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重生設定
*原世界線藤堂有結婚,介意者請自行迴避
*藤堂姊妹私設名字:椿/菫
寫得完的話nice會出成薄本!
〈逆光時差〉
1
藤堂葵的直覺很少出錯,就和某種超能力一樣,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第六感告訴他的答案,通常就是正解。
千早瞬平身藏某個祕密,他敢肯定這件事,像雨林裡樹冠層的葉子,密密遮掩了陽光,無法照亮他想要找到的答案。他下意識轉著筆,自動鉛筆在手指間翻轉,眼角餘光把千早瞬平框在視野裡。
紅髮少年端正地在課桌前寫筆記,潔白的耳機線從耳朵延伸到他的口袋內,想必又在聽那些他難以理解的音樂吧,他無法用言語形容心裡的違和感,明明課業和練習都一如往常,究竟是哪裡怪呢?
是因為千早瞬平昨天拒絕和他一起回家嗎?但他們本來就不會每天同進退,這根本稀鬆平常。
那究竟是為什麼?藤堂葵不知不覺間已經轉過去看千早瞬平沉靜的側臉,眼鏡後的睫毛好長,鏡片的反光像揉碎的水晶撒在上面,他心想,這不是比隔壁班的校花還要長嗎,真是太誇張了。
「藤堂君,沒人教過你這樣直直盯著人看很不禮貌嗎?」
千早瞬平的句子將藤堂葵拉回現實,他才發現原本克制的目光竟在沒察覺的情況下變得肆無忌憚。千早瞬平的耳機被他同步摘下來了,那雙聰明的眼睛正似笑非笑望著他。
「啊?看一下又不會怎樣。」話雖如此,但他依然尷尬地收好手腳,正襟危坐。
「還以為你每天看都看膩了呢。」千早瞬平涼涼地扔來一句。
藤堂葵頓了一下,抓到了破綻的他轉過來:「喂,你最近怎麼怪怪的?」
「怪怪的?」千早瞬平姿態優雅地闔上筆記本:「我並沒有什麼不同喔,是你想太多了。」
「不,剛剛那樣絕對很奇怪吧?你以前可不會說這樣的話啊?」
「這樣的話是哪樣的話。」
兩人的對話越來越像打啞謎,以藤堂葵的口才說不過他,一時語塞。
「就是說什麼我看膩了之類的……你平常應該會說『我又沒叫你看我』吧?」藤堂葵很有自知之明,他並不算聰明,但直覺抓住的怪異他可不會輕易放過。鄰座透出的怪異極為細小,但就和列車行駛時發出了細微噪音一樣,刺著他的神經。
千早瞬平有幾秒間沒有說話,然後才勾起淺淺的笑容回應:「你想太多了。」
「喂,千早……」
「不好意思,午休快結束了,我去一下廁所。」
「喂……」
藤堂葵說什麼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千早瞬平擺明沒有打算回應,只是一味迴避他的問題。
明明千早瞬平也沒有對他惡言相向……頂多就是剛剛那種程度的諷刺,藤堂葵嘖了一聲,難道他已經習慣了千早瞬平的毒舌?
把藤堂葵拋在身後,千早瞬平步伐飛快,午休即將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回到教室,廁所現在空無一人。他用冷水洗了手,冰涼的水潑上臉頰,直到現在他才鬆了一口氣,發現背脊一直都是僵直的,難怪酸痛無比。
藤堂葵實在太敏銳了,他分明格外小心不在相處的日常裡顯露絲毫怪異,卻還是被他的直覺看出端倪。
千早瞬平無法理解為什麼會落入這樣的命運陷阱。
他分明已經是成年人了,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一群好友,卻在某一天天翻地覆。有些人的言論相當正確,人類永遠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會到來,所以得認真努力地活每一天,力求不要留下遺憾。
但這怎麼可能呢?千早瞬平冷靜地否決這個說法,人類終究只能讓遺憾少一點罷了,那時候膽小而裹足不前的他注定只能接受那樣的發展,獨自抱著苦果走下去。
以他的聰明才智,仍然無法解釋超自然力量。他低下頭看著少年結滿繭的手,又盯著鏡子裡自己還帶著青澀稚氣的臉,眉毛氣惱地皺起來,賭氣的唇抿成一條線。
