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做個皇帝,而我會是你的後盾。”
Notes:這篇文從七月就躺在我的草稿箱裡 直到上個月才又撿起來寫
本來是想寫經紀人Y/N X 超難搞的天才球星 雞飛狗跳的戀愛喜劇
事實證明在高壓的環境下寫出來的東西只會充滿濃濃的班味
所以變成不是能輕鬆看得睡前讀物了
內容有點長 含有非常非常多的胡謅 且還沒完結 什麼時候寫完不知道
總之先祝米歇爾·凱撒生日快樂和聖誕快樂
01
雷·達克的助理溫妮聯繫了你,她左一句親愛的,右一句親愛的,從日常寒暄過渡到你的停職處分,二十分鐘後她終於結束兜圈子邁入正題。
你檢視著溫妮寄來的俱樂部新進球員名單,雷·達克中意的新苗子簡直就是燙手山芋。
米歇爾·凱撒,十五歲,來自柏林。經歷,空白。唯一詳細的欄目是醫療紀錄與心理評估,名字旁邊那幾行備註像是來自犯罪紀錄檔案庫的擷取摘要。
郵件底部附了一份合約副本和職責說明,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生活安排、情緒管理、對外應對、公關教學、財務規劃、社交矯正、突發狀況處理……字數比你當年的求職履歷還長。
你匆匆掃了一眼,便闔上筆電螢幕——還不如停職呢。
很顯然,拒絕無用。你試圖向溫妮及人事部抗議,所謂的「特派專員」處處充斥著荒謬的意味,白紙黑字將貶職包裝的鑲金戴銀,不過是打發你去做苦差。
你花了幾天時間才勉為其難接受「調遣」的決定。
溫妮上門和你簽訂合同那天笑盈盈的,似乎很高興你給出正確的答覆,她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說,“你不會相信我直到兩天前都還在為這事發愁,不用擔心,親愛的,你會做的很好的。 ”
你忍不住反唇相譏:“是嗎? 如果我真的這麼出色,就不會被踢出管理部門了。 ”
溫妮沒有回話,不過在這之後,她分毫未動你用來招待的那杯茉莉花茶。
02
與米歇爾·凱撒初次見面那天,這棟可憐的老房子剛結束為期一星期的裝修,甲醛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貴客的眉頭從踏入屋內起就不曾舒展,好像他快因油漆味中毒窒息似的。
領他來的是選手管理部門的資深督導員,負責監控及追蹤有「風險標籤」的年輕選手,這下你更加確信你有了大麻煩。
麻煩本人正四處打量新地盤,像頭警惕且焦灼的幼獅。
你好心給迷惘的小孩指點迷津。
“嘿,大明星,你的房間在那。隨身行李和生活用品都安置好了,有缺漏再和我說一聲。”
你們的視線第一次交會。
尚未來得及看清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他便挪開了目光,揉揉鼻子吐槽油漆的臭味。
“也太他媽難聞了。”
“……你可以先睡在我的卧室。”
“不用了,反正只住幾天。”
刻意忽略他差勁的開場白,你的解決方案並未被採納,年輕的選手自說自話,拎起包躦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提醒他開窗通風,回應你的是一片死寂。
沉默在餐桌間蔓延,勺具敲擊碗碟的聲響格外刺耳,你沒有吃飯搭配娛樂消遣的習慣,更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愛好,淺淺扒了幾口便躲回臥室,繼續研究未成年選手管理規章及青少年監護法。
密密麻麻的條文看得你頭昏眼花,你起身去廚房倒水,驚覺餐具早已洗淨,整齊地擱在碗槽晾曬,廚餘桶裡只有料理時的殘渣——代表他把你做的飯全吃光了。
胃口還挺好。
凱撒不是愛說話的小孩,當然,更可能是與你無話可說,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只有某幾個時段才見得到彼此。
他無庸置疑是個完美的室友,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甚至沒有向你遞出橄欖枝的信號,從某方面來說他實在「客氣」得過頭,就好像這裡不是家,而是某處暫歇的旅館。
冷漠的態度令你詭異地感到安心,這種無禮的漠視保證了個人空間界線,要知道,在他搬進來前你可是戰戰競競掰著手指,為你即將逝去的獨居生活哀弔。
你忙著熟悉新業務,熬到了凌晨三點,等你睡醒時凱撒早已出發前往青訓營。你睡眼惺忪地疊起凱撒的被子,迷迷糊糊間意識到今天是周一。
你家距離青訓營約十五分鐘腳程,但凱撒仍選擇住宿,合同並未禁止,他想怎麼安排你也懶得管。
倒不如說這樣更好。
不需要配合對方調整生活作息,也不需要翻著菜譜計算熱量,更不需要顧慮青少年的身心發展而端正言行舉止。
再說了,孩子待在青訓營,能出什麼大事?
有專業教練盯著,有醫療團隊備著,還有層層規章與制度罩著,一切理應井井有條。
當個保姆有什麼難的?凱撒又不是三歲寶寶,他能照顧好自己。
你喝了一口咖啡,翻開桌上的筆電,畫面跳出幾封紅字標註的內部信件,都是昨天來不及回覆的業務通知。你揉了揉太陽穴,硬著頭皮開始回信。
03
話說得太早了。
五月剛過半,你就被青訓營管理處召見了好幾次,頻繁到門口的警衛已經記住了你的臉及車牌號。
有心理問題的青少年比哺乳期嬰兒還難搞,源源不斷且樂此不疲地製造麻煩,憤怒的衝動及鮮明的敵意助長甚囂塵上的氣焰,熊熊烈火近乎要將那份寶貴的才華燃燒殆盡。
若是凱撒無法通過試用期,負責人須配合俱樂部進行進一步審查與報告評估。意味著你要是搞砸了,不止凱撒會被送走,連你也可能一併掃地出門。
前所未有的壓力使你清楚認知到這份工作的困難係數,和心理師的通話頻次佔據了你的電話記錄,你甚至主動聯繫溫妮,請求對方告訴你凱撒的檔案裡隱瞞的那塊資訊。
溫妮說得很籠統,但足夠了。在你又一次因為暴力衝突被召喚去青訓營時,你二話不說讓凱撒收拾行李跟你走,明天是週六,總歸是要回你家的,凱撒沒有過多反對。
你在宿舍的走廊外等候,路過幾個年輕球員嘻嘻哈哈,朝你擠眉弄眼,你對這幾張臉有點印象,他們老愛捉弄凱撒,天殺的,男孩子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你暗暗罵了句粗口,太陽穴隱隱作痛,嘻笑聲在焦躁堆疊的柴薪上添了把火,你希望他們趕緊閉嘴滾蛋。
“Halt's Maul,ihr Vollidoten!(閉上你的臭嘴,你們這群白痴!)”
你扭頭望去,凱撒提著行李袋從男孩間穿行而過,你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Naaww~Mamas kleines Baby!(媽媽的寶貝!)”
身後傳來戲謔的嗆聲,你拽住凱撒的胳膊,阻止他回擊的動作。
“Ja,ich kenn die Nummer von deiner Mama.(對,我知道你媽媽的電話號碼。)”
“衣服脫了。”
“蛤?”
