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適應過渡期
爆豪勝己最近有點困擾。
休假前一天值早班,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但對工作狂爆豪來講可就沒那麼好受了。他大概黃昏左右結束巡邏回到家,回去前順便繞去超市買點食材備用,邊走在路上邊思考晚餐的菜色。
轟焦凍今天值晚班的關係,估計沒十點回不了家。為了花大量的精力好不容易才取得跟爆豪同天休假的機會,轟已經連續三天不只接了晚班還接夜班,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全年無休的英雄事務所壓榨勞工了呢。
當然,這在工作狂眼裡是完全無法被理解的行為。
既然知道同居人會在事務所把晚餐解決掉,爆豪自然就只打算準備自己的份。他回到家先洗了個澡,接著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餐──馬鈴薯燉肉,而且毫不客氣地炒進大量的辣椒,熱呼呼的燉肉驅散了外頭的寒氣,再配上辣椒拌炒青菜,一頓晚餐輕易搞定。
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休假結束,要做什麼好呢……爆豪把碗洗好,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看新聞,坐著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果斷起身拿掃具把家裡打掃一遍。入冬了,很多夏秋季的東西都要收起來,這年頭的秋天還有些熱,不過入冬後氣溫驟降,適應力不好的人很多都感冒了,事務所的英雄們也不例外。
閒著沒事,爆豪乾脆把新聞當背景音樂,大肆整理了一下公用區裡的東西,還把壓縮後收起來的棉被拿出來,當然也包括隔壁房間的棉被。
忙了好一陣子,轟總算回到家了。
「我回來了。」轟關上玄關門,脫好鞋子,客廳已經是溫暖走向的擺設了,熱風扇、毛毯、連拖鞋也換成毛拖鞋,暖空氣包圍全身,讓他不禁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爆豪從浴室裡探頭出來,跟門口的轟對上眼後,說了一句:「去洗澡。」就走出浴室,把手上的打掃用具全部歸位,還順便幫轟把洗澡水也放了。
感覺像是剛大掃除完。轟忍不住這麼想。
他聽話的去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出來後看到爆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慢慢走過去後,快速湊近在爆豪臉上輕吻了一下。爆豪的整個人僵了幾秒,伸手差點捉住轟的下顎,轉頭就看到對方滿足微笑的表情,臉頰的熱度都快追上周圍的暖空氣。
他大聲地「嘖」了一聲,不耐煩的擦了擦剛才被觸碰的地方,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每次看到轟除了滿足外什麼也讀不出來的表情,就像打翻了燃燒著的火盆,壓根兒沒繼續燒著的理由了。
偏偏對方每次偷襲過後退超快,打都打不著。
不過……爆豪放鬆了臉部繃緊的肌肉,挑著眉指了指自己面前,意示對方坐下,轟眨幾下眼睛,順從地坐到爆豪面前的地毯上。爆豪勾起一邊的嘴角,拿起轟頭上的毛巾後,輕柔地擦拭著對方濕漉漉的頭髮──才怪。
「爆豪、好痛。」轟瞇著眼睛,小聲抗議道。
「閉嘴。」爆豪瞇起眼,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愣是要把對方頭髮有什麼仇似的。哼哼哼,只要沒面對面,教訓這貨的法子還是有很多,他小得意地想。
「爆豪,頭髮要被你扯掉了。」
「掉光最好。」
轟沒睜開眼睛,也沒退開的意思,任由爆豪粗暴的動作,嘴角仍然維持著滿足的弧度,看上去這點小插曲一點也不會影響他的好心情。
只不過爆豪沒看到就是了。
自從兩人之間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轟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時不時就要過來在爆豪身上佔點便宜,而且偷襲完馬上就退開了,讓爆豪火都沒地方發去,而且做的事情基本上也沒什麼大不了,大多數不過就是親個臉頰,不痛不癢的,要發火的話連立場都站不穩。
這件事讓他極度不適應,看到轟焦凍就想揍人。
切島說他這是反應過大了,情侶之間都會這樣,沒什麼大不了,但他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如果可以揍一頓就好了,但真揍過頭的話,到頭來遭殃的還是他,不划算。
轟在大部分的工作同事或一般民眾間的人氣相當高,被很多人喜愛著,前陣子得到他們倆正式交往的消息而來的同班同學們,一個個都把爆豪訓到暴躁得不行,不外乎在講些反對家暴啦、要善待情人啦、如果害轟不能上班的話就要維他是問啦……如果不是切島制住他,那些人包含轟焦凍全都會被趕出家門,一個也不例外。
他為什麼要答應那渾帳的告白呢?真想回到過去把答應的自己揍一遍。
思及此,爆豪的怒火又開始攀升,折騰到轟真要以為自己的頭髮被扯個乾淨。此時拯救了轟頭髮的是一聲手機鈴聲,爆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切島打來的電話。
「幹嘛?」爆豪用肩膀夾住電話,邊說邊繼續手上的動作,力道放輕了不少,沒多久就把毛巾扔在轟頭上,把他從自己面前踹開。
【爆豪,轟在你旁邊嗎?】
「啊?」爆豪看了一眼從地上爬到沙發上,正貼著他坐在旁邊的人,語氣更加不耐煩。
【在吧?欸,開擴音,我有事要問問你們兩個。】
爆豪皺起眉,開了擴音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轟帶著疑問的眼神,抬抬下巴叫他去注意桌上的手機。
【轟,爆豪,你們兩個明天休假對不對啊?有什麼計畫嗎?】切島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轟馬上恍然大悟,盯著手機並無視了爆豪想把他推開的手。
「你要幹嘛?先說。」爆豪不耐煩的低吼,順手拿了個靠墊塞在他和轟之間,擋住對方想往他身上靠的身子。
【是這樣的啦,明天遊樂園有活動,請我們事務所幫忙安排巡邏人員,可是中間出了點差池,我們人手不夠,所以我就往外找啦!你們倆有沒有空過來幫忙啊?】
轟微微皺眉,低喃:「工作嗎……」
「還有誰要去?」爆豪挑眉,他原本還在想休假要做什麼呢,沒想到有額外的工作上門了,心情不錯。
【除了我還有麗日跟上鳴,我也有問過綠谷,可是他要值班,學長們也是。耳郎好像有什麼預定的樣子,飯田和八百萬也沒空,常闇明天根本不在日本,還有瀨呂他……】
「行了,你問了多少人啊。」爆豪揉揉太陽穴,一堆名字讓他頭很痛。
【我們班的幾乎都問過啦!你們不行的話我就要去問B班了!】
「本來正在跟爆豪商量明天要去哪裡玩。」轟說,轉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只見他雙手環胸,背靠在沙發上低吼:「才沒有。」
【那來吧?輪班的空閒時間可以晃一晃啊!遊樂園。】
轟眨了眨眼,稍作思考幾秒鐘:「爆豪要去嗎?」
「去啊,畢竟是工作。」爆豪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不接這份工作他還沒想到要怎麼處理休假日呢!跟轟兩個人出門去玩?別開玩笑了。
「那我要去。」轟剛說完,爆豪的身體一僵,莫名其妙的眼神朝轟射過去,後者佯裝沒發現似的盯著桌上的手機看。
