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F*突如其來的我流殭屍世界觀
*些微恐怖元素(作者很怕恐怖故事所以應該不會太恐怖)
*正篇故事只有雙向單戀,戀愛份較薄
*時間軸位於新英雄大戰之後
刺耳的警報聲在水泥石牆間來回轟鳴,潔世一迅速地在走廊上移動著,暗自祈禱警報聲能早點消失,對於五感靈敏的他來說,這樣長時間的尖利噪音不亞於一種折磨,早在三分鐘前,他的耳朵就已快要承受不住。
『——再複述一次,目前有喪屍入侵至本棟建築物中,請儘速躲避並逃離。喪屍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及傳染性,請勿與牠們進行正面衝突。』
非現實的內容用繪心甚八的聲音透過警急廣播放送,紅色的燈光配合地在四處閃爍,在此之前潔世一根本沒有注意過牆上會有這麼多的警示燈存在。
他不知道在這種情境下該躲去哪裡,藍色監獄裡到處都是無法上鎖的房間,或是乾脆地鎖上了讓選手無法進入,在內心抱怨繪心甚八無用的發言及最初建造規劃這棟建築物的人缺乏遠見的做法,潔世一只能無奈地想著,至少走一步是一步。
——也許應該要找一起行動的夥伴才行?這麼一說剛剛離開大澡堂時看到凜正準備進去來著……
大澡堂裡面會有廣播設備嗎?凜知道藍色監獄裡正在爆發喪屍潮嗎?
「……果然還是應該去找凜比較好。」
潔世一自語著,暗自祈禱喪屍尚未抵達最深處的澡堂區域,如果是從外部入侵的話,內部專屬的隱私空間應該較晚才會被侵入才是。
慶幸著日光燈管的光線仍在運作,黑髮少年在響亮的警報聲掩蓋下快步奔跑著,至少此刻他既不用擔心光線問題,也不用憂慮自己的腳步聲會吸引不該吸引的怪物前來。
潔世一在拐到大浴場所在的走廊上時,警報聲也已經消失了,寂靜的長廊彷彿因夜深人靜而空無一人,糸師凜的伸展總在自我訓練菜單後頭,常常結束時便是這樣的時間了,這不令人奇怪。
但由於緊接在殭屍警報的消息之後,這平凡無奇的地方突然讓潔世一感到陰森了起來。
少年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穿過更衣室的入口,彷彿怕驚動誰一樣,他輕聲細語的呼喚著凜的名字。
然而層層隔隔的置物架間沒有回音,只有空調運轉的白噪音在背景處迴盪著,伴隨著少年逐漸響亮的心跳。
藍色的眼睛快速地掃了長廊的另一端,僅猶豫了一會兒,潔世一便邁開步伐走了進去,穿過鬼影重重的更衣室,站在了霧氣繚繞的大澡堂門口。
總是燈火通明的澡堂如今一片漆黑,不知是否是因為緊急狀況而熄了燈,看著那彷彿怪物之口似的入口,並不擅長應對恐怖場景的潔世一,內心一陣天人交戰,勸服自己既然都已經抵達這裡,折返回去也未必是個好抉擇,不如早點找到澟一起生存率更高——
——一隻有力的手從後面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猛地向後扯。
差點跌到的少年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牆,正想反射性的肘擊對方,下一秒那個呼喊自己名字的聲音阻止了他。
「潔。」
「凜!」
潔世一鬆了一口氣,因為腎上腺素而急促搏動的心跳平緩了下來,他轉過去面對那個一臉陰沉的傢伙:「你有聽到廣播嗎?你怎麼會在外面?」
「……你才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糸師凜的一臉陰沉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面前的少年是個累贅,但是潔世一早就習慣了那張兇惡的臉,理所當然似地回道:「當然是因為擔心你在澡堂沒有聽到廣播啊!」
「我又不是像你一樣溫吞的傢伙。」比他高一個頭的少年鬆開了他的手,儘管語氣很差,也沒有什麼好話,動作卻不如言語那般粗魯。
當兩人拉開距離後,潔世一這才看見糸師凜手上拎著的東西,竟然是一根金屬水管:「你從哪裡弄來那個的?」
「…澡堂的工具間裡有備用的水管。」湖水綠色的眼睛從他臉上移開,看向了他來時的方向,皺緊了眉頭:「總之,要盡快離開這裡。」
「凜接著要去哪呢?」看著抽身離開的高大身影,潔世一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儘管帶著不滿,糸師凜卻沒有把他趕走:「食堂,這種時候必須先確保物資。」