回顧十六歲的自己,還真是遜到不行啊。
2
「千早瞬平」的八年後。
二十四歲的冬天,千早瞬平接到了來自藤堂葵的喜訊。
那年寒流異常兇猛,氣溫極低,東京下著薄薄的雪,他天生怕冷,但還是穿上冬衣、在口袋裡放了暖暖包出門。
他們的關係和高中時沒什麼不同,漸漸地,他承認了這一群在小手指打棒球的隊友都是他的「朋友」,而在他劃分的人際關係小圈圈裡,他用金色的筆把一個人特別圈了出來。
應該不能說是他特意挑出來的,而是那個人委實太過閃耀燦爛到吵鬧的地步,他根本不由自主,等到發現開始莫名在意起藤堂葵是不是會和某個女孩子交往的時候,答案便清晰可見。
千早瞬平接受了這個事實,喜歡同性、且單戀的對象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這些根本微不足道,他意識到光靠理智他無法扼殺戀愛感情,於是乾脆放任他們自由生長,植物猖狂地包裹了他的城堡,逐漸不見天日。
他開始習慣觀察藤堂葵的一舉一動,說服自己喜歡並不是一種病,他雖然無法控制情感蔓延,但可以不讓藤堂葵發現。他是足夠聰慧的智慧犯,知曉怎樣抹滅所有的線索與證據,在友好和平的朋友表象下保持距離。
他和藤堂葵約在市區的某間小餐廳,販售各式日式定食,餐廳是對方選的,千早瞬平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一點,但金髮青年卻已經等在店門口了。藤堂葵的身材高大,把整個傘面都撐得小了,細雪不斷下落,又順著傘布輕快滾遠。
「藤堂君。」
「喔,千早。」一見到他,藤堂葵就將手機收回口袋,抖落了傘面雪珠,將直傘捲好後放入傘架,這些小細節他也一如既往,熨貼了千早瞬平挑剔的尖刺。
藤堂葵打開門,熟絡地和老闆報上姓氏。
「歡迎光臨──」
「藤堂,兩位。」
兩人入座後千早瞬平沉默了一會,不知該如何組織言語,他原先以為藤堂葵也會一起邀請山田太郎等人,但後來卻發現只有他一個。
千早瞬平找了許多理由解釋,比如清峰葉流火和要圭這段時間在國外,山田太郎正值工作忙碌,湊不出時間來也是正常的,但各種理由推砌,卻還是難壓住內心最深處的雀躍期待感。
非常丟臉,千早瞬平暗自唾棄自己,都已經二十四歲了,卻還陷在高中生的扮家家酒戀愛裡。
他們普通地閒話家常,從工作近況聊到身體健康,而後藤堂葵停頓了一會,顯出一抹遲疑。
「怎麼了?」千早瞬平疑惑,如此吞吐可不是藤堂葵的作風。
「那個、我最近可能要結婚了。」
「……啊?」
杯中梅酒的冰塊在暖氣下逐漸溶解,發出清脆一響,千早瞬平的腦袋一時間無法處理這項情報,只能愣在原地。
「就是……最近打算要結婚了,應該會辦婚禮啦,只找家人和要好的朋友……喂,你會來吧?」
千早瞬平知道藤堂葵有一位走得很近的女性,他們聊天時似乎都默契地不會聊起這類話題,藤堂葵或許覺得尷尬,他則是不想去面對。有些事情過度深究,就會像打翻的一地零食難以收拾──他就這樣一路過了幾年,卻發現將眼睛埋在沙裡的鴕鳥只有他。
被強迫從沙海裡回到現實,千早瞬平用盡全力才掩藏住心裡的動搖,他冷靜地拿起手機,打開電子行事曆:「婚禮預計辦在什麼時候?我一定會去的。」
藤堂葵笑了,但千早瞬平已經有些無法思考,他像是停電後啟動了備用電源的照明,只能撐著薄弱的光不熄滅,看不清藤堂葵的確切表情。
「你不會已經在想禮金要給多少、要穿什麼衣服之類的吧?」藤堂葵露出了他看慣的表情,彷彿這不是什麼重大的事情,和他當年宣布進入職業棒球隊時的欣喜簡直天差地遠:「不用那麼有壓力啦,我打算簡單辦就好了。」
「喔?你這樣對你女友不會很失禮嗎?」千早瞬平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順著兩人平常互相吐槽的語氣繼續話題:「話說回來我好像沒正式見過她。」
她是誰?叫什麼名字?和你的身高差和我們差不多嗎?還是更加嬌小呢?