你將手裡的醫藥箱擱到桌上,凱撒負隅頑抗地同你僵持數秒,最後敗下陣來不情願地扯下上衣。凱撒很遵守男女之間的禮節,他總是穿得很整齊,即使下訓回來的路途出了一身汗,也不曾在你面前赤裸身體。
他身上的疤痕比你想像中的多,手臂靠上的部位還有一處猙獰的瘡疤,顏色發暗,邊緣粗糙,看上去很疼,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他倏地一縮,粗魯地避開你的觸碰,好吧,你剛確實多管閒事了,收回氾濫的同情心,你把冰袋敷上他肩膀那處拳頭大小的瘀青。
“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哈,真有意思。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凱撒發出一聲嗤笑,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諷刺。
“我是在關心我的工作。” 你絲毫不受影響,他豎起的尖刺對你來說不痛不癢。
“我是你的監護人,凱撒。我負責保證你的安全及健康,協助你處理日常生活中所有雞零狗碎的事,好讓你能夠專心地踢球,這是我的義務。”
“但你三天兩頭和隊友打架,沒完沒了地跟人起衝突,連你的同期都躲著你走。你在青訓營裡沒有朋友,沒有信任的人,只有敵人。你以為教練跟心理師每次找我,是想寒暄嗎?他們打電話來,是因為你再繼續下去根本撐不到正式簽約那天。”
他細軟的金髮落在你的手背上,你垂眼望著他嶙峋的脊背,夢想的重量及責任沉重地疊加在你的身上,你領悟到你即將背負的擔子是如此艱巨,你必須更加努力地奔跑,為凱撒掃除所有障礙,直至他變得豐腴、圓滑、堅實。
你拿開冰袋,瘀血的地方微微腫脹,凱撒因你的觸摸發出一聲吃痛,他不滿地扭頭怒視,卻對上一張匪夷所思的笑臉。
“大明星,我沒有興趣當你的保姆,跟在你屁股後面幫你收拾爛攤子。如果你想踢球,那你就得活得像個能踢球的人,如果你想主宰球場,那你得先願意讓人和你站在同一邊。”
你伸手捏了捏凱撒漂亮的臉,他似乎被你親暱的舉動嚇傻了,忘記閃躲及拍開你的手。
“做個皇帝,而我會是你的後盾。”
04
生活環境改善,飲食營養補足,再加上規律的作息及嚴苛訓練,增長的肌肉流暢勃發,凱撒的個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竄了上去,令你不禁回憶起他初到乍來時骨瘦如柴的模樣。
進入U17梯隊後,他的狀態穩定很多,暴力演變為球場上的廝殺,用進球一次次擊潰對手,毫無風度及運動家精神,但總比將同期當沙包揍來得好。
雷·達克年過半百,眼光依然毒辣,凱撒無疑是青年隊裡最出挑的,他的球感很好,十五歲才接受系統訓練,卻遠超隊伍裡從小在綠茵場上長大的同齡人。
凱撒的成長弧線相當亮眼。既U17聯賽踢出知名度,很快便成為體育版及媒體的關注對象,不止破格升入U19,還被納入一線隊的訓練名單,這種罕見的跳級幅度,使他的人氣扶搖直上。
合約傍身,身價翻倍,代言紛沓湧入,成為正選球員只是時間問題。不過最令你欣慰的,還是他在忙碌之餘仍是取得了學業證書,雖然只是中等教育文憑,但對於像他這樣的孩子而言卻是彌足珍貴地一大步。
凱撒的名聲愈發響亮,你的工作量肉眼可見的增漲,團隊規模隨之擴張,真正讓你力不從心的,不是繁瑣的行程表、合約條款,或無窮無盡的會議——而是凱撒本人。
凱撒滿十八歲的第一天,你就拿出房屋契約。早在半年前你就開始為他物色新住所,畢竟當初讓凱撒和你同住,一方面是因為他未成年,另一方面是因為你臨時監護人的身分。
現在他成年了,你們沒有繼續住在一起的理由,這事若被媒體知曉,止不定會加油添醋,報導得天花亂綴,你想盡量避免類似情況發生。
你並未在凱撒臉上捕捉到愉悅,或與之相近的情緒。
“這算聖誕禮物,還是生日禮物?”他的聲音帶有晨起的沙啞,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面前平放著的信封袋。
“都不是。”
凱撒從容地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果汁。見他沒有收下的跡象,你又道:
“你已經是具有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了,如果我們還繼續住在一起,容易遭非議,你也知道人們喜歡捕風捉影。”
“那又怎樣,隨他們說。反正我們既沒有接吻,也沒有上床。”
要糾正的不是一個兩個,你依然優先傾向於態度問題。
“米歇爾。”
他聳了聳肩,不再說話,將信封袋扒拉到手邊。
05
看似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藍色監獄的邀請函寄來。準確來說,是送到當代世一鋒——諾亞·諾埃爾手上。
凱撒在藍色監獄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降維打擊,和隊友雙雙回爐重鑄。誰能想到,初看荒唐、近如玩笑的足球企劃,竟掀起足以改寫格局的驚濤駭浪。
藍色監獄所累積的的商業價值,足以讓日本足協賺得盆滿缽滿,更別提後續的轉播權、衍生培訓模式、全球化複製計劃……,它帶來的話語權與影響力,遠比一兩個球星的崛起更加驚人。
相關的商業效益先放一邊,凱撒作為投入實驗場的活體樣本,極端且失衡的環境反而成了催化劑,將他摧毀,又將他重塑,巔峰之上再造巔峰。日後成為球迷津津樂道的:皇帝的革新史。
你支持他回歸初心,審視自我,從起點重新出發,但不理解他為何非要捎上你。
“親眼目睹感覺如何?”
雷·達克委託過偵探事務所調查凱撒,報告內容補足了空白的人事資料,眼前這座平房曾出現在當初附加的相片檔案裡。
“比印象中糟糕。”相較凱撒的興起,這間屋子以驚人的速度,在短短幾年內變得破敗不堪,門框歪斜,鉸鏈生鏽,斑駁的牆皮剝落,殘留大片雨水沖刷的痕跡,雜草沿著牆根蔓延,混濁的污漬蒙住了僅有的兩扇窗。
——這是凱撒從小長大的地方。
視覺帶來的衝擊力無與倫比,凱撒的過往從一段白紙黑字,化為門口腥臭發爛的垃圾,東倒西歪的酒瓶,堆積滿溢的信件和泔水泡爛的廣告紙,那些被濃縮、精簡的困苦,具象化躍然於眼前。
視野驀然被遮蔽,一頂帽子不甚溫柔地扣到你的頭頂,凱撒簡單交代你不要搭理任何人(小孩也不例外),他並未說明原由,熟門熟路地繞到房子後方,直到十幾分鐘才去而復返。
“走吧。”凱撒面色如常,彷彿只是去公園散步一小會,而不是直面創傷的根源。
你按捺住好奇,在前往車站的路上,善解人意地保持沉默,儘管你有滿肚子疑問。你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感覺?他是否在這個充斥傷痛的地方找到了答案?他是否慶幸、是否懷疑,是否陷入回憶?是否感到難以遏制的悲傷或憤怒?是否尋覓到新的理想或無地自容地感到羞愧?
這些你通通都不知道,也許凱撒根本不在乎。
——但你知道他並非無感情之人。
列車發動後你掏出平板,利用瑣碎的時間處理公務。你曾透過溫妮向雷·達克建議再找一位助理,然而凱撒本人卻不願意。
他極為牴觸陌生人進入自己的領域,總以‘麻煩’為擋箭牌,其本質與雛鳥情節無異。要你說,你就是從上一位玩家那兒抽到鬼牌,本想著趁機脫手,沒想到竟意外栽手裡了。
“你不問點什麼嗎?”
凱撒的聲音及體溫自右方傳來,你無情地翻檢著他下個月的檔期。
“比如什麼?”
“該死的,你就不能對我再上點心嗎?”
“我難道對你還不夠上心嗎?”
你可是在寶貴的休息日,陪他從慕尼黑去新克爾恩,光是車程來回就耗時半天,就這兒還被指控不夠上心。
你無意與他計較,騰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做得很好,米歇爾。”
他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迅速拍開你的手,悄聲罵了句髒話。
“……睡了。”凱撒調整下坐姿,拉低帽簷,將頭枕在你的肩上,他身子一半的重量傾軋過來,你不得不跟著挪動肩膀。
06
你恨媒體。
事件的起因,是有球迷在論壇討論,凱撒的長相與去年榮獲最佳女配角的影星——愛麗絲·拉芙,有六七分像。娛樂版媒體聞著味就來了,在拉芙那兒吃了個閉門羹,便把苗頭對準凱撒。
畢竟「炙手可熱的年輕球星為當紅女影星之子」這一標題,縱然子虛烏有,作為噱頭卻相當吸睛。
媒體的動向不明,包不準某天凱撒的身世就會曝光,私家偵探查得到的東西,記者沒理由查不到。於是公關組採取最穩妥的做法——轉移焦點,放同行黑料並不是你的作風,你也不想節外生枝,最後選擇了去年收購的一篇緋聞底稿,打算用其遮蓋流言。
發布後一個小時,瀏覽量飆升至將近三萬,開始有陌生號碼湧入你的手機。你把向凱撒說明的任務交給助理,並叮囑今日務必從側門接送,便猛地關閉所有電子產品,兜頭躦進被窩裡。
自凌晨被緊急call醒,你就跌入了公關地獄,忙得不可開交,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你只想利用剩餘的時間補眠,將一切事務都拋到九霄雲外。
一覺睡到天黑,凱撒的面龐映入眼簾,搶在你的質問脫口而出前,優先展露友好的笑容。
“我猜你還沒吃飯?”