碧藍色的眼睛一臉稀奇地瞪著那個背影,因感到奇異而感嘆:「凜怎麼一副看起來那麼熟練的樣子?難不成興趣是玩恐怖遊戲嗎?」
「……吵死了,只是看了足夠多的電影罷了。」
說完後,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悔恨,彷彿在對自己下意識回話的舉動表示厭惡一樣,腳步甚至也停頓了下來,讓潔世一早他一步走到了門前,但就在他準備走出去時,那隻有力的手又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踏入走廊的舉動。
「痛!喂,凜!放手。」
在場下總是和和氣氣的那臉皺了起來,明確地向粗暴的後輩表達不滿,但那個下睫毛混蛋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把他推離了門邊。
直到青金石藍與松石綠相遇,他才注意到對方放大的瞳孔與微濕的手心,意識到面前的人也在緊張,讓潔世一砰砰直跳的心臟與怒氣,一同沉澱了下來。
儘管不明白原因,但藍色監獄的No.1與自己一樣,並非游刃有餘的事實,讓他安下了心。
「…我不希望你冒失地吸引什麼過來,出去後,在我說可以前,都不要發出聲音。」
帶著微啞的嗓音壓得極低,那語氣與和善相距甚遠,是強硬的命令式,讓他忍不住在腹誹明明小自己一個年級,卻如此傲慢自大。
但亦無法否認在足球上,糸師凜擁有傲慢的本錢。
看著那比自己寬闊的肩膀,潔世一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表示不想爭執,這種時候總要有一方表現得更為成熟理智,才不會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口角之爭上——這種沒意義的來回,他在藍色監獄可看了太多了。
那雙土耳其綠的眼睛又盯了他好一會兒,彷彿還想再說些什麼似的,最終卻只是咬了咬下唇後作罷。
兩人一前一後的向食堂進發,往日裡總是隨興前往的路途,如今不知道是不是源自於心理因素,卻讓人感到寂靜恐怖,明明都是一樣的水泥走廊,也沒有任何異常的景象,卻教人打從心底發毛。
也許是因為被預告了即將遇見的災難、卻尚未對將發生的事情有著明確的概念,這份已知及未知,就像懸於頭上的鍘刀,時時警惕著它何時會落下。
潔世一看著在前頭毫不猶豫地前進的凜,想知道即便在這種時候,那頭破壞獸也只會感受到興奮嗎?
在球場上,他能透過空間認知能力跟球商去理解糸師凜的意圖,做出幾近完美的配合或是阻礙,但一但到了場外,那個低自己一個年級的天才,就像是本用異國語言撰寫的書,讓他怎麼樣都看不明白。
說實在的這人多半也不想跟他有額外的交流或接觸,除了自己纏著凜學瑜伽等、能在足球上變強的事物外,他與面前這個人的接觸幾乎是零。
他們甚至有一起走向食堂過嗎?潔世一不記得了。
儘管才過去幾個星期,但在新英雄大戰以前發生的事情如此遙遠,除了足球場上發生的事外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潔世一晃了晃腦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既然凜向前探查,那麼他應該要負責警惕身後才對——
——如果這時候被「什麼」從背後襲擊的話,可就笑不出來了。
才這麼想著,就在他們抵達食堂的入口的時候,遠處的拐角有什麼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心臟幾乎要爆裂的潔,閃電般地捉住了糸師凜的袖子扯了兩下,正在小心翼翼查探食堂內動靜的少年嚇了一跳,正想惡狠狠地瞪那個觸角混蛋一眼,卻在看見對方蒼白的臉色後迅速向後查看。
下一秒凜衝進了食堂的大門,將潔世一一把拽了進去。
猛烈的的力道差點讓他發出哀嚎,但寬大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扼殺了一切的聲音。
像野獸一樣銳利的眼睛四處張望,接著鬆開潔身上的桎梏,示意他跟著自己快速移動。
白色的食堂裡空無一人,或著至少看起來空無一人,兩人快步走向取餐窗口,糸師凜把潔世一推去掃碼取餐,自己則警戒著他們來時的路口,以及周圍緊閉的門扉。
