洛克而言便已經足夠。
每一次眼神停留，都像是在交換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甚至直到離開時，夏洛克依舊沒有得到一個完整的答案。
又或者說，他得到的並不是一個答案，而是太多答案。
多到彼此矛盾，多到像盤根錯節的藤蔓，纏住每一條思緒，讓原本清晰的方向反而變得更加模糊。
有人說，那枚戒指從未屬於死者。
有人說，那棟廢棄建築早已被人清空。
也有人帶著淡淡的笑意告訴他，最近有不少人正在尋找一具根本不存在的屍體。
夏洛克沒有停下腳步。
雪靜靜落在肩頭。
方才交錯過的那些目光，卻仍停留在他的腦海裡。
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或許，從踏進那間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沒打算交出真正的答案。
等夏洛克踏回西國時，夜色早已悄然覆上整座城市。
街道依舊喧囂。
酒吧裡傳來此起彼落的碰杯聲，黑市的人潮仍舊川流不息，霓虹燈映照著一張張匆匆而過的面孔，彷彿今日與昨日沒有任何不同，像是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情報局的燈火依然亮著。
夏洛克推開門。
姆魯早已坐在窗臺邊，雙腿輕輕晃著，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張薄薄的紙片。窗外流瀉而入的霓虹映在那雙紫色眼眸裡，像是早已等候多時，正等著一場注定會開始的遊戲。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笑意一下子漫開。
「夏洛克！歡迎回來！」
他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近乎天真。
「北國好玩嗎？那些人有沒有嚇到你？」
夏洛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脫下外套，走向桌前，將手中那疊資料輕輕放下。
紙張落在桌面的聲音很輕，卻讓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空氣無聲地沉了下來。
姆魯垂下目光，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疊資料，卻沒有伸手。桌上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暖黃色的火光落在紙頁邊緣，又被拉成細長的影子。
夏洛克也沒有開口詢問。
他沒有問姆魯去了哪裡，也沒有問他查到了什麼，兩人之間，只剩燭芯燃燒時極細微的劈啪聲。
燭火在兩人之間微微搖曳，將桌上的資料與彼此的神情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影。
沉默緩慢蔓延，像燭淚沿著燭身一寸寸滑落。
最後，姆魯率先開口。
「吶、夏洛克，今天的黑市很有趣喔。」
他晃了晃指間那張薄薄的紙片，燭光掠過紙面，上頭的字跡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辨認。
「大家都在找一枚戒指，找得都快把黑市翻開來了呢。」
夏洛克終於抬起眼，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波瀾，卻像將燭火都映得冷了幾分。
「可北國的人告訴我...... 」
夏洛克抬起眼，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那枚戒指，從來就不重要。」
姆魯眨了眨眼，燭光落進那雙紫色的眼眸，笑意仍舊輕巧得難以捉摸，像個忽然聽見有趣故事的孩子。
「是嗎？」
他微微偏頭，指尖輕輕一轉，紙片在火光中翻了半圈，褶皺映照出陰影，彷彿在訴說什麼。
「可是我的情報，不是這樣說的。」
燭火再次晃動，兩人的視線終於在半空中交會。
那一瞬間，連呼吸都像是被刻意放輕了
燭火微微晃動，暖黃色的光暈在兩人之間來回搖曳，將桌上的資料、紙片，以及彼此的神情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影。
窗外卻仍舊熱鬧。
街頭藝人的旋律隨夜風飄來，酒館裡驟然爆出一陣笑聲，馬車碾過石板路，車輪與馬蹄聲交錯而行，霓虹映亮來往的人群，彷彿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另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狂歡。
唯有這間房裡安靜得近乎凝滯，只有牆上的時鐘，一下一下，規律地切開沉默。
兩人之間對立著兩份情報，那兩個答案，卻無法拼成同一個真相。
姆魯沒有將手中的紙片遞出去，只是任由它停留在指尖，像刻意留下最後一層遮掩。
夏洛克也沒有說出北國真正交給他的全部情報，只是平靜地望著燭火，任憑那跳動的光影映入眼底。
誰也沒有催促。
誰也沒有追問。
因為他們都明白，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從來不是紙上的那些字，而是字與字之間刻意留下的空白。
不是因為不信任彼此，正因為足夠了解，所以更知道，西國的人，永遠都會替自己保留最後一張底牌。
每一份情報，都是下一次交易的籌碼。
每一個秘密，都有它對應的價值。
而姆魯望著搖曳的燭火，忽然輕聲開口。
「夏洛克，你有沒有想過。」
他微微偏過頭，唇邊依舊掛著笑。
「或許，我們拿到的情報本來就是不同的呢？」
夏洛克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片雪花靜靜落在玻璃上，沿著冰冷的窗面緩緩融化，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
沉默停留了片刻，他才低低開口。
「不是不同。」
目光緩緩落向桌上的資料。
「是有人希望我們相信，它們不同。」
話音落下，房間再次恢復寂靜。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向桌上那些散落的紙張。