【太好了,謝啦!明天早上七點在遊樂園門口見,掰!】
長達十分鐘的通話總算結束,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沉默,好半晌爆豪才開口說話:「你想幹嘛?」
「嗯?」轟轉過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我說你打什麼主意?」爆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說話都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在,轟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爆豪說的話:「……剛才那個嗎?」
「難道沒有嗎?」爆豪瞇起雙眸,這回脅迫的意味濃厚。
「嗯。」轟應了一聲,可是沒等爆豪的眉頭舒展,下一句話就出來了:「有啊。」音剛落,兩人中間的靠墊就被砸到轟的臉上。
隔天早上,一行人聚在遊樂園的服務中心分配巡邏時間和區域,基本上是兩人一組,除了A班的五個人外還有B班的拳藤一佳,總計六人。
「那我們就分三組,我和爆豪、麗日和轟,還有上鳴跟拳藤一起,活動時間從上午七點到下午五點,中間午餐休息一小時,五點過後自由行動,活動區域主要在中間進行,一組人馬負責中間巡邏,另外兩組就在四周,時間表在這。」切島把手上的文件發給大家,最後回到桌上的地圖,上面畫了區域劃分,「還有其他問題嗎?」
這時,上鳴電氣弱弱地舉起手:「那個……我能不能換搭擋?」
「怎麼啦?平常跟女生搭檔的話你還挺開心的啊?」切島一臉奇怪的說,其他人也把目光紛紛放到上鳴身上。
「不是啦……」上鳴抓了抓頭,湊到切島耳邊小聲說:「今天我出門的時候,耳郎特別交代我不准靠近女孩子,如果他知道我跟拳藤搭檔巡邏的話,回去我就死定了!」
「真拿你沒辦法,不然你跟麗日換一下?」
「麻煩你了!」上鳴對著麗日御茶子雙手合十,麗日笑了笑說:「好啊!反正我也很久沒跟一佳一起工作了!請多指教囉!」
「請多指教。」拳藤微微一笑。
上鳴因此鬆了口氣,才剛走到轟旁邊,就看到轟也跟著舉手:「我也想換搭檔。」
「好過分!」上鳴忍不住用眼神向爆豪喊冤,卻招來一個「你活該」的唾棄表情,頓時感覺更差了。
「那個……轟,如果你希望換回麗日……」切島剛開了一個頭,就看到轟搖搖頭,闔上嘴聽他解釋:「我想跟爆豪搭檔。」下一秒,轟的腳就被旁邊的爆豪狠狠踩住,差點倒吸口氣,其他人倒是露出了然於色的表情。
「抱歉,轟,一般民眾看到你們待在一起的話都會有點精神緊張,所以……」切島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含帶歉意雙手合十。
「沒辦法嘛,一副隨時都會打起來的樣子。」上鳴聳了聳肩,卻被麗日偷捏了手臂肉,挺疼。
轟略帶沮喪的垂下頭,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卻足夠讓現場兩個小女生感到心疼──事實是麗日馬上跑過去捉住轟的手臂,把他往外拉邊安慰道:「轟!我陪你去巡邏吧!別擔心,等工作結束再跟爆豪一起玩!」
「欸!麗日,那我怎麼辦啊?」上鳴才剛要跟上去就被拳藤扯住手臂,力道也挺大的,都可以看到上鳴一臉想喊痛卻不敢喊的表情,拳藤面帶微笑的說:「歡迎回來。放心,我不會跟響香說的,別以為跟著轟就可以四處去搭訕人,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
「不、不是……」上鳴根本就沒有機會解釋,便被拳藤拉著拖出去工作。而剩下的切島和爆豪兩人互看了一眼,切島無奈地把東西收一收,和爆豪並肩上工去了。
看來今天會是相當漫長的一天。
於是乎,三組人馬各自照著工作分配表出發,活動開始的時間是九點,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做最後調整,因此到處都可以看見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的人影。他們主要負責的工作是察看附近是否有可疑人物,再來還可以在工作人員看不見的死角順帶幫忙一下群眾,以及遇到狀況時協助疏散人群。
人群是遊樂園開放入園到活動開始這段時間慢慢變多的,不過實際需要他們出手的事並不多,整體而言可以算是很悠閒的一個早上。
爆豪和切島是最後一組進入休息室的,午休時間在安排上有一定程度的時差,這樣他們進來的時候,第一組進來的上鳴和拳藤剛好就可以出去,外面也不怕會有段時間沒有英雄顧著。
當他們一前一後踏進休息室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畫面:已經吃完便當的拳藤坐在轟的左手邊,而便當吃到一半的麗日坐在轟的右手邊,上鳴則是跪在轟的腳邊,反覆拉扯他的褲管哭喊「拜託你跟我換吧」,至於當事人轟正面無表情咬著竹筷,看著手中只動了一口的便當,那表情很明顯就是在出神。
「怎麼回事啊……?」切島愣愣地看著,一臉不明所以,嘴裡還喃喃念著「圍起來了」、「唔哇」、「好厲害」的聲音。
此時,還在出神階段的轟突然眼睛一亮,猛然抬頭,渾身散發出耀眼明亮的光芒,異色瞳閃動著喜悅,臉上仍沒什麼表情,不過嘴角弧度微微上揚了些許:「爆豪,歡迎回來!」
「喔。」爆豪應了一聲,絲毫沒看那群人一眼,從桌上拿了一個便當就走到轟面前──並且經過了他,一聲不吭的走到大概距離兩三個人的角落待著,在轟灼熱的注視下打開便當,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切島無措的看著那微妙的距離,只好拿了便當坐在爆豪旁邊,愣是把轟的視線給堵住了。
「吃你的便當。」爆豪低聲說,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讓所有人聽見,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也很快就能讓人明白是在跟誰說話。
「嗯。」轟淡淡應了一聲,拿著筷子挖起第二口放進嘴裡咀嚼。
「啊,剛剛我和一佳說了很多都沒能讓轟繼續吃呢。」麗日感嘆似的說道。
敢情剛才他們是在勸轟吃便當……?切島想,滿懷疑惑地打開自己的便當。
「轟大概不喜歡這個味道。」拳藤說,表情看上去有些無奈。接著,她起身拉住上鳴還想繼續扯褲管的手臂,帶著笑容將他往外拖,邊說:「好了,我們也該走了,上鳴。」
「不、不要──」上鳴的吶喊聲隨著他們離開休息室逐漸變小,麗日還納悶的低喃:「那兩個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可惜這個答案始終無法得知。
須臾,終於聽不見上鳴的聲音後,轟才說:「沒有爆豪做的好吃。」他第二口吞下去後隔了很久才繼續吃第三口。
「會嗎?我覺得這家的便當還挺好吃的啊?」切島歪了歪頭,看向默默吃便當的爆豪,只聞爆豪隨口說了句「普通」就沒有再接話。
「哎呀,切島你不懂。爆豪做的便當肯定是滿懷愛意的愛心便當,那不管是哪家便當店都無法比擬的味道!」麗日倒是一臉釋然,反而還義正嚴詞的解說,只見轟點點頭,眼神因為「愛心便當」四個字變得更加閃閃發亮。
「想太多。」爆豪淡淡的說了句,兩人馬上露出「也是呢」的無奈表情。
等麗日終於吃完了自己的便當,轟的便當卻還剩下一半,正當麗日想說「如果吃不下就算了的時候」,角落的爆豪發話了:「浪費食物。」同時轟緊皺眉頭,加快了吃便當的速度,麗日連忙開口:「沒關係!沒關係啦轟!」
切島看了看已經快把便當吃完的爆豪,在看了看便當只剩下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的轟,納悶著明明就沒抬頭,到底是怎麼知道沒吃完的?