潔世一一邊在窗口掃描自己的緊身衣編號,一邊用眼角把握空間的狀況——食堂不是一個好的藏匿之所,雙開的電動門無法上鎖也不利於阻擋,儘管逃出口眾多,但不透明的黑色門板讓他們每次進出都會是場賭博;室內白色的桌椅創造出了非常多的死角,如果暗藏了什麼危險他們無法立即發現不說,逃亡的時候也會不利於衝刺。
不同於以往的配給餐食,像是壓縮餅乾及沖泡飯糰一類的東西從取餐窗口推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進入緊急事態後,系統所作出的應變措施。
潔世一在外套口袋裡各塞了兩包餅乾後,拉下一半的外套拉鍊,把食物一股腦的掃了進去,並用單手捧住下方,形成一個臨時的袋子,接扯動了凜的衣角,側頭向他示意。
那是他判斷出在他們與入口間,具有最多障礙物的路線,林立的柱子跟餐桌椅能在他們移動的時候,遮蔽他們的身影,讓他們不會被一眼發現,儘管潔世一不知道殭屍是否具備視覺,但小心為上總沒有錯。
糸師凜同意了他的判斷,那雙綠色的眼睛掃了他鼓脹的衣服一眼,便決定繼續擔任先鋒一職,多半也是判斷他現在的情形不好閃避或是迎擊。
想著下一步要確保的應該是水源,藍眼睛的少年跟著同行者前進,然而就在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怪異而拖沓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兩人的視線齊齊望向仍然敞開的入口,接著匆忙相會,潔在凜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慘白的面龐。
少年們在極短的時間內達成共識,迅速一人一根地,一一躲到了兩根柱子後面。
有什麼進入到了食堂裡頭。
潔世一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般響亮,卻掩蓋不住那夾雜著潮濕物體在地上拖行的黏膩聲音,在寂靜的食堂裡迴盪,忽遠忽近,像是有什麼在來回走動一樣。
他從未像此刻般痛恨自己敏銳的五感,讓他能用豐富的想像力在腦中描繪出可怖的景象。
這種未知如此折磨人,令他想探出頭去查看那究竟是什麼——也許直面恐懼的源頭遠比自己嚇自己要好得多——但真要實行起來卻又擔心被發現藏身的位置。
他側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糸師凜,卻看到他專注地盯著手心中的什麼看,而那東西在他的掌中閃爍著微光。
藍色的眼睛定睛一瞧,這才發現那是一枚鏡子的碎片。
意識到面前這人正在用反射確認那頭的狀況,潔世一因為凜老練的應對吃驚到合不攏嘴。
不是吧?到底是從哪裡搞來這東西的?難不成凜直接把澡堂的鏡子敲破了嗎?用那根鐵製水管?
還沒等他分析完,原先在稍遠處徘徊的腳步聲,不知道是否是偶然,轉向這裡漸漸逼近,抬眼一看,正在觀察情況的糸師凜沉下了臉,他迅速蹲下然後向潔比劃著什麼,那個動作略帶急促,讓潔世一原本稍緩的心跳又再次急促了起來。
那動作看起來是要他跟著自己矮身前行。
因為緊張而分泌的腎上腺素,催促著他趕快跟上前去,兩人用類似鴨子走路的方式蹲著移動——若不是他們都是運動員的話,多半沒走幾步便已氣喘吁吁。
由於潔跟凜都不算矮子的關係,單純彎腰前行的話是無法完全把身影藏住的,他們不得不用這種彆扭的方式前進。
儘管體力已經比進入藍色監獄前提升許多,但為了保持安靜,潔世一幾乎不能大口呼吸,加上要彎腰的同時必須抱好衣服裡的糧食,比平時的訓練更耗費體力。
汗水沿著臉龐流下,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衣服摩擦的細小聲音,或只是單純的巧合,那個「生物」儘管緩慢,仍舊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屬於那東西的聲音越靠越進,明明沒有呼吸的聲響,卻有著像是微弱呻吟一樣的氣音,讓潔忍不住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令他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地把頭轉向了那個方向。
從重重桌椅腳間,他看到了那雙詭異彎折的腿。
一隻腳以近乎扭傷的方式踩在地上,另一隻則像是麻花一般的扭曲,濃稠的鮮血沿著傷痕累累的肌膚淌下,被撕破的衣服拖曳在後頭,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彷彿某種超現實的藝術創作。
