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F那年冬天,我從屍體堆裡艱難的爬出來。
四周都是斷垣殘壁,還有好多好多,陷入永眠的人。
雪花一片片的落下,刺骨的疼痛灼燒著我,我分不清是被凍的,還是身上的傷所致。
我在雪地裡爬行,想離院中的一樹白梅近一些。
可我最後只能倒在雪中,手中緊緊攢著一塊刀鐔,與「母親」最愛的白梅花一起,沒入無邊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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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 不是雪
2F──“她不是雪,是一抹跨過時空裂隙的魂魄。”
「趕緊找!一定要找到人!」
「仔細看看還有沒有倖存者!」
有人的呼聲,是增援嗎?
他們是來救我的嗎?
救我......可我沒有力氣呼救。
耳朵雖然聽見了一些聲音,但都離我越來越遠。
「找到了!人在這裡!」
「快!快抬擔架!」
「隱部隊呢?」
「心跳很微弱,必須立刻急救!」
眼皮像被綁了石塊,有好幾次我想睜開眼睛,但卻徒勞無功。
全身都在痛,痛得我直冒冷汗,還有陣陣寒意侵入骨髓,好像我還躺在雪地裡一樣。
這樣的過程很漫長,時間像是拿著利刃在我身上肆意宰割,我都覺得我像是在經歷什麼滿清十大酷刑。
⚔︎
再次睜開眼睛,房頂完全陌生。
穿越什麼的──爺爺啊,我絕對是中了頭獎。
我很清楚,這裡絕對不是什麼醫院。
就這樣直勾勾的,我盯著天花板發楞。
我確信我昏迷了非常久。
因為剛睜開眼的那瞬間,腦袋立刻就湧上幾乎要炸裂開的疼痛。
⚔︎
就像做了場很長很長的夢一樣。
夢裡有個小女孩,有一頭淺藍色的長髮,像清澈的湖水,又像萬里無雲的晴空,笑的天真又可愛,嘴角的美人痣還會沉入梨渦裡,穿著一身的紅裙,宛如雪中的紅梅,嬌豔的盛開。女孩如公主般被圍繞著,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
這些凌亂的,像記憶的碎片一樣的東西我看了無數遍,一開始我以為是走馬燈,結果發現那根本不是自己的。
就好像有人在我的腦袋上來了一拳,這些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記憶排山倒海而來,從那拳的開口統統灌進我的腦袋。我就像被人一邊押解著,感受冰寒和疼痛的同時一邊看小型紀錄片。
紀錄片的尾聲便是小女孩全身浴血倒在雪地的畫面。
好的,這下我知道這是誰的走馬燈了。
每每播到這裡,我就會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疼痛加深一分。
這到底是什麼新型的儀式?跟我有關係嗎?
我就這樣反覆經歷了不知道多久,久的我都麻木了。
地獄嗎?這是傳說中地獄的刑罰吧?
我應該不是作惡多端的壞人吧?,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然後就在我睜開眼睛前,一個黑影掠過眼角,我連忙跟了過去。
那個黑影是個少女,約莫二十,跟先前看到的女孩容貌有幾分相似,但又淡俗了些,是一種細品下的韻味;與適才少女不同的是,她一頭烏絲黑的發亮,以及身穿白色的劍道服。她滿臉驚恐,一手壓著腹部,那裡流了很多血,一手則是舉著一把打刀,那是微弱又頑強的抵抗。
視角一轉,她的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頭上戴著一頂帽子,微捲的瀏海擋不住那嗜血的眼神,男子手裡拿著一把槍,他的腳邊也倒了好多人。
那些都是與女孩的親近的人。
男人的眼睛染著血光,看起來十分駭人。
我突然感覺全身發冷。
......夢裡的那個我後悔了。
因為我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了。
「啊──!」
「匡噹──!」
這兩聲刺耳的堪比野獸的嚎叫,硬生生打斷我的思緒,把我給嚇得夠嗆,心臟差點沒從喉嚨跳出來。
而且我全身都無法動彈,像是被人釘在了地板,頭更是動不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想開口也說不了話,喉嚨乾到不行,一張口就是像被刀割,差點被逼出生理眼淚。
我暗自黑線,還沒想好要咒罵的話,那聲嚎叫又響了起來。
「天音大人!醒了!天宮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啊啊啊!!!」
天宮?是在叫我嗎?
我無語,徹底無語。
雖然我不知道妳是誰,但是我現在摀不到我自己的耳朵,妳這樣子叫我很痛苦!
緊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啪噠啪噠的朝這裡跑來。
我感覺到有人在我身邊坐下,然後有隻手開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皺眉,痛,真的是哪哪都痛,放過我吧!
但我咬著牙,一聲哼唧也沒發。
「醫生,她怎麼樣?」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莫名的,有些耳熟。
「天宮小姐傷得很重,不過好在她撐過了危險期,終於成功恢復意識。」蒼老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嗯,他就是那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人,「這些都還需要時日靜養,只是苦了小姐,目前還是不能動彈,且因為傷處多處見骨,癒合的過程中可能還會反覆發熱,我先開一副新藥下去。」
「辛苦了。」
「那老夫先告退。」
隨著那個蹣跚的腳步聲漸遠,我才將我無神發呆的眼神收回來。
「小雪,聽得見我說話嗎?」
又是那個溫柔的女聲,我眨眨眼,示意我聽見了,但由於我脖子不能轉,我始終不知道是誰在跟我說話。
「太好了。」那個聲音鬆了一口氣,然後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吩咐一旁的人端來一碗水,我瞥見一隻雪白的手,用著一隻小湯匙,小口小口的喂進我的口中。
像是怕我躺著會嗆到,都是從唇角慢慢地流進來的。
我頓時覺得我的喉嚨被滋潤了,忍不住張嘴多喝幾口。
接著我又覺得迷迷糊糊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又開始混亂著把我拉往黑暗。
最後聽到的是女人驚慌的聲音:「快!快把醫生叫回來!」
⚔︎
再次張開眼睛,我驚喜的發現我的脖子能稍稍轉動了,但雙手還是無力抬舉,而且我注意到了,我的手背扎著點滴。
不過我不氣餒,輕輕地、緩慢的開始環顧我的左右。
我躺在榻榻米上,嗯,這是日式的傳統房間,絕了,我到底穿越到什麼地方什麼年代了?
「啊,妳醒了。」
我聞聲回頭,拉門被輕輕拉開,外面的時間應該是傍晚,夕陽的橘將庭院都染成了一片澄黃,一名白髮的女子溫婉的笑著,然後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這個女人,我應該是陌生的,但我的腦袋卻清楚的知道她是誰。
那個無數次在我腦海上演的走馬燈中,有她的影子。
產屋敷天音。
是產屋敷家的夫人。
是女孩的親戚。
「小雪,餓了吧?舅媽熬了粥,醫生說妳可以吃點這個。」
我艱難的開口:「......謝、謝謝您。」
產屋敷天音喊來了兩個人,她們七手八腳的輕扶我,在我的身後準備了一層層的靠墊,讓我得以進食。
我並不喜歡被人餵食的感覺,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也沒有辦法動彈,只能無奈妥協。
產屋敷天音端坐在我旁邊,小心翼翼的舀著稀飯送入我口中,她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我,不發一語,直到餵我吃完。
過程中我也注意到了身體的不同,身版簡直小到不行,還有垂在身旁那淺藍色的頭髮絲,我再次汗顏──這下不用去照鏡子也大概猜到了我發生了什麼。
但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就默默地喝粥。
長年養成的習慣,讓我不怎麼將情緒外漏。
「多謝。」我淡淡的道了謝,那些侍女們也都收拾好就識趣的退下去。
「小雪,身體覺得怎麼樣?」產屋敷天音的語調柔柔軟軟的,和記憶裡一樣。
我眼瞼低垂,不是很敢與她對視,「很痛,全身都很痛。」
「這樣啊......妳傷得很重,醫生說──」產屋敷天音像是被什麼哽住喉頭,改口道:「罷了,妳先好好休息吧,妳放心,只要好好養傷就能完全康復,其它的就不用擔心了。」
「謝謝您,天音大人。」我仍然是淡淡的點頭。
平穩的語氣,我不怕暴露什麼,遭逢大難導致性情大變什麼的藉口我早就替自己想好了。
我沒有辦法,親切的喊她舅媽。
那是那個孩子的舅媽,不是我的,不熟,就是不熟。
「好孩子,妳受苦了。」
我輕輕地搖頭,幅度不大,「天音大人,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一個月,我們都擔心妳再也醒不過來。」產屋敷天音語重心長,「妳剛恢復意識後又昏睡了七天。」
「是嗎。」一個月......又七日,我抬起頭迎向她的目光,「天音大人,我家,怎麼樣了?」
「這......妳先好好休息,舅媽不打擾妳。」產屋敷天音面露難色,似乎不想與我多說,「你舅舅還在開會,等一下就會立刻來看妳。」
開會?我思索片刻,應該是在開那個什麼殺鬼的會吧?女孩的父親生前也被叫去開會過,是什麼柱的會議......
但那不是我要關注的。
「天音大人,天真活潑的那個天宮澄雪,已經死了。」我木然的盯著棉被,一字一句,咬著牙開口。女孩是真的死了,但我卻替代了她,我能感受到身上每條神經都在抽痛著,一吋吋痛入筋骨,是這具身體的不甘嗎?「但她有權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產屋敷天音沉默片刻,我想,她或許是在思考怎麼告訴我。
「......據來通知的,妳父親的鎹鴉所說,天宮家遭到上弦之一突襲,妳的父親雪柱──天宮凌,放出鎹鴉求救後便一人獨自迎戰,他沒能等到支援......除了妳以外,全滅。」
我眉角一抽,滿門抄斬啊,這女孩估計也是死了,只是沒想到我又讓她活了。
好一個借屍還魂。
「這樣啊......」我輕嘆一聲。產屋敷天音就靜靜的看著我,我能感受到她的視線,於是我不再低著頭,坦然迎之,「現在坐鎮天宮家的人,是誰?」
天宮家應該不會全滅,還在外面的人應該都還活著。
「......妳的叔叔,天宮澈。」
我搜索了下原主的記憶,「從南邊趕回來的吧?」
「嗯,一接到通知後的第三日,搭火車抵達的。」
我的腦海忽地浮現了一張不怎麼正經的表情。
「真是難為他老人家了。」連那個巴不得永遠不回來的人都回來了,就知道這個事件多嚴重。
也對,嫡系滿門被滅嘛,能不嚴重嗎?
「妳才老!!!」一聲暴吼外加碰的一下甩開的門扉,我眉頭淺皺,「好妳個臭丫頭!聽說妳醒了我來看看妳,結果妳居然在背後說我老!」
啊、說起來這個人有個莫名的執著,就是不許別人說他年紀大、不娶妻、不正經。
「父親大人說的。」跟我沒有關係,原主的爹都是這麼跟她說的。
「妳爹可太過分了!他──」
「澈大人,小雪才剛醒。」產屋敷天音略微提高了音量,「不能驚擾病人。」
「我、我這不是因為太著急了嘛!」天宮澈尷尬一笑,又是那張沒個正經的臉。
明明跟原主的父親是兄弟,性情卻大不相同,一個是溫文儒雅的劍士;一個是豪放的粗漢──不是外表上的,而是行為,總是讓原主的祖父母頭疼不已。
眼下喝完粥後的疲憊感爬了上來,雖然我很想多說些什麼,卻也只能作罷,「天音大人、天宮大人,我有點想睡,能讓我再睡一會兒嗎?」
「天、天宮大人?!」天宮澈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
產屋敷天音面上仍舊沉靜,「妳先休息,我晚點再請大夫幫妳檢查。」
「多謝。」我低聲道謝,別過頭,再沒多看他們一眼。
「這、這......」震驚中,無法回神。
「該走了,澈大人。」眼神示意。
侍女們走進來,替我整理靠墊,然後輕扶著我躺平。
「多謝妳們。」
「不會,請天宮小姐好好休息。」
閉上眼,我聽著漸遠的腳步聲,終於流下一行清淚。
鼻頭湧起濃烈的酸楚,不知道家裡現在怎麼樣了。
媽媽......爺爺......師兄師姐們......。
我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對吧?
但在那之前,再讓我逃避一會兒吧,我保證,我會活的很好。
天宮澄雪,不好意思,再等我一會兒吧。
再等我一會兒就好──
抱著複雜的思緒,我再度墜入黑暗。
჻჻჻჻჻჻჻ꔫ჻჻჻჻჻჻჻ꔫ჻჻჻჻჻჻჻ꔫ჻჻჻჻჻჻჻
天宮澄雪,不是雪。
PS.:雖然劇情有說產屋敷的宅邸從來沒有護衛駐守,但我個人的理解是,應該也會培養人手處理雜務,可能與宅邸比鄰,所以有需要的時候還是能調到人手。不然就算有「先見之明」的能力,天音大人應該也沒辦法一個人全部打理才對。
CH-2 霜中梅
3F──“數剪寒梅,傲立霜雪中。”
我是在一陣鳥鳴聲中醒來,剛好的早晨。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看來我醒的真是時候。
我嘗試活動身體,手臂可以舉起一點點了,令人欣慰。
但腿還是無法動彈,我忍不住在心裡嘆氣,這種需要別人服侍的日子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啊,天宮小姐果然醒了!」一個侍女推開門,標準的端坐在門外,「小姐覺得怎麼樣?有哪邊很不舒服嗎?」
「沒變。」我瞄了她一眼,又安靜的收回視線。
侍女似乎有些尷尬,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下,「我去請醫生過來為您檢查,小姐先用早點。」
「嗯。」
我依舊不習慣一堆人在我旁邊盯著我吃飯。
本想嘗試自己端碗,結果被侍女們強硬地拒絕。
罷了,忍耐,忍忍就過去了。
「小姐,主公大人來了。」一個侍女替我擦了嘴,又幫我整理衣領。
「嗯。」我輕輕點頭。
今天見到了新面孔,天宮澄雪的小舅舅──產屋敷耀哉。
那是一個,我無法言喻的人。
「早安小雪,許久未見了,還記得我嗎?」
產屋敷天音伴在左右,扶著他坐下後,人就退到了門外。
眼前的少年坐姿端直,目光柔和,一開口就有種讓人心情趨於平靜的感覺。
產屋敷耀哉,在我看來應該不到二十的年紀,甚至應該比「我」還小上幾歲,居然身上帶著死氣,黑色的中長髮也蓋不住額頭上青紫色的斑痕。
原主記憶中的小舅舅是個非常俊美的男孩,初見時以為是小小的胎記,現在看來卻是有擴散的趨勢,是因為生病嗎?
我靜靜的看著他許久,依稀覺得這張面孔似乎在哪裡見過,卻想不太起來。
「小雪?還是很不舒服嗎?還是舅舅改天再來看妳?」許是我一直沒答腔,產屋敷耀哉還以為我還是很不舒服,回頭向天音大人點頭示意,「請醫生過來吧,麻煩妳了,天音。」
聲音很溫柔,跟產屋敷天音一樣,這樣的少年,卻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
「不用了,我沒事。」我連忙開口阻止他,「好久不見,主公大人。」
產屋敷耀哉明顯一愣,但面上溫和依舊,「那就好,小雪,能跟我說說話嗎?」
「......可以。」正好,也有些事得了解。
「關於妳的父母我很遺憾,不過好在,妳活下來了。」產屋敷耀哉語氣中有股悲傷,也對,畢竟我的母親是他的長姊,「妳先在產屋敷家養傷,當然,如果妳想回家也可以,我可以請醫生和鬼殺隊的隊員跟著妳回去,妳還小,我們不放心。」
「好。」我平靜的回望他,「......謝謝您。」
也許是我的態度過於乖巧平靜,我看見了他眼中的心疼,「想哭的話可以發洩出來,不用憋著,舅舅不是外人。」
我頓時覺得有些無奈,是了,身為女兒,面對滅門卻一滴眼淚未掉,別人可能會以為:這孩子肯定是悲傷過度,憋在心中是會憋出內傷的。但因為我不是原主,我同情她的遭遇,卻無法代替她為逝去的親人哀悼。
抱歉了。
我在心中默念。
「哭,父親和母親也不會回來。」我淡淡地說道。
作為賠禮。
「所以,還不如先讓自己爬起來。」
我便借用妳的手,用我所學的劍,替你們一家做點什麼吧。
「小雪......」產屋敷耀哉紫色的眸中有複雜的情緒,他輕吁出一口氣,「於公,舅舅希望妳振作起來;於私......舅舅不希望妳帶著仇恨活下去,天宮家的嫡系,就剩下妳一個人了。」
站在眼前這位什麼鬼殺隊的主公大人的立場,大概可以理解他的尷尬之處。
我思索了下,開口,「還有天宮澈大人。」
「這──」
「不幹!老子不幹!臭丫頭妳自己養好傷回來!」風風火火的吼聲比人先快了一步。
門刷的一下被用力地推開,在此之前完全沒有腳步聲。
原主的這個叔叔,毫無疑問的是個高手。
「您聽見了啊。」我眼皮抬都沒抬一下。
「老子耳朵又沒聾,臭丫頭妳什麼意思!」拍門框,門框搖搖欲墜。
「都自稱老子了,說您老還不承認。」瞥一眼。
「上次那樁還沒完了是吧!!!」原地炸毛起飛。
「澈大人。」產屋敷天音略微提高了音量,好心的用眼神提醒,主公大人在這裡。
天宮澈全身一僵,激動起來差點漏了邊上的人,尷尬的抓抓頭,「啊、啊主公大人您見笑了,這孩子就是需要一點鞭斥──」
「小雪還躺著呢。」
產屋敷耀哉沒有生氣,目光跟語氣始終平靜如水,讓聽的人心緒也會跟著被撫平。
真的很不可思議。
「這、這不是......」
「主公大人,」我忍不住打斷,生硬的轉移話題,「既然您們都在,能讓我問個問題嗎?」
「孩子,妳但說無妨。」產屋敷耀哉那個表情就像老父親在看孩子。
我猶豫了一下如何開口,「......我想,了解我父親在做的工作。」
「孩子,妳這是決定要──」
「嗯。」
產屋敷耀哉輕嘆,但我可以從他的眼中看到他的不捨與欣慰,「妳這孩子,才剛從鬼門關回來,就又要踏上遊走在其邊緣的路了嗎?」
「這是我的選擇。」我直勾勾的盯著他。
會做這個決定也不完全是因為恩情。
但確實是我思考過後的決定。
產屋敷耀哉一臉的糾結,微微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勸我。
「這有什麼不好?」一旁的天宮澈一屁股坐下,盤著腿的樣子充滿痞氣又帶點豪放。這副樣子跟原主的爹完全不一樣,除了如天空一樣的髮色與雙眸,還有幾分相似的長相,不然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倆會是從同一個媽肚子裡爬出來的,「這丫頭想子承父業,我們難道還要攔著?」
「澈大人,這是賭命的事,孩子還小。」產屋敷天音開口,語氣充滿不捨。
我聽得出來她是真的在心疼我,但......
「她父母都沒了,還想強加什麼美好童年?讓她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活下去嗎?」天宮澈的話雖然不好聽,卻是最對我的胃口,「我不信我大哥大嫂教出來的孩子會這麼烏龜。」
「澈大人......」產屋敷天音面色不好看。
看著所有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我開口:「天宮大人說的,是我的意思。」
我看著所有人,產屋敷夫婦是真心在擔心原主,看到我展現出的志氣,是既心疼又欣慰;天宮澈雖然嘴上這麼說,可眼底濃濃的悲傷不會騙人,他不比其他人難受,那可是失去兄長的痛。他明明知道這條路的坎坷,仍然不阻止說明他尊重且認可我的決定,不強加任何的憐憫在我身上。
「除了這條路,我找不到獨我一人活下來的理由。」
原主抓住我這抹魂魄,我若不做些什麼,感覺挺良心不安的。
況且......我虛握了幾下右拳,過去持劍的記憶還在,這也或許是一種緣份吧,在這個時代活下來應該還是綽綽有餘。
當然,之後實際碰到鬼,又是另一種想法了。
「主公大人,請給我時間證明我能做到。」我在用我的眼神告訴他,我能活著。
「小雪......」
「然後,在我的身體康復之前,我希望天宮大人能夠多擔待家裡的大局。」我看向天宮澈,「我知道您志不再此,所以我不會勉強,但我希望您能給我時間學習。」
聞言,天宮澈眼裡浮現讚賞,「行啊丫頭,有妳這句話,我待多久都行。」
我唇角微微勾起,「是嗎?有天宮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什、什麼?丫頭妳想做什麼?」天宮澈立時覺得不妙。
但來不及了,我瞇起眼,一字一句地說出對他而言像是宣判死刑一樣的話,「我希望天宮大人能指導我的武藝。」
「唔......如果有澈先生您的指導......」產屋敷耀哉臉上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那或許可以期待這孩子有所大為。」
「什麼鬼?我才不幹!教小朋友什麼的,另外請培育師就行了吧?為什麼非要我不可?」明顯不想待的暴跳起來。
「天宮大人是父親認可的強者。」所以,非您不可。
原主的這個叔叔本就是喜歡浪跡天涯的人,而且還強的很,根據原主的記憶,她的父親也曾強烈的要求他的弟弟加入鬼殺隊,一起為主公效力,奈何這位爺志不在此,硬是從家裡跑了。明明出生殺鬼世家,卻不想繼承家業,也不想當殺鬼人,據說讓當時的祖父祖母非常的頭痛,甚至氣的祖父抄起日輪刀,追殺了八百里路,一邊嚷嚷著:不敢殺鬼的膽小鬼!怕死的不肖子孫!