營養餐盒的菜色均衡,放在保溫袋裡尚有餘溫,凱撒輕車熟路地打開櫃子,拿出茶壺開始煮水,你看著有些新鮮,以往都是由你來泡茶。
“你為什麼沒有回家?”
看在他給你帶飯的份上,你盡量收斂語氣,不顯得咄咄逼人。
“我不能來見我的女朋友?”
“咳——”你吞嚥地動作一個急煞,嗆得咳嗽不止。
始作俑者慢條斯理倒了杯水,放到你手邊。
“我有說錯嗎?緋聞照裡的女主角難道不是你嗎?”
他似乎很欣賞你吃鱉的模樣,你可太了解凱撒了,他是生氣還是愉悅抑或是難過,你一眼便知,眼下不過是出於某種憋扭地目的以此捉弄你。
無以復加的疲憊感取代了你的飢餓,你放下餐具揉了揉眉心,倦意與疑竇席捲你的大腦,你不明白他為何感到不滿,因何導致神經過敏,又為何像個小孩大吵大鬧。
“……是,正因缺少新聞價值,所以才不構成風險。”
凱撒發出一聲嗤笑。
“你真以為我在乎那些混帳媒體的腦殘言論?你很清楚,那些狗娘養的王八蛋也很清楚,他們需要在乎的,是我下一場比賽能踢進幾個球,而不是我從哪個女人的子宮他媽的爬出來,又和誰在他媽的戀愛過家家。”
“我當然知道,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冒犯你的隱私。”
開水的哨聲尖銳地壓迫你的的耳膜,你起身將瓦斯爐熄火,濕熱的水蒸氣熨燙著臉頰,你斟酌了兩三秒,輕輕握住凱撒的手。
“米歇爾,你的出身、你的經歷,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不曾因此感到羞愧,我也是,但它們不應該變成博眼球、吸取流量的工具,你必須重視你的權益,不能放任別人去侵犯你的邊界。”
你感覺他的身體不如方才僵硬,凱撒緩緩弓起身子,向後靠坐在流理臺上,避開了中島的燈光,整個人陷入陰影裡,明亮的金髮失去光澤變得黯淡。
“……那為什麼是緋聞?”
“公關認為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那你的想法呢? 你不在乎風言風語?”
相較於凱撒與愛麗絲·拉芙的親子關係曝光,你個人會受到的影響顯得微乎其微。
正如你了解凱撒,他也了解你。見你不答話,便知道你絲毫沒把自己考慮進去。
他忽然施了點力氣將手臂往回抽,你被帶著踉蹌了小半步,站在他雙腿的空隙間,距離感變得十分微妙。
“米歇爾?”
“……別這麼對我。”
07
——凱撒畏懼來自他人的好意。
你在他剛搬進來一個月時就注意到了。
他幾乎不接受你的幫助,小到替他整理床鋪,大到青訓營下訓接送,他永遠是那幅抗拒及厭惡的神情,無時無刻不豎起尖刺,卻又苦於立場不能發作。
他也曾改變策略,試圖以找茬的方式挑衅你,激怒你,妄想藉此擺脫你。
彼時十五歲的凱撒尚不明白合約的力量。他就是在你家種大麻、開養豬場、搞淫趴,你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兩個窮途末路的人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你保證凱撒心無旁鶩地踢球,凱撒用實力佐證自己的價值,而冷血商人雷·達克則確保你的薪資跟凱撒的星途。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前提是沒有變數產生。
緋聞導帶來的負面影響遠超你的預期。
你的手機被打爆, 社群平臺被灌滿,甚至有狗仔埋伏在社區附近。但最令你不堪其擾的,是不曉得用何種方法肉搜出你家地址,並上門討要說法的瘋狂球迷。
他們大多是歇斯底里的,不分老少,男女皆有,對凱撒有一種可怕的執著,認為你是災星,是凱撒偉大前程的禍害。
你不是很能理解,也許在這些‘粉絲’眼中,凱撒不該擁有除了對勝利的渴望之外的別種情感,僅僅是猜測的推論,卻令你有些光火。
凱撒是人,他有感情,有情緒,有清晰的自我認知,獨樹一幟的人生哲學,自由的思想與孤高的靈魂,不是他人眼中的某個誰或幻想的載體。
微涼的氣流拍打在你的臉上,晚風吹得眼睛有些乾澀,遠處城市的光影如海市蜃樓,車流化為密密麻麻的光點,於公路盡頭交匯。
手裡的菸揉得皺巴巴的,慾望在打開煙盒的那一刻消失無蹤,攢著一隻未點燃的菸並沒有任何意義,你卻也提不起勁轉身下樓,興許你只是純粹不想面對冷清的屋子。
頂樓的鐵門滋啦打開的聲音異常響亮,來者不是住戶,而是對你的囑咐充耳不聞,我行我素的叛逆皇帝。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因為想獨自清靜一會兒,你特意落下手機。
“我按電鈴沒人應,另一座電梯樓層數停在頂樓,我就猜你在這。”
你有些詫異他這次居然乖乖按門鈴,而不是用備用鑰匙強行開門。
“來做什麼?”
“和我的緋聞對象偷情?”
凱撒從善如流地無視了你的眼刀,敏銳地捕捉到你指尖的香菸。
“不抽嗎? 我有打火機。”
正想問他為什麼會隨身攜帶打火機,只見一簇微弱的火苗升起,稀薄的火光在風中搖搖欲墜。你覺得機身的樣式有些眼熟,緊接著意識到那是前任送給你的入職禮物,你還以為丟了,原來是被凱撒拿走了。
你的腦袋難得打結,不知道應該先責備凱撒小偷小摸的行勁,還是問他為什麼要拿走你的打火機,以及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特意展示給你看。
你認為他的本意並不是要惹你生氣,亦或是故意找麻煩,更多的是一種調皮的好奇以及頑劣的試探。
你沉默地點燃了那支香菸,卻依然夾在指間,任由菸霧飄散,火星明明滅滅,零碎的煙灰墜入黑夜。
物品失竊的憤怒、失而復得的喜悅,這些你本應感受到的情緒,被另一種莫名的、彆扭的、陌生的感情所吞噬。你不想去深究凱撒的行為動機,第六感宛如不斷閃爍地信號燈,使你心慌地無以復加。
即使是在這夜色中,凱撒仍能輕易察覺到你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大可以隨便扯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匆匆結束這個話題,給彼此一個臺階。
——但那該死的好奇心,或者說好勝心,正不合時宜的蠢蠢欲動。
“你不問嗎? 不好奇嗎?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拿走對我毫無用處的東西嗎?”
“米歇爾……”
你當然想知道,可倘若其背後的原因及目的,是你無法負荷的又當如何?
“別總在這時候叫我的名字,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感覺?”
凱撒顯然看破了你的伎倆,有別於往常,沒打算讓你稱心如意。
金色的髮絲在風裡舞出爛漫的曲線,他側過身,青澀且熱切的向你敞開隱密的情意,雀躍不已地啄咬著你的肌膚,帶來如針扎般綿長又細膩的痛楚。
“比如……擁抱一個人的慾望,親吻一個人的衝動,愛一個人的身不由己與渴望。”
“——你沒有一刻感受過嗎?”
燃盡的菸頭燙到你的手指,你這才恍如大夢初醒。
驚覺一切都搞砸了。
08
對於像凱撒這種,因父母離異導致家庭不睦,人際關係貧瘠,情感狀態失衡,深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很可能會將其他感情誤解成愛情。
他接觸的人太少,自然看不見其他選項,潛意識選了一條貌似最水到渠成的路,實則再糟糕不過。
你甚至想自暴自棄的曲解為凱撒的復仇,一場搞砸你飯碗,讓你被業界除名的烏龍鬧劇。
“這不挺好的嗎?談談看嘛,大不了就辭職找下家。”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你懷疑朋友的腦子裡有泡,先不提有違職業道德,現在工作多難找。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明擺著不給你退路,暫且先談著唄,你又不虧。”
“……”這是虧不虧的問題嗎?你和凱撒私通一事要是敗露,光違約金就夠你喝一壺。
“那就辭職,多大點事?人生哪有那麼難,別自己限制住自己,這世界那麼大,形形色色的人那麼多,你愁什麼啊?”