大概在巡邏時間前三分鐘,轟吃完了自己的便當,一粒米飯都沒留下,放進回收袋裡時還用了不少力氣,任誰看了都像是在賭氣。
至於是在賭什麼氣……另外兩人不約而同朝爆豪看去。
「吃完了。」轟看著爆豪,但後者一點反應也沒有,抿著嘴唇踏出休息室,麗日急急忙忙跟在他後面一起出發巡邏。
「那傢伙怎麼啦?」切島對旁邊的爆豪表達疑惑,爆豪闔上便當,頭也沒抬地說:「大少爺在刁嘴而已。」以往切島都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這次卻直盯著爆豪,直到後者受不了而開口詢問時,他才問:「那你怎麼啦?」
爆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啊?什麼怎麼了?」
「唔……怎麼說呢?雖說你們兩個平常就那樣,可是總覺得這次有哪裡怪怪的……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你好像在避著轟,該說是避著嗎?唔唔……反正就是怪怪的。」切島說著說著像是想起什麼來,靈光一閃:「啊!你們今天原本好像要出遊的吧?抱歉啊!轟是因為這個才生氣?」
「從來就沒有那種預定!」爆豪低吼。
「為什麼啊?出遊挺好的啊?我們這行休假又不好調整,難得湊在一起,一起出去玩不好嗎?家裡又沒事情可以做。」
「少囉嗦!我才不要跟他兩個人出去。」
「啊……結果搞半天是你在鬧彆扭嗎?」
「閉上嘴吃你的飯!」
爭論聲在爆豪的低吼中結束,切島喃喃「真的閉嘴就沒辦法吃飯了」後動著筷子把最後四分之一的便當清乾淨了。
轉眼間,輪到他們出去巡邏接替拳藤和上鳴原本負責的區域,巡邏工作又回到排程上。
時光飛逝,夕陽西下,遊樂園的活動很順利的結束了,只是中途有個敵人來鬧場,被爆豪和後來趕上的轟聯手制伏住,其他人疏散完民眾趕來幫忙時,切島就已經把人銬住,正準備帶回去呢。
「太好了!這樣工作就結束了!可以大玩特玩啦!」麗日跟拳藤擊掌,討論著接下來要先玩哪個遊樂設施比較好,切島則和上鳴一起押送敵人,留下爆豪和轟兩個人互相對視卻不發一語。
剛才敵人出現時,原本是爆豪和切島兩人最先發現,接著才是麗日和轟,在爆豪率先追上去的時候,麗日和轟疏散人群到一半,在看到切島也在把普通民眾引導遠離戰場時,麗日便推著轟追上去,說著疏散有她和切島就夠了,轟這才放開腳步追上敵人。
轟剛抵達就看到爆豪和敵人正在戰鬥,使出冰協助半空中的爆豪穩住腳步,接著再出手幫忙斷掉敵人的後路,兩人協力將敵人逮捕,殊不知有個粉絲正把他們戰鬥的畫面直播上網,頓時在網上哄出一片天。
當然,這件事他們也要到隔天看到新聞才會知道,現在不重要。
此時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爆豪:「我要回去了。」
「啊,等等。」轟伸手捉住爆豪的手腕,這個畫面正好被兩個女孩看見,她們互看一眼後一起上前,不偏不倚擋住爆豪離去的路線,這讓他煩躁的表情顯露無遺。
「我們在遊樂園呢!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啊?爆豪。」麗日興奮的說:「遊樂園呢!約會勝地呢!休假還有不到半天就結束了,現在回去也太虧了!」
「就是說啊,反正離遊樂園閉園還有點時間,到處晃晃也好啊,現在人潮也沒有下午那麼多,剛剛好。」拳藤跟著附和。
「才不要,滾。」爆豪即使面對女孩子,仍然毫不客氣。
「可是下次一起休假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一起去玩嘛。」轟說著挽留的話,但挽留的手其實沒用多少力氣,似乎是在打算如果爆豪甩開的話就跟對方一併回家似的,而這點爆豪自己也有注意到。
「你們兩個今天很奇怪啊,明明已經開始交往了,距離感反而拉開,這讓我們在旁邊看的人很糟心知不知道!」麗日鼓著臉說,似乎是因為拳藤在旁邊的關係,這讓她多加了幾分跟爆豪說話的勇氣。
「干你屁事。」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拳藤說道,「今天你有意無意在避開轟,這點我們大家都發現了,就連遲鈍的切島和上鳴也有注意到,說明你今天情況真的很不對勁,不是嗎?」
「轟很可憐啊!最後這點時間就陪他玩一下吧!」麗日激動地搖著手臂,拳藤見狀,一臉無奈的開口提醒:「茶子,你那種說法有點……」
「少囉嗦,這跟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滾邊去!」理所當然得到了爆豪的怒吼,他同時甩開轟的手,這讓轟默默的垂下頭,看著手中空蕩蕩的,嘆了一口氣。
「如果爆豪希望的話,那我們回家吧。」轟說,在兩個女孩憐惜的目光下提出他的要求:「可以的話,我希望在回家前可以去個地方。」
在那種情況下並沒有足夠立場可以拒絕的爆豪,可以不顧兩個女孩子責備似的眼神,卻無法忽視轟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濃濃的哀傷,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為了得到這天休假,眼前的傢伙到底花了多少力氣在調整排班,又花了多少力氣爭取,卻將好不容易得來的休假用來陪他加班。
爆豪有時候覺得自己自從跟直率的轟同居之後,心中名為捨不得的情緒是如何發芽、滋長,以至於到現在害他根本無法對轟真正推拒或無視。
因為如此,爆豪和轟兩個人一起坐了摩天輪。
「……為什麼是摩天輪?」還沒上去車廂,爆豪的臉色就黑了一半,現在這去後,倒是黑的更加徹底了。
「因為麗日跟我說摩天輪是情侶約會時一定要坐的。」轟理所當然似的說道,接著他微微歪頭:「不浪漫嗎?」
「浪漫個屁!」
轟一臉了然地點點頭,渾身上下仍然散發出喜悅和興奮的氛圍,他沒有看窗外的景色,而是一直盯著爆豪的臉看,爆豪則是撇頭看向窗外,底下逐漸變高的景色,車廂緩慢地升空,而窗外正被夕陽染上一層橘黃色,看起來暖烘烘的。
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大約是摩天輪升到一半以上的高度時,轟突然說:「爆豪,我可以叫你勝己嗎?」
「啊?開什麼玩笑。」
「麗日說情侶的話叫法都會親密一點。」
「那傢伙說什麼你都照做嗎?」
「勝己說的我都照做。」
這不是已經開始叫了嗎?而且你才沒全部照做呢,白癡。爆豪心想,眼角瞥了對方一眼,再快速的繼續看向窗外,抿著嘴唇,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但髮間露出的耳根已經泛起一層鮮豔的紅色。
啊,不對,最後那聲白癡他似乎喊出去了。
在快升到頂端的時候,轟突然站起身,車廂同時搖晃,還沒等爆豪被嚇到,轟就已經迅速的靠近他,兩手撐在爆豪身後的玻璃窗上,閃閃發亮的異色瞳直直盯著爆豪不放,爆豪微愣了一下,回瞪他。
「你想幹嘛。」他在考慮理由不合他心意的話就把人踹回去。
「麗日說如果在頂端──」
「啊啊煩死人了,過來!」
爆豪極度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回答,他伸手捉住轟的衣領並往自己的方向扯動,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接著爆豪張嘴咬了一口轟的下唇,嘗到鐵鏽味後,沒等對方吃痛喊聲便直接吻上。
轟微微睜大了雙眼,最後滿足地瞇起,化被動為主動,兩條舌頭互相糾纏著,互相在對方嘴裡攻城掠地,掃過上顎、劃過齒縫、捲起彼此混雜在一起的津液,吞入喉頭間,微微酥麻的感覺在嘴裡擴散開來,卻弄不清楚究竟是由誰擁有這場熱吻的主導權。
──「如果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的情侶,據說會永遠在一起喔!」那是轟沒來得及講完的話,卻是就連爆豪勝己都聽過的無聊傳說。
如果只是這點要求的話,他是不介意稍微滿足對方一下的。
爆豪在這場關係變化的追逐戰裡始終處於被動的狀態,而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如果連其他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習慣,那就太丟臉了……至少好面子的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既然如此,主動出擊就可以了,他只是討厭處於被動的自己,並非討厭這種氛圍和情事。
等空氣慢慢消耗殆盡,有在分神注意外頭的爆豪推開了還打算繼續吻下去的轟,舔了舔有些發腫的嘴唇,說:「要下去了。」
「嗯。」轟有些可惜地應聲,坐回原本的位子裡,他也伸舌舔了舔嘴唇,氣息跟爆豪一樣繁亂,臉色也有不自然的潮紅,吞下口水後他問:「勝己,可以牽手嗎?」