後來在書信的協調下,不情願的加入鬼殺隊,只是從不聽從派遣,隨心而動的殺鬼──簡單來說就是遊歷到哪殺到哪。甚至強到要被升為柱都拒絕了,說是責任太重擔不起,還要開會很麻煩,只想清清靜靜一輩子,於是還有了萬年甲級隊員天宮澈這種稱號。
可同時,卻又是最強的甲級。
連柱都是對他敬重三分的。
這麼做自己的人,倒也是天宮家百年來的頭一個奇葩。
「他認可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天宮澈不想再與我多說,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不會讓您失望。」我無論如何都要留下這個男人,我篤定他能讓我變強,有腿不抱那我絕對是傻子,「我也絕對不是說說而已,求您,求您們,給我三年,不,兩年就好,拜託了。」
我笨拙又吃力地撐起自己,在這些「大人」面前,我確實是個孩子,我有那個自覺,所以,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抓住機會。
土下座就土下座,痛也要咬著牙,這就是我的性格。
「哎!」產屋敷耀哉慌忙地要阻止我。
產屋敷天音速度快多了,一個箭步衝上前制止我,「妳這孩子!傷還沒好全,別亂動!」
我的動作就這麼停滯在半空中,但我的眼神從沒有離開過,死死的,盯著天宮澈。後者則是側過頭打量著我,犀利的目光帶著一股威壓感。
「......我會先看看妳有沒有那個資質。」他似乎動搖了,再度坐了下來。
「萬分感謝。」
「還有,別動不動就要跪。」天宮澈的眼神帶了不屑,嘖了一聲,「天宮家的孩子膝蓋硬著呢,別跟妳爹一個樣。就算遇到主公大人,那也──」
「澈大人。」產屋敷天音忍不住提醒。
「──那也是必須有禮貌,有禮貌就好。」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總之最後迫於天音大人眼神的威力,硬生生換了語句。
「我記住了。」我覺得有些好笑,但還是一本正經的應下。
「其實妳叔叔說的沒錯,妳不用這樣跪我的。」產屋敷耀哉沒有生氣,而是笑得樂呵呵的,「天宮家與產屋敷家並行百年多,在殺鬼上更是代代鞠躬敬瘁,天宮家確實同樣受人敬重。小雪,妳是天宮家的新掌門人,要記得挺直腰桿,傲骨拿出來,沒關係。」
「好。」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乖巧應下。
჻჻჻჻჻჻჻ꔫ჻჻჻჻჻჻჻ꔫ჻჻჻჻჻჻჻ꔫ჻჻჻჻჻჻჻
天宮一族,雪中傲梅。
作者悄悄話:
第二章~ ⸜(*ˊᗜˋ*)⸝♡
有努力抓人物的性格了,希望沒OOC。也希望大家喜歡~♡
CH-3 “戲弄”
4F──“蟲之呼吸.蝶之舞.戲弄。”
在那之後,我開啟了我長達兩個月的養傷外加吸收知識期。
抓準自己所待的時代定位,然後努力向上,真的得感慨好久沒這麼積極的生活了。
我根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穿越回了日本的大正時代,而且還是我陌生的大正時代。
鬼與獵鬼人糾纏居然長達千年,還有用呼吸法和日輪刀殺鬼什麼的,要不是我身上清楚傳來的疼痛,我真的會懷疑我是不是還在作夢。
太玄幻了吧。
比從原主記憶裡看到的還更加不可思議。
主公大人跟我講鬼殺隊的歷史故事一講就是兩個星期,我真懷疑故事有沒有講完的一天──也是,千年的歷史嘛──所以我沒有打斷,就是面無表情、安安靜靜的聽著,然後他還會摸摸我的頭,目光總是有太多我無法承受的情緒。
大多都是喝藥或吃飯的時候,主公大人會來,偶爾身邊會有天音大人陪著,主公大人身上帶著詛咒,身體不好,所以也就是精神頭最好的早上會來和我聊天。
喔對,原來被我以為是疾病的青紫斑痕,居然是詛咒。
因為產屋敷家誕生出了第一支鬼,那隻鬼成了鬼王,產屋敷一族也因族內出現這樣的怪物而受到天罰,之後再未有人能活過三十歲。產屋敷家從此成立鬼殺隊,世代和鬼對抗,要將其和其黨羽殺光。
眼前的產屋敷耀哉,四歲時就成為了鬼殺隊負責人,算起來是第九十七任主公大人。
──這是正常人嗎?
我差點繃不住我的表情。
四歲就當家主?!
不得不說,聽到這裡我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單純的驚訝來形容了,只能反覆催眠自己這是一個神奇的大正時代。
反正基本上就是臥床的兩個星期,我聽免費的故事聽到飽。
其餘的時間就讀書,天音大人為我送來了很多書,彷彿回到學生時代一樣。
此外,我還認識了鬼殺隊的花柱,胡蝶香奈惠小姐。
是一位帶著標準大和撫子屬性的女孩,生的柔美漂亮不說,不管是說話的溫柔語氣,還是總是笑咪咪的臉,儼然的大家閨秀。她代替本來為我診斷的老醫生為我診斷──天音大人說這樣比較好,我也就由著她做主。
她身邊有時候會跟著她的妹妹,胡蝶忍,是一個總是板著臉的女孩,眉目充滿英氣。
香奈惠小姐總是會找各種話題與我聊天,但我真的有點不知道如何回應熱情的人......先澄清!我沒有討厭香奈惠小姐,只不過就是回應的比較平淡而已,結果這樣的反應似乎引起了胡蝶忍的不滿,覺得我在敷衍她最愛的姐姐。
......不是,我真的很冤枉欸,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擺臉色給香奈惠小姐。
我只不過將我所有的生活中心都放在養傷和讀書上而已,親愛的您至於在我藥裡加鹽嗎?
雖然不會很鹹,但藥的口味變化我還是有所察覺──確定我不會出事嗎?
我本來覺得莫名其妙,在清楚意識到這個無可救藥的女孩是個姊控後,我也難得的發了一次火,從此她再也沒惹過我。
雖然有點對不起為我辛苦煮藥的侍女,也很對不起幫我把藥端來的胡蝶忍小姐本人,但我真的不想以後要洗腎。
那天早上,胡蝶忍小姐將藥碗放在我的床沿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我只淡淡的瞥了它一眼,伸出手指輕沾一口──果然。
在那之後我就沒再理它,反正一次不喝藥不會死的。
但我也沒有做摔東西這種不理智的行為,雖然的確火在腦門上噼啪的跳了整個早上。
等到傍晚香奈惠小姐要來替我回診,正好帶著妹妹呢,一進門,便發現了我擱在一旁的藥碗,著急的衝過來問我藥有什麼問題,或是身體哪裡不舒服,我面無表情的瞥了一旁的藥碗,只吐了句:「您改藥方了嗎?」
提問句,香奈惠小姐面色一凝,蹲下去就要用手指去沾。
「啊......」看香奈惠小姐一臉認真,本來還想阻止她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胡蝶忍當場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姊姊!」
我汗顏,還知道叫姊姊,妳這麼幹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會抵抗?
香奈惠小姐沒有猶豫的舔了一口,那張我以為會萬年溫婉的臉,頓時好像出現了裂痕,我看見她太陽穴浮出的青筋,但仍溫柔的笑著,向我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天宮小姐,看來藥物的品管不太好,我會要蝶屋的孩子們注意。」
說著就站起來去拉胡蝶忍,把她拽出去,「那我先去拿一副新的藥讓她們重煎。」
「沒關係,您辛苦了。」我沒再繼續看她們,而是低頭翻著手中的書,任由姊妹倆的吵鬧聲越來越遠。
嗯,總之以後胡蝶忍只會用眼神剜我,倒是沒再敢在我藥裡加料了。
我則是裝作沒看見,無所謂我在她眼中就像要被做成沙西米的魚,正在千刀萬剮。
還沒加入鬼殺隊就先樹敵,唉,不得不感嘆,我的不討喜跟我前世的爹一樣。
翻完又一本書,我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一片橘黃色的天空在暗示我時間的流逝。我忍不住想嘆氣,我理解為什麼天宮澈不想管理家族了,要領導一個家族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雖說原主本身就有因為身為繼承人而接受訓練,但可以從她的記憶感覺到,她應該也是不喜歡的。
那麼小就要承擔這麼大的責任,誰樂意誰來。
唉,下一本是什麼呢?我晃晃腦袋,再度打起精神。
⚔︎
兩個星期後,香奈惠小姐判斷我能下地,我就開始了基礎的體能鍛鍊。
四個多月裡經歷的昏迷、休養,使我得重新熟悉拿刀的感覺,當作複習過去的所學,好在花的時間並不多。
啊,說起來,我好像沒提過前世的我是什麼樣的。
前世,我們家代代都是開劍道館的,我的爺爺是當代的劍道名家,道館當然也是生意很好。爺爺一心想把劍道館傳給父親,奈何父親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抽煙、酗酒、賭博,明明有劍道的才能,卻將這份天賦用在與人鬥毆打架,爺爺再怎麼身強體壯也禁不起歲月的摧殘,氣的病倒了。
父親不管我,母親跟在父親身後為他收拾爛攤子,打了好幾份工在替他還錢,忙得不可開交,我就這樣被丟給爺爺照顧。
我大概兩歲起就在劍道館生活,三歲就開始拿竹刀了。
大概是父親讓爺爺太失望,便將這份希望寄託到了我身上,試圖培養我。
懵懂的我當然就乖巧且努力的學習,再累也從沒埋怨過,後來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不但順順利利的在十九歲升上四段,也是學校劍道部的主將。
當我看到爺爺欣慰的眼神我就覺得值得了。
我也曾經提過要打工,幫母親減少壓力,結果爺爺氣得抄起竹刀要打我,要我不要為了那種爹捨棄我的大好前途,母親也站在爺爺那頭,要我別管她。
於是我又埋頭於劍道的練習,再也不敢提要幫忙賺錢的事,好在比賽優異的成績表現讓我領了不少獎金──我立刻有了繼續練下去的動力。
爺爺從不開口稱讚我,或許是害怕我會像父親一樣得意忘形吧。但爺爺給我的關心我能感受到,發現我不堪訓練的負荷時,還會偷偷減少訓練量;我如果出去比賽,很晚才回家,他也會替我留飯;我獲獎時,那天的晚餐還會變得很豐盛。
我一下子知道了我的爺爺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並沒有因為我的父親而不待見我。
有一個人,是願意全心全意地陪伴著我成長的,對我來說足矣。
然而這份美好也是被我的父親間接毀去。
剛過二十歲生日這年,我又拿了全國劍道冠軍,那是我的五連霸,我開心的背著我的刀,拿著獎盃回家,結果剛走到到道場門口我就聞到濃厚的血腥味。
我當時就愣住了,嚇得手中的獎盃都差點拿不穩。
伴隨著槍響,我立時衝了進去,便看到倒在地上的爺爺、母親、爺爺的學生,我的師兄姊以及師弟妹。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至今仍沒想明白父親到底惹了什麼人物,要跑來家裡大開殺戒。
一瞬間愧疚感甚至充斥著我的腦袋,我對不起自己的母親,聽說了我得冠軍的消息,特地請假回家要為我慶祝的母親。
她本來不用遭此劫的......。
我更對不起那些被無辜牽連的師兄弟。
對不起爺爺,都是我回來的太晚。
該說命運弄人嗎?看著自己手中的竹刀,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我的武藝沒能救下我和我的家人,而這具身體也失去了家人。
可刀劍,是我人生短短二十年的全部,如果連這個都捨去,我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義。
這是我與過去唯一的聯繫,我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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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戲弄,非彼戲弄。(笑
作者悄悄話:
在寫早期性格的胡蝶忍時,翻資料覺得戲弄這招挺適合這章的,穿越本身也有被命運戲弄的感覺。
小忍的姊控屬性也被我進一步強化了一些,我認為,忍可能會不滿小雪冷冰冰的態度,做一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不會到惡劣,啊不過放心,這兩位關係,會好的。ദ്ദി (⩌ᴗ⩌ )
前世設定部分我沒有寫到太深,關於劍道段位有錯誤再麻煩指正~
CH-4 寒徹骨
5F──“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雖然看不懂妳的刀法,但妳的揮刀充滿迷茫。」
嘖的一聲打斷我的思緒,我這才注意到天宮大人已經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了,他嘴上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拔來的小草,一手撐在膝蓋上,盤著腿打量我。
「是嗎。」我將視線轉回自己手中的刀,我的刀,鈍了。
也許是看我一臉死氣沉沉的樣子,天宮大人一拍大腿,「來之前我問過花柱小姐了,她說妳傷的太重,雖說傷口大多已經癒合,但目前還不適合開始學習呼吸法。」
呼吸法,這個我知道,之前躺在床上養傷時,主公大人有和我說過,算是這個世界獨有的能力吧。我側身挽了個劍花,收刀,走近了些。
「妳的父親是雪柱,所使用的雪之呼吸法我也只略知一二。」他無奈的攤手,「畢竟我又不是雪之呼吸法的使用者,頂多提點妳,剩下就靠妳自行領會了。」
啊......好像聽說過天宮大人跟原主父親一起學的雪之呼吸,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相性不合吧,總之後面天宮大人就轉學水之呼吸了。
「好。」只要有門路,我就能鑽研,一直以來我都是靠自己走過來的。
天宮大人神情複雜,不知道是對我的乖巧感到訝異,抑或是其他原因,總之我看不懂,只聽他嘆氣道:「妳這孩子可以不用這麼壓抑的,像以前一樣多笑笑比較好。」
喔,懂了,在感概我變得不愛笑和不愛說話吧?
但我又不是原來的天宮澄雪,勉強笑感覺我會顏面神經失調。
爺爺說過,喜怒哀樂不形於色,讓對手無法輕易抓住自己的破綻。
......我已經習慣不笑了。
「不想笑。」於是我簡短地回了三個字。
天宮大人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後自己又尷尬的笑了兩聲:「行吧,訓練時嚴肅點也好。」
「您請。」我微微欠身,然後退到一旁。
然後天宮大人就開始跟我講解呼吸法的種類、要領,天宮大人使用的是水之呼吸法,雖然與雪之呼吸一樣都是源自日之呼吸,但是還是有些許的不同。
好在原主的基因有好好的遺傳到父母,雖說前陣子受了重傷,但我可以感覺到這副身體還是很不錯的,學習基本功不算太難。
搭配呼吸法的修行,我能感覺到我的劍術甚至超越了前世的自己。
但天宮澈表面看起來憨厚溫和,訓練起來卻毫不手軟,我基本上每天被打趴在地,一旦沒有維持住全集中・常中的呼吸,一棍子就呼過來了,全身青一塊紫一塊,洗澡還會痛到流出生理眼淚;沒有達到要求,就不許結束也不許吃飯;能使用呼吸法後還被丟到鬼的面前,美其名曰實戰訓練,任由我被打趴在地,就這樣長達了一年的時間。
「嘶──好痛。」傷口碰到水真的好痛啊。
......該感謝他沒打我臉嗎?
我就這樣日復一日的一邊皺著眉擦洗身體,一邊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我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就是我長身體長的慢的原因......。
另外,我也不能哭──至少在天宮澈面前不行,他說只要讓他看到我掉一滴淚,他就會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我能理解他為甚麼會那麼嚴格,畢竟他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我必須靠自己斬殺惡鬼。
所以我咬著牙忍,全身是傷也忍了下來。
唯一不能忍的是──
天宮澈每次都一定要在我旁邊吐槽我的劍法,說從來沒看過,看不懂我舞的是什麼鬼,氣的我腦門的青筋一突一突直跳──這可是我們和月家代代相傳的劍技啊!你可以說我程度不好,但不可以侮辱我們和月家的劍技啊!
不過畢竟不是一個時代的劍法,看不懂正常,可不知道為什麼,從這位大人口中跑出來的語調諷刺意味這麼強呢?
但我又不能說......好憋屈......。
我也沒辦法,原主的記憶中看過父親練劍,原主自己也有練,但練習量不僅不大,也不是我習慣的招數,如果勉強去練習怕走樣。看著自己手上的繭在不斷增厚,一股無奈爬了上來。
只能等我先讓這具身體習慣我的劍術,要練呼吸法的時候再去破解原主父親的劍術了。
我每天堅持早起鍛鍊,訓練之餘就撥時間學習處理家族的事務,天宮家遷居的部分就交給天宮大人,其餘雜事我來處理。
原本大多時間我是待在產屋敷家的,傷勢痊癒後我便回到了天宮家的所在地。
四個月前滿門被殺,原本的宅子也無法再回去了,誰知道鬼會不會再來屠一次門?
所以我就搬到天宮家名下的另一處房子,雖然比以前住的小了一些,但對我來說剛剛好。我專注著練劍倒是不覺得孤單,反而是天宮大人一直要我多去走走,認識新朋友。
我婉拒了,只說我想專心鍛鍊。
我把自己封閉起來,基本上不怎麼外出,也不怎麼和宅子裡的人說話。
回到本家的那些家臣基本上都是忠實跟隨父親的,我不怎麼擔心,要是有問題,天宮大人會幫我解決直至我坐穩家主的位置。
畢竟他要想安心逍遙,就得扶穩我,這是我們之間達成的交易。我也不怕他不願意扶我,因為綜觀天宮家:上至嫡系的我,下至旁支、附屬家臣,我是他目前可以選擇的人中最好的,我有這個自信。
但從前沒當過一家之主的我,哪怕心智再成熟也需要時間熟悉。
我翻著呈上來的紙本報告,一份份的分門別類整理,包括產業的投資、天宮家底下的各式買賣。不過天宮家的產業絕大多都委託給產屋敷家打理,剩下的就是交給一些附屬的家臣,不用太多的操心就可以一起分成賺錢,不得不說產屋敷夫婦年紀都很輕,手段卻能這麼厲害,看來回頭得跟天音大人學學。
「天宮小姐。」
父親在管轄地最後接手的這份資料看是要派人送,還是我自己跑一趟主公大人那,不管哪種都得儘快處理了──放急件區吧。
「天宮小姐!」
還有這份資料,是天宮家的投資利潤報告,一起解決好了,順便去請教天音大人──急件區加一。
「天宮澄雪!」
「啊?」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有人站在一旁。
準確來說,窗戶旁。
「啊......是妳啊胡蝶小姐。」我放下手中的一疊紙,一手支著下巴,偏著頭直視她,「嗯,是個妙人。」
走路不走正門,挺妙的。
「妳這傢伙什麼意思?!」胡蝶忍眉毛沒控制住的一跳,估計只差沒有拔劍朝我揮砍了。
「覺得妳來訪的方式挺特別。」我輕嘆一口氣,又繼續翻我的資料。
「呵呵,我覺得妳的性格也挺特別。」嗯,我聽出了她在陰陽我的味道。
不過我不是很在意,將明天要送去給主公大人的資料整疊放進信封袋,「所以,有什麼事?」
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可以不走大門不通報。
「姊姊前段時間太忙了,一忙起來就忘東忘西,這個,是妳的東西吧?」胡蝶忍撇撇嘴,朝我的桌案走近,不情不願的拿出一包布包。
我眼神一凜,站了起來,「這是......」
布包打開,是一塊刀鐔。
一塊深藍色的刀鐔,上頭的冰藍色鏤刻,是一朵朵精緻的霜花,上頭還有一抹暗紅,看起來像是血液乾涸後的深沉。
「姊姊說帶隊支援的那天,妳倒在雪中,明明身受重傷,卻仍死死抓著這塊刀鐔。」胡蝶忍在訴說這段回憶時少見的沒有帶著平時的尖銳,她只是如實的陳述,「姊姊讓蝶屋的孩子們將它包好,卻沒有再多動它。姊姊說了:『那是天宮小姐的東西,所以不管要清洗或是重新打磨,都必須由她來做決定,我們能做的就是將東西收好,之後原封不動的還給天宮小姐。』」
我靜靜的聽著,手指輕拂過那塊刀鐔,我的記憶很清楚的告訴我,那是天宮澄雪的東西,也是她父母親贈與的禮物。
是天宮澄雪十周歲生日時,她的父親請人打造的,希望她以後也能成為一位優秀的獵鬼人。
我控制不住感傷的情緒,一觸碰到我就知道,這是承載著天宮澄雪父母對她最後的愛。
「抱歉這麼晚才還給妳,然後......妳......妳還好嗎?」
胡蝶忍的話使我一愣,我下意識撫上臉頰,才發現有一道冰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
我用袖子胡亂的擦去,這是來自這具身體的哀傷吧......心口處傳來淺淺的抽痛,天宮澄雪,我感受到妳的悲傷了。
我答應妳,我一定代替妳祭奠逝去的天宮家。
「......我沒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我將小布包重新收好,然後朝胡蝶忍鞠躬,「謝謝,替我也向令姊道謝。」
「妳、妳、這......」胡蝶忍有些不知所措,「哎!不用這樣,算我們扯平了扯平了!」
我直起身,眉尾一抽,「誰跟妳扯平?」
胡蝶忍一下子就急眼了,「妳害我害的不夠慘啊!我可是被臭罵了一頓!而且我也道歉了!」
我腦中確實浮現了她土下座的模樣,喔,但是她是被她姊姊硬壓著頭道歉的,還用眼神剜我,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隻張牙舞爪的幼犬。
「妳這混帳說誰是幼犬!!!」
喔,我不小心講出來了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胡蝶忍舉著刀就要朝我砍過來,不過刀沒出鞘,看的出來頂多算是小打小鬧,所以我也沒還手,就單方面的躲閃而已。
她面色因為惱怒脹得通紅,但手上動作依舊靈巧,一突一刺都是帶著真功夫,「妳躲什麼!妳有本事別躲!天宮澄雪妳這混帳!害人精!」
我側身閃過她的突刺,順帶送了個大白眼,「到底誰害誰?」
「啊啊啊!氣死我了!別躲啊妳!」
我在心底嘆氣,看這女娃娃不死不休的勁,哪怕她有注意下手的分寸,沒把我的書房也給劈了,但時間一久,她要是劈碎哪個櫃子也不奇怪。
就算這是遷居的新居,也該收手了。
於是我閃身抄起門邊的一把掃帚,纏上她未出鞘的刀,一招借力使力,去了她的刀勢;腳下步伐快速踏前,以帚柄點上她的腕,將刀震的脫手,上挑,刀落在了我的手上。
胡蝶忍只覺得自己手腕一麻、眼一花,刀就不見了。
她不敢相信的瞪著我,嘴巴大的彷彿能塞下兩顆雞蛋。
「遊戲結束。」我掂了下刀的重量,好輕盈的一把刀。然後抬眸,問道:「妳就只是為了送東西?」
「當然不是!」她很快就回過神,伸手跟我要刀,「姊姊太忙了,我要代替她去辦事,過來妳這也只是順路!不然蝶屋敷離這裡這麼遠,誰要過來啊!拿來!」
「那便不耽擱了。」我將刀還給她,走回書案邊。
我打開墊在文件堆最下方的一張地圖,這是我跟家裡的一個管事婆婆問來的,從蝶屋敷走到這......慢慢走的腳程大約兩天到三天,那確實有點遠。
胡蝶忍雙手環在胸前,怒目打量著我,「嘖,妳這傢伙真奇怪,老氣橫秋!」
我不置可否,瞥了眼她正準備爬窗走的姿勢,開口:「請走大門。」
「嘶──」尷尬的動作停在半空中,似乎是不想服輸,胡蝶忍「哼!」的一聲,執意跳窗走。
落地那瞬間,她清楚地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柔軟的嗓音,但語氣卻是一貫的平淡。
「祝,武運昌隆。」
呵,她勾起唇角,刀落回身側,不再回頭。
჻჻჻჻჻჻჻ꔫ჻჻჻჻჻჻჻ꔫ჻჻჻჻჻჻჻ꔫ჻჻჻჻჻჻჻
風風火火的蝶與面冷心熱的雪。
作者悄悄話:
孩子不愛笑是有原因的,前世,爺爺曰:記住了!要像玩牌的人一樣,保持住「撲克臉」,喜怒哀樂不形於色,這也能讓對手無法輕易抓住妳的破綻。
她的爺爺是希望她不論遇到何對手,都能冷靜沉著的應對,將對戰重心傾於劍,同時也能讓對方無機可乘。
但久而久之,小雪漸漸地變的壓抑自己的所有情緒,表情總是淡淡的。她不愛笑,但有內心戲,習慣了在心裡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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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爺爺:但不准像你爹一樣跑去賭博聽見沒有丫頭!!!