接著有什麼掉到了地上,嚇了潔一跳,那個東西滾了一下便停止了移動的軌跡。黑色的圓圈從紅色的液體下頭,正對著他的方向看。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是一顆眼球。
潔世一憋住了一聲悲鳴,比剛剛更快的向門邊移動著。儘管他們離出口只有幾步遠,他卻敢發誓,他此生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這樣的距離如此遙遠過。
為了動線考量,門前理所當然地沒有桌子遮擋,糸師凜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站起身來跟著他跑出去——
——不論他們如何小心謹慎,都無法迴避這段毫無遮蔽的路途以及自動門打開的聲響,不如運用爆發力突破重圍,才是更安全的辦法。
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三根,就在糸師凜比到二的時候,正準備站起來的潔世一,衣服下襬裡卻滑出了一袋餅乾,在寂靜的室內發出了響亮的落地聲。
正在收起第二根手指的凜僵在原地,那雙綠色的眼睛看向了餅乾的方向,然後迅速地與蒼藍色對上,像貓頭鷹一樣瞪得大大的眼睛顯露出一絲混亂,然後那個高他一個頭的少年捉住了他的領子,猶如野獸一樣躍起,拽著他衝向緊閉著的黑色雙開門。
相較於糸師凜迅捷的反應,食堂的電動門慢吞吞地打開著,潔能聽到嘶吼聲自身側後方緊逼而來,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那個「生物」因為瘸腿而行動不便,潔世一只能在腦中瘋狂咒罵那扇門怎麼不能開得更快一點。
門還沒完全打開,凜已經擠身出去,四處查看著,似乎是在確認走廊的情形,而潔則在向外跑之前,朝後看了一眼。
血肉模糊的臉明明還在一段距離之外,卻彷彿近在眼前一樣烙印在潔世一的視網膜上。
缺了一個眼珠的眼窩像是一口漆黑的井,鮮紅的血到處都是,衝擊著他的視網膜,然而他卻發不出尖叫聲,因過於強烈的精神刺激把氣哽在了喉頭。
潔世一第一次羨慕起了千切的快腿,那種衝刺速度肯定連殭屍都追不上吧。
想著凜該不會丟下自己了吧?一邊跑過大敞的門,潔在心底大聲抱怨著為什麼要做雙開門這種無法被封堵的出入口,全然忘了以前訓練結束後,自己滿手東西的時候,曾讚美過藍色監獄的經費有多瘋狂的歷史。
已經跑了一段距離的凜在查看著甚麼,等他靠過去才發現,那是一個堆放清潔用具的置物鐵櫃。
想著凜難道是也要給自己找一把臨時的武器嗎?喜形於色湊過去的潔世一,就這樣被塞進了鐵櫃裡,緊跟著擠進去的糸師凜密實地貼在他的身後,正想開口詢問凜想做什麼的時候,寬大的手心卻嚴實地捂住了他的嘴,堵下了所有的疑問跟怨言。
以他們兩個的身高來說,擠在置物櫃裡著實彆扭,潔進來的時候已經需要低著頭,更別提凜有多委屈, 他不得不把腦袋枕在潔世一的頸窩裡,炙熱的呼吸噴湧在敏感的皮膚上頭,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他沒法抱怨,凜的姿勢肯定比他還要不舒服,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安靜的待著,身為前輩的他,又怎麼好抗議這個現況。
如擂鼓般的心跳從他的背后傳來,與自己的搏動逐漸同步,這讓因為身處於黑暗之中,而感到不安的潔,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就在他因為凜而分神的當頭,那沈重的拖沓聲再次從遠處傳來,意識到食堂裡姍姍來遲的殭屍,竟然真的跟著他們跑了出來,讓潔世一感到一陣惡寒。
他把原本仍急促的喘息,壓抑得又細又長,想盡量隱藏住兩人的聲息,卻因為輕微的缺氧而眼冒金星。
在他等待著目眩的感受消失時,他注意到身後凜緊繃的肌肉如石頭般僵硬,在潔來得及細想之前,他已經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臂,安撫著小自己一個年級的高大後輩。
這時潔世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是平時,糸師凜指不定就要為了他的舉動而暴跳如雷——但現在的他倒是只能老實地靜止不動。
