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偷吃月餅
1F宮侑第一次被抓包的時候,嘴裡還塞著半塊月餅,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原本他真的只想偷吃一塊
奈何第一塊甜而不膩,餡香濃郁,他沒忍住又拿了第二塊、第三塊……等到月宮的人循著甜味找來時,供桌上的盤子早就只剩幾顆可憐兮兮的碎屑
違規的代價,是被罰到月宮最偏遠的藥房打雜
負責監督他的,是一隻叫佐久早的玉兔
宮侑第一眼見到佐久早,就覺得這隻兔子渾身寫著「別靠近我」,看起來難相處得很
後來事實證明,他的直覺一點也沒錯
佐久早對藥房的規矩多到令人髮指:藥材要按品類嚴格歸位、東西絕對不能亂擺、搗藥時不准偷懶偷閒,最過分的是—吃過東西的手,沒洗過三次以上絕不能碰藥材
其中最致命的一條,是地板一天必須擦三次
宮侑第一天踩髒了兩次,第二天踩髒了三次
第三天,他甚至在佐久早剛擦完、地板還泛著水光的當口,大搖大擺地留下一串極其醒目的黑腳印
宮侑站在原地,看看腳印,又看看被硬塞到自己手上的抹布
最後,他到底還是摸摸鼻子,乖乖蹲下去抹地板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來渡苦難日子的
卻沒想到,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竟連「如何不讓佐久早炸毛」的本事都無師自通了
第二章|搗藥兔
2F宮侑原本以為搗藥是全天下最簡單的事
不就是拿根藥杵,一下又一下地往死裡砸嗎?
結果第一次上手就鬧了大笑話
他嫌慢慢來太龜速,搗著搗著便開始發勁,最後勁道一岔,整碗珍貴的藥材直接噴飛出去
藥粉灑了滿桌,地上滿是碎屑,窗台上沾了幾點,甚至連佐久早那雪白乾淨的袖角上,都掛著一點可疑的藥渣
空氣瞬間凝固。宮侑看著眼前的慘狀,第一次生出「自己好像真的闖了大禍」的危機感
意外的是,佐久早沒罵人,甚至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他只是默默轉身換了一套乾淨衣裳,然後折返回來,半跪在地,用小鑷子將散落的藥材一點一點、耐心地撿回去
宮侑站在一旁觀望了半晌,到底沒好意思閒著,也跟著蹲下來幫忙
雖然過程中免不了又被嫌棄動作粗魯、手腳太慢,但至少,他沒再讓藥材飛出去過
隨著時間過去,宮侑漸漸學會了怎麼掌握搗藥的韻律
他記住了哪些毒草不能碰,知道了各種瓷罐放在哪一格,甚至會在佐久早提著水桶準備擦地前,自動自發地跑去把兩隻腳丫洗得乾乾淨淨
唯一始終沒變的,是他對月餅的執念
每次佐久早開始做新月餅,宮侑就會湊過去,眼巴巴地黏在旁邊看
那眼神過於炙熱,佐久早甚至連頭都不用抬,光憑空氣中那股黏糊糊的視線,就知道某隻兔子又在流口水了。
第三章|偷吃被抓
3F其實到了後來,宮侑已經極少跑去偷拿供品了
倒不是因為他改邪歸正變乖了,只是他無意間得知,每次自己偷吃被抓,作為監護人的佐久早都會被月宮的長老責備
宮侑不是很想看到佐久早被訓的樣子
每次看到,心口就有些莫名地發虛
所以後來,他都只是安安份份地站在一旁看佐久早做月餅。有時候看著看著,身子還會不自主地往佐久早那邊挪近幾寸
佐久早做月餅時安靜極了
揉麵、包餡、押模,最後穩穩地送進爐裡,每個步驟都像是一場獻祭
宮侑以前從沒想過,原來一顆月餅需要經過這麼多繁複的手續,他以前只負責張嘴吃
有一天,佐久早做完最後一批月餅,案板旁剛好剩下幾顆因為破皮而碎掉的瑕疵品
那些不能拿去獻給神仙,也不方便分發出去
佐久早沒說什麼,只是順手拿了一塊,默默放在了宮侑平常休息的茶榻上
宮侑搗完藥回來,看到那塊月餅時,破天荒地楞在原地站了好久
明明只是一塊賣相不太好的碎月餅
過往總是狼吞虎嚥的他,第一次沒有直接塞進嘴裡,而是急忙小跑去找佐久早,小心翼翼地確認是不是給他的
得到佐久早一個極其輕微的點頭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月餅坐回去