CH-5 月映雪
6F──“有月映雪,雪才不孤獨。”
「大小姐。」
門外,沙啞的女音叩響門扉。
「望月婆婆,進來吧。」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老人佝僂的身形在油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但腳下的步伐依舊穩健,她端著托盤微微欠身,「我似乎聽見大小姐在和人交談,便自作主張從廚房端了盤茶點。」她直起身子,環顧下四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看來是老婆子來晚了。」
「無妨,正好我嘴有些饞。」我的神態溫和,但還是無法自然的露出笑容,只好別開視線,假裝專注,「婆婆,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
「大小姐這麼努力,老婆子又豈能獨自安逸?」蒼老的聲音盡是感傷,「那天沒能與老爺夫人共患難,那老婆子我就只能盡好自己的本分,替兩位照顧好大小姐。」
看看,為什麼我說不用擔心天宮家的下人和家臣不會不忠,因為原主雙親就是這麼以誠待人,受人愛戴的家主,天宮家代代如此,附屬的家臣大多也都是跟了幾百年的。試問一下,跟了一個人格魅力滿點的老大,有錢賺到飽,獨立出去後也不擔心關係破裂還能一起快樂錢滾錢,哪個傻子要搞叛變?
更何況天宮家代代殺鬼,還附加人身安全的庇護,受到庇護的人都知道,只有天宮家不倒,他們才能獲得保障,不然一般誰會想做這種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工作?
「婆婆,您不必自責,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我的一字一句都是平穩而有力。
望月婆婆原本家境貧困,年幼時是靠著天宮家資助,一路研讀到自己獨立開了小舖、結婚生子、有了安定的生活至步入晚年。
曾經,她也是原主父親和叔叔兩兄弟的奶娘,退休後成了照顧原主的保母。
天宮家主宅被滅門那天,她剛好休假回趟老家,這才躲過一場死劫。
我可以理解她心裡一定是很過意不去,原主的父親畢竟是由她看大,情深到原主父親都想喊她一聲乾媽,據說當時把婆婆嚇得差點沒跪了,直呼折煞了她老人家。
「但老婆子......老婆子就是捨不得......」逐漸哽咽的聲音使我動作一頓,眼角餘光中,那個白髮蒼蒼的身影正胡亂地抹著淚,「咳咳!年紀大了,真是......真是對不住啊大小姐。」
有片刻的的恍惚,我彷彿看見了獨自在深夜裡抹淚的爺爺。
是個人總會有脆弱的那一面,那怕心硬如磐石的爺爺也會有的。
「......沒什麼的,都是命。」我輕嘆,最終還是沒忍心,站起身遞過一方帕巾,「您不用太傷心,都過去了。」
「是啊,都是命......好在大小姐振作的快,跟澈老爺把家裡的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條,相信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是非常欣慰吧。」抹去最後一滴的淚,望月婆婆似乎也跟著重新打起精神,「大小姐,只要是老婆子能幫上的忙您儘管吩咐,老婆子我義不容辭。」
我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眼前的老人。
老人眼周佈滿了魚尾紋,眼中還泛著淚光,明明是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容,那雙深陷的眼卻依舊有神。
按理說我要是還讓老人家去奔波,別說外人怎麼想,我自己都過意不去。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對方年約六旬的年紀,滿頭鶴髮梳的整齊乾淨,走路舉止都很穩重,也不拄拐杖,說明對方注重保養,依舊康健。
既然這樣,也不用去強加我們以為的關懷,給他們多一點的依賴也好。
我坐回案桌前,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手指輕點茶杯杯緣,斟酌著如何表達,「......望月婆婆,我沒記錯的話,天宮家名下的慈善機構似乎不少。」
「是的,全國的育幼院和學校加起來總共有十五間,還有一座新的小學預計年底落成,正好位於首都,如此在光首都的育幼院和學校共有五座,天宮家一直以來非常致力於培養人才。」望月婆婆非常恭敬的答,但隨即露出不解的表情,「但是,大小姐,您想做什麼呢?」
捻起一塊造型可愛的和菓子,我平靜的擺弄幾下,「我想培養一些人為我辦事。」我的目的簡單而明確,「望月婆婆經歷比我深,我相信您看人的眼光。就先從早雲山下一帶,到湯本村這裡的人挑起吧,麻煩您了。」
「老婆子遵命。」
望月婆婆應是應了,卻沒有離開的動作,我本來都要咬下和菓子了,又不得不尷尬的停在半空中,「婆婆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望月婆婆:「大小姐,為何不從東京府先挑呢?首都的資源一向好,收的孩子也多,從首都入手不是比較好嗎?」
我放下點心,認真的思考語句,「......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天宮家發生的事情,不可能沒有風聲,越近的知道的越快,從這裡面找人,可以試探是不是有一些明明知道些什麼,還願意踏進來的人。」停頓一下,我改為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濃濃的茶香正式在口腔中漫開,舒緩了我一直以來的緊繃。
這樣的人不會因此卻步,再從中篩選出忠心的人辦事,望月婆婆眼光毒辣,人交給她挑想必不會有錯。
「另外,宅裡忙活的下人數量不用再多請了,只有我一個人住,不需要這麼奢侈,有幾人幫忙打掃家裡就好。」我頓了頓,站起身走到望月婆婆身前,我的身體還是個孩子,哪怕看著這樣的一個老人家,我都需要仰起頭。我努力的擠出一絲微笑,「我接下來將有一週左右不在家,這些雜事可能就要麻煩婆婆打理。啊,譴走的人酬勞也要補足,不過這個應該不勞我操心,謝謝望月婆婆。」
說完,我便長吁一口氣,重生以來,我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按上自己的心口,感覺心跳都快了。
「妳這孩子......」望月婆婆的眼眶的淚水又重新湧上,我的手被她牽起,感受到的是佈滿的皺紋,有一些舊繭,應是年輕時過的勞苦;但中年過後注重保養,因此並沒有特別粗糙的感覺,「大小姐您不用覺得麻煩老婆子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放心的去做,老婆子一定打點好。」
我有點不知所措,只能乾巴巴的回:「謝、謝謝您。」
「大小姐您接下來要出遠門對嗎?老婆子我這就去幫您準備。」望月婆婆鞠了個躬,三兩下就跑得沒影,我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罷了,估計也阻止不了,我一攤手,被我冷落許久的點心終於如願地進了我的肚子。
⚔︎
踏上藤襲山是在我康復後的隔年春天。
山上的紫藤花聽說是全年盛開,從山腳一陸蔓延至山腹的夢幻顏色是鎖著惡鬼的牢籠,但沿途走來的漂亮風景卻又真讓人懷疑山頂真的有惡鬼存在嗎。
我並沒有放鬆警惕,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把刀是當年原主父親通過藤襲山試煉時所使用的刀。
我從庫房裡翻了出來,望月婆婆還一臉的懷念,說當年是怎樣親手準備,和原主的祖父母一起為兩兄弟送行。
於是我便委託刀匠將其重新打磨,帶著它出發;懷裡,還揣著一塊刀鐔,是那天胡蝶忍送還的,被我清洗過後一直當護身符隨身攜帶。
站在門口為我送行的望月婆婆再次哭得泣不成聲,不管我怎麼安慰都沒有用,最後是天宮大人看不下去,一把提起我的後領,把我扔出大門。
無奈地看著被大力關上的天宮家門扉,好吧,天宮大人您自求多福。
不出所料,震耳的斥責聲隨即破空而來,我直接三十六計溜為上策。
大約花了三天,我才抵達。
近一年的時光裡,我幾乎天天埋頭訓練,如今──我在山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終於碰到兌現當時承諾的第一道門了。
「各位,感謝你們今晚聚集於此,參加鬼殺隊的最終選拔。」
這是兩道聲音頻率相近的聲音,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回過頭,果不其然,在山門口站著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白髮女孩,嬌小的她們手上個自都提著快比她們還大的燈籠,忽明忽暗的燈光打在兩個女孩臉上,罩上一層朦朧。
──她們是天音大人的雙胞胎女兒:雛依、日香。
論輩份,算是表妹。
在產屋敷家養傷時,也能看到幾位小姐以及唯一的小少爺──噢,表弟。
我還記得當時得知天音大人生的是五胞胎時我有多麼震驚。
五胞胎欸!那也難怪小表弟會身體虛弱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靜靜端詳站在山門口石階上的兩位女孩,不得不感慨,產屋敷家的孩子,個個都早熟的可怕。
「在這座藤襲山監禁著許多由鬼殺隊的劍士們捉回來的鬼,但他們無法離開這座紫藤花山牢。」雛依的微笑是標準的職業笑容,連聲音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
「但從山腹之後便沒有紫藤花了,所以會有鬼出沒,各位要在這裡存活七天,這就是合格的條件。」日香的聲音更軟一些,但面上表情與語氣跟姊姊並無分別。
兩姊妹笑著鞠躬:「那麼,祝各位一路順風,武運昌隆。」
჻჻჻჻჻჻჻ꔫ჻჻჻჻჻჻჻ꔫ჻჻჻჻჻჻჻ꔫ჻჻჻჻჻჻჻
望月婆婆人如其名,是望著天宮一家興衰的一輪月。
作者悄悄話:
是藤襲山~我終於寫到藤襲山了!下章各位就能見到小雪的呼吸法和同期了(竊笑
是說我真的好佩服能生五胞胎的天音大人喔......(仰天)
CH-6 驚雷與寒霜
7F──“雪颭霜翻看不分,雷驚電激語難聞。”
在藤襲山的七天,沒有我想像中的難熬,但也算不上輕鬆。
這並非我初次殺鬼,早在半年多前,天宮大人便把剛掌握呼吸法的我丟上實戰場。
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世界的鬼。
我還記得當時的我,握著刀的雙手直打顫,別說把話說利索,就連站,也差點站不穩,雙腿直打哆嗦。
『雪丫頭,別發抖啊!刀拿穩了聽到沒有!』
『加油啊!鬼不會因為妳停下來就不殺妳,被打殘了也不能停下來!』
『喂!呼吸亂了!刀法也亂了!妳在搞什麼啊?!』
當時的我咬牙直喘氣,目不轉睛直盯前方的惡鬼。我居然會感到恐懼......真是不可思議,我以為經歷過死亡的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卻沒想到面對惡鬼我會卻步。
我依然清楚的記得當時盈滿鼻腔的惡臭,天宮大人說,吃過越多人的鬼,不但實力越強,身上的臭味也會隨之疊升,更別提什麼十二鬼月那種活了幾百、幾千年,作惡多端的惡鬼了。
我看著剛被我釘在樹上的鬼,鼻間發出一聲冷哼,這座山上的鬼根本沒有天宮大人給我描述的可怕,他根本就是故意想嚇唬我。
「臭丫頭妳一定會不得好死!!!」
我反手收刀入鞘,無視耳邊惡鬼的淒烈嚎叫,倒地後慢慢消逝。
我瞥了一眼,冷冷的道了句:「謝謝。」不得好死?呵,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種詛咒對我來說簡直不痛不癢。
這座山什麼鬼都有,程度普遍都是當時天宮大人丟給我練手的初階版,可我心底卻泛起一絲怪異。
在我砍了數十隻鬼後,這份怪異感更強烈了。
一路上砍下來,藤襲山的鬼普遍都是只吃過一、兩個人的鬼,這個我聞得出來,但過於順利的考試環境反而使我內心警鈴悄然亮起。
有種預感,也許天宮大人並不是在嚇唬我也不一定......
「救命啊!!!」
有人在呼救,看來不能休息了。
腳下的步伐一頓,轉了個方向,我朝著聲音的來源處急奔而去。
距離逐漸拉近,我開始聞到濃烈的臭味,不妙......我覺得這絕不會是普通的鬼。
幾息間,我來到了惡鬼附近,那隻惡鬼的模樣就像一隻熊那麼粗獷,尖牙如虎,還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不得不說鬼的模樣都是千奇百怪的......醜。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呼救的少年仍在扯著嗓子喊,他倒在地上,左臂和左腿鮮血如注,他不是替自己喊的,我注意到惡鬼的尾巴端捲著一名黑髮少年。
他的尖牙已經對準那個黑髮少年的脖子,張口便要咬下,我立時拔刀出鞘。
──霜之呼吸.參之型.滿地霜華。
鋒利的銀光劃破空氣,凝結空氣、大地中的水分,滿地綻放的霜花纏上惡鬼龐大的身軀,它的動作受到牽制,一下子變得暴躁起來。
他揮舞著粗大的手臂以及爪掌,試圖敲開定住它的冰霜。
哪那麼容易給它機會。
──霜之呼吸.伍之型──
「霜風悽緊.落冷。」
高速的斬擊刮起刺骨寒風,以劍氣為主招式狠戾,將惡鬼的尾、臂、腿切成了碎塊。
鬼血噴飛,我腳步輕點,提氣,想更進一步砍下它的頭顱。
「快後退!它的血有毒!」
聞言,在鬼血要觸上我的皮膚之前,我的刀勢立刻轉向,以劍氣凝血後劈開。
我不是神仙,躲的速度再快也沒能完全避開,衣擺沾到的地方立刻被腐蝕了一個個小洞。
無可避免接觸到的地方也傳來陣陣刺痛,哪怕我已經盡量格擋了。
應該是腐蝕性的鬼血術吧。
「嘿嘿,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可惜了,皮膚要爛光光了~」
惡鬼格格的笑聲聽的我煩躁,咬咬牙,我當機立斷,退到樹後,從腰包裡掏出繃帶,簡單包紮傷口,調整呼吸後立刻再戰。
「雷之呼吸.貳之型.稻魂!」
就在我退到後方的幾秒鐘裡,剛才救下的黑髮少年重新提刀再戰,藍色的閃電點亮漆黑的夜色,破空的五連擊速度驚人。
有這般的速度居然還會被抓住嗎......我沉思,看來我確實小瞧了這座山裡的鬼。鬼由人變,人有老實也有狡詐,鬼亦然,躲過其它劍士默默韜光養晦的絕對不在少數。
天宮大人看似在跟我打哈哈,實則不然啊。
──霜之呼吸.壹之型.飛霜。
我旋身挽了個劍花,提氣、抬臂,銀白的刀身抖動,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霜,宛如一道道美麗的白刃,隨我所踏之處「唰唰──」的劈砍而去,刀光如火樹銀花,在空氣中綻開。
接續黑髮少年的攻勢,我很快補上後招,不讓那隻惡鬼有任何反應的機會。
「臭小子和臭丫頭!居然敢砍掉本大爺最得意的尾巴!看我不把你們統統吃進肚子裡!」
無視那隻惡鬼的嚎叫,我揮刀,帶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霜之呼吸.參之型.滿地霜華。」
這次結霜的範圍更大,我側身看向幾步遠的黑髮少年,這是給他製造的大好機會,那招高速斬擊比我的速度快多了,一定能得手。
那個黑髮少年似乎有所意會,一雙青色的眸中閃過一絲戾氣,他將刀架至身前,「雷之呼吸.肆之型.遠雷!」
我看著無數藍色的閃電從少年的身體迸發,接著就猶如極電一般突擊而出,砍下了那隻惡鬼的脖子。
如此電光石火般的招術屬實讓我大開眼界。我再次默默感嘆這個世界的玄幻。
「謝謝兩位!真的謝謝兩位!」
在鬼漸漸消逝之後,一直躲著的少年,嗯......就是最開始呼救的那個,從矮樹叢底下爬了出來。
我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重傷,猶豫幾秒,還是走上前查看了。
「你傷的很重,先下山吧。」我蹲下身,從腰包拿出繃帶替他止血。
骨頭都斷了......雖然我不通醫理,但急救的方法我沒漏學,我還從旁邊折了樹枝給他固定。傷成這樣別說殺鬼了,連能不能活著下山都有難度了吧。
「嗚嗚......謝謝您!」少年顫顫巍巍的向我道謝。
黑髮青目的那個少年立於一旁,抱著刀冷哼一聲,「你太弱了,下次再來吧。」
我亦對上了他的眼神,我能感受到他的傲氣,那個眼神甚至似乎在說,他自己一個人也能解決。
少年眼淚像噴泉一樣湧出,我甚至覺得那已經不是淚珠,而是水柱了,「真的非常抱歉!謝謝兩位的大恩大德嗚嗚!」
我默默黑線,我說旁邊這位爺,你不也差點被吃了嘛......
但我沒說出口,就安靜的纏著繃帶,最後才吐出一句:「......我送你下山吧。」
這人受了傷,別的地方都好,傷了手腳,是要如何揮劍戰鬥?
與其在這裡白白送命,還不如好好練一練再來。
「這、這怎麼好意思!」少年臉一紅,腦袋像鐘擺一樣晃個不停。
我大概能猜出他臉紅的理由,但我仍舊面無表情,可以說是帶了冷意的反問他:「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我不是什麼聖人,從未想過拯救天下,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眼前白白送命,我已經死過了,我明白那種死的恐懼,生的可貴。
上天給我活的機會,我並不是讓自己活得渾渾噩噩。
所以,如果眼前的少年覺得他的面子大於他的生命,我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我......」他一哽,目光有些閃爍,但在片刻的沉默後,他認真的朝我一拜,「麻煩您了。」
既然如此......我收刀入鞘,蹲下身,「上來。」
「欸?!」
「快點。」
「是、是!」
我一把將他背起,我受過重訓,這點重量於我而言跟羽毛差不多。
但那個少年可就沒那麼冷靜了,騰空的那瞬間嗷嗷亂叫,氣的我額間青筋突突地直跳。
我冷聲道:「安靜點。」
「唔!」少年立時住了嘴,一聲都不敢吭,就是那個眼淚啪噠啪噠的一直往下掉。
我徹底無語。
算了,好人當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轉身往山下走去。
「慢著。」
適才的黑髮少年叫住我,他滿臉怒容,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有事?」
我不耐的挑眉,最好是有事,不然我背上還扛著一個人。
黑髮少年青色的目光深沉,我看不到底,「妳叫什麼名字?」
「通常問別人名字,應該自己先報上名來。」我側過身,正臉盯著他,「這是禮貌。」
「嘖!」他的濃眉蹙起,秀氣的一張臉有著與之不符的戾氣。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塊青藍色的勾玉,那塊玉泛著冷光,我瞇起眼,我從這個少年身上嗅到一絲不祥......。
「如若不願意,便作罷吧。」
我抬步就走,沒再理會他。
「稻玉獪岳。」
「嗯?」
我一楞,當即意識到他是在自報家門。
但我也只是腳步頓了頓,頭也沒回。
「天宮澄雪。」
這個小插曲沒怎麼影響到我考試。
比較麻煩的是被我救下的那個少年......我的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幾下。
「你這是幹什麼?」
「多謝天宮小姐和剛剛的稻玉先生搭救,救命之恩當以性命相許!」少年哪怕左臂和左腿都受了重傷,還一本正經的與我......呃、拜謝?