你簡直要被朋友的豁達震碎三觀,她說得也不無道理,不失為一種解決方法,但這不是你的作風。
思來想去還是沒得出結論,但酒水不能浪費,先乾為敬。
你很少困擾到需要借酒消愁的程度,在答應雷·達克的工作邀約後,所有的煩惱及麻煩都歸功於凱撒。
當初拿到他的個人資料時,你一口咬定這孩子是個刺頭,根據他後來的種種表現,他絲毫不辱燙手山芋之稱。
非常地棘手,非常地難搞,你在教育上下了很多功夫,收效甚微。你實在不敢相信知曉來龍去脈的朋友會跟你說這種話,什麼叫暫且談著?狗都不談!
“嘶——”
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正被人背著。
“夢到什麼,這麼生氣?別拽我頭髮。”
熟悉的氣味較聲音先一步喚起你的認知,是凱撒,你的小麻煩精。
你花了幾秒鐘釐清現況,在想像中暴揍你的樂子人朋友,並接受你喝到不省人事的事實。
“誰叫你來的?”
“你的緊急聯絡人是我。”凱撒將你往上掂了掂,騰出手按電梯,“我已經改了好一段時間了,你都沒注意到,看來你總說工作很忙,不是在騙我。”
“?誰讓你偷改我的緊急聯絡人的?”你再次揪起他的頭髮,扯得凱撒唉唉叫喚。
凱撒並沒有因此感到生氣,低聲的笑在轎廂內迴盪,你聽得耳根子莫名一熱。
“你笑什麼?”
“你很久沒對我發脾氣了。”
是嗎?明明印象中你老是在生氣。
進門後你坐在玄關的鞋椅上,稍微酒醒了些,想著是該先洗澡還是先洗衣服,驀地又想起昨天晾的衣服還在陽台,腦子裡頓時有點紊亂。
腳踝溫熱的觸感嚇了你一跳,凱撒蹲在你身前,一手握著你的小腿,一手卸去你的高跟鞋,你下意識縮了縮腿,卻分毫未動。
“我、我自己來……”
“那可不行。”凱撒游刃有餘地脫下你的另一隻鞋,“我可是被委以重任。”
“……沒頭沒尾的在說什麼?”你放棄抵抗,看著凱撒拎起鞋子放入鞋櫃。
“你朋友要我對你好一點,我正在這麼做。”
“脫個鞋就能抵消你闖過的禍?”你沒忍住反脣相譏。
凱撒聞言,曲起雙肘支在你的膝側,十指交叉托著下巴,姣好的臉蛋露出狡猾的笑容,眼底那點勢在必行一覽無遺。
“那要怎麼做才能原諒我?”
你覺得腦殼嗡嗡的,在一巴掌推開他跟摸摸他的頭之間猶疑不定,最後折衷捏了捏他的鼻子。
“乖一點,要聽話。”
09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內斯給你通風報信的時候,你正在陽台美滋滋地澆花,訊息如午後驚雷,劈爛了你的心存僥倖,距離上次叮囑凱撒別鬧事才過去不到一周,他又双叒叕與隊友起衝突了。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肩膀被撞了?球權被搶了?發音被嘲笑了?你胡亂猜測著,一邊開始滿屋翻找鑰匙。
俱樂部看門的保安是熟面孔,敷衍地核對完你的身分信息,便擺了擺手放行通過。
你在基地門口等候著,遠遠地就看見凱撒左臉上的貼布,他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撇過臉,不曉得是覺得沒面子還是不想讓你發現。
你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凱撒乖巧地彎腰坐進去,關門前不忘朝不遠處的內斯發射眼刀。
“解釋一下?”
“你不都從內斯那聽說了嗎?”
事實上,內斯只有提到凱撒和某位隊友,在更衣室發生輕微肢體碰撞,但並未說明導致衝突的具體原因為何。
你決定順著凱撒的話。
“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凱撒的音量陡然拔高,“我他媽什麼想法?該死的!一群球技不如人的傢伙,只能可悲的從女人身上找優越感!張口不是屁股就是胸部,馬的,他那根屌連用來戳冰淇淋都嫌短!”
“所以你就動手了?”
“難道我要當作什麼都沒聽見?任憑那群狗雜種胡說八道?拿你來當話題消遣?放他媽的狗屁!”
你通過後視鏡,窺見凱撒怒氣沖沖的面容,大抵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先準備好的說詞驀地派不上用場,即使方式不太對,你也無法責備一個為你出頭的人。
“我早看那傢伙不順眼了,接應慢半拍,first touch爛成那樣還敢要球?對抗能力不行、跑動線永遠亂插、反搶沒一次跟上,連盯人都可以他媽的盯丟!要不是老傢伙臨時退役空出了名額,哪輪得到他?”凱撒越說越火大,彷彿喚起了沉痛的記憶。
你被他發牢騷的模樣逗樂了,感覺像是回到了過去。他還是個毛沒長齊的青少年,一天到晚跟看不順眼的隊友互比中指,而你最大的煩惱是周一和球隊心理諮商師的晨間電話。
“傷得很嚴重嗎?”
“只是破了點皮。”
你不曉得對方究竟用什麼語氣提起你,但顯然是極為冒犯的,否則凱撒不會為此大動干戈。你很感謝他捍衛你的名聲,可不代表你認為他採取的行動是正確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論這個問題。首先,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
凱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打斷了你的機會教育。
“認真的?你不能簡單說聲‘謝謝’就好了嗎?”
“我會的,但我要聲明,我們不提倡暴力。”
“我他媽的當然知道。”
凱撒的住所離俱樂部只有十幾乎分鐘車程,這是你精心挑選的優良地段,耗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房東。
一到目的地凱撒便背著包下車,氣勢洶洶地踏出幾步,又因你一聲呼喚而原路折返。
你降下車窗,把從儲物箱裡搜刮出的薄荷糖扔了過去,凱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謝謝你,我很高興。但下次不要再這麼做了,我不希望你惹上更大的麻煩。”
輕則罰款,重則禁賽,怎麼想都得不償失,凱撒不需要為你的選擇買單,為後續延伸地細枝末節涉險。
預想中的爆跳如雷並未到來,凱撒盯著手裡的糖沉吟了一會,緊接著將其塞入口袋。
“我不怕麻煩。”他撐著車頂俯身,透過半敞的車窗凝望著你,“你得對我有信心。”
“我相信你,但你要明白,我的工作就是確保……”
“該死的,我像是在和你談工作嗎?”
你嘗試用你的專業能力去解決問題,但凱撒顯然不吃你這套,或者說,他不願意再退讓。這著實有些棘手,就像你知道要怎麼應付凱撒,凱撒也清楚要怎麼對付你。
你很清楚凱撒在向你索要什麼,那是你無法給出的承諾,是不可踰越的界線。
他可以因一時的頭腦發熱或荷爾蒙過剩,而將依附錯認為是某種感情,但你不能同他與世浮沉。
——即使你明確地動搖了。
“你快回去吧,記得別碰到傷口。”
凱撒並不滿意你急於結束話題的態度,他張口欲反駁,卻被你強行截斷。
“別讓我為難。”
10
簾子猛地拉開的剎那,你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凱撒衣著凌亂,連帽外套的帽子外翻,T恤領口歪斜,衣擺滿是褶皺。那頭閃耀、有型的金髮,此時潮濕且軟塌地飛散,幾縷髮絲黏在額角及臉頰,看得出來時非常匆忙。
正常狀態下,你會指責他濕著頭髮趴趴走,和不做任何遮擋就出沒在公共場合的行徑,但此刻你眼神心虛地游移,實在不敢在這風尖浪口觸霉頭。
——尤其凱撒看上去非常、非常地不高興。
“……我聽四眼田雞說,你一邊講電話一邊急著下樓梯,結果沒注意,踩空摔了下來?”
你點點頭,在心底把助理罵得體無完膚,怎麼什麼事都往外說!
“我他媽是不是讓你少穿高跟鞋?我記得我還特別提醒過你別走樓梯?你是他媽故意想讓我不高興,還是他媽想休假想瘋了?”
‘他媽的’詞庫限時免費,他鮮少對著你連續輸出髒話,感覺這回是真的氣得不輕。
“該死的,要不是四眼田雞通知我,你打算隱瞞到什麼時候?等到傷勢完全康復?這段時間避開我不與我見面?馬的,你覺得行得通嗎?”