「不要,外面人很多。」爆豪皺了下眉,有些嫌棄的說。
「那人少的話呢?」轟眨了眨眼,繼續問。
爆豪咋舌一聲,「隨你高興。」反正不管怎樣都要牽就是了,他不耐煩地想。妥協後的結果換來轟滿懷期待的一聲「嗯!」,這又讓他咋舌了一次。
車廂停在最底端,服務人員開門後,先下來的人是爆豪,隨後才是轟,只見轟一步兩步跟上爆豪的腳步,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牽起對方的手──而爆豪並沒有甩開。
這讓所有注意到的一般民眾都驚掉了下巴。
「欸,那不是英雄爆殺卿和焦凍嗎?」
「怎麼可能?他們兩個不是一見面就分分鐘要打架嗎?」
「你們資訊太落伍啦,看看這個視頻,這個默契!這個配合度!簡直比跟烈怒賴雄斗的組合還要完美!」
「難道說那兩個人……關係意外地好嗎?」
爆豪勝己最近有點困擾。
為了適應從同居人到戀人這段關係轉變而感到困擾。
不過現在已經釋然的他,將來似乎又會因為別的事而繼續感到困擾。
只是他並不在意。
三、年末正月(大晦日)
事情發生在除夕前一天的晚上,轟焦凍接到一通電話開始的。
今年兩人運氣好,除夕、元旦、以及元旦隔天共三天可以一起放假,他們原本談好除夕大掃除,跨年後跟切島、上鳴和瀨呂共四家一起去神社參拜完後,元旦回爆豪家,隔天回轟家拜年,今年年假也這麼過完了。
可是安排好的行程卻因為綠谷出久一通電話給打散了。
【對不起……難得放了年假還打擾你。】
「不會。」轟看了一眼隔著個抱枕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爆豪勝己,對方的視線正放在電視新聞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是這樣的,明天紅白現場英雄人手不夠,正在調派人手,如果轟君明天有空的話能不能來幫忙?】
「好。」轟完全沒有思考,立即答道,看著爆豪一會兒才接著說:「爆豪也一起去。」
【真的嗎?謝謝你們!幫了大忙!那就拜託了!】
「嗯。」掛掉電話,轟看著爆豪才起了一個音:「勝--」
「不去。」
「……是工作。」
「不去。」
「勝己不想去工作嗎?」
「廢久在所以我不去。」
「……可是跟綠谷約好了。」
「干我屁事。」
轟沮喪的垂著頭,嚥下口水再度開口:「可是綠谷很困擾啊,就當幫幫朋友的忙嘛,而且還是工作。」
「囉嗦!你答應是你的事,我和那傢伙可不是朋友!想幫你自己去幫!」爆豪低吼,重拍了一下茶几後站起,沒等轟出聲挽留便回到房間,房門板大聲地碰一聲關上。
轟沉默著,垂頭盯著桌面上爆豪留下的手機,思索了好一會兒,撥通了切島銳兒郎的電話:「切島……幫幫我。」
隔天早上,爆豪打開門就看到切島和他身後的天喰環,臉色立馬沉下來。
「早上好!」切島精神奕奕的說,天喰躲在他身後,卻生生露出半顆頭,顫抖著身子剛開口,眼前的門板便碰一聲巨響,關上了。
「咿咿咿咿--」
切島嚇了一跳,連忙一邊安撫身後的人,一邊喊著爆豪開門。
門板後,爆豪站在玄關朝房間大吼:「轟焦凍你給老子滾出來--!」
轟在房間小聲的啊了一聲,連忙穿好衣服走出來,顯然是已經做好要出門的準備。
「你是怎麼回事?」
面對爆豪的質問,轟看著爆豪不說話,同時猜測切島可能已經來了,偏頭看向傳來拍門聲的門板,伸手摸上門把想開門,這次爆豪沒有阻攔。
「早安。」轟向門外的切島道早,切島見門打開了鬆口氣,他身後正在努力不被嚇哭的天喰顫抖著點了點頭。
「爆豪,沒必要生那麼大的氣吧?」切島見到爆豪難看的臉色,忍不住勸說,沒想到爆豪更加不耐煩的低吼:「干你屁事,滾!」把天喰好不容易探出的頭又嚇到縮回去了。
「爆豪,我們去年也有在除夕夜當值,你又不是不知道除夕夜有多忙,多一個人手也是好的,至少你們一起去還能一起跨年啊。」
「不需要!」爆豪低吼。
轟緊皺著眉,說:「去年我們都要值班,地區不同也沒辦法待在一起,今年有機會可以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開。」
「是你自己要答應的,憑甚麼要我配合?」
「為什麼這樣說?班上其他人需要調派人手,你也會答應去啊?為什麼綠谷就不行呢?」
「啊?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吧?幫不幫忙是我自己的事,你敢管到我頭上來?」
「明明不是這樣……」
切島看著兩人爭執不休,默默的思考今天兩人一起跨年的可能性,邊掏出手機撥通綠谷的電話,舉著收音這兩人越發激烈的爭吵,順便幫轟告訴對方今天爆豪是不可能去幫忙了。
【哇哇哇……我沒有讓他們吵的意思,快讓他們停下,不幫就不幫了,那都不要緊的啊!】
「來不及了,你也知道他們什麼都能吵,不是你的問題。」切島雖然這樣說,他眉間的擔憂仍未散去,天喰似乎很少遇過如此激烈的爭執,已經躲在切島後面不肯出來了。
【早知道就不問轟君了……是我沒想那麼多,我的錯。】
「沒那回事啦,你別擔心了,除夕夜人手不夠很正常啊。要不我和學長去幫忙?」說著,切島看了身後的人一眼,天喰聞言點點頭,切島見狀,微笑著用唇語說道:「學長,謝謝你。」
【別,你們難得放假就好好休息吧!也幫我跟轟君說聲,讓他別來了,在家陪小勝就好。】
切島還來不及說什麼,電話便匆忙掛掉了,此時爭執的兩人似乎也進入尾聲,雙方僵持不下,各自黑著臉互相瞪視。
糟糕。切島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不管你想怎麼樣,我還是會去幫忙的。」轟剛說完,爆豪跟著低吼:「要去你自己去,現在滾出去!」
轟抿了抿唇,抬腳便走,切島手足無措的看了看爆豪又看了看轟的背影,嘆口氣,緊跟在爆豪後面,生怕他一轉身又把他們倆給關在門外。
「爆豪,你剛剛說得太過了。」
「囉嗦,滾出去。」
「轟他在綠谷的事情上本來就會變得比較敏感又執拗,平常他讓著你不是嗎?稍微體諒他一下吧?都除夕了,這種新年開頭可不是好兆頭啊。」
「吵死了,閉嘴!干我屁事啊!」
現在爆豪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白搭。切島實在拿固執的好友沒辦法,又不忍心放著不管,邊思索著辦法邊安撫受驚的天喰。
果然還是先讓他冷靜一下好了。切島心想,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們新年少吵一點啦……不管了,我和學長先走,晚上我們再來找你喔。」
「喔。」
得到肯定的回應後,切島只得轉身帶著天喰離開。
把玄關門關上,此時天喰拉了拉切島的衣角,小聲地問:「爆豪君和綠谷君關係不好嗎?綠谷君明明人很好的啊?」。
「唔……怎麼說呢,他們之間的關係有點複雜。」切島皺了皺眉,思考該怎麼回答比較好,但想來想去還是沒辦法解釋,畢業之後爆豪跟綠谷的關係可以說是(單方面)逐漸惡化,當然對工作並不會有太大影響,這只能說是大家都照心不宣的事罷了。
但這種時候卡在兩人中間的轟就相當尷尬了,很都人都為他捏把冷汗。
天喰眨眨眼,離開爆豪和轟的家後他便不躲起來,更何況他會躲起來不過是因為害怕爆豪一個人而已。他現在和切島並肩離開公寓,回想著剛才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到的畫面,略帶疑問:「轟君和綠谷君感情很好嗎?」
「嗯,他們在學校的時候就經常待在一起了,關係大概像我和爆豪一樣這麼好吧。」
「既然這樣……爆豪君有沒有可能是在吃醋啊?」
切島隨即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天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吃醋?誰?爆豪嗎?」
「嗯……沒有啦,爆豪君和轟君是情侶不是嗎?所以看到對方跟誰特別近的時候,心理都會不舒服啊。我有時候也──呃,當然還是你們比較了解他們,我就只是說說,別理我。」天喰說到一半,趕緊撇開頭,卻來不及遮住泛紅的耳根。
「……欸?」須臾,切島才真正反應過來,連忙跨大步追上天喰往前走,「我也讓學長有這種感覺嗎?對不起!我只是……」
「沒事啦,又跟你沒關係。」天喰小聲地說,隨即轉移話題:「我們去綠谷君那邊看看吧?」
「這樣好嗎?學長不是只有今天放假?」
天喰搖搖頭,說:「除夕夜人手很容易會不夠,去看能幫點什麼,大家也能早點回家。」
「學長……!謝謝你,下次休假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天喰笑了笑,跟切島一起朝紅白現場前進了。
畫面一轉,轟剛抵達現場,就看到正在指揮的綠谷,同時對方也注意到他了,連忙朝他朝了招手。
「轟君!」綠谷招招手,等轟走到他面前後馬上雙手合十,說:「抱歉,年假還讓你來加班。害你跟小勝吵架真的很對不起!我、我會跟他解釋的!」