我傻眼,很努力的繃住我的表情,「我不要你的命。」
「那我該如何答謝您?!」
我站在山門口,抬手招來隱部隊的人,「離我遠點,就行。」
「這怎麼可以!」
「我說可以就可以。」我不耐的對隱的人說,「他受了嚴重的傷,你們將他帶走進行治療吧。」
「好的。」他們恭敬的朝我一揖,然後抬來擔架,沒幾秒鐘就將人綁上了。
「天宮小姐!」
對方不死心,還在喊我的名字。
「天宮小姐!在下這條命是您救的!隨時恭候您的差遣!」
我頭痛的扶額,沒聽見,我什麼都沒聽見。
給我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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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雷,一場風霜。
作者悄悄話:
對,小雪的同期是獪岳......從時間序來順的話挺剛好的就寫進去了嘿嘿。劇場版中可以看到獪岳的雷呼是藍色的,雖然資料上是寫他墮落前是金色,但我想要在此將他的雷呼直接做出區分了。
我真的很喜歡有詩意的句子,如果有注意到的話會發現,小雪的霜之呼吸,基本上我都會從描寫霜雪景的詩來找靈感~會很符合她的劍風( ⩌⩊⩌)✧
CH-7 逝雪的故友
8F──“門前殘雪結新霜。”
藤襲山的七天很快就過了,我可以說是幾乎無傷通關。
除了被那隻四不像的血噴到的地方長了幾顆水泡。
不過胡蝶香奈惠小姐熬製的藥膏真好用,不到一個禮拜就好到看不見傷口了,連疤都沒留下。
之後我就回到天宮家,等我的隊服和我的日輪刀。
白天就坐在天宮家的前院,處理雜事以外,閒時就替我的鎹鴉打理羽毛。
我喜靜,而這隻鎹鴉沒事也不會亂叫,安安靜靜的在旁邊看我辦公,簡直深得我心。
我好心情的用指尖點點牠的頭,牠沒有反抗,而是睜著牠如粉紅寶石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替牠取了一個名字,叫做飛霰。
──正飛綿作雪,落紅成霰。
我從原主母親生前很喜歡的詩集裡挑的,覺得很適合這隻白色的小傢伙。
是的,我的鎹鴉是一隻全身雪白的白烏鴉。
放在現代,白烏鴉也是世間罕有,沒想到我的鎹鴉會是這麼稀奇。
還記得我剛回家的時候,天宮大人就嚷嚷著為什麼世界這麼不公平,自己的鎹鴉多醜多煩,他想多喝點酒都不行就被拖著去殺鬼了。
接著他就被他自己的鎹鴉攻擊了。
真是活該。
啊......算算日子,二十天,按理說我的刀和衣服都應該要到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個小女孩走了過來,恭敬的朝我鞠躬,「大小姐,鍛刀師到了。」
「知道了,把人請進來吧。」
女孩點點頭,然後遞上一件白色的羽織給我,「婆婆已經在前廳接客了,來的是刀匠村的鐵地河原村長,還有一個叫鐵井戶的老先生。」
我一愣,來的居然是村長嗎?我應該還不夠格由村長替我鍛刀才對,那麼替我鍛刀的應該就是那個叫做鐵井戶的人。
不過村長親自前來又為的是什麼呢?
只思索片刻,我內心隱隱有了答案。
我披上羽織後對女孩說道:「小澪,妳去幫我把掛在老爺房間的那把刀取下來。」
「知道了,大小姐。」
目送女孩小步離去的背影,我的目光染上一層陰鬱。
小澪這孩子不是望月婆婆帶回來的人,而是我帶回來的。
──從鬼手裡救回來的孩子。
天宮大人有機會就帶我到處實戰,所以,這是我在無數戰鬥中救下的第一條人命。
天宮大人將這次經驗總結:如何從鬼手上救下活人而不傷到無辜的生命。
......我真的謝謝他。
這孩子的父母都已被鬼殺害,獨留她一人抱著只是嬰兒的弟弟逃命。
當時的她緊抓著我的衣襬不放,問她也不發一語,直到我說要將他們姊弟倆帶到天宮家,問他們願不願意時,這女娃娃才像是徹底鬆了一口氣一樣暈了過去。
不過約八、九歲的年紀,還能一邊保護弟弟一邊逃命,是一個了不起的姊姊。
很堅強的孩子。
於是我就將他們姊弟帶回天宮家,望月婆婆惻隱之心大爆棚,流著淚收養了他們。
姊姊傷好了之後便待在天宮家工作,她是個很細心的孩子,主動又盡責,於是我就帶在身邊培養了。
我曾問過她要不要學劍,她卻搖搖頭說道:『殺害父親和母親的惡鬼已經被您斬殺,那麼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幫上忙。』
『會不會後悔沒辦法手刃仇人?』我那時是這麼問她的。
『不會。』她那雙眼睛閃著光芒,與初次見面時的黯淡無光截然不同,『我是一個見到鬼就會忍不住害怕、發抖的人,我無法想像自己拿刀戰鬥的樣子,所以我很感謝大小姐幫我殺了那惡鬼。』
『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做不到呢?』我單手隻著下巴,並不同意她的話,『妳是一個勇敢的姐姐。』
『但不代表我有拿刀戰鬥的勇氣。雖然我沒有戰鬥的力量,我也想盡可能的幫上忙,望月婆婆告訴我您的事了,我雖然不能手刃仇人,但我可以成為您報仇的路上堅強的後盾。』她向我下拜,『我也有私心,想給弟弟尋一處庇護,所以我想求大小姐,為此我願意做任何事。』
這孩子......
我定定的看著這個女孩,她的語氣堅定,沒有退縮。
我尊重她的想法,也理解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選擇成為劍士,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這個孩子踏上戰場,過上遊走在生死邊界的生活。
『請大小姐讓我留在您身邊!』
因為變故而早熟的孩子,我並不想認同這是一件好事,用這樣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可是這是她選擇的路。
『妳想好了嗎?』
『是!』
『那便留下來吧。先從望月婆婆身邊做起,她會教妳的。』
『謝謝您!大小姐!』
這是這孩子選擇的路。
我從她手中接過那把舊刀,「小澪,要麻煩妳去靈堂換上新鮮的花。」
小澪有些疑惑:「欸?靈堂嗎?」
「對,去吧。」
「是。」
靈堂的花通常每三到五天換新一次,但這次的客人......雖然不確定,但還是換一下吧。
「鐵地河原村長,您好。還有鐵井老先生,您好。」我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才輕攏裙襬坐下,然後將前額伏地,將禮數做至無可挑剔。
早就聽說過鍛刀人都會帶著火男面具,今天親自見過才知道,火男面具的造型真的相當奇特呢。
「天宮小姐,冒昧來訪,打擾了。」鐵地河原村長是個嬌小的老人,說話的音頻也偏高,但是卻給人輕鬆的氛圍。
「不會。」我盡量放鬆臉部肌肉,這是我仍不斷在練習的事,畢竟以前板著臉習慣了,要像香奈惠小姐那樣總是笑靨如花真的好難。
「這是天宮小姐的刀。」鐵井戶老先生將刀盒子拆開,雙手遞給我。
我恭敬接過,這是一把輕巧的日輪刀,刀鞘雪白,刀柄的柄卷纏繞著天空一樣的藍,其上有水藍色的霜花鏤刻;我推開刀鞘,將刀完整取出,雙手握住刀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
日輪刀是會變色的刀。
這把刀,會變成什麼樣的顏色呢?
「喔!這是?!」
鐵地河原村長驚呼出聲。
我也怔住了。
原本鐵灰色的刀鋒逐漸染上明亮的銀,然後轉成如白璧般的乳白,漸漸的變成了隱隱半透明的晶亮,手腕翻動間還能折射出淡淡的藍色光暈。
──獨一無二的澄亮。
「我替獵鬼人鍛刀鍛了一輩子,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半透明的刀啊,真有意思。」鐵井戶老先生饒有興趣笑了,拿出腰間的煙斗開始吞雲吐霧,「天宮小姐是個特別的人。」
「別說是你,連老夫也是。」鐵地河原村長若有所思,語氣裡有著驚艷,「令尊的刀是下雪天般明亮的銀白,沒想到他的女兒刀的顏色會如此大相徑庭。」
「不過,這是屬於天宮小姐您的顏色,期待您能斬下無數惡鬼。」鐵井戶老先生笑了笑,「很榮幸能為您鍛刀。」
「您過譽了,是我要感謝您們。」我將刀收入鞘中,規矩有禮的一揖,「獵鬼人如若沒有刀,也不過就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天宮小姐不必多禮,期待您能如前雪柱大人一般,成為鬼殺隊裡的中流砥柱。」鐵地河原村長笑呵呵的說,「屆時請務必讓我為您鍛刀。」
這句話說的,我心頭一緊,馬上意識到其份量,趕緊道謝:「多謝村長大人。」
「村長大人這是要跟我搶人嗎?」鐵井戶揶揄道。
「怎麼會?」村長別過頭,「老夫只是愛才!」
「明明就是喜愛年輕美人。」
「鐵井!不許污衊老夫!」
看著兩個老人家伴著嘴,竟有種爺爺跟隔壁鄰居大爺互相打嘴仗的即視感。
嗯,心態依舊年輕。
我有些無奈的打斷,「村長大人,您來,是為了見父親大人嗎?」
「喔?」鐵地河原村長語氣驚訝,「沒想到天宮小姐冰雪聰明啊。」
「不敢當。」我拿出別在腰間的刀,「我只是覺得以我目前的身分,應該是沒辦法讓村長大人親自出山。」
雙手遞出,這是原主父親生前的佩刀,也是由鐵地河原村長所鑄,所以,村長親自來訪的理由,絕對與她父親有關。
鐵地河原村長抽出刀,這把往日泛著蒼藍光芒的刀身,已沒了那抹明亮,並且這把刀,已經斷了。
「適才就看見小姐帶在身邊,原來早就猜到了嗎?」村長呵呵一笑,手指撫過只有柱級才能鐫刻上的「惡鬼滅殺」四字,「雪柱大人是個溫和的人,不過上陣殺敵的氣勢又與平時大不同,如冰,凍人骨,如暴雪來襲一般惡寒。」
我靜靜的聽著鐵地河原村長的回憶,腦海也開始過濾原主對父親的記憶。
──是個溫柔的丈夫也是個慈父。
可惜原主第一次見到父親殺鬼,也是最後一次了。
「雪柱大人過世的消息令人遺憾,只是那時刀匠村也擔心受到襲擊,老夫不能離開,沒辦法第一時間過來上香,實在是很過意不去,還請天宮小姐體諒。」
「請別這麼說,您也寄弔唁信過來了。」我搖搖頭,然後問道:「您打算重鑄這把刀嗎?」
其實,我已經做好讓村長把刀帶走的準備了,沒想到意外的是,他並沒有這個打算。
鐵地河原村長告訴我:「使用的人不在了,重鑄這把刀也沒有意義。」
話說的沒錯,但我並不確定這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這把刀的主人畢竟不是我,我拿不定主意,我的做法也不過就是讓鑄造他的人決定其命運。
「這把刀就原樣放在雪柱大人身邊吧。」鐵地河原村長將刀歸還於我,然後問我能不能見見父親。
我早有預感,也慶幸自己在進來寒暄之前有先吩咐小澪整理。
我為兩位老先生引路,而望月婆婆替我收著我的日輪刀,靜靜地跟在我們身後。
鐵地河原村長在原主父親的牌位前說了很多話,兩人是忘年交。據說村長很喜歡吃甜食,對美食頗有講究的原主父親在拜訪刀匠村時,曾為其帶去特別的和菓子作為見面禮,兩人因此結識。
村長說著過去的一些小趣事,他並不避諱講給我這位晚輩,反而樂呵呵的說了──將近兩個小時。
要不是我以前就習慣傳統日式的鴨子坐,我的腿估計要報廢。
之後兩位鐵匠就要拜別,就在我正準備禮數周全的將兩位長輩送至大門口時──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想要在兩位老人家面前失態,但接下來發生的事真的是不可抗力。
我發誓。
჻჻჻჻჻჻჻ꔫ჻჻჻჻჻჻჻ꔫ჻჻჻჻჻჻჻ꔫ჻჻჻჻჻჻჻
大正小小小道消息:小澪的名字念作みお(Mio),日語裡的意思是水流的痕跡,她的父母拼死守護的姊弟倆,便像那一道澪,無聲卻頑強地記錄著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明,也繼承了守護的意志。
CH-8 餓者髑髏(上)
9F──“路有凍死骨,其為......”
院中灑掃的一個侍女迎面走來來報:「大小姐,鬼殺隊的裁縫到了。」
「快請。」我點點頭。然後侍女就把人領了進來,是一個帶著圓框眼鏡的青年。
「天宮小姐午安,在下敝姓前田。」青年儀表堂堂,說話也很正經──直到我看到他拿出的制服,「這是我親自為您製作的隊服,能完美襯托出您姣好的身材,也能讓您施展出精湛的刀技,重要的是這是我嘔心瀝血的設計。」
我沒想到我一直以來維持的端莊也會有裂開的一天。
這什麼?胸前大開岔?還露出小蠻腰?極短裙?
這副身體也不過十二歲的年紀,雖然小有發育,但這怎麼看都不是適合我現在穿的。
而且當我沒看過鬼殺隊制服嗎?這設計的什麼鬼?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鬼殺隊的?我的目光一下子陰冷起來,但礙於兩位長輩還沒走人,我不好直接發飆,我告訴自己:深呼吸,冷靜。
「換掉。」我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拳頭忍不住的攢緊。
這個變態青年最好給我有點自覺,不要逼我直接把人扔出天宮家。
話說村長大人,您不把口水給我擦一擦,我也要當變態處理了──不過好在鐵井老先生是正常人,一個肘擊就把人拉回來了。
「欸?」
「給我換掉。」
前田正男錯愕不已,「這是為什麼?我覺得這正能襯托──」
「我不會再說第三次,給我拿走。」我猶如冰窖的一個眼神掃過去,眼鏡青年立時打了一個冷顫。
但他絕對是不了解我的性格,還在垂死掙扎,「天宮小姐,我設計鬼殺隊的衣服這麼多年,這件衣服是沒有問題的,您先試穿看看!」
試穿?我笑了,被氣出來的一聲冷笑。
除非我腦子被門夾了,否則作夢!
既然眼前的人聽不懂人話,那就別怪我了。
我轉向替我拿刀的望月婆婆,婆婆一下子就意會過來,恭敬的將刀遞給我,我抬手「唰──」的一下拔刀出鞘,「鐵井先生,恕晚輩失禮了。」
鐵井老先生樂呵呵的笑了笑,行,這位是樂子人。
然後我就在那位裁縫先生面前,將那件衣服砍了稀巴爛。
我知道鬼殺隊的制服是用特殊材質做的,所以我直接一個提氣,用了全集中的呼吸法將衣服切了。
「呃啊啊啊啊啊!您這是做什麼啊!!!」前田還來不及阻止我,只能捧著衣服布料仰天長嘯。
我目似刀光,冷冷地掃去一眼,「我已經提醒您了,如果您有任何不滿,去跟主公大人說。」
意思很明顯:認命重做,不服就去告狀我無所謂。
關於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就在我家院子抱著一坨破布嚎啕大哭。
──簡直沒眼看。
我嘆氣,朝著小澪招手:「小澪,拿紙筆來。」
「是。」
我寫下我對衣服的設計要求後,遞給那位裁縫先生,語氣冷硬:「這是我最低限度的要求,如果沒辦法,那就換人,我不想穿著會妨礙我揮刀的東西。」
然後那個眼鏡青年就抱著那坨「衣服」,淚流滿面的奔出天宮家。
留下我尷尬舉在半空中的手。
前田先生走的時候還不忘把門帶上,讓我嘴角直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我重重一嘆,右手撐著額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原本的狀態。
「讓兩位大人見笑了,澄雪送您們。」我微微鞠躬,伸手比了一個「請」。
「哪裡的話,天宮小姐是真性情的人,老夫覺得和小姐相談甚歡!哈哈哈!」鐵地河原村長笑的歡,最後還正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面具,「期待天宮小姐的來訪,老夫一定親自沏茶接待。」
「您過譽了。」我的語調溫和,「晚輩記下了,來日有機會再登門拜訪。」
送走兩位長輩之後,我又回復到臉色鐵青的模樣。
「小澪、望月婆婆。」
小澪:「是。」
望月婆婆:「在。」
我嚴肅道:「如果那位先生再拿來的是『那種東西』,人就不必請了。」
小澪、望月婆婆:「明白。」
好在之後我收到的是正經的衣服。
差點就要寫信給主公大人投──我是說,表達意見。
⚔︎
炎熱的夏天邁入尾聲,自從通過選拔也過了小半年,這段時間接了許多殺鬼任務,等級大多也就比藤襲山的鬼高了一些些。
最近我也會感嘆,我的殺鬼路居然這麼順利,但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我就意識到,我可能要中獎了。
尤其是我正舉著刀和眼前的惡鬼對峙的此時此刻。
──呵,我再也不亂立旗子了。
「霜之呼吸──」
⚔︎
「有鬼!前往北方!嘎──」
飛霰盡責的為我指引獵鬼的目標,剛結束完上一個獵鬼任務的我,還沒來的及喘口氣,就得繼續趕路。
我一路追蹤著鬼的蹤跡,繞過了不少村莊。
對,我跑了好幾個村莊,這隻鬼是會周遊列村的。
「前些日子,半夜總會聽到奇怪的嘎吱聲,以為是東西老舊發出的聲響,但我為了我未出世的孩子,才剛翻新家具,這不可能啊!嗚嗚嗚......百合子......孩子......」
青年的淚水一把把往下掉,現此時處於情緒決堤的他不管不顧的大哭著。
他狼狽的不修邊幅,好好的衣衫卻沾滿塵土,頭髮散亂著滿臉鬍碴,就這樣拖著酒瓶漫步在大街上,有時會呵呵發笑,有時便像現在,抱著路邊的電線杆,崩潰大哭起來。
驟然失去妻兒的他從那天起就瘋了,人們也只當他是因其傷心過度,精神錯亂導致的胡言亂語。村裡沒有人相信他說的,因為根本抓不到兇手。
憑空消失的人只能被當作離家出走。
只有追查到此的我知道,這絕不是離家出走。
哪個孕婦快生了還有力氣表演不留痕跡的離家出走?
......反正我沒看過。
「池田先生,對於您的妻兒,我很遺憾。」我蹲在他身側,手緊緊的握著刀袋的背繩,聲音平淡卻穩健,「我相信您說的話,也願意幫您找人,只要您願意協助我。」
「......妳真的......願意相信我?」名喚池田的青年渾渾噩噩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變化,他抬起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像是不相信有個陌生人會對他伸出援手,尤其還是個......小女孩?
「我相信您說的話。」我又再重複了一次,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池田先生先是愣了幾秒,然後大笑出聲,「哈哈哈,妳一個小女孩,妳懂什麼?妳懂什麼......」說著,又低下了頭,抬手又是一口黃湯送下肚,他嘴角的笑是苦澀的,「大家都知道不能相信一個瘋子......還是一個酒鬼瘋子......」
「但我可以幫您找出兇手。」
嘛......雖然我確實不擅長追蹤,但畢竟是獵鬼人的任務,我還是得完成。
池田先生的眼中閃著淚光,那個眼神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悲傷、懷疑,又有一絲期待,在良久的沉默中,全都化作一聲嘆息,「......妳跟我來。」
我站起身,安靜的跟著池田先生拐過一個又一個街口。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路也受了酒精的影響,在昏暗的電線杆底下的背影搖搖晃晃。而越是靠近我越篤定,他的妻子應該是遇到了鬼,那濃厚的氣息在張牙舞爪,強度──我不敢想,甚至有點害怕。
「這是我家。」他在一棟紅磚建築前停下腳步,露出苦笑,「妳想知道什麼?」
我邁步越過池田先生,抬頭仔細打量這棟和洋折衷的房子,看起來小有豪氣,紅磚、拱窗、細緻的木框......可以得見房子的主人在當地應該是小有錢權;明明是浪漫的大正風格,此時卻因為遭遇惡鬼,蒙上了一絲詭譎,就像來到鬼屋一樣。
這也是我追蹤到目前為止,最為氣派的一棟房子了。
遇害者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這隻鬼似乎專挑村鎮裡有錢有權的人士下手。
是有什麼特別的執著嗎?