每一份情報都是真的、每一條線索都經得起查證，可偏偏沒有任何一份情報足以拼湊出真正的全貌。
它們像鏡子的碎片，各自映照著一部分真相，卻始終無法映出完整的倒影。
就彷彿從案件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從未真正追上犯人。
一路追逐的，只是犯人刻意散落在身後的碎片。
夏洛克望著姆魯。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紫色眼眸，依舊讓人分不清究竟藏了幾分真、幾分假。
他又低頭看向桌上的情報，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承認了某件事，忍不住失笑。
「姆魯。」
「既然你我手上的答案都不完整，那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叮叮。
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寒風裹著細碎的雪花灌進來，門鈴在頭頂輕輕晃了兩下，清脆的聲音很快便被四周的談笑與杯盞碰撞聲吞沒。
拉斯提卡與庫洛耶並肩走進來，原本還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兩人，在看見桌旁的夏洛克與姆魯後，腳步不約而同慢了一瞬。
夏洛克抬起眼，像是早已等候多時，染著愜意的眼眸落在兩人身上，沒有詢問也沒有催促，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看來，你們也發現了。」
庫洛耶沒有回答，他走到桌前，將手中的資料放下，紙張散開時露出了那枚銀戒指的照片。
「你們拿到的情報，是假的嗎？」
夏洛克垂眸看了一眼。
「不。」
「我們的也是真的。」
拉斯提卡替他補上。
他伸手將另一份資料推到桌中央，語氣仍舊溫和得近乎愉快。
「所以才有意思，不是嗎？」
「如果其中一份是假的，那事情反而簡單了，偏偏我們查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甚至連時間與地點都能彼此對上，可它們拼在一起之後，卻得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姆魯低低笑了一聲，整個人懶洋洋地伏在桌沿，指尖輕輕挑起紙張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撥弄著，像是在把玩某件剛發現的新鮮事物。
「就像有人把一幅畫拆成了四份，再分別告訴我們，那就是全部。」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浮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
「而且還很貼心地替我們把每一份都鑲上了真的邊框。」
夏洛克抬起眼，唇邊的笑意也隨之深了些。
「這種犯人，我倒是開始有些喜歡了。」
庫洛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不懂眼前這個人，眉間微微蹙起，語氣裡甚至帶著難以理解的困惑。
「你還笑得出來？」
「為什麼笑不出來？」
夏洛克靠向椅背，指尖漫不經心地撥過桌上的紙張，神情非但沒有半點緊繃，反而愉悅得近乎享受。
「追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是在逃。」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張資料上，輕輕點了兩下。
「而是在帶著我們走。」
那雙眼睛裡浮著某種近乎興奮的光，像是終於遇見了一個值得認真應付的對手。
「難道你不覺得，這比單純抓住一個犯人有趣得多？」
「有趣？」
庫洛耶仍舊看著他，那雙青澀的雙眸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愈來愈深的戒備與不解。
「如果對方連我們下一步會查什麼都知道，那麼我們現在坐在這裡交換情報，說不定也早就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從夏洛克移向桌上散落的紙張。
「甚至包括你現在的笑。」
話音落下，桌邊終於安靜了一瞬。
酒吧裡依舊喧鬧，暖黃的燈光落在四人的桌面上，酒液映著微晃的光，卻莫名讓那一小塊空間顯得比窗外的雪夜更加冰冷。
姆魯低頭看著杯中的酒，唇角慢慢揚起。
「那就更有意思了。」
拉斯提卡看向他，低聲引誘著貓兒般的青年開口。
「姆魯想到什麼了？」
「如果我們現在的相遇也是被安排好的，那就代表對方必須知道我們會怎麼想，也必須知道我們會懷疑彼此。」
姆魯輕輕轉動著杯沿，眼底浮著近乎孩子般的興奮。
那雙眼睛像貓一般，慵懶地逐一掠過面前的每一個人，銳利的目光卻沒有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彷彿正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卻又格外值得期待的遊戲。
「既然如此，現在最危險的事情，反而不是相信錯了人，而是太急著證明自己沒有問題。」
庫洛耶的眼神微微一沉，眉心緊蹙，沉默地思索著其中的關聯。
夏洛克卻忽然笑了，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夏洛克卻忽然笑了，抬手輕輕拍了兩下。清脆的掌聲突兀地炸開，像一串猝然點燃的鞭炮，將凝滯已久的對峙硬生生炸出一道裂口。
他笑著說，像是真的為眼前這場對峙感到由衷愉悅。
「說得很好。」
青年微微傾身，在烽火間伸手將四份資料重新疊在一起，又慢慢攤開，像是在整理一場即將開始的牌局。
「所以，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要解釋自己。」
拉斯提卡微微挑眉，笑著詢問。
「包括你？」
「當然。」
夏洛克回答得毫不猶豫。
「因為如果我們之中真的有人替犯人傳遞情報，那麼最先急著撇清嫌疑的人，反而最值得懷疑。」
他說得太過自然，甚至沒有半點質問的意味，反倒像是在邀請另外三個人一起參加某場有趣的遊戲。
拉斯提卡望著他，忽然笑了。