「不用。」轟說,還在思考對方怎麼會知道才剛發生沒多久的事情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從遠處而來,兩人轉頭便看到麗日御茶子正朝兩人跑來。
「轟!小久!」
「麗日。」轟輕輕點頭,現在想起來他這次似乎沒問到有多少人會來現場的樣子。
「轟,你又和爆豪吵架啦?沒事吧?」麗日一臉擔憂地說,轟一聽便下意識眨了眨眼,無法理解怎麼才剛發生的事,一個兩個都知道了,不會是全班都知道他和爆豪吵架了吧……消息的傳播真可怕,他想。
似乎是查覺到轟的困惑,麗日把手機掏出來,上面正停留著和切島私聊的畫面,邊解釋:「剛才切島傳訊息過來告訴我的,『怎麼辦才好──!』很慌張地這麼說呢。」
原來是你啊,切島……!轟頓時恍然大悟。
「對了,他說等等會過來看看,如果有需要幫忙的部分可以盡情使喚喔!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才對。」
「咦?他們要過來嗎?」綠谷睜大了眼,更加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讓你們在倒數前回去,我去排排看!」語畢,隨即飛也似的離開了,根本沒法阻攔。
「如果可以來得及回去,就能和爆豪一起跨年了呢!」麗日笑著說,轟意識到她是在跟自己說話,微微皺眉,被麗日的笑容搞得眼神閃躲。
「其實……不用那麼急著回去也可以。」他搔了搔頭,想起出門前和爆豪吵架的那時候,以及憤而離開的自己,頓時有點不敢回家。
麗日不太理解的歪了歪頭,才剛開口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抿起唇,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沒事啦,爆豪不會氣那麼久的,切島正在跟我商量安撫他的辦法呢!馬上就沒事了。」
轟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垂下頭,麗日看著不忍,又將手機畫面給他看同時說:「切島說啊,爆豪可能只是因為你和小久走得近,所以吃醋了也不一定。」
「吃醋?誰?爆豪嗎?」轟抬起頭,是比剛才更加茫然的表情。
「不要這樣說嘛!談戀愛的人會吃醋很正常的好不好啊!」麗日辯駁,說著說著感覺好像有點底氣不足,抿唇低唔了一聲,這才接著說下去:「再說了,如果是吃醋的話,就表示他其實沒生你的氣啊,回去肯定不會吵架!」
「是嗎……」轟半信半疑地說,默默的看著麗日的手機螢幕,腦海想像爆豪其實是在吃醋的模樣,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麗日也跟著笑出來,兩個人笑了一會兒,轟決定把手機拿出來,邊仔細思考要傳什麼訊息給爆豪跟他解釋,邊跟在麗日身邊,聽他講今天要做的工作內容。
他盯著螢幕很久,打字的內容刪刪減減,最後終於決定內容,打好並送出訊息,這才滿足地收起手機,專心投入工作。
這時畫面再度回到公寓,爆豪開著電視用新聞當背景音樂,做著預定行程內的大掃除,由於平時都有在打掃的緣故,他並沒有多耗費心思,把冷氣濾網、電風扇、沙發套、棉被套等等大型用具清洗乾淨並晾乾,接著準備好要做其他清掃作業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哎呀,這不是爆豪君嗎?」
他聞言抬頭,發現是隔壁家的主婦在跟他講話,對方也跟他一樣在做大掃除,因此兩人才會在陽台碰到面。
「你好。」爆豪點點頭,正想走進屋內繼續工作,沒想到對方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人離開,主婦招招手,再度喊住他進屋的那只腳。
「真是辛苦了,一年一度的打掃除很累人呢,我們家是全家總動員所以還好,可是你們家只有兩個人吧?真是辛苦啊。」
「啊啊。」爆豪臉部肌肉抽了抽,微妙的煩躁感緩慢滋生,又不能對鄰居發脾氣,只好隨意的敷衍著。
「轟君呢?也在一起掃除嗎?」
「他去工作了。」
「這樣啊……職業英雄真是辛苦,一直以來真的謝謝你們了,不然我們到你們家幫忙吧?多點人打掃也比較快!」
「不了,謝謝好意。」爆豪抽了一下眼角肌肉,連忙拒絕。
「那如果有需要幫忙的記得跟我們說喔!你們總是那麼辛苦幫我們維護秩序,家裡的事一定都沒有時間好好處理。哎呀,真是心疼。」
「不,沒事的……」
「你們今天也大吵一架吧?聲音很大呢!是不是因為工作的關係在吵呢?我也有個當警察的姪子,天天都因為工作跟女友吵架呢!唉。」
「……」爆豪努力思考該怎麼樣解決掉像是麻雀那樣嘰嘰喳喳個不停的主婦時,主婦那裏已經進入新一輪的話題。
「爆豪君啊,過年能跟想在一起的人和和氣氣一起過,這可是一年當中最值得期待的幸福呢!不要因為吵架就壞了彼此的感情,能湊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等轟君回來,你們就好好吃頓晚餐……哎呀不說了,我爐子上還煮著年菜呢!先走了啊。」
總算結束了。爆豪鬆口氣,跨進屋裡,準備進行下一件工作時,眼角瞥到餐桌旁的日曆,除夕這一天被劃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圓圈,爆豪還記得那是轟在得到休假的那天,一回家馬上就畫上了,說是難得能一起過年,要好好慶祝才行。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同居以來第一次一起過年,也難怪他會這麼興奮了。
「年菜嗎……這時間菜都賣很貴啊……」他喃喃自語,他伸手拿起餐桌上的手機,剛打開螢幕就看到轟傳來訊息,他納悶著點開,差點沒被氣到只剩一口氣。
【勝己,我愛你。】
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結束了,壓根兒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直率的感情明擺在那兒,讓人想罵也罵不起來,他瞪著螢幕許久,最後放棄對這句話給予任何回應,乾脆已讀不回了事。
不過,當他正要去打掃下一個地方而抬腳時,抬起的腳擱淺在半空中,幾秒後轉身走進廚房。
「……晚餐就吃蕎麥麵吧。」他低語。
莫約凌晨兩點左右,從神社回來的爆豪接到轟的電話,這時間他剛好回到家,而餐桌上擺著用保鮮膜包好,仍然已經涼掉的蕎麥麵。
【勝己,我在路上,快到家了。】
「喔。」爆豪應了一聲,許久都沒有下文,接著電話那頭才起了一個音就被打斷:「快點回來。」
【……嗯!我馬上回去!立刻!】
「白癡。」爆豪皺了皺眉,但對方比他先一步掛掉電話,那句話並沒有成功傳送出去,他咋舌一聲,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碗蕎麥麵,進到廚房裡去了。
不用等多久,轟就回到家裡,他打開玄關門並迅速脫好鞋擺好,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爆豪,接著才看到桌上那碗已經拆開保鮮膜,並散發著微乎其微熱氣的蕎麥麵。
「勝己,我回來了!」他踩著輕快的腳步,完全不像是剛值班完回來的人,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伸手就要抱人。
「去洗手吃飯。」爆豪沒有看他,僅是伸出一隻手推走那不斷靠近的頭顱,淡淡地說。
「嗯!」轟愉快地應一聲,站起身的同時爆豪也收回手,然而在那一瞬間,轟迅速湊近他,並在臉頰上落下一吻再迅速退開,在爆豪還沒反應過來的幾秒內奔進浴室洗手。
一轉頭只看到迅速離開的影子,爆豪的臉頰不可避免地發熱,抬手擦了擦臉頰上的觸感,低聲唸了句白癡。
轟洗完手後坐到餐桌前開動,空氣中吸麵條的聲音明明比電視的聲音還要小,卻讓爆豪覺得如雷貫耳,越發煩躁,於是他關掉電視,從脫下的大衣掏出東西,握在手上,走到餐桌並坐在轟的對面。
這時轟正好把碗裡的麵條吃乾淨,一丁點都沒有留下。
「拿去。」爆豪將手上的東西扔到桌上,轟仔細看了一眼,原來是神社的祈福御守,他這才想起前不久爆豪才跟切島一夥人在神社參拜的事。再說,他還親眼看到綠谷把還想留在現場幫忙的切島趕走呢,如果他當下沒有馬上離開,下一個被趕走的可就是他了。
「這是──」「不是。」沒等轟說出猜測,爆豪就已經先打斷他,自顧自的講解起來:「這是耳郎求來的,後面是切島的主意。」
轟聞言,伸手把兩個顏色不一的御守拿起來更仔細觀察,一個是家庭和睦的祈福御守,另一個則是事業有成的祈福御守,至於後面……他將其中一個御守翻過來看,發現背面寫著「祝,與伴侶和氣圓滿」的字樣,另一個御守也是如此。
「耳郎說要幫我們每家各買祈福御守,樣式是他和上鳴挑的,每組都一樣,至於後面是切島提議的,瀨呂去跟住持請求,大概是案例太多了,一聽到我們是職業英雄,住持二話不說就答應要幫我們所有人祈福。」