一邊思索著,我回過頭,「請問,發出怪聲的房間、以及您妻子失蹤前住的房間在哪裡?」
「發出怪聲的房間在南面,靠近後院的地方。」池田先生揚起手,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我妻子失蹤前住的房間就在它的隔壁,那間房間為了迎接我們未出世的孩子,我特地裝修過。」
「您介意我進去看看嗎?」
「妳自便吧。」池田先生退到門口,搖晃的身子靠著牆,眼神渙散。
我逕直推門進去,門發出短促的嘎吱聲。
屋裡的空氣和外面不同──少了直射的陽光,但多了古典的燈光與精緻的陳設;空氣中有很淡的香氣,應該是住在這裡的人習慣點的薰香;窗邊窗紗被風吹動,帶來的便是我聞到的,鬼的氣味......。
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震匆促的腳步聲,我警覺的回過頭,只見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闖進視線。
「先生!您回──欸?」
來人見到我明顯一愣,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我則是生硬的將視線別開。
怎麼樣也不是我來說明吧。
「她也是來幫忙的。」池田先生卻只丟下這麼一句話,便晃晃悠悠的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繼續灌酒。
輕嘆一聲,我看向那個女士,「我叫天宮澄雪,是來幫忙找出抓走夫人的兇手。」
女人面露驚訝,慌忙向我鞠躬,「啊......我是月見里杏,原本是被雇來照顧夫人的,現在則是留在這裡照顧先生。」
月見里杏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穿著素色的淡粉和服,腰間系著同色系的細帶,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盤得工整,兩側還垂著幾縷髮絲。她的神情清秀、安靜,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像是連日不眠後的恍惚。
「月見里小姐,方便帶我四處轉轉嗎?」我單刀直入,「我想看看夫人房間,還有發出怪聲的房間。」
月見里杏張張口,原本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眼那個醉在沙發上的男人後,只能無奈地垂下目光,低聲道,「......您跟我來。」
「夫人和先生睡的是這間房間,夫人失蹤的那個晚上,先生正好在外面談生意,但回來的也不是很晚......」月見里杏推開房門,是一間乾淨清爽的主臥,「我當晚在廚房收拾碗筷,後來就回自己的房間休息,我是被先生叫醒才知道夫人不見了。」
我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但有一條淺淺的拖痕引起了我的注意,長度和方向是從床到窗戶。我大步向窗邊走去,但已經沒有任何痕跡,只有濃烈的鬼的氣味,於是我轉身問道:「夫人失蹤後,這間房間有人來過嗎?」
月見里杏搖搖頭,「先生有,但再沒有其他人了。」
我又問:「夫人失蹤前,聽說房間發出怪聲?」
「是、是的......喀喀的聲響,但我以為是風吹的。」月見里杏眨眨眼,有些猶豫的開口,「就在隔壁......」
「失禮了。」
不出我所料,這間裝潢過的嬰兒房......
「怎、怎麼會?!」跟在我後面的月見里杏掩著嘴驚呼,她的瞳孔猛地縮起,聲音裡盡是恐懼。
「呵......」
看著一片凌亂的房間,我露出冷笑。
今晚,應該會有一場惡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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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悄悄話: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好好加上這段故事。
CH-9 餓者髑髏(下)
10F──“......其為餓骨。”
「抱歉,得留下來打擾一晚了。」
坐在客廳裡,我慢悠悠的啜了口茶。
有錢人家就是好啊,我居然能久違的喝到紅茶。
「沒、沒關係......」月見里杏端著茶點,在我身旁坐下。她的手有些顫,目光有些飄惚,目光不自覺落在我腰間那把日輪刀上──我已不再掩藏它,大大方方的擺出來了。她不安地看著我,猶豫道:「那個......真的有鬼嗎?」
連原本坐躺在沙發上的池田先生也回歸清明,目光炯炯的盯著我。
「我希望沒有。」我只是淡淡地道。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天宮小姐,真的是鬼抓走我的百合子嗎?」池田先生眼眶含著淚,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哭腔,「百合子、百合子她還活著嗎?」
我看著他,卻有些猶豫,我該把話說得直白嗎?
「池田先生,我不知道。」我放下茶杯,坦然道:「我只能告訴您,殺鬼是我的工作。」
他垂首,眼底的恐懼和無助更深了,「那......那什麼時候能殺掉牠?」
我的目光低垂。
「......您和月見里小姐先去休息吧,有我在,我會守著。」
⚔︎
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慢慢蠕動,房間角落的梳妝鏡半遮,喀喀的聲響不是風,而是像骨頭互碰的嘎吱聲。
窗外的月色被雲吞沒,昏暗的房間空氣漸漸壓迫著人,月見里杏猛然睜開眼睛,與那道影子視線相接的那瞬間,她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啊啊──!」
⚔︎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隨著夜越深,我的神經也隨之緊繃。
我在賭,那隻鬼應該還會再來拜訪一次。
畢竟鬼氣還沒有離開這座城鎮,從之前的案例來看,說不定它還會二訪。
我的耳尖一動。
──來了!
驀地,我直接抄起日輪刀,朝一個方向閃身奔去。
提氣的同時,刀鋒出鞘,我拐過長廊,刀尖對準某扇門扉,「霜之呼吸──」
與此同時,我也聽見了月見里小姐的尖叫聲。
「──壹之型.飛霜!」
門破開的瞬間,腐爛與血腥撲面而來,梁柱被掀翻,牆面佈滿爪痕。月見里杏整個人吊在半空中,像被蛛絲困住的獵物──她的肩膀被某種骨頭般的尖刺穿過衣料,懸掛在半截浮出的肋骨之上,四周滿是飛濺的血痕。她顫抖哭叫,雙足無力地晃動,像下一秒就會被扯斷。
骨頭摩擦的聲音在黑暗中嘎吱響起。
我皺眉,手腕翻動,招式連續刺出,一邊伸手撈下月見里小姐。
「霜之呼吸.貳之型.霜降!」
寒霜如雨,劍影成片,瞬間斬碎四面湧出的白骨。
骨頭被我切得粉碎,但碎裂的骨片卻不甘心地蠕動、扭曲,像被牽引一樣彼此勾連、重新黏合。「咔擦、咔咔!」的重塑成一具巨大的人面骨,後頭還拖著肥大的肚子。
「?!」什麼鬼?!
我本來正幫月見里止血,纏著繃帶的手就這樣愣在半空中。看著那具人面骨逐漸聚攏,空洞的眼窩中,突兀地浮出兩顆渾濁眼珠。那眼珠骨碌碌的轉動,最後死死盯上我。
對上它視線的那刻,我寒毛直豎,心都涼了半截。
──下弦之參......我中大獎了。
沒人告訴我這次任務是個大坑啊!
「天、天宮小姐!這、這是......」月見里杏臉上盡是驚恐,聲音隨著身體劇烈顫抖,雙手死命抓著我的衣袖,指節發白。
「月見里小姐,我很抱歉。」我反手將她放下,握著刀的手臂一揮,把刀架在身前,「要請您和池田先生,用全力逃走了。」
「什麼?!」她的瞳孔猛然縮緊,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還沒等我回答,那隻皮包骨的巨爪已經朝我們揮砍而來了,我咬牙,極限出招閃過,「霜之呼吸.參之型.改.霜雪穿簾!」
「轟!」的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座宅邸的梁柱,牆面崩裂。
與此同時,聽見巨響的池田先生也趕到,一踏入長廊便愣在原地──
木柱碎裂、有質感的木地板被翻成泥,牆壁被骨頭撕開,像野獸在屋中橫衝直撞留下的咬痕。
「這、這,天宮小──」
「不要猶豫!跑!」我大聲喝道。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心底有多涼,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十二鬼月,要一邊保護平凡人一邊戰鬥實在太吃力了,光是喘息都覺得奢侈。
聽著身後兩道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漸遠,我將注意力移了回來。雙手握緊刀柄,感覺柄卷的冰冷,強迫自己回歸冷靜。
我舉刀,半透明的刀尖在微光下劃出細微的亮痕。
「妳的刀有意思。」
令我意外的是,鬼居然開口了。
雖說我知道鬼還是會說話,但先前也沒看牠說話啊。
我沒有答腔,只是死死的盯著它的動作。
「妳的動作和其他獵鬼人不一樣。」牠抬起一隻手指著我,聲音喑啞,「但我沒聽說有妳這樣的柱。」
那廢話,我又不是柱。
我在心底嘀咕,面上仍是一片沉著冷靜。
「呵,剛剛不是叫得挺大聲的嗎?怎麼現在變啞巴了?」牠露出嗜血的笑,地面轟然炸裂開,「血鬼術.戰骨!」
牠雙臂骨骼瞬間膨脹、扭曲,就像兩把巨大骨刃,張牙舞爪地揮來,力道又沉又猛,我側身閃過第一擊,刀光一翻,冒著冷氣的劍刃順勢橫斬。
──霜之呼吸.伍之型.霜風悽緊!
鋒利的霜氣劃開骨刃邊緣,碰撞出猛烈的火花與碎冰,然而牠像毫無痛覺,扭動身軀,另一臂從我的腰腹右側橫掃而來,「擋的不錯,那這招呢?」
我立刻旋身起跳,翻過那道滲著血色的骨頭,那擊力道之強大,我身後的牆都被撕裂了。
躲過的那瞬間我還鬆了一口氣,卻沒想到對方一擊未中,立刻轉變攻勢。
「唔!」
我被硬生生震退,鞋底在木地板上劃出兩道深痕,手臂一陣發麻。
好重!
「反應力也很快啊呵呵......」低啞的笑聲迴盪在這個殘破的建築物裡,更顯得可怖,「不過妳以為,妳一個小嘍囉,能打贏本大爺?本大爺可是十二鬼月啊。」
「喔。」我不置可否的翻了個白眼。廢話,我都看到那個眼睛了,但我有選擇嗎?還不是只能打?
「妳──!」牠似乎氣笑了,「真有意思,妳叫什麼名字?本大爺叫做髑髏!」
「......」還要自我介紹,真麻煩。
「妳瞧不起我是吧?」見我始終不答話,牠開始惱羞成怒,「你們這群人都一樣!都一樣高高在上!有錢又怎麼樣?我要吃了你們!我要把你們這群人都殺光!」
哇,這隻鬼還仇富呢......我找到你專挑有錢人家殺的原因了。
髑髏再度朝我猛攻,我深吸一口氣,迅速抬刀格擋。
「去死!妳給我去死!血鬼術──!」
我暗道不好,立刻出招應對,「霜之呼吸.陸之型.怒濤卷霜雪!」
一招未畢我立刻發出連招。
髑髏抬起頭,皮包骨的臉上咧出詭異笑容,牠張開雙臂,骨節咔咔作響。
我還沒調整好重心,就見牠的肋骨猛地炸開──
我立刻意識到不好──糟了!太近了!
「血鬼術.骨牢!」
無數根骨刺從四面八方竄出,牆壁、地面、屋頂全被貫穿,我幾乎瞬間被包圍。那些骨頭在空中交織,像牢籠般要封死這片半開放空間,尖端齊齊朝我刺落。
我握緊刀柄,眼底寒意驟閃。
「霜之呼吸・參之型・滿地霜華!」
寒霜瞬間爆開,劍氣化成晶瑩霜花蔓延而出,空氣中的無數冰晶纏住每一道骨刺,使它們在空中凝滯、遲緩。
我抓緊時機踏步而上,身形如雪影穿簾──
「改・霜雪穿簾!」
我在骨縫中閃避,如游絲般從縫隙中穿梭,同時刀鋒不斷切開那些凝霜的骨刺,將其攪碎,朝著院落的方向,試圖打開突破口。
──唰!
一截骨刺在靠近我身側時於尾端再度分裂爆開,我反應不及,幾道尖刺就這樣穿過我的手臂、雙腿,我馬上調轉刀勢護在身前,牠一瞬抽回,像倒刺一樣,我身上立時有大大小小的地方流血如注。
「......嘖!」嗚哇......好痛!
「呵呵呵,想躲?沒那麼容易!」
一條骨頭像是脫韁野馬一樣朝我掃來,我舉刀護在胸前,本想再用一次陸之型將攻擊掃開,沒想卻被一招擊飛,衝擊力宛如整棟屋子砸在我身上。我被硬生生抽飛出去,整個人像炮彈一樣飛出宅邸
下一秒我的背部狠狠撞上院中的大樹,樹幹劇烈晃動,粗厚的樹皮被我撞裂,我的胸腔像被震開,五臟翻騰灼燒。
喉嚨一甜,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咳!」真是要了命了......幸好有來得及做受身。
我抬起頭撐起身子,夜色中,那巨大的人面骨正從破敗的宅邸中爬出,骨鞭垂落在地,像無數條正在滴血的鎖鏈。
我該祈禱我的鎹鴉能為我找來支援嗎......十二鬼月應該要柱來吧!
「居然沒死......妳不是等閒之輩啊。」髑髏似乎有些意外,「小女娃,我對你很有興趣,報上名來,我要知道妳的名字再吃了妳。」
「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我抬手抹去唇角的血,冷冷地看著牠。
「說說看。」髑髏饒有興致的笑了,那隻刻著下弦參的眼球歡快地轉了兩圈。
「問題一,池田百合子小姐在哪?」
「池田百合子?」
「這戶人家的女主人。」
髑髏哈哈大笑,抬起其中一隻手按上自己渾圓的肚子,「早就在我的肚子裡了,孕婦這麼營養的食物,當然要盡早吃掉啊!尤其還是有錢人!」
腦海一瞬間浮現池田先生崩潰大哭的模樣,我努力壓制住衝上去揮砍的衝動,冷聲道:「你似乎很喜歡吃有錢人。」
「那當然!有錢人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他們的肉自然也好吃!」髑髏惡狠狠的道,「我就是恨!他們可不會管窮人的死活,還會踐踏窮人的尊嚴!既然我活著的時候我吃不到一口好飯,我就要把他們全吃了!」
「你這是一竿子打翻所有富人。」
「那又如何?小女娃,妳有窮到幾天都沒飯吃過嗎?不懂我的痛苦就不要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的確,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俗話雖是這麼說,但眼前的鬼所做的,是無差別的屠殺,這樣不就變得跟牠所憎恨的人一樣了嗎?
反正我只覺得可笑。
過得再怎麼痛苦,都不該成為殺人的理由。
「若照你的話說,你跟你恨的人有甚麼區別?」我冷哼一聲,語氣裡盡是不屑。
「妳懂什麼!!!」牠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揮舞著爪牙又要朝我劈來。
「我話還沒問完!」我喝斥,全身緊繃著預備閃躲。
髑髏明顯頓住了,舉起的爪子硬生生的又放了下去,「說。」
「問題二,我要知道關於上弦之壹的──」
髑髏的手臂在我話音落到上弦之壹的瞬間拔長,化為數條骨鞭狂舞而下。
「血鬼術.食鎌鞭!」
「嘖!」我立刻閃身躲避,看來牠是不願意說了。
牠力量太大、範圍太廣,我被逼退數步。
骨頭化成的鞭子還有甩打的力道非常的重,震得我手腕發麻。
在我閃掉幾道直取我面門的攻擊後,我抓住機會旋身起跳,「霜之呼吸・肆之型──」我躍上半空,牠的骨鞭追擊而至,像巨蛇般撲來,而我反手就是俐落的揮砍,「霜日明霄!」
以自身為圓心,刀鋒化作天網,霜氣縱橫,將撲來的骨鞭硬生生切開。
要冷靜,找破綻,要抓住機會把牠的脖子砍斷。
「想砍本大爺的脖子?作夢!」似是看出我的意圖,髑髏陰冷一笑,「血鬼術.戰骨!」
「該死!」我閃身以一之型的突刺破開牠的攻勢,耳膜裡傳來咚咚咚的心跳聲,快,我要比牠更快!
「臭丫頭!」
「霜之呼吸.伍之型.霜風悽緊!」我快速逼近髑髏,以極快的刀勢壓制他,最終看準了那一瞬的縫隙,毫不猶豫揮刀,「──落冷!」
日輪刀就像斷頭台一般,寒光穿透夜色,劃過牠那張牙舞爪的骨鞭,直取要害。
砍下去那瞬間,我感受到牠脖子的堅硬,簡直像在劈一塊巨石。
「趕緊給我下地獄!」我忍不住一聲爆吼,用全身的力量加壓,終於聽見了斷裂聲;脖頸斷裂的瞬間,髑髏發出一聲近乎笑的嘶吼。
斷了!我砍斷牠的脖子了!這個手感再真實不過。
可勝利還未及在唇邊綻開,髑髏的身軀突然像被激活,被斬斷的脖子處噴出深紅,緊接著胸腔炸開,那些染著鬼血的骨頭以迅雷之速自牠體內迸裂、延伸──我頓時意識到,這是牠死前想拉上我同歸於盡。
──不是吧,脖子都斷了你還有本事放大絕?!
無數殘碎的骨刃像黑夜裡的雨點向四周無差別噴射,牠那乾癟的人皮在骨骼的拉扯下扭成了鬼魅的面貌。
那些骨頭化成最後的利器,試圖把我一同拉入死亡。
我來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反應。
「霜之呼吸.參之型.改.霜雪穿簾!」
我只能瘋狂的揮動手上的日輪刀,劃出無數縫隙,在骨刺縫間抽身而入,刀勢像絲線一樣把攻勢拆分、牽制。霜氣凝成片,試圖在那些骨刃間編織出一道防線。
但骨頭來得太快、太密,幾根尖刺突破了刀勢的牽制,直刺我胸腹。
劇痛瞬間炸開,身體多處傳來劇烈疼痛,我還得努力控制住呼吸的節奏,以免真的被這些骨頭扎成蜂窩。
「唔!咳咳!」熱血自口中噴出,濃重的金屬味在口腔裡蔓延。
我不是沒受過傷,但這種從外到內,再從內到外被撕裂的痛,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人無助──而且我還沒砍完!
髑髏咯咯笑著,牠的頭和身體在漸漸消去,但牠的所有碎骨像是最後的礫石,努力把我拉進墓場。地上的瓦礫和院中的花草被我們的搏鬥攪碎,風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終於,在我視野微微翻白的那瞬間,我破完了所有骨刺,全身脫力的跌到地上。
我用力把刀往地上一撐,抱著我的刀開始大口喘息。胸口劇烈抽搐,血染滿隊服的前襟,骨頭刺入的傷口灼痛而深,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利刃割裂。
「不管是上弦壹大人的事,還是另一位大人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臭丫頭,失血過多,妳也死定了!」
髑髏猖狂的笑聲隨著牠的身體消散在空氣中。
我知道牠說的對,我現在失血過多,再不止血我真的又要去見閻王了。
啪──!
我再也支撐不住地躺倒在地,我的身體像被一股暖流包裹,我明白,那是我的血;痛楚與冷意交錯,我又咳出一口血,再也無法動彈。
「快!快點!」
「止血的藥和繃帶呢?!」
「天宮小姐!」
「天宮小姐醒醒!」
有人在我身邊騷動起來,但我卻沒有力氣再做出反應了。
჻჻჻჻჻჻჻ꔫ჻჻჻჻჻჻჻ꔫ჻჻჻჻჻჻჻ꔫ჻჻჻჻჻჻჻
下弦更換速度比上弦快嘛~這裡是自創的一隻下弦參喔!
餓者髑髏的靈感來源於日本妖怪:餓者髑髏(がしゃどくろ),有說是戰場上的死者,也有一說是路邊的死者等,未被埋葬的死者們的骸骨或怨念集結成巨大的骸骨。
這裡用的是路邊的餓死鬼的設定。
CH-10 夜未歇
11F──“獵鬼人不會停止獵鬼。”
「南南西!南南西!」
我抬眸,頓時覺得手中的點心索然無味。
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來啊。
不過這是任務,我沒有說不的權利,
「妳在這裡待的也夠久了,趕緊滾吧!」雙手插著腰,頗有氣勢的趕人。
「我受傷。」慢悠悠的再咬一口。受傷當然就要養傷。
「傷好了還不滾,佔著病床數,偷懶啊!」
「我吃飯。」
「妳那吃的是飯嗎!吃的是蝶屋敷的甜點吧!妳居然讓小葵那孩子給妳做吃的,真是的!哪來的大牌!吃還吃不胖,妳這傢伙是在嘲諷我!」
嗯,最後一句就帶有私人仇恨的部分了。
「那孩子請我幫忙試吃。」我把最後一口咽下,端起盤邊的一碗茶,喝了一口,「還有,我哪裡嘲諷妳了?」
「妳──!」她氣結,最後只能氣急敗壞的一跺腳,「哎呀!鎹鴉都在叫了,趕緊滾啊妳!」
「......遵命,胡蝶小姐。」
「等等!」
「嗯?」
「......解毒藥劑,拿著吧。」
「多謝。」
成為鬼殺隊員以來,這次是我第一次把自己折騰到被抬進蝶屋。
初遇下弦鬼就傷成這樣,我鄙視我自己。
雖然成功斬殺了下弦鬼,主公大人也有將我升至柱的想法,但看著自己全身纏滿繃帶,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都懷疑我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
我都快被扎成蜂窩了!