百分之百正確,在凱撒來急診室前,你還真是這麼想的。
“對不起,你別生氣。”
當務之急是安撫凱撒的情緒,即便對象是內部工作人員,但朝著急診病人發脾氣,傳出去著實不好聽。
你懷疑凱撒會讀心,他似乎一眼看穿你的企圖,一手圈住你的臉頰,指節微微施力,擠壓著你的腮幫肉。
“這小腦袋瓜倒是沒摔壞。”你的掙扎猶如杯水車薪,隨著他俯身逼近,一股清香撲鼻而來,“你說——我如果在這吻你,會發生什麼事?”
熱乎的氣旋襲擊耳廓,一瞬間你感覺自己後腦勺有些發暈,你暗自祈禱隔壁床沒有聽見任何動靜,箝制凱撒手腕的手不由自主攥緊幾分。
“米歇……”
“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醫生說——選手!您來了啊!”
助理來得時機正好,在凱撒因對方的意外到來而鬆懈的頃刻,你果斷拍掉那雙不安分的手。
“……醫生說什麼?”凱撒強忍著不悅,胡亂捋了把頭髮。
“哦、哦!醫生說,外層包紮需要保持乾燥,每天冰敷三到四次,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助理清了清嗓子,頂著凱撒不算友好的目光,續道:“咳咳……醫生建議這段時間盡量臥床休息,必要時使用拐杖或護踝輔助。”
凱撒抱臂沉吟了一會兒,你趁機向助理使眼色,意圖尚未成功傳遞,凱撒橫插一槓打斷了你們之間的交流。
“等、等等,米歇爾!你做什麼?”
凱撒甩開一旁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俐落地披到你的肩頭。
“四眼田雞不都說了嗎?‘臥床休養’,得謹尊醫囑才行啊。”扣上最後一顆鈕釦,他細心地將你的頭髮從領口輕輕拽出來。
“輪椅,還是自己走?”
“……我自己走。”
凱撒朝助理的方向招了招手,後者連忙將床頭的拐杖遞到他手裡。
你對拐杖、護踝等行動輔助工具僅有簡單的認知,未曾實際使用過,凱撒倒是有過一兩次經驗,他前幾年韌帶拉傷,傷勢並不嚴重,隊醫為求穩妥,仍是勒令限制負重。
拐杖在他手裡轉了一圈,調整成適合你的高度,他開始教導你如何使用輔具行走,助理見縫插針替你收拾隨身物品。
當你意識到目的地是凱撒的車時,已經無法回頭了。
“等等——”
話都還沒說完,你便被塞進副駕駛座。
助理的目光在你和堵住車門的凱撒間來回搖擺,站哪邊都不佔理的局勢令他驚慌失措。
“我好歹也是名義上的老闆吧?”凱撒慢條斯理地開口,抬手指了指你,“那就這樣,這個人休一個月病假,你做她的職務代理人。”
“米歇爾!”
“啊?”
你和助理近乎異口同聲。
“加油,做得好給你漲薪。”凱撒拍拍對方的肩膀,拿過他手裡的女士皮包,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旋律一邊繞過車頭。
你實在沒忍住,在他上車後給了他一巴掌。
11
米歇爾·凱撒身為球星十分優秀,扮演看護卻馬馬虎虎。
他缺乏照護的經驗,只能依葫蘆畫瓢,模仿記憶中你看顧他時的模樣來照料你。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當初你鞍前馬後地伺候他,滿心期盼那矜貴的腿能早日康復時,哪能想到有今天。
送上門的傭人不用白不用,你有意刁難,夾雜著新仇舊恨,想讓他也嚐嚐抓破頭的滋味,凱撒卻樂在其中,將你營造的苦難視作生活的調味劑。
經年累月高強度工作,身體已經記住緊鑼密鼓地節奏,一時閒下來哪哪都不習慣。你看不懂當前的娛樂趨勢,對遊戲、動畫也興致缺缺,乾脆從櫃子裡翻出閒置的毛線與棒針,打算隨便織點什麼,其餘時間就靠打打德州撲克或拉密渡過,總歸不會太無聊。
凱撒來來去去,一個星期過半的天數都歇在你家,洗漱用品成對擺放,他過去使用過的東西被你分門別類收拾起來,那曾屬於他的房間空蕩蕩的,你一直想要抽出時間整理,可惜你過於忙碌,年復一年就這麼擱置無果。
這些日子凱撒都睡在沙發上,理由是客廳離你臥室近,讓你半夜有事就喊他,你心想能有什麼事,怕不是監督你按時睡覺的藉口。起夜時總是小心翼翼,擔心發出聲響吵醒他,結果每次上完廁所出來人就在外邊等著,一手抱你一手拎拐杖,睡眼惺忪地將你送回床上。
助理的求救電話打來的那天,你正翻閱著運動雜誌,凱撒則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你腳邊替你例行冰敷。
電話那頭的哀嚎聲格外悽慘,原本整齊的排程如今東倒西歪,會議衝突、採訪遺漏、各種臨時改期的行程亂作一團,贊助商與媒體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耗盡。
你一邊聽助理語無倫次地彙報,一邊摸索著翻出紙筆,將時間、聯絡窗口、補救方案一項項羅列下來,一手字寫得龍飛鳳舞,不到十分鐘便處理得七七八八。
掛斷電話後,你第一時間質問凱撒。
“為什麼不接電話?”
“四眼田雞真愛告狀。”
“米歇爾。”
凱撒聳聳肩,並無一絲反省意味。
“親愛的,他按三餐打電話給我,我不過是漏接了幾通。”
你按了按眉心,看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模樣,聯想到當初的自己,苦口婆心地試圖勸導:
“磨合期都是這樣的,會需要大量的溝通以及容錯空間……”
“你對他倒是挺寬容。”
這話聽上去酸溜溜的,你不明白他在吃哪門子醋。
“畢竟他在收拾我的爛攤子。”雖然是意外,倘若你能更加注意便不會發生事故,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爛攤子啊……”他好似從這幾個字中琢磨出了趣味,再次開口時,語速慢了下來,“如果我說——我很高興你扭傷腳,你會不會生氣?”
你已經不會為了凱撒的試探而手足無措,當你察覺那一次又一次的探究下掩藏的,是一顆何等敏感又易碎的心時,你只感到無可奈何。
“你希望我生氣嗎?”
凱撒靜靜凝望著你一會,不再執著於旁敲側擊的把戲。
計時器響起,倒數計時結束,他輕輕地拿起冰袋,順手調整你腳下的軟墊,凍紅的指尖蹭過你的小腿,溼涼的感覺轉瞬即逝。
“……還不如生氣呢。”
你覺得他有點可憐,又覺得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很惡毒,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那個加害者,也許並不重要,畢竟感情裡沒有是非對錯。
你輕輕撫上凱撒的臉頰,感受溫暖且緊實的肌膚,那雙藍色的眼瞳看上去濕漉漉的,你忽然很好奇,那一無所有的日子跟求而不得比起來,哪個更為痛苦。
“……為什麼一定得是我呢?不能是別人嗎?”
這個世界上的人這麼多,為什麼就偏偏是你呢?
你沒有一點特別之處,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聰明的,不是最有錢的,你的所有長處皆是通過時光沉澱累積起來的,就連工作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你就是一個普通人,不過是搶在世界發掘凱撒前找到了他。
凱撒低下頭,將臉埋進你的掌心,潮熱的呼吸匯聚,如同眼淚燙傷皮肉,震得你心頭止不住跳動。
“……就要你。”
12
計畫往往趕不上變化。
週六晚上原本預計收看聯賽轉播,開踢前一刻畫面驟然轉暗,黑暗接踵而至——停電來得毫無預警,整棟樓瞬間陷入寂靜。
公寓的電力設備老舊,似乎是配電系統出了點問題,管理員已經接獲通知,在工程人員抵達前,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復電。
“找不到手電筒嗎?”
“手電筒沒電了。”凱撒點燃在儲物間找到的蠟燭,黃橙色的火苗是室內唯一的照明,將周圍映射的物件蒙上昏黃的暖調。
“估計要停一兩個小時,玩會兒?”
“從哪找到的?”
你這才看見他手裡攥著一副灰突突的撲克牌。
“置物架後面。”
原來掉那了,橫豎也是閒著。
“玩什麼?”