「那可真是麻煩了。」
「怎麼？」
「因為如果誰都不能證明自己清白，這張桌子上豈不是沒有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不。」
夏洛克托著下頷，目光在三人之間緩慢游移，像是在欣賞某種終於開始浮出水面的獵物。
「正好相反。」
「從現在開始，我們每一個人都值得懷疑。」
話音落下，沒有人反駁。
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在針對誰。
庫洛耶看著夏洛克，像是在衡量他的每一個表情；拉斯提卡則安靜地看向姆魯，似乎想從那張始終帶著笑意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而姆魯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最後，他笑著看向所有人，舉杯說道。
「那麼，就讓我們看看，究竟是誰會先把自己的底牌翻出來吧！」
像是在邀請他們共同進入一場遊戲，又像是在享受終於有人能夠陪自己坐上這張牌桌的愉悅。
窗外的雪仍在無聲落下，玻璃上映著四道模糊的人影。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四道影子之間的距離，已經比最初更近。
也比最初更加危險。
夜色已經深了。
北國的雪仍在窗外無聲落下，秘密的圖樣在地面泛著幽暗的光，將四周映得朦朧而冷淡。沒有多餘的人，也沒有第三者能夠聽見這場談話，彷彿今晚的一切，都只存在於這片被魔法隔絕的空間裡。
奧茲站在一旁，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費加洛則靠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輕輕吹散杯口升起的白霧。
「真難得，你們居然會主動找我。」
費加洛抬起眼，笑吟吟地望著面前的雙子。
「是北國終於病得很重，還是你們突然想念我這個醫生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玩笑。
雪只是慢慢走向奧茲。
那雙淺色的眼睛安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質問，也沒有怒意，反而平靜得近乎溫柔，像是在端詳一件早已屬於自己的東西。
直到走到他面前，雪才抬起手，指尖輕輕托住奧茲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頭。
動作親暱得不像審問，卻又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不舒服。
「叛徒。」
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喚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奧茲沒有躲，只是任由他看著，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如果您真的這麼認為，就不會只是這樣叫我了。」
雪的唇角微微彎起，指尖沿著他的下頷緩緩收回，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像是在確認某件東西仍然完好無損。
「汝還是一樣呢，明明知道吾手裡有什麼，卻還是敢跟吾討價還價。」
「因為您也清楚，我手裡有什麼。」
兩人的視線在近得幾乎沒有餘地的距離裡交會，誰也沒有退讓。那一瞬間，空氣裡像是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明明沒有誰提高聲音，卻比任何質問都更清楚地提醒著彼此——他們都知道對方手裡握著什麼。
雪看了奧茲片刻，終於輕輕笑了一聲。
「也是。」
他慢慢收回手，卻沒有立刻退開，只是側過身，目光越過奧茲，落向始終安靜旁觀的費加洛。
像是直到此刻，才終於想起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
「小費加洛喲，汝也差不多。」
費加洛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玩笑，眼角微微彎起，唇邊重新浮出那抹溫和得無可挑剔的笑意，甚至連語氣都沒有半分異樣。
「怎麼會呢？」
費加洛放下茶杯，動作從容得沒有半點被揭穿的慌亂，只是慢悠悠地整理著袖口，唇邊那抹笑意依舊溫和得無可挑剔。
「我可是你們的好醫生。」
「好醫生？」
雪將這三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浮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像是覺得這個稱呼實在有趣。
「嗯。」
費加洛笑得更深了些，眼尾微微彎起，神情看不出絲毫破綻。
「至少在病人死掉以前，我通常都會盡力救他。」
「通常。」
懷特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恰好將那個模糊的詞從笑意裡挑了出來。
費加洛抬起眼，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短暫交會，誰都沒有先移開。
懷特的神情依舊平靜，比起雪，他總是更難讓人看透，彷彿只是隨口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聽起來。」他淡淡地說「你似乎也不是每一次都會救。」
費加洛唇邊的笑意沒有消失，只是握著杯柄的指尖，極輕地停了一下，短得幾乎無法察覺。
可在這個房間裡，已經足夠了。
被逼著開口的青年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房間裡停留了幾秒，費加洛才重新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熱氣掩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再抬起眼時，唇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彷彿方才的停頓從未存在過。