令他驚訝地是,他甚至感受到糸師凜真的在自己的安慰下放鬆了下來,肌肉恢復成柔軟、隨時能做出反應的狀態。
即便是在這種狀態下,潔世一仍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確認了凜的狀態後,他這才把五感再度集中向外面的動靜上頭。
拖曳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緩慢卻確實地逼近,儘管那步伐慢如牛步,卻猶如注入密室的水般,讓他的胃底深處,逐步堆積起緊張跟難捱的壓力。
直到那聲音漸漸抵達,彷彿近在耳畔,那無形的焦慮之水彷彿已經沒過了他的鼻頭,那種窒息感教人如此渴望氧氣,卻深知自己此刻最不該做的事情便是深吸一口氣,只能憑藉著過人的意志,忍住了這強烈的衝動。
因為低頭的姿勢,潔世一恰好能看見下方通風口處透進的光線,與此同時,蒼白的細線被什麼遮住,變得一片漆黑。
意識到隔著這層薄薄未上鎖的鐵皮,旁邊就是方才那血肉模糊的面龐,讓潔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感受著自己大腦深處嗡嗡作響的躁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腎上腺素,導致他的血壓上升的關係,他幾乎要聽不見外面的聲響。
如果門現在打開的話……
此刻再怎麼後悔自己進儲物櫃時,沒有先抓住一把掃具當作武器,也已經於事無補。潔發散的思緒突然轉到了糸師凜的金屬水管上頭。
考慮到凜在球場上的天性,他很難想像他為什麼會選擇躲藏,而不是正面迎擊——在他的腦海裡,猶如破壞獸化身的糸師凜,不像是會懼於區區喪屍的威脅才對。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現在凜卻跟自己一起躲在儲物間裡面呢?
在他想清楚前,喪屍已經走遠了,等到聽不到外面傳來的聲音後,又等了好一陣子,
他們才輕輕地以不發出聲音的方式推開門。
刺眼的白光湧入,為了避免一出去就是致盲狀態,潔世一瞇起眼睛適應光線,同時觀察著有沒有模糊的影子在外面移動。
等到糸師凜確認完外邊安全後,他們才跌了出去,因為長時間維持相同姿勢而酸麻的四肢不聽使喚——那些藏身在狹小的空間後依然能馬上戰鬥的電影場景,如今看來都像種虛構。
把兩個發育良好的運動少年塞進置物櫃裡實在是太勉強了。
潔咬著自己的舌頭忍住呻吟,現在他們必須盡快折返回食堂,從別的出口出發才行,不然沿著這條長廊走的話,依然會遇到方才擦身而過的那個身影。
剛才沒有時間仔細觀察那名喪屍,但他並沒有穿著藍色監獄的制服,不知道是工作人員還是外部入侵的喪屍?
潔世一突然開始擔心起剛剛憶起的千切跟自己的好朋友蜂樂,不知道那兩人現在在哪裡?他們又是否平安?
只要空間允許的話,千切豹馬的快腿倒是不怎麼讓他擔心;至於蜂樂廻,考慮到他盤帶時猶如怪物上身般的運球直覺,應該也能倖免於難。
這麼安慰自己之後,潔這才又把視線轉回去查看凜的臉色,不料卻看到那對松石綠,正不滿地瞪著他瞧。
藍色的眼睛眨了眨,莫名其妙地用口型做了個:「怎麼了?」
那對眼睛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一句話也沒說地轉過身去,往食堂的方向走。
潔世一只能莫名其妙地搔了搔臉頰,然後匆忙跟上那雙長腿邁開的步伐,一邊在的心理嘆息自己不如凜的體格。
但這不會是打擊他通往世界第一前鋒的理由。
絕對不會。
03
3F他原以為他們不會再在食堂裡多做逗留,但糸師凜反而走到「員工專用」的門前,毫不猶豫地打開那個按理來說,選手們不能使用的地方,從裡面四處翻找著什麼。
他先是扔給了潔世一一個袋子,讓他匆忙把食物都放進去,在這個途中凜也把像是打火機一類的東西扔了進去。
等到他搜刮滿意了,糸師凜將金屬水管扔給了潔,自己拎著一把握柄稍長的金屬板手後快速起身。
他們匆匆穿過整個食堂,避開了殭屍進來的門之後,在剩下的門間選了一個走了出去。
對於要去哪裡沒有什麼想法的潔世一,順從地跟著凜走,頗有一種恐怖遊戲新手給老手帶練的感覺。
凜平常到底都在玩些什麼啊?說自己沒有玩恐怖遊戲,但看看他搜索物品時,那熟練的樣子…
他們前進時非常小心,中途凜又去了幾個地方搜刮東西,但前進的速度卻不慢,糸師凜顯然有明確的目的地,等到他們站在出入口的走廊上時,潔世一才意識到他是想要前往比賽用的球場。