轟抿了抿唇,嘴邊不自覺揚起,抬眸看到爆豪佯裝不在意的表情,握緊了手中的御守。
「我去把他們掛起來。」轟起身,握著御守走到玄關,看著門邊牆上掛著放著兩副鑰匙的鑰匙櫃,將御守系在空的小竿子上,正面露在外面,背面的字樣則藏在背後。
轟看著掛好的御守不發一語,高高揚起的嘴角卻將他此刻的心情顯露無遺,心中的暖流滿溢而出,流淌至全身,今天一整天的疲勞完全消除殆盡似的,讓他只能對著御守傻笑。
「謝謝你,切島。」轟小聲地說。似乎是終於滿足了,他才轉身便看到空空如也的桌子和靠在廚房門框,雙手環胸看著他的爆豪。
「明天拜年前要先順道去神社一趟,可沒那麼多時間給你耗,趕快洗澡睡覺。」
「嗯,我馬上去!」
年假,才剛要開始呢。
四、名義
一個月裡,總有那麼幾天是獨自一人醒來的。
爆豪勝己打著呵欠從自己房裡出來,最近他已經不需要起床後去敲隔壁房門了,為什麼呢?大概是從上個禮拜的某天開始吧,也許更前面一點,他自己也不太記得,第一次是為了安撫轟焦凍而勉強答應一起睡,第二次是那傢伙仗著爆豪那天心情好而硬是蹭過來睡,第三次開始好像是拜年回來後,那傢伙每晚都想蹭過來睡,無奈他本來就不習慣睡床板,卻還勉強自己要睡在爆豪的床上。
從第一次妥協開始,爆豪就知道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的妥協。如果總讓轟睡床板的話,晚上的睡眠品質就不會太好,嚴重點會影響到工作,利害分析下,爆豪跟堅持要一起睡覺的轟商量,把睡覺這件事輪流到彼此的房裡解決,而聽到爆豪會到自己床上去睡的轟當下馬上答應,當晚就把兩個人用的大棉被拿出來,一看就是蓄謀已久。
在塌塌米上睡覺,對爆豪勝己來說可是相當新奇的體驗。
睡到現在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不管是在床板上還是在塌塌米上睡覺對他而言是沒差的,有差的只有轟焦凍一個人而已。
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晚上他們必須得分開睡,而且還是分隔兩地睡。
爆豪幫自己沖了杯咖啡,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他今天值晚班,大概下午一點前出門都還綽綽有餘,所以早上可以很悠閒地度過。之所以在空閒的早上七點還坐在沙發上而沒有出門鍛鍊的原因,數來數去也只有那一個而已。
滴答、滴答,明明一早外頭的聲音還算挺雜亂的,卻仍然可以聽到客廳裡秒針轉動的聲音,滴答、滴答、喀。分針移動到12的位置時,玄關的門應聲打開,剛值完夜班的轟打著呵欠回到家裡。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飄渺,伴隨著濃厚的呵欠,連腳步都走不太穩。
爆豪抬眸看了一眼,便轉移視線回到手上的報紙,說:「先去洗澡再上床睡。」
「嗯。」轟應了一聲,但沒有馬上就到浴室去,而是走到爆豪身後想要抱他,只是剛張開手臂就被迎面而來的報紙捲打個正著。
「快去。」爆豪打了一下便收手,力道也不大,只是聽著聲音很響罷了,啪的一聲,比起臉上微乎其微的疼痛,響徹在耳裡嗡嗡耳鳴對轟來說更難受一些。
「喔……」轟難受的揉著耳朵剛要邁步,想了想又折返,選擇從沙發背後繞到正面,接著在一頭倒進沙發裡,頭朝下枕在爆豪的腿上,隱隱有種隨時會睡過去的意思。
「喂!」爆豪皺起眉,抄起手上的報紙捲,再度朝某人的後腦勺打了一下,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更響亮。
啪。轟被耳鳴震到頭暈,再不起來的話會被罵吧?貪個便宜一下也就算了,他想著,但在躺下的瞬間,四肢被強烈疲勞感轟炸成渣渣,愣是一動也不能動。「勝己,我難受。」他低嗚著。
爆豪有些煩躁的咋舌一聲,「翻過來。」說著,幫已經無力動彈的轟把背面轉成正面,轟的後腦枕在爆豪的大腿上,閉著眼睛帶著濃厚的睡意,而爆豪則放下手邊的報紙,幫他按摩著臉部的穴位,消除他的不舒服。
看著轟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來後,爆豪剛要抬手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拍開,想了想又收回,改成口頭驅趕:「行了吧?行了去洗澡。」
得到的只有「嗯……」這樣有跟沒有差不多的回應,意思八成是「我聽到了,但是我不想動」這種感覺吧?還真是讓人火大。爆豪想著,單單咋舌一聲,拿起放在旁邊的報紙,繼續翻閱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轟稍微翻動身子,改為面朝爆豪的腹部,挪動手臂抱住他的腰,可以說是把頭埋在爆豪腹部,雖然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其實那個地方充其量只有腹肌,硬得要死。
「不要得寸進尺。」爆豪三度抄起報紙捲往轟的頭上打下,響亮的啪再度震動周圍空氣,音量大略介於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中間,對於已經休息一會兒,身體慢慢緩過來的轟而言並沒有一開始那麼難以接受。
這個時間點短針已經走到數字9快到10,是爆豪差不多可以準備出門的時間。爆豪收起手上的報紙,邊思考著家裡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當眼前傢伙的午餐,不能選些難消化的東西,畢竟這傢伙還得回去補眠,而自己也得算時間出門才來的及上班。
思考這些的同時,他把手放在轟的頭上,細緻柔軟的髮絲在指縫間飄動,隨著手上的動作而左右搖擺。
昨晚的剩菜嗎……有肉有菜,炒辣的只有半盤而已,另外半盤是他留下給轟的份,為了幫隔天的自己省點事,既然這樣就稍微下個麵或煮飯……不好,白飯要花一點時間,講求快速的話還是麵條更快更方便。既然這樣,就把剩菜炒進麵裡做成什錦炒麵好了。正當爆豪腦內的菜單慢慢成形,他的思維也因為搞定問題而開始走神。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頭髮也太軟了吧?怎麼樣才會生出這麼軟的髮質?他想著。走神好一會兒,才頭看向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要不要再讓他睡一下呢?十一點再起來準備好像還來的及。他才剛這樣想,轟就已經發出低嗚聲,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睛沒有睜開,頭也還埋在爆豪腹部。
「勝己……今天值晚班嗎?」
「廢話。既然醒了就快點起來,去洗澡。」爆豪說著,卻沒有動手趕人。
「嗯……能不能叫我焦凍?」
「滾。」一聲令下,爆豪把還打算賴在自己腿上的人推開,接著把他踹離沙發,趕到浴室裡。
等轟打著呵欠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桌上擺好一盤什錦炒麵,爆豪也做好出門準備,此時的短針走至數字11和12的中間。
「要出門了嗎?」轟問著,走到爆豪身邊,後者瞥了一眼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招招手叫轟再靠近些,接著伸手扯過毛巾幫他擦拭,看著粗魯其實力道有放輕,爆豪還沒忘記轟先前不舒服的模樣。
「今天下班後會跟切島他們出去喝酒,晚餐你自己想辦法處理。」他說,看著轟一臉瞇著眼,似是舒服又似是昏昏欲睡的模樣就煩躁,多說了一句:「你有沒有在聽。」
「嗯。」轟應了一聲,瞇著眼說:「我可以去接你嗎?」
「隨你高興。走了。」爆豪隔著毛巾揉了揉轟的頭髮,正要轉身離開前,卻被轟伸手捉住手腕,他投以詢問的眼神時,轟雙眼半開且小聲地喊:「KISS。」
「白癡腦袋。」爆豪罵了一句,反捉住轟的手,稍稍使勁拉進兩人的距離,側頭在轟的唇上輕觸一下,他們並沒有多作接觸,蜻蜓點水般很快便退開了。
「勝己,路上小心。」轟說,爆豪應聲後拿起門邊的鑰匙,打開玄關門便離開,速度快動靜也有些大,這讓吊在鑰匙櫃上的兩個御守晃了幾下。目送爆豪出門後,轟打著呵欠坐到桌前,緩慢的吃起桌上的什錦炒麵。
「……好燙。」今天勝己忘記沖涼麵條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對一個工作狂來說,工作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就已經晚上九點,差不多可以下班了。一想到還要額外再繞去居酒屋,爆豪就覺得麻煩,但約都約好了,也不能反悔,當初如果不是被上鳴煩到不得已才答應,不然他今天原本預定要接夜班呢!