不只我鄙視自己,還給胡蝶忍那姑娘居高臨下對我說教的機會。
『看看妳!這都成什麼樣了!妳的劍術有那麼爛嗎?』
『小意外......。』
『還小意外?這次是妳命大!下次估計就歸西了還意外!』
呵呵......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要不是我躺在床上不能動,不然決不會給她機會對著我砲火猛攻超過一小時。
不過,我卻從蝶屋的孩子們口中聽說,在我傷重昏迷被抬進來的那晚,胡蝶忍急的團團轉,還偷偷掉淚。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那個一見到我,就要跟我鬥嘴鬥上兩三句的假小子會為我掉眼淚。
噫......那天的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升起的吧。
看著手中白色的解毒藥劑,我聳聳肩,不動聲色的繞到廚房,順手拎走前日與小葵預約好的一盒點心。
⚔︎
「這麼晚才來拜訪,請見諒。」
我將點心放到桌上,抬頭時對上的是兩雙憔悴的眼睛。
「哪裡的話......天宮小姐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月見里杏表情有些落寞,但還是勉強撐起笑臉。
「是嗎。」我的視線淡淡掃過一旁垂著頭的池田先生,轉向詢問月見里小姐,「月見里小姐的傷好的怎麼樣?」
「啊、沒什麼大礙......。」月見里杏有些錯愕的眨眨眼,「反而聽說了天宮小姐您......」
聞言,我搖搖頭,「不礙事了。」
「天宮小姐。」池田先生開口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百合子她......。」
我抿著嘴角,終於還是開口,「池田先生,我很遺憾,夫人已經不在了。」
我想,隱的隊員應該也告知過了,無非也就是想親自從我口中聽見這句宣判。
「不、我不相信......百合子不可能的......」池田先生崩潰的雙手抱頭,淚水奪眶而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所有人都說她死了,屍體呢?屍體在哪裡?!」
「池田先生,您冷靜點......」月見里杏扶著他的肩膀,輕拍著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關於這件事......」我回頭轉向站在我身後的隱隊員,示意由他說明。
他接收到我的眼神,將一個大木箱搬了出來,「我們在戰鬥的現場找到一些遺留物,也許,其中會有夫人的物品。」
這隻鬼對於珠寶類的財物有莫名的執著,不只吃有錢人,有錢人身上穿戴的珠寶,會被牠儲存在肚子裡,也因此牠才拖著一個肥大的肚子。最後同歸於盡的那招攻擊,讓肚子裡的珠寶也跟著炸開,我甚至有些懷疑,我到底是差點被骨頭戳死,還是差點被珠寶砸死。
池田先生一看到那箱物品,發瘋似的就衝了上來,在那堆帶血的珠寶裡不斷翻找。
「百合子......百合子!」
我站在一旁,緊抿著唇角,還是忍不住開口,「......容我提醒您,如果您找到了,就應該知道夫人已經......」
同時,便看見池田先生顫顫巍巍的拿出一枚戒指,與他手上的戒指,正好是一對。
我了然的閉上了嘴,那是婚戒。
我垂下眼瞼,默默了退了出去。
時間就留給裡面的人吧。
我就這樣雙手環胸,靠在牆角,聽著隱的隊員不斷安慰崩潰的池田先生,心裡只剩下無限的嘆息。
就這樣約莫等了數十分鐘,裡頭的人哭聲漸歇,有道腳步聲也在靠近。
「天宮小姐。」
我聞聲抬眸,簡單低應了一聲。
月見里杏深深鞠躬,「謝謝您。」
「職責所在,不用謝。」
「不,這是應該的......」月見里杏眼底有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遠方的拍翅聲傳來,我一抬頭就看見飛霰的身影。
於是我擺擺手,淡淡地道,「我該走了。」
「天宮小姐,再見。」
我靜靜的看著她。
再見嗎?
「好的,再見。」
⚔︎
唔,我抬手遮擋刺眼的陽光。
初春,乍暖還寒,嚴寒的冬天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春天的生命氣息。
但唯獨今天,雖然出太陽,卻讓我覺得冬天打了一個回馬槍。
有點陰冷的感覺......。
「嘖,這什麼天氣。」
低聲抱怨了句,我面不改色的前往任務地點。
還是跟以往一樣的惡鬼吃人,我的職責就是要將其殲滅。
「霜之呼吸.參之型.滿地霜華。」
話音未落,鋒利的劍氣已至,封住惡鬼所有退路。
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惡鬼剛想抬頭,便看見一道劍光閃過。
銀色的身影與月色重疊,似冰雪嚴寒,透亮的劍身染上夜色,劍鋒閃過,手腕一翻,劍勢突轉,繞過惡鬼的面門,直取要害。
「霜之呼吸.壹之型.飛霜!」
高速的突刺穿插劈砍,鬼的脖子以上全成了碎塊,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無法再生,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我嫌棄的甩去劍上的鬼血,我收刀入鞘。
惡鬼懷中抱著一個年幼的男孩,頭部似乎受到過重擊,早已失去意識,不過還有氣。
我小心的抱起那個男孩,將皮肉受到的傷先做簡單的包紮,接著往反方向的醫館奔去。
男孩的母親早已等在此處,焦急的來回踱步,眼眶含著淚,嘴裡還念念有詞。
「太一......我的太一......。」
在看到我的那瞬間,少婦終於露出喜色,眼淚奪眶而出,朝我跌跌撞撞的奔來。
「太一!」
我側身微閃,以免這位過於激動母親撞上昏迷的孩子。
「您先冷靜,叫醫生。」我冷聲提醒,希望這位母親能分輕重。
「啊、好!好!醫生!」婦人面上閃過一絲懼色,很快就冷靜下來,轉身跑入醫館。
我輕吁出一口氣,緩緩跟在其身後。
「真的、真的多謝您出手相救。」
在我小心翼翼將男孩放到床上時,婦人跪了下來,朝我跪拜;我自知受不了這樣的大禮,連忙要將她扶起。
「不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都謝謝您。」
聞言,我眉頭一皺,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什麼?」
婦人擦了擦眼淚,眼底有感激也有懷念,指著我腰間配著的刀,「我認得的,那個劍穗,十年前也有位劍士救過我和我的母親。」
十年前嗎......?
看著霜花樣式的劍穗,我眸光一沉,那是原主父親的遺物,也是天宮家的身分象徵,是我從父親佩刀上取下的。
原主父母贈與的刀鐔和原主父親的劍穗,都是希望能護佑原主的這副身體。
......緣分或許就是那麼奇妙吧。
「雖然你和當年的恩公氣質並不相像,但眉眼間、還有那把刀......」少婦微微一笑,眼角未乾的淚珠折射出透進窗戶的月光,「您或許是他的後人吧。」
「您說的,應該是我的父親。」我抿起唇角,淡淡地道。
我扶起跪地的婦人,將她扶到了椅子上,她的身子還在微微打顫,許是剛找回孩子的激動還未退去。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又問道:「如今恩公可好?」
眼瞼微垂,我不動聲色的轉身,語氣仍是一如既往地平淡,「他不在了。」
身後的人不發一語,不用看也知道,或許都是些內疚、不好意思的表情吧。
在心底輕嘆一聲,不過也無所謂,不過是過客罷了,我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朝下一個任務地點而去。
「請等一等!」
我停下腳步,猶豫了下,還是回頭了。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意外的,婦人的臉上掛著微笑,她站起身朝我深鞠一躬。
「我相信,您的父親一定會為您感到驕傲,祝您接下來武運昌隆。」
以我為傲嗎......
腦海閃過前世爺爺的臉。
『那孩子的父親要是看到她的成長,一定會很驕傲吧。』
那個從不誇獎我的爺爺,跟媽媽說話的時候的表情是我從未看過的。
猶豫片刻後,我朝她走近,從懷中取出一個裝有紫藤花的香包,遞到她手上,「把這個帶在身上,保平安吧。」
少婦一驚,顫顫巍巍的收下,在她抬頭開口道謝之前,我已經閃身離開了。
面對空蕩蕩的病房,彷彿從未有人來過般,少婦就這樣怔愣了片刻,只有手上那枚小巧的香包示意著方才的真實。
「謝謝您......」
她將小小的香包小心翼翼的放到孩子的懷中,一行清淚再度落下。
჻჻჻჻჻჻჻ꔫ჻჻჻჻჻჻჻ꔫ჻჻჻჻჻჻჻ꔫ჻჻჻჻჻჻჻
因為殺鬼是獵鬼人的職責。
作者悄悄話:過渡的一張間章~下一章是又是爆字數的重頭戲啦哈哈(自己講
還在慢慢搬章節過來~如果急著想看後面的章節可以到POPO看喔~
CH-11 雪凜花堅
12F──“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
「飛霰,接下來去哪?」
我抬手招來我的鎹鴉,替牠理了理羽毛。
小傢伙白色的腦袋晃了晃,輕蹭上我的指間
「嘎!北邊,有鬼出沒的痕跡。」
「北邊啊......。」我喃喃道。
遠方的地平線隱隱泛著亮光,像是銀霧浸透天空底層,混雜在夜的墨色與晨的青藍之間,看來離日出時間不遠了。
微風拂過鬢邊的髮絲,帶著些微濕冷的味道,像是在提醒我出發。
我攏了下羽織的衣襬,準備繼續趕路。
「嘎──!」
尖銳的烏鴉悲鳴劃破天際,我肩頭上的飛霰毛都豎了起來。
「什麼?」我警覺的按上刀柄。
「嘎──!救命啊!上弦!是上弦貳!」
上弦貳?!
聽到這句話,我條件反射的直接朝鎹鴉飛來的方向奔去。
「飛霰,是誰的鎹鴉?」
我一邊狂奔,一邊問跟在我頭頂的飛霰。
「是花柱大人的!嘎嘎!」
我心頭一緊,臉色倏變。
花柱?是胡蝶香奈惠小姐?!
我皺起眉,立刻下令:「飛霰!去請求支援!去通知胡蝶忍!」
上弦的可怕不需要多說──據說百年來,還沒有柱能戰勝上弦,我心裡的恐懼和不安在擴大,只怕香奈惠小姐是凶多吉少。
我並不認為自己的本事有媲美柱級劍士,但絕不能讓香奈惠小姐一個人面對上弦之貳。
我腦海閃過胡蝶忍的臉。
要是香奈惠小姐有個萬一,那傢伙會非常難過的。
──她不能再失去姊姊了。
我幾乎用了全力在奔跑,林間的景色從我眼前飛掠而過。心臟蹦蹦的劇烈跳動,腳步幾乎沒有間斷。香奈惠小姐的鎹鴉在前頭帶路,一邊哭喊著,能感受到牠非常焦急害怕。
我跟著牠穿過一片樹林,就像回到天宮家的山林訓練一樣,陽光尚未降臨,這些樹枝就像是惡鬼的爪牙,彷彿在告訴我前方有多危險;約莫數十分鐘,就看到一個村鎮,迎面就能感受到強大的鬼氣,空氣中飄著濃厚的血腥味與壓迫感,出於獵鬼人敏銳的感官,我明白那不是下弦鬼可以比擬的強大。
咬咬牙,我抬頭揚聲喊道:「謝謝你!你也快去找支援!我去找香奈惠小姐!」
我清楚自己的實力,但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身體明明在發顫,心中卻異常清明。
──盡全力吧,這是獵鬼人的職責。
⚔︎
「哎呀,太可惜了,妳還這麼年輕漂亮。」
拉長的語調漫不經心,似乎還有些戲謔。
「很痛苦吧?沒關係,很快就不會痛了~」
一對金扇悠悠的在空中揮舞著,扇頭染著血,扇子主人笑得像春日的花。他偏過頭,伸出舌頭將其舔去,他笑的燦爛,轉手扶上頭頂的帽子。
「唔......」香奈惠踉蹌了一下,卻仍死死握著日輪刀,鮮血早就染紅了她的羽織,雙膝不斷打顫。
她很努力地在調整自己的呼吸,每口氣卻都是刺骨的痛。
──她快撐不住了。
「哎呀,妳別呼吸了,肺泡都壞死了,只會越來越難受喔!」他摀著嘴驚呼,然後又彎起唇角,展開雙臂,一步步走近,「快讓我吃掉,就不會難受了,來吧~」
「......作夢!」
──花之呼吸.肆之型.紅花衣!
香奈惠強撐著身體,再吸一口氣,一個箭步衝出,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砍向鬼的面門。
「哇!居然還能動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卻沒有閃,金扇唰的一下展開,「血鬼術......」
雙臂快速地揮舞,輕巧的破開香奈惠的刀勢,空氣中的血同時被凝成了冰,化作刀刃,取人性命。
只聽得鏗鏘一聲,粉色的劍峰斷作兩截,胡蝶香奈惠再無力執刀,一口鮮血噴出。血花將深色的隊服染得更深,她單膝跪地,氣息已極度微弱。
「......枯園垂雪~」
語調上揚,金扇上的血蓮如花盛綻,與鮮血相映,他笑意盈盈的看著眼前重傷的獵鬼人,虹色的眼裡卻沒有任何情緒。
「看吧~我都說了,怎麼偏偏不聽呢,妳看,天都快亮了,這樣我都不能好好品嘗妳,多可惜啊。」
說著便蹲了下來,與跪在地上的人平視,他抬手,準備大快朵頤──
「霜之呼吸.肆之型......」
淒厲的寒風撕裂空氣,一道銀光攜著霜氣破空而至。
「霜日明霄。」
眼前的鬼眼底有一絲詫色,腳下猛地蹬地,身形化作殘影,向後閃避,眨眼間躲過了數十道斬擊。
但銀色的刀鋒仍在追擊,他還來不及收手,便聽到低低的一聲,「......蘸空。」
冰冷的殺氣像是鎖定了目標,一道寒光攔腰斬過,瞬間削去他的手腕,白刃就這樣直至喉前。
他終於反應過來,用另一隻手揮出金扇格擋,發出猛烈的碰撞聲。
「血鬼術.蓮葉冰!」
飛濺的鬼血一瞬間凝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隨著扇子揮出綻開成冰蓮,一朵朵如花綻放,冰冷的空氣讓執刀的人立刻卻步,摀著口鼻閃身後退。
「哇~好險呀!」他微微一笑,愉悅地瞇起虹色的眼睛打量,被斬落的手腕早已再生完好,甚至還能撐著金扇轉一圈。他悠哉的脫下頭上的帽子,露出像是被潑了血一樣的頭頂,還優雅的鞠了個躬,「妳好,初次見面,我叫童磨。」
「妳呢?像雪一樣美麗的小妹妹。」
⚔︎
用袖子掩住口鼻的我正在偷偷喘氣,慶幸自己躲得快。
那東西一看就知道不能吸,好在自己及時調轉刀勢,算是煞住了。
但我還是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雙腿忍不住打顫,體內像是還有冷意在翻攪,那是面對強大惡鬼的生理反應。
上次殺下弦都沒有這樣……。
「妳長的好漂亮啊!」
「妳叫什麼名字?」
「妳的刀好特別,是不是還有點透明啊?」
「啊勒?怎麼不說話呢?」
他的聲音輕柔地拋過來,帶著一種戲謔的語氣,面對童磨的連環輸出,我全部都當作耳旁風。見他沒有要馬上攻過來的樣子,我連忙先彎下身,查看香奈惠的傷勢。
香奈惠唇角溢著血,氣息很微弱,刀也斷了。她眼眶含著淚,勉強的撐起身體,雙脣微啟,低聲喊了我,「......小、小雪......妹妹,那個冰......不能......有、有毒。」
我搖搖頭,示意她別再說話,隨即把出任務前,胡蝶忍讓我帶上的解毒藥劑注射進香奈惠身體裡。
我無法判斷藥劑對上這隻鬼的毒能有多少療效,但至少裡面止血的成分或許能幫上忙。
「好失禮喔,居然不理我。」童磨露出受傷的表情,哀怨的說道:「虧我還好心讓她說遺言耶。」
「香奈惠小姐,您一定要撐住。」我低低說了句,一邊做著緊急的止血。
香奈惠搖搖頭,眼底的光漸漸地暗了下去,「妳快逃......。」
聞言,我皺眉,「別放棄,還不能放棄。」
香奈惠不再說話,但喪氣的心緒似乎淡了些。
「原來妳會說話,吶!理我一下嘛!」
刺骨的殺氣朝我襲來,直指我的後背,我旋即反手出刀格擋,與金扇碰撞的那瞬間震的我虎口發麻。
我連忙提氣,以四兩撥千金卸去攻擊的力道,抱著胡蝶香奈惠連退好幾步。
「香奈惠小姐,加油。」
我輕輕放下香奈惠,讓她靠著牆邊休息,留下一句簡短的加油便轉身回到戰場。
「妳的反應好快呀,是柱嗎?」童磨笑意盈盈,但卻不達眼底,「我很喜歡妳,要不要跟我永遠在一起?」
我:......
這鬼是神經病,絕對。
我閉口不答,只是沉默地舉著刀護在身前,思考著進攻的方法。
冷靜,天宮澄雪。
冷靜的觀察、思考。
那隻鬼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畢竟是上弦,強度絕對不是開玩笑。
武器是一對金扇,加上剛才的血鬼術......那些搧出來的冰粉絕對有毒,要是沒注意距離就不妙了。
支援要多久能到?還是要帶著香奈惠小姐逃跑?
不行,這個念頭瞬間被我否決,逃不掉的。
眼角餘光是逐漸明亮的天色,要拖到天亮嗎?
咬牙,約莫一秒的思緒扭轉間,我選擇後者的戰略。
「霜之呼吸.陸之型──」
吸氣的同時腳步瞬間踏出,刀尖直指鬼的面門,身形如浪頭湧動,刀鋒劃開空氣,在安全距離的極限處刀勢隨之轉變,畫出一記強勢上挑。下一瞬,清晨空氣中的濕氣便被我的劍勢捲做霜雪,如寒潮撲面,將對方眼前的視野全數吞噬。
「──怒濤卷霜雪!」
揮刀那瞬間,我用力提氣,刀勢轉變,再度逼近他,與他的金扇格擋的有來有回。
──貳之型.霜降!
全集中呼吸下,我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速度一直在往上提,耳膜裡傳來心臟猛烈的跳動聲。
看到對方笑意盈盈的從容模樣,我立刻知道對方根本沒用全力,躍空旋身,我稍微拉開距離,銀白的刀光在空中從上至下連斬成網。
──肆之型.霜日明霄!
「哇~好厲害!好漂亮的劍法!妳的劍柔中帶剛呢!」童磨笑得越發燦爛,他輕輕一揮金扇,空氣瞬間竄出十數根彎曲冰柱,猶如龍首翻騰而起,每一道都帶著冰冷氣流與銳利破音,打亂我的身形,「血鬼術.枯圓垂雪~」
我背脊竄起一股冷意,暗道不好。
來不及後撤,我低身轉腕,一擊短突迅疾如電,刀氣如利矢迸發,穿透數根冰柱打出突破口。身形急速向後滑開之際,側耳聽見童磨黏膩的聲音──
「唷,居然能這樣閃開!」
「哇~這招好厲害!好厲害!四......五!」
「六......七!好猛烈的連擊技!」
「漂亮的連擊技術呀~我越來越喜歡妳了!」
「我不喜歡你。」我冷靜地閃躲,冷聲回了一句。
「欸......太令人傷心了吧,我都捨不得吃妳了。」童磨輕扶著扇骨,那雙像歐珀石一樣的眼睛不斷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妳的呼吸法跟我的血鬼術很合拍的樣子,或者考慮一下,要不要變成鬼呢?我想和妳永遠在一起!」
「我不跟又醜又噁的死東西談戀愛。」
我嫌棄的瞥去一眼,同時矯正了身體的重心,將專注傾於日輪刀,傾住於全集中呼吸,靠近對方的時候要注意呼吸,抓住格擋的瞬間就發力反擊。
要掌握攻擊的節奏,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妳說話真傷人,是不是不會聊天啊?」他的笑容收了幾分,周身的氣場也一下子冷了下來。
「畢竟和活人說話比較簡單,因為他們有腦子。」而你嘛......我冷漠的目光掃去一眼,滿是厭惡。
他故作失望的噘起嘴,「吶,這位使用霜之呼吸的小姐,妳這樣很不討喜耶。」
「你是我爹嗎?」
童磨愣了一下,然後格格笑了起來,「哈哈,這是什麼問題?看就知道不是啊~」
「那關你屁事。」
「......」
童磨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
但僅僅只有一瞬間,童磨很快就找回狀態,唰──的一下展開扇子,「雖然妳的嘴巴很壞,但我都可以原諒喔~」
只一瞬間,他便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
然後一股寒氣就襲到了我面前,我本能的就出招格擋。
橫刀一掃,劍氣一觸空氣便凝成冰晶,霜花從刀尖延伸,順著劍勢迅速擴散開來,霎時間氣溫驟降,凝結了空氣與濕氣。
──霜之呼吸.參之型.改......
在我看清童磨動作前,我擴大了劍式,同時扭轉身體,閃躲寒氣而來的方向。
──霜雪穿簾!
噗哧兩聲,炸開在空氣中。
我成功削到他的腹部。
──代價是我的左肩。
我連忙用呼吸法止血。
就差幾吋,要是沒躲開,我的心臟恐怕不保。
「唔......!」
「好靈巧啊,居然避開了要害!但要砍脖子喔、脖子!」
飛濺的鬼血被他轉手搧出,我暗道不好急忙閉氣後撤。
「血鬼術.凍雲。」
好冰!
我幾乎要被凍僵。
四肢、眼球......哪怕我使用的是霜之呼吸,卻還是敵不過眼前的血鬼術。
可是沒辦法馬上使用呼吸技反擊,得拉開距離才行!
「血鬼術.寒冬冰柱。」
我的天靈蓋瞬間湧上一股惡寒,一抬頭便發現無數如長槍的冰柱就懸在我的頭頂。
會死的,我會死的啊!
我的腳!快動!
我腳步一踏,又躲開了好幾步。
一拉開距離我就開始猛烈的喘氣,太險了。
手緊緊地握著手上的日輪刀,就連指尖都用力到泛白,我感受得到我全身在戰慄。上弦的強大,與一路斬過來的鬼比起來,根本小巫見大巫。
「哎呀,怎麼躲這麼遠?妳這樣砍不到我喔~」
交手的這數十分鐘,看到對方從容的模樣就知道,他根本只是想測試我,一旦他失去耐心,我應該就離見父母不遠了。
我鎮定的答道,目光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誰知道呢。」
「可惜,我也不能陪妳玩太久呀!」
似乎是快要天亮了,童磨的攻擊變得急躁起來,他的招式變換的更快更猛烈,我的應對也逐漸吃力,繼我的左肩之後,雙腿、雙手,大大小小的傷口逐漸遞增。
「血鬼術.蔓蓮華。」
無數冰蓮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撲來,纏繞如蛇、刺擊如矛,我實在無法一一破解。右側腹部被貫穿,一口血噴出,我痛得差點連劍都要脫手。
回想起去年年底和下弦戰鬥時,那種死亡的恐懼。
那種實力懸殊帶來的絕望感。
殺下弦就已經用盡我全身的力量,上弦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遙遠了。
「唔......」
胸口開始急促起伏,視線也逐漸模糊。
──我失血過多了嗎?