沒有開燈的草皮上一片漆黑,離開出口後沒幾步,潔世一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但熟悉的草皮氣息撲鼻而來,讓他疲乏的四肢放鬆了下來。
不可否認的是,冬日裡的球場非常寒冷,從暖氣裡離開的他們只穿著配發的運動長褲跟外衣,根本防不了多少風寒,想著等等就會回到室內裡的潔世一上下跳躍,讓身體暖和起來,卻聽到走在前面的凜開口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守夜吧。」
他看著眼前高大的後輩把夾在腰側的木箱放在球場正中央,把箱子裡的水瓶全部倒出來後,拿起板手開始撬開箱子上的木板條。
「……可以說話了嗎?」潔搓著手臂,緩緩靠向粗暴拆解著木箱的糸師凜,意識到從鏡子開始算的話,自從災難發生後,凜已經不知道破壞了多少公物了。
「這裡是室外,說話不會吸引喪屍過來。」
凜不耐煩的聲音,彷彿是被逼著問了道過於簡單的英文習題,潔世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但他猜凜多半也看不見,因為這裡實在是太黑了,區憑著月光,他也看不到對方臉上的的細節。
徐徐吹過的風讓他們的對話迅速消散在空氣之中,連同體溫一起。
「早知道你要蹲守在球場的話,我就會多拿兩件大衣了。」他說著不是真心抱怨的話,一邊翻找他們搜刮的東西裡有沒有可以禦寒的布料。
「那種溫吞的東西,只會讓你在被喪屍包圍的時候無法靈活反應。」
傲慢無理的後輩,對他說的話斥之以鼻,潔世一懶得跟他爭論,到底是凍死還是被咬死比較好,他只是繼續在黑暗裡翻找的舉動。
自從來到藍色監獄後,他從未像此刻一樣這麼懷念起自己的手機——或者說是一把能在黑暗中立馬點亮的手電筒。
他從袋子裡翻出了兩條毛巾,把其中一條像圍巾一樣地纏繞著脖子,並卷好後塞進領口裏側,防止冷風鑽入運動外套寬鬆的衣領裡頭。
接著潔世一把第二條毛巾遞給了糸師凜,就像U-20戰前遞出水瓶的時候一樣,那個少年沒有拒絕自己的毛巾,只是隨意地掛在了肩上,繼續在地上搗鼓著什麼。
「在忙什麼呢?」
那個木箱似乎已經要被凜完全解體了,四分五裂的殘骸堆得像坐迷你的尖山一樣,就在潔意識到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營火的時候,噴火槍的火刺目的光芒在黑暗的球場中央亮起,猶如直視太陽一般的刺目感受讓他認不出發出了一聲慘叫。
溫熱的淚水滑過冰冷的面頰,但潔世一沒時間理會刺瞎雙目的痛苦,伸出手企圖做些什麼。
「你要在球場上點火嗎??草坪怎麼辦???」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種事情,太溫吞了。」
儘管凜多半也因為生理的刺激淚流滿面,他嘴上的語氣依舊凌厲,彷彿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在裡面。
「草再種就有了,總比讓選手凍死或被喪屍咬死好。」
儘管他們的思緒驚人地一致、潔世一也同意凜的說法,但身為一個深愛足球的人來說,在神聖的球場上點燃篝火,完全是難以忍受的罪惡。
然而溫暖的火舌迅速帶走了冬日裡的寒冷,彷彿浸泡在熱水中的感受,以及迅速放鬆下來的身體,再再表明了他的偽善。
比起老老實實的合群,倒不如在必要的時候為了「自私」而行動,正是他在藍色監獄裡學到的球場哲學。
因此,他忍下了對他人感到愧疚跟抱歉的念頭,大方承認自己需要這個。
「不過,為什麼是球場呢?」
等到藍色的眼睛適應了光線,潔世一盤腿坐在離火焰有段距離的地方,看著正在用一樣的方式填塞領子細縫的糸師凜。
「空曠的地方能更好的提早發現危險。」
潔看了看整個球場,不得不承認凜的想法是正確的,空蕩蕩的球場只有少少的幾個入口而已,即便現在只有兩個人,但只要他們一人負責一個方向,基本能將整個球場都納入視野範圍之中——
——這大大降低了被喪屍突襲的風險。
倘若他們需要輪流休息,只要有一個人負責守夜的話,只要常常轉頭查看,也很難讓喪屍接近到難以逃走的距離。
唯一的問題是,如果有複數以上的殭屍從兩側大量湧入,他跟凜就會變成甕中之鱉。
但如藍色監獄已經淪陷到了那種程度的話,不管跑到這棟建築物的哪裡,可能都是一樣的結果。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到寧願死在球場上。」