──大概是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吧,千早瞬平奮力回想,只從記憶碎片中依稀打撈出模糊的女性模樣。
他們現在居住在東京兩端,日常生活中除非像這樣相約,否則幾乎不會見面,他對藤堂葵的感情生活又下意識地逃避不想聽,所以竟然也不知道藤堂葵女友的名字。
「喔,加奈說她不太擅長跟男性相處啦……」藤堂葵搔搔臉頰,或許也覺得和他聊這個話題彆扭吧,千早瞬平感覺彼此間的氣氛就像變質消氣的可樂,比過淡的可爾必思還要糟糕。
窗外的雪在窗櫺邊疊起一公分,玻璃上凝結的霜雪逐漸增多,室內暖氣交互作用下,蒙上一層水霧,千早瞬平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
(待續)
3
「那我們來討論文化祭的主題吧!」
教室裡一片喧鬧,看上去既眼熟卻又陌生的班長與副班長在台上主持會議,十六歲的千早瞬平收回思緒,在座位上的他指尖不斷輕點桌面。
到底為什麼要讓他回到這裡呢?
千早瞬平百思不解,他已經放棄了去探究時空悖論或是夢境穿越的問題,畢竟翻遍文獻或新聞,他都未找到和他處境相同的人。秉持著安全原則,他小心翼翼地沒有告訴任何人,唯一困擾的是二十四歲的思考模式和談吐有時候會過於成熟,他得小心不能露出馬腳。
不過棒球部的那些單純夥伴似乎沒有發現不對勁,山田太郎只是偶爾會發出「千早君果然很成熟啊」的感嘆。
最需要防範的人,果然還是那個直覺敏銳到詭異的藤堂葵。
「那就決定我們班做章魚燒屋囉!廠商那邊交給廚房組去洽談,還有服裝、美工組,時程的話就照剛剛討論的──」
教室裡其他同學正在興奮地嘰嘰喳喳:
「還可以推出特別菜單欸,像是俄羅斯轉盤,其中一顆裡面是芥末之類的!」
「嗚哇,我絕對不吃。」
這和千早瞬平記憶中的不一樣,當年他們班可是以女僕咖啡廳高票通過,他也逃不過女生的威壓,穿上了一次女僕裝。
當時藤堂葵說了什麼呢?
「沒想到挺可愛的。」
千早瞬平用力掐了一下虎口,讓疼痛喚醒自己。
「吶,你會做章魚燒嗎?」千早瞬平原先想盡量避免多餘的交談,但他急欲逃離過去,且青春的氣氛似乎已經將他完全拉回高中的躁動裡。他看向鄰座,就烹飪方面而言,藤堂葵是一個魔法師,不管什麼料理都變得出來。
「之前小菫學校活動做過一次。」藤堂葵回憶:「其實蠻簡單的,只是翻的時候比較難,有時候不夠圓……」
「看來藤堂君要去廚房組吧?畢竟你在外場的話會把客人嚇跑的。」
「你不損我是會死嗎?」藤堂葵額角青筋跳動:「那你要去哪?」
「嗯……美工組吧。」千早瞬平隨口說道,面對人生第二次的高一文化祭,他心情複雜,總有種大人裝學生的犯罪感。
比起來外場穿著圍裙叫賣、和其他朋友聊天,感覺才是真正高中生揮灑青春的舞台吧?他就加入幕後,幫忙畫畫看板、做點手工好了。
「啊?你會畫畫喔?」
「至少畫得比你好。」千早瞬平優雅地微笑反擊,他當然算不上畫得多好,但繪製看板、菜單這種事無關畫技:「我就期待藤堂大廚的特製章魚燒囉。」
提到料理,藤堂葵倒是沒再繼續回嘴,只是得意地揚起笑容:「哼,你就好好等著吃吧,絕對是你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章魚燒!」
真是個單細胞生物,千早瞬平心裡吐槽,卻無法否認自己因此心情愉悅。這段日子以來他總是困在未來和過去裡,猶如被遺忘的鬼魂,但如果這是個美夢,他暫時耽溺其中也無妨吧。
千早瞬平目光閃動,眼角餘光看了藤堂葵一眼,他正在筆記本上記下章魚燒需要的材料,搭配歪歪扭扭的圖解。
心口一燙,他還真的沒有吃過藤堂葵做的章魚燒。千早瞬平喜歡西式料理大於日式料理,之前要圭鬧著要去藤堂家玩,藤堂葵拗不過他,一邊碎念邊煮了一整桌豐盛家常菜,結果得到了其他隊友熱烈回響。
藤堂葵卻十分執著於他的反應,嫌他吝嗇,明明好吃卻不肯老實稱讚他的廚藝。
千早瞬平當時的評語雖然沒說出口,但確實,很好吃,所以他這次稍微期待一下也沒關係吧?