約定的店家距離事務所並不遠,那是他們四個人算過各自的事務所距離後,折衷選擇的店家,這樣不管對誰而言都不會太匆忙,只是要回到爆豪他們家時得多繞幾段路。
爆豪是最後一個抵達的人,座位上的上鳴電氣、內側的瀨呂範太和另一側的切島銳兒郎朝他招招手,從桌上的餐點看來他們才剛開始不久。爆豪坐在切島旁邊,上鳴馬上招手就來杯生啤酒,遞給爆豪。
「到齊就好談了。」上鳴說,他從包裡拿出三張喜帖,一一遞給三人。
「嘿……終於決定要結婚了?」瀨呂說。
「是啊,我們兩個討論很久了,響香想在婚禮上搞點特效,還記得我們在校時的文化祭嗎?類似那種的。」
「這次也要出動這麼多人嗎?」切島問。
「不,這次只要伴郎伴娘組配合就行了,主要是響香。」上鳴說:「響香那邊選擇的伴娘是麗日、八百萬和葉隱,我的話就是你們三個啦!」
「承蒙厚愛。」瀨呂調笑道,似乎早就在預料之內,三個人的反應都不大,這讓上鳴覺得一點驚喜感也沒有,鬱悶地多喝了幾口酒。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切島夾了幾塊炸雞塊送到上鳴碗裡,「你沒吃什麼東西,別喝那麼多。」
「還不是你們……一點意思也沒有。」上鳴說道,還沒把碗裡的炸雞吃幾塊,瀨呂又送來一筷子炒高麗菜。
「別顧著吃肉。」瀨呂說。
「你們別一直送菜給我啦!爆豪也沒在吃啊!」上鳴忍不住抗議,切島和瀨呂看了一眼連酒都沒有動的爆豪,不約而同的說:「他會自制,放著也沒關係。」
「這叫差別待遇!」
「白癡,閉嘴。」
上鳴抗議的更厲害了,不過馬上就被爆豪一聲給壓下,鬱悶的吃了肉又吃了菜,甚至還多點了一道魚。
「嗯咳,反正呢,具體流程到時候彩排的時候我和響香會給你們流程表,不用擔心。都是些小技巧,練一練很快就能配合了,不需要多少時間。」
得到三個人答應的回覆後,上鳴也就放心了,四個人聊著天、吃著菜、喝著酒,就如同店內其他客人一樣,和樂融融的享受著下班後的自由時光。
聚會進行到深夜十二點,來接爆豪回家的轟抵達了店內。
「爆豪,我來接你了。」轟邊說邊走到他們那一桌前,四個人臉上都染上一層紅暈,上鳴和瀨呂向轟打了聲招呼,切島便拉著爆豪往裡面坐,給轟騰出一個空間坐下。
「轟要不要喝點什麼?還是想吃點什麼再走?」瀨呂問道,正準備招手叫服務生時,被轟阻止了,只見他搖搖頭,坐在爆豪旁邊說:「我只是來接爆豪回家。」說完,視線便放到爆豪臉上,看著他泛著紅暈的臉頰和有些渙散的眼神,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說起來,這四個人都有點喝醉的傾向了,只是轟在意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真的不吃點什麼嗎?」面對切島的詢問,轟張了張嘴,又抿起,似乎是在思考,接著再度張嘴:「勝己做的比較好吃。」末了,盯著爆豪等待反應,不過什麼都沒有等到,對方僅僅是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嗯,喝醉了。轟如此斷定,接著他伸手攬過爆豪的肩膀,讓對方的頭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發現並沒有被暴力對待時,開心地揚起嘴角,小小得意了一下。
「啊,對了對了,轟,上鳴和耳郎要結婚了。」瀨呂突然說道,這時轟才注意到對面的瀨呂正拿著一張喜帖在他面前晃悠。
「嗯,恭喜。」轟淡淡的說。
「什麼嘛反應這麼淡──」上鳴突然趴到桌上,帶著些微的哭腔:「現在結婚果然還是太早了吧?嗚哇啊萬一之後被甩了怎麼辦啊?不對,結婚是人生的墳墓啊!」
「這傢伙是在發酒瘋還是婚前憂鬱症啊?」切島無奈的說,瀨呂也無奈的搖搖頭,收起喜帖,伸手搖搖上鳴:「喂,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在這裡發酒瘋會妨礙店家啦。」
轟嗯了一聲,轉頭看向靜靜靠在自己肩上的爆豪,接著切島的聲音傳來:「爆豪好像睡著了,需要幫忙送他回去嗎?」
「不用。」轟說,接著低聲對爆豪說道:「勝己,我們回家?」
「嗯……」爆豪應了一聲,沒有睜眼,轟笑瞇起眼,也輕聲嗯一下。
五個人紛紛散會,比較清醒的瀨呂和切島送上鳴回去,轟則揹著已經睡著的爆豪漫步走回家。
今天勝己工作也很辛苦呢。他邊走邊想,努力回想著之前他喝醉回家時勝己都做了些什麼,但什麼也沒想起來,只好打算回去查查該怎麼照顧喝醉酒的人。
喝醉的爆豪非常難得一見,畢竟他平常是相當有自制力的人,反而是雖然有自制力卻因為過高人氣而一直狂被勸酒的轟,比沒人敢勸酒的爆豪還容易喝醉。因此,這讓轟覺得有點新奇。
「勝己,你還醒著嗎?」回家途中,他忍不住問。
「嗯……」看起來好像還會回應,至於有沒有聽懂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勝己,上鳴和耳郎要結婚了,我們也結婚好不好?」
「嗯……」感覺好像沒有在聽內容,不過肯定的答覆還是讓轟覺得很開心。
「勝己,你以後叫我焦凍吧?」
「嗯……」
轟低低笑了幾聲,感覺像是自娛娛人似的,不愧爆豪總是喊他白痴腦袋。
回家後,轟把爆豪放到爆豪的床上,接著再偷偷爬上去,抱了抱爆豪的身子,拉拉被子蓋實了以後,一起窩在被子裡一會兒,再慢慢爬起來。
「從外面回來沒有洗澡就爬床,明天勝己醒來一定會罵我的。」他喃喃自語,慢慢從床上下來後,才剛從床沿上站起身,他就感覺到手腕被人捉住,回頭看了一眼,被窩裡的爆豪半睜著眼在看他,那眸子說清醒也不夠清醒,說渙散也不夠渙散,轟也就抓不準對方現在的意思,只能一臉疑惑的回視。
沉默一會兒,爆豪才開口:「不是要睡覺嗎?快睡吧,笨蛋焦凍。」語畢,隨即閉上雙眼,發出微微鼾聲。
「嗯。」轟下意識應了一聲,須臾後才反應過來:「……嗯?」剛剛是被叫焦凍了?真的叫了?所以說其實勝己一直都醒著嗎?什麼意思?嗯?轟滿頭疑問,想了很久什麼答案也沒出來,只好默默的鑽回被窩裡,乖乖地跟爆豪一起睡下了。
至於隔天會不會被爆豪罵……還是交給明天的他去處理吧。
在那之後過了大概一個月,喜帖上的日子到了,身為伴郎的爆豪早早就出門,轟要等值完早班才能過去,等他到場的時候,現場已經布置得十分隆重,他和A班的其他同學碰頭,第一排是新郎新娘的直系親屬,第二排則是雄英A班和B班的成員們和老師,第三排開始才是其他親戚和其他同學們,甚至因為切島的緣故,連當初有名的雄英三巨頭也來參加這場婚禮。
婚禮在大家的寒暄和喧鬧中開始了,只見燈光一暗,在眾目睽睽之下,婚禮的大門打開,先進來的是新郎上鳴和伴郎組,走到舞台前就位後伴娘組才進來,帶著她們圍在中間的新娘子耳郎響香。
她們停留在大門與舞台的中央,這時一聲柔和的吉他彈奏聲傳出來,麗日和耳郎輕輕碰了碰,耳郎帶著吉他慢慢飄上天空,耳郎的歌聲和吉他彈奏聲相互融合,八百萬製造出小型的煙花發射在空中,而葉隱則是拿著瀨呂的膠帶引導著耳郎往前飛,爆豪和切島則是預備在上鳴身後,當耳郎慢慢飄到上鳴上方時,麗日解除個性,耳郎帶著吉他往下墜,上鳴張著手臂將其穩穩接住,爆豪和切島做為緩衝撐住兩人,讓小倆口可以緊緊相擁在一起。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差不多到耳郎去換晚禮服的時候,爆豪看到轟一直欲言又止似的看著他,他嘆口氣便跟切島說了一聲,走過去帶轟暫時離開現場。