聽見他的喃喃自語,糸師凜瞪大了那雙松石綠的眼睛,然後露出了氣急敗壞的臉色,向他斥責道:「你必須在比賽中被我殺死才對,不要忘了,潔世一。」
「你不是要在最近的距離,看我成為世界第一嗎?」
每次凜說這種話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神色——潔看著那張好看的臉擠成一團的樣子,忍不住這麼想著。
而對於他來說,不管是「放馬過來」也好「我才不是你的墊腳石」也罷,他所懷抱著的都是不願意輸給這人的好勝心,這種感覺不會比糸師凜所表達的還要平淡。
他還記得在第二次選拔時,被掌握著「運氣」的凜所擊敗時,那種壓到性的挫敗感,自那時起他一直將面前這個囂張的後輩視為勁敵,而在現在,與P.X.G的對決結束後,他終於跟他站到了平等的起跑點上,品味了成為藍色監獄第一名的快感。
但這裡遠非潔世一的終點,所以他露出笑容,狀似不滿的說道:「要成為世界第一的人是我才對,凜。」
沒錯,他是將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的人。
但……一想到現在的處境,潔世一又長歎了一聲,伸手向後撐,仰望著天頂的月亮抱怨道:「——雖然想這麼說,但如果世界爆發了喪屍末日的話,還會舉辦足球比賽嗎?」
這種現實的問題如猛獸般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種事,誰知道啊。」
相較於他的憂鬱,糸師凜倒是一副沒有想那麼多的樣子,他甚至在草坪上開始做簡單的瑜伽動作,並在深呼吸後評價道:「與其擔憂那種事情,不如維持好自己的體格跟狀態。」
剩下的話語,儘管沒有被說出口,但潔卻清楚地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對於運動員來說,身體便是最大的資本,同時也是需要鍛鍊跟保護的對象,一但沒做好運動防護或是進行了錯誤的鍛鍊,便有可能改變甚至葬送一名選手的職業生涯。
——更別提被殭屍攻擊後,能繼續擔任職業球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些他努力在新英雄大戰爭取而來的報價,以及未來,都將成為泡影。
這是為什麼凜一反常態地採取迴避路線的原因嗎?
藍色的眼睛滿是複雜地看著面前那個自律的少年,優秀的運動員就是在說糸師凜這樣的人吧——比起拼盡全力去思考跟適應的自己,彷彿天身內建著跟足球有關的意識與直覺——
——這些可惡的天才。
「——我倒寧願是自己技不如人,或是因為無法超越自身極限止步於世界之前,而不是因為喪屍這種破理由,沒辦法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
他輕聲地嘀咕著,從袋子裡摸出了剛剛凜抓著他跑到休息室時,自己偷偷順出的足球,用手指仔細地觸摸著彈性的表皮||這是他自小就無比熟悉的觸感,他擁有了這個夢想如此之久,早就成為了構成潔世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屬於他的原點。
「…喂,我餓了。」相較於潔的惆悵,他囂張的後輩仍然如同往常般,像個大爺一樣地對他喊道,甚至伸手示意他把食物拿出來,這種與平時無異的相處模式讓潔世一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撈取能量棒後丟到了對方的臉上,惹得糸師凜對他發出不滿的怒音。
至少在末日的時候,在身邊的人是凜。
儘管沒禮貌又唯我獨尊,並且在跟哥哥相處的議題上格外的敏感,但在這種時候卻意外的讓潔感到安心又平靜。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有可能會更手忙腳亂,又或著是過於歡樂,但像現在這樣如此自然又能彼此信賴的相處模式,卻是他跟凜之間獨有的。
畢竟糸師凜除了自己之外感覺沒有什麼朋友——如果說勁敵也算得上是一種朋友的話。
潔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麼想的時候,與凜相比,也沒有多有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