“抽鬼牌。”
似乎是認定你不會有異議,凱撒攏住倒滑的紙牌,從盒內盡數取出。他隨心所欲地洗牌,你的視線跟隨著那雙修長的手上下浮動。
“光玩牌沒意思。這樣吧,贏的人可以向輸家提一個問題。”
“……行。”
你驀然有種落入圈套的錯覺,誰知道凱撒會不會藉著勁頭,問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大不了就亂答,反正驗證不了真實性。
第一局並沒有持續多久,鬼牌最後落在你手裡,你認命地將牌扔到桌上,暗自祈禱凱撒不要開局就為難你。
“和前任分手的原因?”經過幾秒的思想爭斗,凱撒率先拋出的問題令你鬆了一口氣,這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個時候剛畢業沒多久,我們各自找了一份工作,我在慕尼黑,他在柏林。兩地直線距離挺遠的,最快的直達火車要四個多小時,來回一趟差不多一百歐上下。最便宜的長途巴士得坐上七八個小時,漸漸地他就沒那麼常來了。
聖誕節那天,他特地搭早高峰那班車從柏林過來,我忙到下班才趕回去。原本一切都很好,直到我在他手機裡看到他與陌生女人的聊天紀錄。
我把車票錢扔給他,讓他滾回柏林,後來就分手了。”
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你的語氣可謂風雲清淡,好像只是在講述一件從報紙上摺抄下來的軼聞。
“你留著打火機是因為對他念念不忘?!”作為聽眾的凱撒顯然忿忿不平,嗓音乍然拔高。
“那打火機挺貴的。”你說,“剛畢業那陣子六十幾歐可不是小錢。”
誰說留著故人的禮物就是難忘舊情?也有像你這種忙工作忙得昏天暗地,找個東西都得再三思索放哪了的情況,你不過是忘記了,就算偶然想起來又懶得處理。
不想白費唇舌在無用的話題上爭論不休,你即刻開啟第二局。
這回是你贏了,你一向喜歡禮尚往來,他問你的戀情,你也問他的戀情。
“談過幾次戀愛?”
“沒談過。”
撒謊,他長這樣怎麼可能沒談過。在最看重長相的年紀,凱撒也就只有這張臉了。
看你面露疑色,他不自在地變換了下坐姿。
“……該死的真沒談過。”凱撒頓了頓,為加強可信度,少見的提起從前,”有誰會想和一個又臭又窮的傢伙交往,我也沒考慮過這方面的事,以前光是生存就足夠吃力了,何必再他媽給自己添麻煩?”
凱撒破破爛爛的童年被濃縮成三言兩語,白紙黑字烙印在資料檔案裡。有時候你實在很難把飛揚跋扈的他,和那個背負生活重擔,在暴力與苦痛的圍剿下艱難生長的小孩重疊在一起。
這回由凱撒匆匆開啟下一局。
第三局的贏家是凱撒,他拋給你經典的電車難題。
“一輛電車失控,你能選擇要不要拉動拉桿。一邊綁著五個你完全不認識,也沒有做錯任何事的無辜民眾,也許他們之中有牙牙學語的小孩、有即將生產的孕婦、有下個月子女結婚的老人。”
”另一邊只有一個人,那個人是我。”
火苗輕輕晃了一下,桌上的撲克牌映出不均勻的影子。
“你會救誰?”
“救你。”
你幾乎想都不想,對你來說這並不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思考的難題。
五個陌生人和凱撒,你當然選凱撒。
凱撒沉默良久,興許是沒料到你答覆的速度如此之快,又或是不曾設想你會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牌局尚在繼續。
你本以為他會藉由這個遊戲,如往常那般挑逗你、逼迫你丟盔棄甲。現實卻是你們在這場短短的牌局裡互揭傷疤,面對彼此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通過並不算正當(甚至有些卑鄙)的方式來了解對方。
在視野不甚明晰的環境下,除了視覺外的所有感官皆被放大,凱撒的存在變得清晰了起來,你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那隱密又危險的想法正一點一點向外滲出,好比城牆上那不起眼的裂縫,在日以繼夜的敲打下,化為一口巨豁四處蔓延,最終粉碎這堵固若金湯的壁壘。
何況人心是肉長的,本就不如銅牆鐵壁那般堅不可催,於是你關乎未來的預設裡,多了屬於米歇爾·凱撒的部分。
無關你的意願,也無關你的喜好,宛若堅韌的野草呈瘋長之勢霸佔版圖,拼盡全力要在虛無的時光裡留下雪泥鴻爪。
你的手中空空如也,剩下的唯一一張牌在凱撒手裡。
該問什麼樣的問題呢?
明明可以隨便搪塞過去,你卻始終問不出口,缺失身為贏家的從容。
你停頓了太久,凱撒遲疑地喊了你一聲。
“我知道,我在想了。”
“放輕鬆,這只是個遊戲。”
對你來說並不容易,凱撒讓這一切都變得艱難。
他令你變成不合格的大人。
“……我不如你想像中那般完美。”你稍作停頓,衡量了下說詞,“一旦我們之間的關係改變,很多東西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我沒辦法理性地看待你,也不保證每一次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我會遲疑,會變得自私,也許你會為此後悔。”
你深呼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黑暗不止會擴大情緒的感知,似乎也會賦予無用的勇氣。你不曉得自己現在究竟露出了怎樣的表情,過度緊張使你渾身的肌肉都變得僵硬。
你將裁決的權利交給了凱撒。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蠟燭燃到中段,燭淚沿著燭身緩慢滑落,火焰因為空氣的流動輕輕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穩。
“心理準備?”凱撒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挺拔的身子越過茶几,沙發椅嘎吱作響,幾張撲克牌被衣角帶落灑了一地,他以一種極富侵略性的姿勢框制住你。健壯的身軀遮擋火源,烏黑的環境中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聽見他沉穩而緩慢的呼吸。
“我從來都不要你完美,也煩透了你引以為傲的‘理性’,我要你因為我手忙腳亂,反覆琢磨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想要你無時無刻想著我,愛也好恨也罷,我要你在意我,在意到發瘋,無論是哪種形式,直到你再也沒辦法假裝我無關緊要。”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你的臉頰,危險的巨蟒纏繞在你身上吐著舌信,那一言一句猶如淬了毒的蜜劍,勾得人神魂顛倒。
“如果你把這定義為不完美,那我就要不完美的你。”
吐息間充斥著凱撒身上的香氣與蜂蠟混雜的味道,相貼的肌膚如螫傷般又熱又癢,幾縷細碎的髮絲滑入衣領,更多是似金黃色的瀑布流淌,墜在你的額際、面頰與手背。
腦中運轉的齒輪被迫停滯,他像黃金、像蜂蜜、像琥珀、像黄風鈴、像太陽,像一切過於明亮且溫暖的存在,使你短暫中斷思考。
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於是你閉上了眼睛。
一個濕潤的、輕盈的吻落在你的嘴角。
13
手機螢幕亮著。
冰冷的數字映入眼底,你將餘下能快速動用的資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活期存款可挪用的金額大約落在三萬區間,定期存款若提前解約,會損失一部分利息。股票帳戶裡那幾支ETF,如果今天賣掉,兩個工作日左右能到帳。再加上其他零碎的可動資產——車子、電腦、名牌包……若是著急出手,多少也能換一筆錢。
不夠。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縱使你反覆地驗證、計算,將所有款數加總,仍遠遠不及違約金的一半。
那天文數字如巨石沉甸甸地墜在心頭,在壓力日復一日的侵蝕下,你甚至做起了噩夢。
你夢見雷·達克舉起一把剪刀,當著你的面將合同剪成兩半,隨著‘喀嚓’一聲,你的視線一歪,脖頸斷成兩截,一顆頭顱滾落在地,最後映入眼底的是雷·達克冷硬的面容。
那晚要不是凱撒在身邊,你險些翻到床下,將好得差不多的腳再一次給摔折,現在想起來仍是令你心有餘悸。
木已成舟,與其追悔,不如放遠目光,享受當下。
——但這並不容易。
違約金。
合同。
輿論。
三座大山輪流壓得你喘不過氣,你只能逼自己未雨綢繆,提前做好準備。
思及至此,一個紙杯被塞到手中,你下意識接過,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被燙得一個激靈,熱滾滾的液體橫衝直撞,燒得喉管好似燙出了幾個泡。
“……咳、嗯,嘶……。”
旁邊的人因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你在幹嘛?”