準備工作熱絡地展開,這段日子,同學們的熱情甚至比他記憶中的上次文化祭還要高漲,美工組用紙板當底做了巨大招牌,在地上作畫。而千早瞬平潔癖作祟,不願意跪在地上拿衣服擦地板,所以負責了小型裝飾的製作。
文化祭前一天下午,學校已經體貼地停課,全校都正在做最後準備。
他手指靈巧地摺好裝飾用花朵,一邊藤堂葵正好進入教室,應同學請求幫忙搬動桌椅。
「放這裡嗎?」
「對,謝謝啦!」
藤堂葵放下桌子,為了工作方便,他挽起袖子,因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線條優美,千早瞬平的目光閃躲不及,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
他手上有個長條淺色的疤痕,不仔細看的話不會發現,但偏偏像脫線的線頭,從整齊的日常裡掙扎而出,他不在意都不行。
留下這種長長的傷痕,傷不會影響揮棒嗎?但他沒有印象這世界的藤堂葵有受過這樣的傷……
「咦?你的手受過傷嗎?」千早瞬平的疑惑觸動心裡的某個記憶,他認得這道傷痕。
「嗯?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有了,應該是胎記吧?我也不確定。」藤堂葵不以為意,他確實不在意身上的疤痕,打棒球和練習中途受傷摔倒的次數多得是,反正不影響日常活動。
千早瞬平手心發冷,他很確定這不是胎記,因為藤堂葵受傷的時候他就在現場──問題是,那並不是這一次人生留下來的傷。
4
上一個十六歲的秋天,早晚天氣已經轉涼,學生們換上了冬季制服。
那一天並沒有棒球練習,放學之後千早瞬平留下來處理值日生的工作,藤堂葵則被英文老師叫走幫忙,等到千早瞬平完成工作收拾時,教室只剩下寥寥幾人。
「千早,一起回去吧。」
既然家在同一個方向,一起走回去也只是剛好,拒絕也沒有必要。千早瞬平如此說服自己,點點頭答應。
他正要開口像往常那樣閒談,窗外操場處卻突然一陣喧鬧,伴隨著學生的尖叫聲,夕陽豔麗的橘紅卻突然碎裂,一顆足球從彼端飛來,不偏不倚撞破了二樓玻璃。
嘩啦──
千早瞬平背對窗戶,反應慢了一秒,他才愣了一下想轉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屬於少年乾淨的味道竄進鼻腔,他腦中轟鳴,忘記了掙扎。
藤堂葵下意識將千早瞬平護在懷裡,碎玻璃噴濺,他閃避不及,那些光線下晶瑩的碎石英便淋滿了他一身。
「藤堂君?!」
「我沒事……嘶……喂,你有沒有怎麼樣?」
藤堂葵手上嵌著細小的玻璃碎片,鮮紅血液順著手臂蜿蜒而下,落到教室淺色的地面上,暈成令人目眩的花朵。
還留在教室裡的幾個同學驚慌不已,有人立即跑去教師辦公室通知老師,腳步聲紛亂,千早瞬平這才找回了理智。
「你、你是笨蛋嗎?快去保健室處理再說!」千早瞬平抓住藤堂葵,傷口乍看之下怵目驚心,但沒有大量湧出鮮血,應該沒有過深或傷到動脈……
他語無倫次,同時還有些氣惱,卻知道剛才緊急情況下,萬一藤堂葵沒有拉自己,那他的臉和眼睛就可能毀了。
他強硬拉著藤堂葵踏入保健室,老師被藤堂葵的模樣嚇了一跳,好在血很快止住,檢查後也確認將細小碎片全數挑了出來。
保健室老師替藤堂葵仔細地上了藥並妥善包紮,蒼白的繃帶裹著少年的手臂,這不好好照顧的話一定會留下疤痕的吧。
「喂,你生氣了?」藤堂葵在老師轉身去收拾的時候看向千早瞬平,無來由地覺得千早瞬平在賭氣。
「我沒有。」千早瞬平冷靜地回答,但胸口卻像哽著不上不下的魚刺,灼燒著心口。
「真的沒有很痛啦,我只是……反射動作?就覺得應該要保護……呃,同學。」藤堂葵尷尬地咳了一聲,他有個年幼的妹妹,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無比自然。他心裡隱隱覺得,千早瞬平討厭肢體接觸,那他生氣的原因大概是自己突然抱住他?
他還在猶豫是否該開口為此道歉,千早瞬平卻率先哼了聲。
「藤堂君真的是個笨蛋。」
「啥?幹嘛罵我啊!」
「……謝謝,沒有你拉我的話,我大概會受傷。」言語在心裡翻滾,千早瞬平開口道謝,藤堂葵受傷的恐懼褪去後,他居然能清晰回想落入藤堂葵懷裡的那一秒。
衣服有乾淨的皂香,屬於藤堂葵的味道像一場酣暢淋漓的陽光,熨貼他的心,和難以言說的感情融在一起,化為微苦的焦糖。
他恐怕這一輩子都無法戒除藤堂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