我打了多久?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支援呢?怎麼還沒到?
我是真的快不行了......。
「哎呀呀~好可惜啊小雪女,妳放棄吧,欸、我看看喔,肋骨斷了三根吧?還有大大小小的洞......真是令人心疼呀~」
無視他噁心的語調,我重重的壓低身體重心,刀指惡鬼。
「欸?妳還要打?真的假的?」童磨似乎有點驚訝於我的毅力。
「我要把你,壓在陽光底下懺悔!」我咬著牙,怒目而視。
「哇......真可怕。」他用金扇掩著嘴,虹色的瞳閃過一絲嗜血,「不過再多時間妳也是殺不了我的,太陽快出來了,我得走啦。」
「咳!你別想逃!」
──霜之呼吸.貳之型.霜降!
我強撐著衝上前,雖然經歷過死亡也害怕死亡的虛無,但自從走上這條路後,我就一直抱著和鬼同歸於盡決心。
我沒什麼牽掛,所以更能以全力和鬼戰鬥。
我緊緊地握著刀──我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樣,毫無價值的死去!
童磨笑嘻嘻地閃躲,輕巧的避開我的斬擊,還附帶著揮出的血鬼術。
──血鬼術.散落蓮華!
無數細小玻璃蓮花花瓣朝我猛的衝來,每一片花瓣都閃著滲人寒光,花瓣群會以驚人的密度逐漸收窄,我必續躲開!
將專注集中於眼睛,腦袋飛速的思考,接著做出判斷。
──霜之呼吸.伍之型.霜風悽緊──
在花瓣的刀刃收到離我只有一條手臂距離的時候,我旋身轉劍,用全身力氣高速揮砍,艱難的避掉要害,卻也因此被他的招數弄得越來越遠。
他要逃了!不能讓他逃掉!
我腳步快速蹬地,保持手上擋招的節奏,接著抓住機會快速朝童魔揮砍一擊。
──落冷!!!
「我很中意妳,小雪女。」他輕飄飄地閃過那招充滿爆發力的斬擊,語調黏膩,令我湧起強烈的反胃感,「所以妳應該感謝我,因為我想慢慢的吃掉妳,今天才沒有殺了妳~」
「那你倒是先殺了我!膽小鬼!」我強撐著衝上前。
最糟糕的結局不過是死亡,如果能跟鬼同歸於盡,雖然我死了,但惡鬼也死了。殺死一隻惡鬼不知道可以救多少人,尤其還是一隻上弦!
我要把他定在陽光底下!砍不了他就讓陽光殺死他!
童磨笑著往山林的方向跑去,「下次一定~」
「混帳東西!」
混帳東西!天宮澄雪!妳快動起來!
──「蟲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紫光閃過,一道鋒利的突刺朝著童磨後背刺去。
「?!」速度極快的刺擊夾帶著足以貫穿岩石的力道,童磨才一回過頭,獨特的刀鋒便刺進了他的眼睛。
「天宮!」
略低卻宏亮的聲音使我一愣──胡蝶忍的身影破空而至,毒刃直指童磨。
「血鬼術.蓮葉冰!」
我急聲阻止,「胡蝶!咳!不能吸!」
「嗚哇!來了一隻有毒的小蝴蝶嗎?」
童磨金扇猛然一揮,漫天冰蓮毒霧翻湧而出,大範圍的攻擊朝我們倆鋪天蓋地而來;胡蝶忍愣了一下,連忙閃身退開。她腳下瞬間蹬地,朝我奔來,攔腰抱起已經沒有力氣移動的我,退了幾個手臂遠的距離。
「咳!」總感覺緊繃的神經一瞬間放鬆了下來,我一口血沒忍住,染紅了胡蝶忍的衣襟。
「天宮!沒事吧?!天宮!」胡蝶忍一隻手舉著刀,一隻手扶著我,目光卻不敢從童磨身上一開半瞬。
「別管我......不能讓他逃了!」我掙扎著站直身子,眼前的視線卻一陣模糊。
「蟲之呼吸.蝶之舞──」
胡蝶忍本想再次朝童磨出招,卻只聽到一聲:「鳴女!快幫我開門!」
下一秒,伴隨一道清脆的弦音,童磨便消失在了原地。
胡蝶忍的刀刺了個空,她的臉上滿是迷茫跟無措,鬼的氣息竟一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此時的陽光同時灑落在大地,我也再支撐不住,我反手用力地將日輪刀刺進地裡以穩住身形,同時試圖用呼吸法止血。
「唔.......」
「天宮!妳撐住!天宮!」
「去找......別管我......妳的、姊姊......」
我可以,我可以用呼吸法止血的,我做得到的......
我可以......
「──天宮!」
჻჻჻჻჻჻჻ꔫ჻჻჻჻჻჻჻ꔫ჻჻჻჻჻჻჻ꔫ჻჻჻჻჻჻჻
風雪再肆虐,花朵只會開的愈發堅挺。
不論是香奈惠,還是澄雪,抑或是其他鬼殺隊的隊員。
作者悄悄話:
這章字數是爆6000字的大爆炸,因為想用一個章節就寫完這場讓女主劍技近一步提升的戰鬥,我不敢說自己文筆有多好,但為了呈現讓大家足以想像的戰鬥描寫真的好累,一直反覆再雕文句。
CH-12 霜柱
13F──“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據說,與上弦之貳童磨的一戰後,我便失去意識,是被隱的隊員扛回來的。
我昏迷了大概一個月,比我上次重傷昏迷的時間還久。
應該說,我要是死了都不奇怪。
多虧了趕到現場的胡蝶忍,因為有她及時的急救才把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看到自己身上纏滿的繃帶和一旁吊著的點滴,我深刻地體會到會醫是多麼重要的事,只可惜我沒有裝備這項技能槽。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天宮小姐。」
我回過頭,病房門口站著一位熟悉的人影,火男的面具昭告著來者的身分,我一下子就認出對方。
「鐵井老先生......」我略有些尷尬,撐著身子坐起來,「晚輩失禮了。」
「唉!沒有的事,快別這麼說。」鐵井戶扶著腰,緩緩地走進我的病房,「天宮小姐的刀已經重新打磨好了。」
他的手上,握著一把熟悉的刀。
──白色的刀鞘與隱約可見其上雕刻的冰藍色霜花紋路。
啊.......
我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手上拿著的,是我的日輪刀。
說起來,與童磨的這一戰,對我的刀造成了不小的損傷。當時只專注著戰鬥,連刀的磨損都沒特別注意到。
不過刀沒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謝謝您,鐵井老先生。」
「您看看如何,需不需要調整?」
鐵井戶將日輪刀交到我手上,示意我看看,然後豪放的一屁股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菸斗,點起了菸。
我輕撫上白色刀鞘上的冰藍霜花,接著依言推開刀鞘。
原本磨損的刀鋒,如今重新煥發光澤,鋒利無比;那半透明的乳白刃面,在日光下宛若清澈的冰晶,隨著手腕翻動,淡藍色的光暈依舊躍動其間,就仿佛是覆雪之下的一縷寒意。
我情不自禁的撫上刀身,感覺隨著呼吸,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好刀。
鐵井戶靜靜看著我,煙霧在他指尖縈繞,他輕敲煙斗,卻沒有開口。
我終於回過神來,朝老先生垂首,「......真的很謝謝您,鐵井老先生。」
鐵井戶卻搖搖頭,「這是應該的,身為刀匠,不能打造出容易斷掉的刀,一旦刀斷了,就是刀匠的失職。」
老人的聲音沙啞又低沉,雖然因為面具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卻還是能聽出語氣裡隱隱帶著一絲驕傲。
「您言重了,如果沒有刀匠,劍士便沒有戰鬥的武器。」
「刀等同於劍士的命,我們不能造出會讓劍士送命的刀。」
鐵井戶仍然堅持。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刀匠精神吧,他們有他們必須堅守的信條。
「不過經此一役,我也不一定能繼續擔任您的刀匠了。」鐵井戶從容的吞雲吐霧,話鋒卻是一轉。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欸?」
老先生要退休了嗎?
「天宮小姐,您接下來......或許就要成為柱了吧?」他無奈的笑了笑,覺得有些可惜,「柱級的年輕美女劍士,村長那傢伙肯定要搶過去負責。」
啊......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我在心裡汗顏了一秒,很快又恢復鎮定。
目光移向手中的日輪刀──
我緩緩抬眸,語氣跟眼神都無比堅定,「我還是希望,由您繼續照顧我的刀。」
「......如此,是老夫的榮幸。」
⚔︎
「傷養的如何了?」
我恭敬的鞠躬,「傷口癒合的很好,胡蝶忍小姐說我能下地了。謝謝主公大人的關心。」
跟上弦二的戰鬥過去了大半個月,我終於能下地,到主公大人面前親自匯報。
主公大人真的有種神奇的魔力,與他的每次對話,我都會不自覺的坐得筆直。
主公大人很高興我和香奈惠小姐能活著回來,對他來說,這比什麼都重要,「香奈惠受了重傷,好在妳的支援即時,小雪,多虧了妳。」
「這沒什麼。」我搖搖頭,也不過是正好碰上求救得信號。況且如果當時沒有胡蝶忍跟隱的隊員們,我跟香奈惠小姐估計兩個人都得交代在那,「也幸好有胡蝶小姐,是她自己救了她姊姊,也救了我。」
「可惜,香奈惠那孩子不能再使用呼吸法了。」主公大人的眼底有著濃濃的哀傷。少了一個柱級,那不是能輕易彌補的損失。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我垂眸,人死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是啊,妳說的對。」產屋敷耀哉露出欣慰的笑容,目光飄向庭院,「天音去看過香奈惠了,好在那孩子沒有因此消沉。那孩子會繼續支撐蝶屋,而柱的位置......她看好他的妹妹。」主公大人回過頭,那雙日漸失去視力的眼睛盯著我,依舊清澈有神,「小雪,之前斬殺下弦的時候妳尚覺得自己力量不足,這次能從上弦之貳底下活著歸來,妳是否對自己有更多的信心了呢?」
我一怔,然後彎腰下拜,雙手交疊緊貼地面,前額叩之,「多謝主公大人的賞識。」
「小雪,妳是個努力的孩子,也很有天分,雖然年紀尚輕,但妳已經證明了妳自己。」主公大人在身旁妻子的攙扶下走到我面前,他輕托我的手臂,將我扶起來,「妳兌現了妳的承諾,成為了足以獨當一面的頂梁柱。」
我緩緩站起身,我是兌現了我與天宮大人、主公大人的承諾。
──但我還未實現我和天宮澄雪的承諾。
我盯著地面不發一語,我想,此刻成為柱,是否代表我終於能站上與上弦鬼一戰的舞台了呢?
主公大人見我沉默,或許以為我還在震驚中無法回神,輕笑了一聲,「那麼雪柱,天宮澄雪,恭喜妳。之後要面對的是更艱難的挑戰,但我相信妳。」
「──鬼殺隊全體,也相信妳。」
「多謝主公大人。」
我再次鞠躬,有股強烈的激動感湧上胸口,我一時無法分清,這份強烈的情感,是源於我自身的喜悅,抑或是原主的感動。
「但澄雪有個請求。」我仍維持著恭敬彎腰的姿勢,「雪柱乃父親的稱號,澄雪自知比不上父親;況且父親戰功卓著,獨有的雪之呼吸法,我也並未學成。另闢霜之呼吸,我已走出自己的道路,所以,」我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恕澄雪失禮,澄雪想將雪柱的名號永遠留在父親身上。」
主公大人的沉默使我生出一絲緊張,但我沒有抬頭,彎著腰一動不動,我在等一個答案。
──我,不想取代原主父親的名號。
「好孩子,快起來,妳父親要是看到如今的妳,一定會很欣慰吧。」
我直起身,對上那雙淡紫色的眸子。主公大人眼底是一片和藹,其閃著無數情緒,匯聚成了欣慰,「那就霜柱吧,妳要開創出自己的未來。」
「是,澄雪必定鞠躬敬瘁。」
「柱的任命,就在下個月,也就是夏天的柱合會議上吧。」主公大人伸手輕輕撫摸我的髮頂,笑著說道,「在這之前妳要好好休養,辛苦了,我的孩子。」
「是。」
從產屋敷家走出來後,我迎面碰上胡蝶忍。
她看起來很憔悴,頭髮雖然依舊梳的整齊,但黑眼圈和沉重的腳步出賣了她。
也許她也有要事和主公大人稟報吧,我輕輕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就要繞開她,沒想到她卻叫住了我。
「天宮。」
「嗯?」
我回過頭,有些不明所以,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好像在猶豫什麼。
「那個......謝謝妳,救了我姊姊。」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認真的跟我道謝,有些意外。
打我認識胡蝶忍以來,我對她幾乎都直來直往,但今天我卻收斂了──我知道,於她而言,香奈惠小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也是剛好在附近,不過,救了香奈惠小姐的,是妳自己高明的醫術。」
胡蝶忍眨眨眼,似乎有些錯愕,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我、我本來跟姊姊約好要一起調查少女們的失蹤案的......結果一直沒等到姊姊,幸好......如果沒有妳......」她眼瞼垂下,似乎閃過一絲淚光,「姊姊是撐不到我來的,天宮,真的謝謝妳!」
說完,她認認真真給我鞠了一躬,嚇了我一跳。
雖然現在的氣氛很感人,但不跟我鬥嘴,還反而一本正經感謝我的胡蝶忍真的讓我好不習慣。
我輕嘆,扶起她,「好了,我也只是盡我所能,妳不要這樣。」
胡蝶忍堅定的搖搖頭,聲音隱隱帶著哭腔,「不!妳是知道的!妳瞭解我,妳知道姊姊對我而言多麼重要,所以、所以──」
「妳已經謝過我了,我收下了。」我彎下腰,直視胡蝶忍,抬手拂過她的眼角,為自尊心高的她拭去還未滴落的晶瑩,「妳的姊姊平平安安,我也活了下來,這就夠了。」
胡蝶忍怔住,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沒有什麼,是比活著更好的禮物了,對嗎?」
我努力讓自己繃著的表情有點溫度,勾勾嘴角,試圖安慰她。
胡蝶忍:「......妳會笑啊天宮?」
我:「......」
我立時冷下臉,看來人正常了,我還笑個屁。
「噗、噗哧!噗哈哈哈哈!」
前面還在忍笑,後面是不藏了是吧。
好妳個胡蝶忍。抬手,我給她的額頭彈了一記。
胡蝶忍吃痛,連忙後退兩步,雙手還做勢護住額頭,生怕我再給她來個兩拳的樣子,「嘶!幹嘛?不能說啊?」
「妳說妳的,與我何干?」我毫不猶豫的翻了個白眼。
「嗯,那我直說了。」她露出張揚的笑,雖然與她的氣色不是很搭,但至少有精神多了,「妳勉強擠出來的笑,真醜哈哈。」
「......」好火大。
「看習慣妳冷冰冰的表情了,真不習慣。」胡蝶忍本來還緊繃著的身體在這一刻放鬆了,她的目光帶著打趣,「不過妳長得這麼好看,笑起來也一定很漂亮,啊、我說的是真心的笑。」
她的話使我渾身不自在,我別過頭,「胡蝶小姐,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胡蝶忍輕笑,那張打量我的表情,讓我渾身雞皮疙瘩掉滿地,「是嗎,不知道就算了。」
「那就不打擾胡蝶小姐了。」我退了一步,側著身繞過她。
胡蝶忍會到這裡來,應該是要找主公大人的。
「等等,澄雪!」胡蝶忍倏地拉住我。
「嗯?」我疑惑的眨眨眼,還有事?話說怎麼突然喊我名字?
「我叫妳澄雪,可以吧?」
我怔了下,才木然的點頭,「隨妳。」
她笑了,看起來像是釋懷了,「那妳也別總用敬語叫我吧,喊我阿忍就好。」
恍惚之間,我覺得她的笑容像極了香奈惠小姐。
不過她們本就是姊妹,相像也挺正常的。
「好喔,胡蝶。」我覺得有趣,故意這麼喊她。
果然,她的笑容立刻出現裂痕,「......臭天宮!找死嗎?!」
我好心情挑眉,熟練的閃躲胡蝶忍的追打。
「告辭。」
「妳這傢伙!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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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柱.天宮澄雪。
作者悄悄話:終於寫到成為柱啦~算是一個重大進展吧!
CH-13 雲取山
14F──“鬼影撲朔,仍執刀前。”
我以最年輕的年紀位列柱級,自然有人不服,但問過我的刀之後都安靜了;我並不是最強,但我拿出了與名號相符的實力。
成為柱之後,我繼續追查當初滅門的上弦鬼,聽說是上弦一,十二鬼月中除了鬼王外立於頂點的鬼。
能存活嗎?我不敢想。即使重生後,我的年紀也沒傳說中的鬼王,還有那些活幾百年的鬼大。成為鬼殺隊的一員這個決定,不單單只是為了報答讓我能重新活著的這具身體,也是為了讓自己找到一個生活的重心。
劍道是我唯一能抓住,與過去的自己相關的事物。
『爺爺,為什麼要學劍道?』
『丫頭,妳喜歡劍道嗎?』
『不討厭......但就是學了。』
『每個人揮劍的理由都不一樣,妳還小,慢慢找吧。』
『那爺爺揮劍的理由呢?』
整整二十年時間,我握刀握了至少握了十七年,我一路揮劍到大學,可我卻不知道為什麼走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久。
我一開始以為自己只是不想讓爺爺失望。
但心裡又隱隱覺得不是這樣。
卻沒想到,這份漫無目的的堅持會成為我活下去的重心。
說來其實有那麼點矛盾,鬼殺隊這份工作,哪天死了也不奇怪,不然鬼殺隊也不會跟鬼鬥了幾百年。硬要說的話,或許還有其他條路,可我自己清楚的知道,打做這個決定以來,我並沒有後悔過。
柱,很忙,我雖然負責的範圍不是柱裡最大的,但也稱不上輕鬆,不會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休息一下又要啟程。
偶爾也會有突如其來的長距離奔波,而且這個時代沒有新幹線,搭乘大眾運輸也沒有現代快,我大部分還是靠我的腳程。
明日就是正月了,我卻還在馬不停蹄地趕路,寒冷的空氣灌入肺中,雖然與我的呼吸法相性不差,卻也不是令人舒服。
我幾乎不眠不休的趕了兩天的路,即便身體素質已遠超常人,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
疲憊。
直到看到指定會合的藤花之家,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大門上大大的「藤」字,還有環繞的紫藤花紋樣,無聲地宣示著這裡是獵鬼人的避風港。
據說門上有紫藤花紋樣的家族,從前曾受獵鬼人相助,後來只要遇到獵鬼人,就會盡力免費招待。
「您好,我是天宮,打擾了。」我負刀而立,抬手叩門。
很快,門「吱呀」的一聲被打開,裡頭是一位和藹的老先生,他微微彎腰,慈祥地看著我,「天宮小姐也到了啊,老朽有失遠迎,正好內人正在做飯,您請先進來沐浴更衣吧。」
「是我們冒昧打擾了。」我禮貌的微微勾起唇角,朝老先生鞠了個躬。
聽老先生這麼說,我大致猜到──那位比我早一步到了。
老先生雖然上了年紀,但腳步依舊健朗,我默默跟在他後頭,「富岡先生也到了是嗎?」
「是的,富岡先生昨天中午抵達了。」老先生微笑點頭,「他現在應該在西側的廂房休息,需要老朽帶您過去嗎?」
我搖搖頭,「謝謝您,我待會兒過去。」
「床鋪和乾淨的換洗衣物也都準備好了,有什麼需要的再吩咐老朽。」老先生推開門,向我簡單介紹了下環境。
我朝他禮貌的行禮,「多謝您。」
老先生也回以一禮,便離開了。
我簡單梳洗了下,換上鵝黃色的浴衣,上頭還有但紫色的藤花紋樣,溫暖的色調與花樣柔和而雅致;我將一頭長髮盤了起來,只留幾縷髮絲垂著,帶著幾分隨意和慵懶。
我打量鏡中的自己,眉頭微不可察的輕蹙了下。
鵝黃這樣溫暖的顏色,溫暖、親和,與自己身上的冷淡格格不入。
我淡淡垂眼,攏好衣襟,拿上外袍,然後朝著老先生指引的西側廂房走去。
「前輩,抱歉我來晚了。」我垂首,單膝跪著。
眼前的黑髮少年身穿浴袍,正在庭院中練劍,他額間掛著細汗,微微喘息,呼出的白霧在寒冷的夜色裡消散。
此人是水柱,富岡義勇,算起來,是我的前輩。
聞言,他停下動作,收刀回鞘。
「之前說過了,妳不用對我行大禮。」語氣平淡,像靜水無波。
我愣了下,然後緩緩起身,「是。」
「剛結束上一個任務就趕過來了吧?」
「嗯,讓前輩久等了。」
「......妳比我想像中快了。」
富岡義勇的話總是這樣,省略了過程,直指結果。
不過,我早知他的說話和行事風格,與這位前輩呢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不會覺得突兀。
反而是無言多一些。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進一步說明。
然而,他只是頷首,彷彿沒什麼可補充的了。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不擅長與人交流啊。
你不說話我也很尷尬啊......