顯然你犯蠢的樣子沒有逃過對方的眼睛。
你扭頭看去。
凱撒靠著看台的欄杆,一隻手還維持著剛剛遞東西過來的姿勢。他的目光在你手裡的紙杯,和你的臉之間來回輪轉。
“那是熱可可。”
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我知道。”你抿了抿嘴唇,後知後覺品出苦甜的滋味。
“你不知道。”他直白地反駁,絲毫不顧及你的面子。
你選擇保持緘默,消極否認。
這一插曲徹底打散你的思路,你雙手捧住紙杯,輕輕吹了吹表面蒸騰的熱氣。
凱撒的視線有如實質,緊緊黏著你不放。
平常的他總是帶著點懶散的傲慢,或是不加掩飾的鋒利。此刻卻微微瞇著眼,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琢磨。
“你在想什麼?”他問。
你抬眸看了眼球場,比賽尚在進行。
這是一場大學聯賽,場地在慕尼黑郊區的市政運動公園。草地不算平整,看台也只是簡單的金屬階梯,但週末下午仍是坐了不少學生和附近居民。
有人端著咖啡,有人抱著紙盒裝的炸薯條,有人甚至牽著狗在場邊散步,和職業聯賽的氛圍大相逕庭。
“公事。”
所有你不願意讓凱撒知曉的,一律皆為公事。
可惜凱撒被你唬弄太多次,吃一塹長一智,對你那些話術格外警覺,鑑於你反常的行為,他比以往更快速地覺察出你搪塞的意圖。
“約會還在想工作。”他挑了挑眉,語氣拖長,“真敬業。”
你懶得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你不也是。”
“不一樣,我是在休息。”他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愜意地交疊。
話音方落,場上剛好出現一次邊路突破。
穿藍色球衣的前鋒帶球往底線衝,試圖用速度甩開防守,看台上有人小聲歡呼了一下。
“太早了。”
凱撒輕輕嗤了一聲,你轉頭看他。
“什麼?”
“那個前鋒。”他下巴朝球場方向一點,“啟動太早。”
果不其然,防守球員一個側身卡位,把球擠出邊線,場邊的裁判吹哨,是界外球。
“你剛剛就看出來了?”
凱撒瞥了你一眼,雖然十分短暫,但你還是意會到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他的第一步太大。”他的目光重新投入球場,耐心同你解釋,“重心往前傾得太早,防守的人只要不慌就能卡住線。”
倘若沒有凱撒的分析,你大概只會當作是一次普通的失誤。
“看那個中場。”
你順著他指得方向望去,中圈附近,一名穿白色球衣的球員正站在原地觀察局面。
“他一直在看右邊,三秒之內會傳。”
像是要驗證凱撒話語的可信度,你緊盯著那位球員。
一秒。
兩秒。
三秒。
球被傳向右側邊路。
凱撒拿起紙杯,慢條斯理啜飲了口。
“他肩膀老早就轉過去了,你仔細觀察也能發現。”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你自認已經算是相當了解足球的人了。由於工作關係,你閱過無數場比賽,讀過不少戰術分析。但像這樣有人坐在你旁邊,隨口指出常人看不見的細節,與你拆解場上的門道,仍是十分新奇的體驗。
你低頭咬了口剛買的熱狗,麵包還是溫的,遠處球場的草地在冬日陽光下微微泛黃,凱撒時不時會評論賽況,或是預判球員的動向。
終場哨聲響起時,看台上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場內的球員互相拍了拍肩膀,有人彎腰撐著膝蓋喘氣,也有人直接倒在綠茵場上,裁判收起哨子往場邊走去。
觀眾陸續離場,金屬看台發出嘎吱聲響,一時間人流湧動,語笑喧嘩,場邊牽狗的男生吹了聲口哨,那隻狗立刻往草地邊緣跑去。
你和凱撒並未立即動身。
某個合作方發來郵件確認會議時間,能立刻處理的事情你不打算拖延,便簡單稍作回覆。
原先能在幾分鐘內覆函的動作無休止地延長,始作俑者毫無自覺,悠然自得地拉著你的一隻手把玩,既興致盎然又百無聊賴地點評起已然結束的比賽,說業餘賽乏味的是他,看得最起勁的也是他。
你一邊聽他絮絮叨叨,一邊用非慣用手打字。
“藍隊那個八號停球不錯,第一腳觸球挺乾淨。右邊後衛站位太差,一直被拉出來,如果對面有速度快的邊鋒,早就被打爆了,不過對面的中場還行。”
“哪個?”凱撒難得誇人,你略為分神。
“白色球衣十號。”
你稍微回想了一下,勉強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長頭髮那個?”
“嗯,視野很好,他其實有兩次可以直塞,估計覺得太冒險,要我說就是膽小。”
“只是場小比賽,別對學生那麼嚴苛。”
“所以呢?”凱撒捏了捏你的指尖,不置可否,”我十七歲踢U19聯賽的時候,可沒有人因為對手強就讓我少冒險。”
半數觀眾離場,看台變得冷冷清清,遠處的工作人員在收角旗,身影被昏黃的光映得斜長,凱撒的頭髮和睫毛在光線下亮晶晶的。
你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見有人喊你的名字,那聲音聽上有幾分熟悉。
你朝音源望去,在階梯下方看見你的前任上司。
“好久不見。”上司笑了一下,往上走了兩階,“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
幾年不見,他似乎沒什麼變化。
你連忙站起身,與對方握了握手。
“幾年沒見,你過得好嗎?”
“還可以,您呢?”
“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男人點點頭,視線落到你身旁的人身上。
凱撒沒有起身的意思,眼睛微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眼看氣氛向著尷尬的方向發展,你開啟工作模式,替雙方介紹彼此。
“這位是凱撒,我現在負責的球員。”你臉上的職業微笑堪稱完美,不忘朝凱撒瘋狂使眼色,“米歇爾。這位是我曾任職於管理部門時的上司。”
男人愣了一瞬,總算將名字和標誌性的髮型對上號;而凱撒終於站了起來,動作不算怠慢,但也絕對談不上熱情。
“……原來如此,久仰大名。”
凱撒的反應十分微妙,他看了眼對方伸出的手,停頓了幾秒才握了上去。
“您好。”
一觸及分,語氣客氣卻顯得疏離。
男人似乎也察覺到空氣裡那點說不上來的蹊蹺,他低頭看了看手錶,不確定是真有急事,還是體面地找了個藉口,與你相互留下聯絡方式後便離開了。
看台重新安靜了下來,冷風捲過空蕩蕩的階梯,你瞅著通訊錄裡新增的聯絡人,聯想到對方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眼神,感到有些古怪。
不容你多想,手機被迅速抽走,凱撒堂而皇之地將你的私有財產納進口袋。
“前上司?”
“怎麼了?”
“男的。”
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不是很明顯嗎?”
凱撒沒有回答,他重新抓住你的手,力氣沒有控制好,握得你手有點疼。
“他看起來很想挖角你。”
那懶洋洋的口吻,使你摸不準他的意圖。
“想多了。”
“男人看人的眼神很好懂。”凱撒一聲哼笑,捻起你耳邊的碎髮,指腹擦過你的耳廓,溫熱一閃即逝。
“你信我還信他。”
Notes:中間跑路了 前段時間剛補到漫畫最新進度
短暫回坑 斷斷續續把這篇寫完了 文風可能會有點差異
14
"我現在在一家運動管理顧問公司。"
咖啡端上來時,杯口還冒著熱氣。你隱約有些印象。那是一家近幾年才成立,但發展迅速的體育經紀與顧問公司,主要業務包括球員轉會評估、合約談判、商業合作管理等。
"很多俱樂部其實沒有完整的分析團隊,會把這類工作外包給我們。雖然公司規模不算大,但前景很好。"對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末了又補充道,"其實我很早就想找你了,但公司那邊人事不斷變動,我自己也還沒站穩腳跟。"
你低頭攪了攪咖啡,湯匙在杯壁上輕輕碰響。相關模式你並不陌生,足球產業裡一直存在這類公司,只是大多藏於幕後。
"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你是我帶進部門的人,結果出事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突如其來的懺悔令你沉默了一會。
其實你從未怪罪於他,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管理層臨時召開會議,紀律委員會、法務、人事全數到場,短短幾個小時內便拍板定案。身為上司他已仁至義盡,不曾想數年過去,對方仍掛懷著。
"那是管理層的決定,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比如從中周旋,為你爭取到留職停薪,而不是直接被開除。
"那對你不公平,站在選手的立場,你的判斷才是正確的……"
"都過去了。"
你打斷對話,不願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所以我今天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他頓了頓,不再繞彎子,"要不要來我們公司?"