「幹嘛?」爆豪有些不耐地扯著領子,正式服裝總是讓他頭痛,尤其是領口很容易會被束得難受,轟明顯也知道這一點,伸手幫他把領結調鬆一些。
「勝己今天很帥。」轟說,爆豪不耐地咋舌一聲,說:「就這樣?」
轟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皺著眉露出苦惱的樣子,又是他剛才看到的那副欲言又止到讓人煩躁的表情。
「要說什麼快點說!」他低吼,轟抿了抿唇,表情有點難看,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口:「勝己之前答應跟我結婚。」
「……啊?」
「果然不記得了。」轟沮喪的垂下頭,爆豪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剛欲從背後伸出的手又快速地縮回去,他稍微想了一下,馬上就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
總是沒頭沒尾投直球,也只有這個白癡腦袋才幹得出來。
爆豪的眉頭皺得更緊,也越發煩躁起來,他說:「我記得,所以你到底想幹嘛?」
「欸?」轟眨了眨眼,露出得不是驚喜的表情,而是錯愕的表情。
這也不能怪他,自從上次趁爆豪喝醉酒而偷佔點嘴上便宜之外,他就再也沒膽子提這件事了,應該說他當時提出的要求在清醒的爆豪面前,一個字也不敢提及,深怕對方不記得外還被重重打擊。
這點反應從這個月對方總是欲言又止又總在閃躲他的視線裡就可以看出來,所以爆豪猜起來毫無壓力,只是對方不提他也就當沒發生過。當時他其實根本就沒醉得很深,卻還是趁著酒醉放任自己依賴對方的這個行為,對於自尊心極強的爆豪而言是個丟臉到極點的經驗,從居酒屋到回家這段記憶十分清楚,轟到底趁機佔了多少嘴上便宜他也都心裡有數,只是他不想挑起來講讓自己難堪。
「勝己……那個約定,算數嗎?」轟嚥下口水,微微睜大了眼睛,藏在背後的手正因為緊張而顫抖著。爆豪微瞇起眼,不耐煩地低吼:「再問就滾,我沒時間陪你耗!」
「嗯!」轟高興地笑了,連忙把藏在背後的手伸到前面,手裡正握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打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黑色的綢布,接著才是兩個大小相似的銀製戒指,左邊是鑲著粉橘色的紅蓮花藍寶石(帕帕拉恰)的太陽造型銀戒,右邊則是鑲著海藍色的頂級碧璽(帕拉伊巴)月亮造型銀戒。
那是一款低調卻不失華麗,除了戒指上的寶石外的光澤全是銀飾本身的光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十分動人。更重要的是,兩邊的款式都是男戒,跟市面上販賣的對戒特別不同,很明顯就是特地去訂做的。
「……什麼時候買的?」爆豪皺皺眉,他本來還想說如果是一般的那種對戒就有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絕了,沒想到對方連這點都想到了……不,也許在對方腦袋裡本就該是這樣,從未想過購買普通對戒也不一定,畢竟是有錢人,要怎麼訂製怎麼來,訂製費根本不用愁。
啊,大少爺真是討厭。爆豪忍不住地想。
「就……勝己上次出差的時候。」也就是第一次正式確立關係的時候。轟眨了眨眼,拿起太陽造型的銀戒,仔細一看裡面還刻著細小的字體,那是爆豪的羅馬拼音全名,同理可證另一只銀戒一定也刻著轟的全名。轟盯著爆豪的左手,有些猶豫地說:「我可以幫你戴上嗎?」
爆豪咋舌一聲,將左手伸出去,讓轟把太陽銀戒戴在無名指上,剛戴好,爆豪就將轟手中的戒指盒搶過來,低聲命令:「手伸出來。」轟高興地應聲,也同樣將自己的左手交給他,讓爆豪將月亮銀戒也戴到轟的無名指上。
他們倆左手握拳並靠在一起,太陽與月亮的對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橙色與藍色的寶石閃耀著光彩,這讓爆豪腦中閃過「價值連城的低調」這個詞彙。
「行了吧?滿意的話我走了。」爆豪剛要收回手,轟馬上握住他的手,稍稍使力讓兩人靠近,側頭在在爆豪的嘴唇上輕觸,低聲說道:「勝己,我愛你。」
爆豪的臉頰這才開始發熱,暗自咋舌,接著把手抽出對方的掌心,揪住轟的衣領將其往前拉,側頭張嘴,一口咬在轟的耳垂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轟忍不住喊痛,不過第一個音才剛出來,馬上又收回去了,原因是爆豪在轟的耳邊說了那句話。
那是從未有過的,有如魔法般的話語。
這讓他直到爆豪推開他回到婚禮現場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呆呆站在大門處,過了許久前來尋找他的綠谷出久看到轟一個人縮在大門旁的角落,才剛覺得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那通紅到發熱冒煙的雙頰才印入眼簾。
──「我愛你,焦凍。」
只見轟左手摀著臉頰不發一語,雙眸睜得很大,還隱隱有些水氣,無名指上的銀戒閃閃發亮,差點閃瞎了綠谷的眼。
在那之後的婚禮現場,幾乎每個A班的人都注意到爆豪和轟手上的戒指,連帶著B班、老師們以及雄英三巨頭都注意到這件事,不過沒有人提及。
那天晚上,除了公開結婚的上鳴和耳郎外,還有一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情侶檔也跟著結合在一起了。整個會場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切島和瀨呂甚至私下跑去跟上鳴和耳郎預定要住一晚的飯店多訂了一套房,把那間飯店最後剩下的那間新婚套房給訂走了。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準備,上鳴跟耳郎在商量過後,決定忍痛把其中一部份的結婚賀禮撥出來塞給轟,連同切島和瀨呂一起出錢訂下的房間鑰匙。
這件事差點成為當晚最大的爆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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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早上八點起床後就開始寫了,現在下午四點
這是轟爆轟新刊公開的最後一篇文,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新婚恭喜新婚賀喜,這大概是我昨晚差不多想全後,今早再補全的故事
順道一提,響香唱的曲子是西野加奈的《トリセツ》(戀愛使用說明),可以參考看看
找寶石品種研究很久,不過因為我都在研究下酒菜、婚禮這些細節,寶石就給小夥伴研究去了
謝謝大家看到這裡!希望下次能在新刊上再見!(但沒找到繪師的狀態應該很難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