我忍不住想到同為柱的另外兩位,風柱不死川實彌和蛇柱伊黑小芭內,據說這兩位與眼前這位的關係並不怎麼和睦。
胡蝶忍也沒少跟我抱怨,我挺驚訝她那優雅的微笑面具也有龜裂的時候。
心底無聲嘆了口氣,我決定主動開口:「前輩,打算何時出發往雲取山?」
「......明天,妳行嗎?」
我眉尾的太陽穴輕輕一跳,雖然感覺的到他沒有惡意,但為什麼有種被質疑的錯覺。
我面上始終平緩,「可以。」
「那妳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眨了眨眼,頓了下後還是決定補上一句,「前輩也請好好休息。」
不等對方做出反應,我便轉身離去。
然而,才走出幾步,我便隱約感覺到有道視線落在背上,沉靜而灼熱,目送著我離開。
我勉強逼自己不要回頭,裝作若無其事。
冷靜點,天宮澄雪,前輩不會吃人,趕快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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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大人現在要出發了嗎?」老先生和老奶奶並肩而立,他的神情帶著些許猶豫。老先生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今天晚上可能會下大雪,要往雲取山的話估計要花上半天時間呢。」
「嗯,現在剛剛好。」我平靜反問,「鬼晚上不休息的對吧?」
老先生一哽,才緩緩點頭,「......是啊,您說的對。」
老奶奶則是笑著遞來兩個用布包好的飯糰,輕聲囑咐:「天宮小姐,富岡先生,這是老身的一點心意,路上別餓著了。」
我微微欠身,恭敬地道謝:「謝謝您。」
富岡義勇面無表情,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謝謝。」
拜別了藤花之家的老夫婦,我和富岡先生開始趕路。我們一前一後行進,彼此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我安靜地跟在後頭,寂靜無聲的雪林間,只有鞋履踏過積雪的輕微聲響。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富岡先生的鎹鴉寬三郎飛的速度──更正,尋路的效率,實在是令人難以言喻。
看著那隻老鎹鴉第N次繞錯路後,我實在是憋不住了。
「那個......前輩,讓我的鎹鴉來領路可以嗎?」我緩緩開口,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比我高上一個頭的冷硬背影。
富岡義勇腳步微頓,回頭看了我一眼,「妳的鎹鴉可以嗎?」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回應:「......沒問題。」
不然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一個晚上過去了我們還沒成功上山。
我朝著天空招手,輕吹出一個響亮的口哨,「飛霰!」
飛霰雪白的身形如飛箭一般竄出,在空中盤旋幾圈後,發出響亮的叫聲:「往南!嘎嘎!南!從南面上山!」
我看著牠盤旋的方式,暗忖了下,「前輩,走這邊。」
話音未落,我已經抬步向前,速度飛快地衝了出去。
這一次,我越過了富岡先生,腳下開始加速。
我幾乎以全力來衝刺,反正富岡先生絕對跟得上。
獵鬼人的感官很靈敏,我的耳朵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跟在我後面,穩健的腳步聲。
我和飛霰的默契也極好,每每我抬頭時都能看見牠給我的方向指示。
「富岡前輩。」我腳下的步伐放慢些許,側過頭道:「前面有間小木屋,我們要不要打聽一下?」
「可以,走吧。」
那是沿著山路旁搭建的一間小木屋,我和富岡先生走上前,叩響了木門。
門被緩緩打開,一名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後,皺著眉打量我們,「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是鬼殺隊的富岡義勇,請告訴我關於『鬼』的事。」富岡義勇單刀直入。
「蛤?」男人眉頭皺得更深,語氣透出不耐,抬手就要把門關上。
......我真的服了這位前輩。
與人溝通的方式還是一樣的──直接,直接到讓人頭疼。
雖然胡蝶也嫌棄過我,但跟眼前這位比起來,我自認為我在溝通上還是好太多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惡意。」男人淡淡的瞄了我一眼,我連忙上前,橫在兩人中間,語氣盡力平緩,「聽說這附近有鬼出沒,想請問先生,是否清楚?」
男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態度依舊警惕。
「天宮妳──」
「讓我來吧前輩。」我打斷他的話頭,抬手輕扯了下他的袖口,微笑著使眼色。
不知道是不是我過於含蓄了,富岡義勇仍固執地想說些什麼:「天宮,這是我負責的任務,我來說明。」
──他真的,固執地讓我哭死。
我耐著性子,壓低聲音道:「這是我們一起負責的,請前輩先休息一下吧。」
「你們......是獵鬼人對吧?」男人忽然開口,打斷我們的對話。
我立刻回過頭,見他指著我們腰間配著的日輪刀,眼神略微凝重,「我聽說過,你們口中的鬼。」
「先生,願聞其詳。」我當即微微欠身,順便一把拉過富岡義勇,讓他也跟著鞠躬。
一般來說我還是挺敬重前輩的,特殊情況除外──我好像知道為什麼主公大人要我一起過來了。
但我不想每次都這麼尷尬心累啊......
男人沉默片刻,終於側開身,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你們,進來吧。」
室內擺著許多紙傘,應該是個做傘的手藝人。
「從以前就有鬼會在晚上出來吃人的故事流傳著,但會有獵鬼人替我們斬殺鬼。」男人點了菸斗,吞雲吐霧了起來,「我在這裡一輩子,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鬼,但卻聽說過,不過更多的是熊的攻擊事件。」
聞言,我微微蹙眉,「但最近我們聽說這裡有鬼出沒。」
那些熊的攻擊事件......也許不是熊呢?
「或許有吧,可能哪天就會是來吃掉老朽了。」
我抬眸,看著男人蠻不在乎的表情,感到不解。
他的語氣淡然,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天氣如何。
「我們會斬殺惡鬼,這是我們的工作。」富岡義勇接過話頭,語氣平板,毫無波瀾。
「無關你們的工作。」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明顯了,男人輕吁出一口氣,淡淡的道:「老朽只是在這世間沒什麼牽掛而已。」
我立時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了。
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先生別這麼說,人生,總還是有值得留戀的事物。」語畢,我按著我的刀起身,衣袖輕輕一拂,就這樣朝門口走去,「多謝先生,我們會在這一帶繼續調查,夜晚請別外出。」
富岡義勇也隨即站起,簡單地道:「多謝,告辭。」
男人沒有多言,也沒有送我們離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送我們踏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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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大了......。
CH-14 正月雪
15F──“歲末燈猶暖。”
「繼續往上走嗎前輩?」我看著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山路,眉心微蹙。
「還是得走,就快日落了。」富岡義勇環顧四周,雖說臉上的表情始終不變,但語氣染上了困惑,「但居然沒有半點鬼出現過的痕跡......」
我也同樣不解,照理說只要鬼曾出現過,一定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哪怕大雪能覆蓋腳印,但那股駭人的惡臭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消失才對。
雙臂交疊於胸前,我微微低首,指節輕抵下巴思索:「難道是主公大人的情報有誤......?」我呢喃,隨後便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不、不應該,主公大人的情報向來不會出錯。」
「那便往上吧。」富岡義勇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目光沉靜,「快下大雪了。」
我抬頭,天空像是一整片鋪展開的鉛灰色幕布,沉靜而寂寥。雲層厚重,遮住了落日的餘暉,隨著細碎的雪花悄然落下,彷彿壓得更近了一些。
雪在掌心化開,餘光瞥見一旁蜿蜒的小徑,那是人走出的路。我下了判斷,「也許山上還有人家。」
到時候再決定是扎營,還是借宿一晚。
「那走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漆黑的夜裡,遠方仍有一縷燈火在風雪中搖曳。
耳尖輕動,我隱約聽見孩童的歡聲笑語,在夜色與寒意中,顯得格外溫暖而鮮活。
我偏過頭,正好對上那海藍般的瞳孔,「前輩。」
「走吧。」
我頓了下,「這次,請務必讓我來。」
「......好吧。」
也許是我眼底的執意過於明顯,富岡義勇僵硬地轉身,退後半步。
察覺到他的讓步,我默默鬆了口氣,隨即朝著燈火處快步前行。
在敲門前,我稍稍遮擋了下腰間別著的日輪刀,也不忘回頭朝富岡先生提醒道:「別嚇到孩子了。」
「好。」
「您好,打擾了。」
我抬手敲響門板,裡頭的熱鬧戛然而止。
側耳聽去能聽到變小聲的對話。
「這個時間,會是誰呀?」成熟女性的語調溫柔,卻透著疑惑。
「不知道......」女孩軟軟的嗓音帶著些許奶氣,口齒尚且稚嫩,應該是個小孩子,「是哥哥回來了嗎?」
「聽起來不是。」小男孩不太確定的猜測,「或許是在山裡迷路的人?」
我聽見衣物的摩擦聲,和輕盈的腳步聲,「有這個可能,母親,我去開門吧。」
「好,披上外套再出去吧禰豆子,外面冷。」
「好的母親。」
聽到這裡,我往後退了半步,恰好迎上了推門而出的女孩──
我掛上淺淺的微笑,「您好,冒昧到訪還請見諒。」
女孩的長髮盤起,五官也是精緻好看,尤其是那雙赤色中帶點粉的大眼睛,特別靈動。她一身粉嫩的和服,上頭的紋樣也是很別緻,我認出那是「麻葉」,「麻葉」普遍被認為有驅邪的力量,被當成是護身符;腰帶則是如棋盤格樣式的「市松紋」,是日本普遍經典的紋樣。
「你們是......?」女孩歪著頭,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雖然語氣帶著幾分純真好奇,但那半掩著的門仍顯示出她的謹慎。
我解釋道:「抱歉,我們是旅人,想翻過這座山回老家,無奈碰上大雪,能否借宿一晚?」
女孩聞言,微微一頓,似乎在斟酌,片刻後便點了點頭,「這樣啊,那請進來吧。」她側過身,讓出一條通道,「這麼大的雪,辛苦啦。」
門後,一位懷中還抱著孩子的中年美婦朝我們走來,身旁還跟著三個孩子,「怎麼樣禰豆子?是什麼人?」
「是旅人,想借宿一晚!」被喚作禰豆子的女孩答道。
婦人愣了下,隨即笑道:「啊呀!那得好好招待人家才行呢!」她低下頭吩咐身旁的孩子,「你們快去幫忙,把後面雜物間收拾一下。」
三個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好的媽媽!」
婦人隨即轉回視線,眉眼間透著一絲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寒舍簡陋,你們走了很久了嗎?餓不餓?我去準備點食物給你們吧。」
「夫人不用麻煩,您願意讓我們歇腳,我們已經很感謝了。」我拂去身上雪花的動作一頓,連忙擺手。
「哪裡話,不用客氣。」婦人莞爾一笑,唇角的美人痣添了幾分婉約的韻味,她朝我們招手,「外面冷,快過來炭火這裡暖暖身子。」
「多謝夫人。」我面上始終掛著淺笑,順勢抬手,給身旁的男人一個輕肘擊,無聲地用唇形表示:道謝啊。
富岡義勇像是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僵硬地開口:「......多謝夫人。」
「啊,你們帶著的是......」禰豆子眼神閃過警戒,她看見了我們兩人羽織下的日輪刀了。
「這是防身用的。」我回以坦然,便取下佩刀,「小姐如果不放心,我們就擱在這裡就好,絕不拿進去。」
雖說獵鬼人刀不離身,但這種特殊情況下還是變通一下比較好。
禰豆子猶豫了下,「那......那放著吧,我怕弟弟妹妹們把它碰壞了。」
明明是對他們保有戒心,卻仍說是怕年幼的弟妹損壞,眼前的女孩情商很高也挺有膽識。
「先放著吧。」我轉過頭,給了富岡義勇一個淺淺的微笑。
富岡義勇都震驚了,似乎不明白我的用意,「......啊?」
「不然嚇到孩子怎麼辦。」我睨了他一眼,接著用只能我們兩人聽見的,很輕的氣音說道:「前輩,配合我就好,不要多說什麼。」
他的眼神中仍是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啊、好。」
「你們才多大啊?就這樣子出遠門的,現在是冬天,要是得了風寒怎麼辦。」婦人一手仍抱著孩子,她一邊說,一邊攪拌著炭火上燉煮的湯,她吩咐禰豆子,「禰豆子,給他們盛碗熱湯吧。」
「是,母親。」禰豆子應道,轉身拿起木勺,舀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遞過來。
我抬手接過,微微欠身,「多謝夫人,我和兄長原本要回老家過年的,不料被大雪耽擱了腳步。」
身旁的空氣頓時凝滯了一瞬。
但我仍面不改色,順勢輕扯了下富岡義勇的衣袖,語氣平穩地補充:「多謝夫人收留我們兄妹,我叫天宮澄雪,這是我的兄長,富岡義勇。」
「欸?!兄妹?!」禰豆子明顯吃了一驚,視線不斷在我們倆身上來回打量,「天宮......富岡......這、長相不同,姓氏也不同啊。」
我微微一笑,淡定地解釋:「慚愧,我的父親曾經再娶。」
話落,我餘光掃向富岡義勇,眼神示意──你千萬別開口。
富岡義勇:「……」想說點什麼但被強制駁回。
同時,我在心裡默默向原主的父親道歉:原主的父親對不起啊,我絕對沒有造謠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美婦人的眼裡流露出同情,不過只一瞬,她的目光又盈滿柔和,「啊,失禮了,還未自我介紹,我是竈門葵枝。」
「這是我的小兒子,叫六太。」竈門葵枝目光落到身旁的小少女身上,介紹道:「這是我的大女兒,禰豆子。」
禰豆子甜甜一笑,「請多指教。」
我微微欠身,回了一禮。
「我叫花子!」軟萌的童音從一旁竄出,小女孩手上還抱著被褥,幾乎要壓過她的小腦袋瓜。
「我是茂!」留著寸頭的小男孩緊隨其後,爽朗的笑瞇了眼,「這是我二哥竹雄!」
「喂!你別擅自幫我介紹啦!」竈門竹雄才剛伸手幫妹妹分攤些重量,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耳尖染上了一抹緋紅。
「嘿嘿!竹雄哥害羞啦!」竈門茂忍不住調侃,在看到對方要刀人的眼神後,便撒開腿落跑。
「你這傢伙!別跑!」
禰豆子眉心輕蹙了下,但眼裡滿是笑意,她仰起頭提醒道:「你們小心點啊!」
幾個孩子鬧哄哄的完成一團,笑聲在屋內回盪,就像幾顆小煙花,炸的這夜裡充滿煙火氣。
我的神情也一下子放鬆下來,這樣溫暖的情景,真好。
但不知怎的,或許是直覺,或許是本能,我總覺得這樣的溫馨,彷彿被什麼東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影──那種稍縱即逝的違和感,讓我微微蹙起眉。
「禰豆子,把炭治郎的份留起來吧。」竈門葵枝囑咐女兒。
聞言,我抬起了頭,「您還有一個孩子?」
「啊,是的,炭治郎那孩子今天一早就下山去了。」竈門葵枝輕笑,眼裡有滿滿的欣慰,「不過外頭都黑了,還下著雪,但願他能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再回來。」
眼簾垂下,我的語氣淡淡的,「是啊,晚上天黑路滑,確實不要在外面走動比較好。」
尤其這座山,可能還有鬼出沒。
但我沒有說出口,免得給這位夫人徒增煩憂。
不過人不可貌相啊......我輕啜了口熱湯,眼角餘光掃過正在哄懷中孩子的葵枝夫人,這樣溫婉似水的美女夫人居然體力這麼好,子孫滿堂。
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天宮小姐先前說要回老家,方便問下您的老家在哪呢?」禰豆子往炭盆裡又送了幾塊炭,抬眸的那瞬間似乎閃過一絲謹慎。
這個女娃娃挺機靈的,表面上是隨口好奇,實則在探底細啊。
我也不惱,不疾不徐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和兄長一直在東京府工作,我們的老家在長野。」
這句話半真半假,不過我們的確大部分在東京府活動。
很遺憾,我不能和盤托出,這裡還有孩子呢,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況且,就算我直言自己是獵鬼人,也不知對方是否會相信。
我的眼角捕捉到富岡先生眼裡閃過的一絲不解,不過好在他沒開口戳穿,不然我還得想辦法圓謊。
「那是挺遠的,你們辛苦了。」竈門葵枝呀了一聲,微微睜大眼,帶著些許訝異。
「不辛苦,也多虧了有像夫人這樣熱心腸的人,我和兄長感激不盡。」
「天宮小姐客氣了。」
炭盆裡偶爾爆出細小的碎響,炭被火燒的深紅,邊緣滲著微微的橘光,隨著燃燒的時間過去,那抹暖意在悄悄褪去,餘燼在灰燼間沉靜下來。
幾個孩子玩累了,依偎著母親和他們的長姐,打著哈欠。看著已經玩累的小身影,我識趣地站起身,感受到我的動作,原本在閉目養神的富岡義勇也睜開了眼。
「夫人,夜深了,孩子們也該休息了吧。」
竈門葵枝抱著早已熟睡過去的小兒子,「是啊,很晚了,兩位也早點休息才是。」
「竹雄,帶花子跟茂去睡覺。」禰豆子輕推著自己的弟弟,隨後起身,「我帶兩位去休息。」
「多謝妳。」
後面的雜物間被臨時整理出來一塊,鋪上兩張簡單的被褥,禰豆子面上有些赧色,「不好意思,地方不大,請兩位將就一晚。」
「哪裡話,真的非常感謝你們。」我報以禮貌的淺笑,目送禰豆子離開。
──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等門闔上,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卸下方才的客套與應對。
「天宮。」
我打了個顫。
對喔,差點忘了還有富岡先生。
轉頭便見他背靠著牆,姿態筆直如槍,一隻手放在膝上,平靜無波的深藍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靜靜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不動聲色地回望,順勢在另一側坐下,同樣倚著牆,放鬆身體。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低沉:「為什麼剛才那麼說?」
「總不能說我們是鬼殺隊的獵鬼人吧?」我微微歪頭看向他,語氣回歸我平時的淡漠,「況且,他們只不過是普通人家,沒必要讓他們知道這麼多。」
「嗯,明天天一亮就離開吧。」富岡義勇沒再追問,閉上眼,「我們從相反方向繞山腳往鎮上去,如果能找出鬼出沒過的蹤跡就好了。」
「不應該是沒有鬼最好嗎?」昏暗的空間裡,獵鬼人的感官仍是極好,我忍不住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屋內的空氣一片寂靜,只剩下窗外傳來的風聲,與雪粒拍打在窗戶上的啪擦碎響。
富岡義勇眼皮抬都沒抬一下,坐姿始終挺直,「主公大人不會無緣無故派我們來。」
也是。
產屋敷家能跟鬼抗衡千年這麼久,估計多少有些玄學在裡頭。
我也沒再多話,靠著冰涼的木牆,慢慢調勻呼吸。
今晚的雪還在下,冷風竄入木窗縫隙,帶來些微的寒意。
但至少,這一夜,能夠安穩度過──才怪。
就知道這個任務絕對沒那麼簡單。
到了下半夜,一股惡寒急竄腦門,我警覺的睜眼。
我一睜眼,看到富岡先生也跟著睜開眼。
我們迅速交換一個眼神:是鬼!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普通的鬼,我甚至沒感覺到被接近,而是一瞬間像是整個氣場直接籠罩到了眼前。
隨之,前廳便響起了敲門聲。
「欸?是哥哥回來了嗎?」
我聽到禰豆子帶著睡意的聲音,還有慢慢往前門走去的腳步聲,暗道不好。
不行,不能讓她去開門。
「天宮!」
「前輩,保護夫人和孩子!」我不等富岡義勇反應,只丟下一句便瞬身掠出。
「禰豆子小姐,外面還下著雪呢,別著涼了,我去吧。」
一個呼吸間,我已抵達她身側,按住了她的肩膀。
禰豆子嚇了一跳,迷茫地眨了眨眼,睡意頓時散去不少,「欸?!天宮小姐?!」
我微微一笑,指著她懷裡仍睡得香甜的幼弟六太,「妳看,六太還睡著呢,就別抱出去吹風了吧。」
「啊......好、好的。」
我轉向緊閉的大門,收起了笑意,我雙拳用力的攢緊,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跟妳一起吧天宮。」富岡義勇也緊隨而出。
「欸......?」禰豆子都迷茫了,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怎麼有人能憑空就這樣出現?
我沒搭話,逕直走向大門,然後一個提氣,抓起櫃子上的兩把日輪刀;我隨手將富岡義勇的那把向後拋去,接著反手推開自己的刀鞘。
提氣的那剎那,半透明的刀身閃過一道淺色的銀光。
──霜之呼吸.陸之型.怒濤卷霜雪!
刀尖輕微一動,凜冽的劍氣如暴雪翻湧,就這樣連著大門一併朝著門外的鬼影橫劈而去。
門破的那瞬間,鋪天蓋地的寒風灌進原本溫暖的空間。
「啊!」
我聽見禰豆子的驚呼聲,以及其他騷動聲。
是竈門一家被驚醒了。
但我無暇分神,眉頭緊鎖,腕間微轉,刀鋒再次直指前方,迅速刺出第二劍。
「伍之型.霜風悽緊!」
我低喝,身形移動間也跟著躍進漫天雪色。
჻჻჻჻჻჻჻ꔫ჻჻჻჻჻჻჻ꔫ჻჻჻჻჻჻჻ꔫ჻჻჻჻჻჻჻
新歲不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