那天,他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
自那之後,佐久早每次烤月餅,都會「不小心」多出一兩顆邊角料留給他
而宮侑,也再也沒有去動過供桌上的東西
大概是因為……有人心甘情願給他的,好像真的比偷偷摸摸搶來的,要好吃太多了
第四章|習慣
4F來到藥房後,宮侑最先適應的不是搗藥,而是睡覺
以前隨性慣了,他在野外都是隨便找個順眼的樹幹或草堆窩著就睡
到了藥房後,佐久早嫌他睡相難看又四處落毛,硬是在角落給他收拾出一個乾淨的小天地,還鋪了一張軟綿綿的小床
宮侑第一次躺上去時,因為太舒服,隔天差點賴床到太陽曬屁股
後來的日子就變得很順理成章
白天在藥房裡當打雜小工,累了就在茶榻上打盹,到了晚上,便心安理得地縮回自己的小窩裡
有天半夜,宮侑睡得迷迷糊糊,一個翻身大動作,直接把被子踢到了冰涼的地板上
佐久早剛好夜起拿藥材,經過時駐足看了一眼。少頃,他輕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走上前,彎腰將被子拾起,拍掉灰塵,重新嚴嚴實實地幫他蓋回脖子根
宮侑對此一無所知
第二天醒來,他照樣搶著吃月餅,照樣幫忙搗藥,照樣在藥房裡蹦蹦跳跳地跑來跑去
只是他開始越來越黏這個地方
以前他總抱怨月宮冷清寂寞,如今卻覺得,這樣安安靜静的好像也挺好
反正,身邊有佐久早
偶爾抬起頭,就能看到那個人一絲不苟做事的側影
而且他現在精得很,已經徹底摸清了佐久早的脾氣,只要佐久早擦完第三次地板,自己就絕對不能亂跑
所以有時候,宮侑會非常乖巧地蹲坐在藥房門口,一隻黃通通的毛球,等待著地上的水漬乾透才進屋
佐久早第一次看到他這副聽話的模樣時,眼神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驚訝
不過很快,他也習慣了這幕場景
第五章|留下來
5F處罰期滿的那天,月宮的神官特地來接宮侑離開
那時,宮侑正蹲在地板上,熟練地幫佐久早分揀剛採摘下來的藥草
聽到自己終於恢復自由、隨時可以走時,宮侑臉上竟沒有預想中的興奮。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後默默低頭,把最後一株藥草放回原本的木盒裡
他其實並非無處可去
只是在藥房待久了,許多原本陌生的日常,早就變成了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清晨醒來,會有個嫌棄他慢吞吞的人叫他幹活;
幹完活,會有香噴噴的月餅吃;
累了,有專屬於他的小床可以睡;
闖了禍,永遠有個人嘴上嚴厲、手裡卻默默幫他收拾殘局
雖然那個人每次收拾完,總會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他看上好一會兒,但從來沒有真正動過念頭要把他趕走
神官走後,宮侑到底還是沒有離開
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藥房
理由其實說出來也沒多偉大,他只是單純地覺得……留在這裡,好像真的挺好的
佐久早沒有多問他為什麼不走
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照舊將另一份待整理的藥材,悄無聲息地推到了宮侑面前
從那天起
月宮這座冷清的藥房裡,正式多了一隻兔子
一隻負責搗藥,一隻負責吃月餅
偶爾,他們會並肩坐在門檻上,看著遠方懸掛在虛空中的地球發呆
宮侑後來偶爾還是會笨手笨腳地犯錯
還是會把藥罐放錯位置,偶爾也會忘記洗手就急著伸手去拿月餅
但他已經徹底不再偷吃了
因為每天到了晚上,藥房的桌上總會有一塊專門留給他的月餅
而他也會非常自覺地,把屬於自己的那一半留下來,輕輕推到佐久早的身邊
月宮依舊那樣安靜
只是從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開始
佐久早好像也已經完全習慣了藥房裡,永遠多了一隻吵吵鬧鬧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