「醫生也是人嘛。」
他語氣輕得近乎隨意，甚至還帶著幾分自嘲。
「總會有救不了的時候。」
「是嗎？」
雪已經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的視線落下來，眼底沒有半點笑意，卻也沒有真正的怒火，反而像是在耐心確認某件早已猜到答案的事情。
「吾倒覺得，汝只是很擅長......決定誰值得被救。」
費加洛的笑意微微停了一瞬。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壁爐裡的火焰輕輕晃動，暖紅的光映在三人的側臉，也將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那片短暫的沉默裡，沒有人催促，卻也沒有人願意先移開視線。
半晌，費加洛忽然笑了。
「那你們呢？」
灰中透著碧玉目光越過雪，從懷特身上掠過，最後落到奧茲身上，像是漫不經心地將每一個人都重新端詳了一遍。
「你們不是也一樣嗎？」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聽不出半分被逼問後的惱怒，可越是如此，那份笑意便越顯得危險。
「明明知道他已經背叛了，卻還是把他留在身邊；明明知道我不是一個值得完全信任的醫生，卻還是親自來找我。」
費加洛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觸上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既然你們早就知道，又何必來問呢？」
他笑著，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因為有些人即使不值得信任，也還是有利用的價值；有些秘密即使不能說出口，也不代表不存在。」
費加洛靠回桌沿，重新恢復那副懶散而溫和的模樣，像是方才那一瞬間的鋒利從未出現過。
「所以說到底，誰又比誰乾淨呢？」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雪沒有否認，懷特也沒有開口，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奧茲低低笑了一聲，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看來，今晚不是來問罪的。」
「當然不是。」
雪重新看向他，神情平靜得近乎溫和，彷彿方才那些帶著鋒芒的話從未存在過。
「把柄這種東西，留著總比說出來有用。」
他微微停頓，唇角浮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是嗎？」
費加洛沒有回答，只是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在這一刻極輕地沉了一下。
短得幾乎只是一瞬，甚至可以被歸咎於壁爐火光的晃動。
可雪看見了。
懷特自然也看見了。
而費加洛更清楚，他們看見了。
於是那點幾乎要洩露出去的情緒很快便被重新收了回去，唇角再次彎起，依舊是那副溫和、懶散，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相信那個笑容。
「你們說得對。」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愉快。
「所以，我們今晚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雪望著他，唇角也慢慢揚起。
「好啊，那就等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費加洛的眼睛裡，帶著點洞悉一切溫柔。
「誰先把底牌翻出來。」
沒有人回答。
但三個人都知道，那句話究竟是在對誰說。這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加危險的默契。
他們彼此握著對方的把柄，所以誰都不敢先動。可也正因如此，只要其中任何一個人先鬆手，剩下的人便會毫不猶豫地將那張藏了太久的牌，徹底翻到桌面上。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場談話從來不是為了質問，而是為了確認。
確認彼此手裡究竟握著多少籌碼，又究竟還藏著多少張沒有翻開的底牌。
雪重新走回懷特身旁，兩人的身影在幽暗的魔法光芒裡幾乎融為一體。他望向面前的兩人，片刻後，那道目光越過奧茲與費加洛，落向房間深處。
下一刻，兩道相似的聲音一前一後地響起，重疊得近乎沒有縫隙，輕飄飄的，卻像從黑暗深處傳來的幽靈低語。
「現在，告訴我們。」
「西國與中央的人，已經查到哪裡了？」
費加洛托著下頷，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面前的雙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在衡量這句問題究竟值得交換多少，又像是早已猜到他們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個嘛，那就要......」
他抬起眼，溫和的目光在雙子之間輕輕掠過，卻像狐狸豐盈的尾，帶著令人膽寒的趣味。
「看你們想聽哪一個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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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續......
- 小小宣傳一下！目前主線已經寫完（雖然之後不會發）番外也跟合作人在動筆了！我們會在明年四月的布穀町擺攤～
- 這是印調這是印調這是印調 宣傳一下，走過路過可以幫忙填寫！ 當天會有費浮大賣＋美麗歐文（？） https://forms.gle/pmSLbJNqvZgqpQ5L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