"公司最近在擴張業務,需要一個懂俱樂部運作,又有球員管理經驗的人,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如果你願意來,我可以直接讓你負責球員合約和轉會評估。"
"薪資的部分可再商議。另外……如果你現在那份合約有違約金,公司願意幫你分擔一部分。"
對方沒有催促你立即做出決定,而是適時地收住話頭。
"不用現在回答,可以慢慢想。我等你消息。"
下午四點過後天色漸暗,慕尼黑的冬天晝短夜長,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接續亮起,乾冷的空氣迎面撲來。
你坐進車裡,扣好安全帶,發動引擎,車子慢慢駛出停車位。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剛才的對話。
「"要不要來我們公司?"」、「"我們可以幫你處理違約金。"」,相當優渥的條件。若真如對方所言,公司願意分擔一部分違約金,剩下的金額你咬咬牙也未必湊不出來。何況,那份職缺確實讓你有些心動。
轉會評估、合約顧問,這些本來就是你熟悉的工作領域。別說重新上手,銜接應該不成問題。
然而,另一個難題接踵而至——凱撒。
如果你現在離開,就不再是他的經紀人,他會怎麼想?
未待你理出頭緒,前方的車突然急煞。你猛地回神,一腳踩下煞車,輪胎摩擦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砰"
撞擊聲不算太大,幸好你反應及時,沒釀成重大事故,只是輕度追尾。
你雙手捏緊方向盤,閉了閉眼。冷汗浸濕後背,心臟左衝右突撞得胸口悶痛,緩了一陣才慢慢吐出口氣。
前面的車門彈開,一個男人走下來,他看了眼車尾,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解開安全帶下車查看,那是一輛還帶著新車光澤的Porsche 718,後保險桿被撞出一道明顯的凹痕,右側尾燈碎了一角。
"你怎麼開車的?"男人口氣不善,"我這車才提不到兩週!你知道要多少錢嗎?"
你揉了揉眉心,大致理清了始末。前方車輛遇紅燈急停,你又正好分神慢了一拍,雙方都有責任。
"先報警吧。"
十分鐘後,警車停在路邊,兩名警察簡單查看現場,其中一人拿出記事本,詢問事發經過。你試圖說明情況,卻連連遭男人打斷,他顯然還沉浸在愛車受創的憤怒中。
"慢了一點?你那叫慢了一點?胡說八道!你剛剛肯定在看手機!馬的,我就說女人不會開車——"
往常你是不會白費唇舌搭腔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情緒本就不大穩定,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首先,我沒有在看手機。其次,你剛才在黃燈時急煞,後車距離本來就很短。"
"放屁!你追尾還這麼理直氣壯!"他直接爆了粗口。
眼看爭執有升級的趨勢,你和男人被要求回警局做筆錄。
夜色已然降下,藍燈於夜幕中閃爍,你長嘆了一口氣,總覺得諸事不順。
凱撒推開警局大門時,你正好簽署完最後一份文件。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你剛把筆放下,就對上了他的目光,凱撒一路穿過等候區,著急忙慌地走來,步伐又快又碎。
"有受傷嗎?"
凱撒站在你面前,第一句話問的不是事故而是你。
"沒有。"
"真的沒有?"
你的信用已降至谷底。他抓住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視線從額頭掃到手腕,又落到腳踝。
"真的沒有。"你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躁動的心緒,"只是小擦撞,對面車主情緒比較激動,才被帶到警察局。"
"他們為難你了?"
確認你全須全尾,連根頭髮絲都沒少後,凱撒終於放寬了心,然而一口氣尚未吁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方下沉的心復又高高懸起。
"那倒沒有。"
你原先還在反思,究竟是哪句話令他神經過敏,深埋在記憶中的字眼陡然浮現。
人事檔案裡記錄了凱撒的生平,包括他十五歲那年被關進看守所。寥寥數語你卻能勾勒出當時混亂的情景,冰冷肅穆的警局、執法過當的警員、狹窄潮濕的拘留室……他理所當然地警惕並排斥這種地方。
向警察報備後,你領著凱撒飛一般地撤離。
冷風迎面吹來,冰涼的氣流灌進領口,凍得你縮了縮脖頸直打哆嗦。你的車停在警局的停車位裡,車頭有一道輕微的擦痕,但還能開。凱撒看都不看,拋下一句:「明天再來拿。」,便往停車場另一側走去。
凱撒剛成年就考了駕照,但依然如往常坐你的車,反過來的情況少之又少。你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時還有些不大習慣,甚至隱約覺得新奇。
凱撒沒有立即發車,而是先把空調溫度調高,引擎低低地運轉著,不一會兒你便出了汗,將外套隨手脫掉。
"發生什麼事了?"
你險些反射性地糊弄過去,話到嘴邊卻頓住了,雖然清楚實話實說會惹凱撒不快,但基於你們之間已然變質的關係,你不加思索地劃去隱瞞的選項。
"我今天去見了前任上司,就上次我們在廣場公園見到的那位。"
凱撒緊盯著你一言不發。陰暗的環境使他臉上的明暗交界線越發模糊,隱沒在陰影中的那半張臉醞釀著更為深沉的風暴。
你下意識地開始摳弄起手指,封閉的空間放大了你的不安,這種不安不是來自凱撒極具威壓感的視線,而是來自即將到來、避無可避的爭吵。
"……你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凱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的個性,我沒辦法做到只看當下。我看著你,就不斷地想,以後該怎麼辦?接下來要怎麼走?"
"老實說……我很不安。"
"你後悔了?"
凱撒的聲音很輕,只要外頭的風再大一點,樹葉的沙沙聲就會輕易將他的聲音掩蓋過去。
你抬頭看他,只覺得心像是被蛀掉了一塊,你不知道凱撒會不會相信,但你並不後悔。相較於懊悔,更多的是自責。你應該在事情發展到這番地步前,就先掃清前路的所有障礙,而不是拉著凱撒懵懵懂懂地試探,這才是真正不負責任的行為。
"說話。"凱撒的語氣一沉,眼神變得鋒利,"馬的,又在發什麼神經?你敢說後悔試試看,你看我會不會——"
你伸手捏住了他的臉頰,強行打斷施法。
"會不會什麼?"
"……該死。"
凱撒在與你長時間的對視中,將未說完的話嚥回肚裡。
"少罵點髒話。"
你想著是該就這樣讓話題翻篇還是繼續。然而,凱撒一把握住了你的手,兩個人的手舉在半空交扣,寬厚的手掌幾乎覆蓋了你的,炙熱的體溫透過相觸的掌心傳遞,使你的心跳漏了幾拍。與其說是戀人間的五指緊扣,不如說是用這種溫情且狡猾的方式牽制住你,將退路盡數截斷。
"米歇爾——"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說,手似乎握得更緊了,"你後悔了?"
凱撒總是會在某些特異的地方鑽牛角尖,幸好你也懂得該如何拿捏他。於是你提出了一個看似合時宜、實則相當突兀的要求。
"不抱抱我嗎?"
凱撒雖明白這是你轉移話題的伎倆,但他無法抵擋糖衣砲彈,長臂一攬,將你牢牢地擁進懷中。
在那瞬間,你幾乎是力竭般鬆懈下來,所有積累的壓力於頃刻釋放,緊繃的神經像脫落的螺絲,綿長地舒張、鋪展,你放任自己沉浸在凱撒的懷抱裡,縱容思緒如軟爛的泥濘,吞吃掉煩惱和憂慮。
"車子撞上去的那一刻我嚇壞了,頭腦一片空白,感覺心臟隨時都會跳出來,幸好沒有人受傷。我知道我最近不在狀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謝謝你來接我。"
"這算什麼?如果你非要感謝我的話,那就當我們扯平了?"
"你想得美。"
你感受著胸膛傳來的震動,心跳隨之加快,一下一下撞得心口有些疼。凱撒的體溫比你高得多,厚實的臂膀捂得鬢角滲出汗意,你乾脆閉上眼睛,徹底將臉埋入他的肩窩。
"聖誕節快到了,想要什麼生日禮物?"你的聲音悶在布料裡,也不知道凱撒有沒有聽清。
"……不用禮物。"
"你確定?今年可不復往年啊。"
言外之意便是:這是你們關係轉變後過得第一個生日。鑑於本次誕辰的特殊性,就算凱撒許願要星星,你都會想辦法搞來。
"那你再給我織條圍巾吧。"
"上個月不是才送過嗎?"
"我換著戴。"
好吧,他開心就好。
你摸了摸他亂蓬蓬的後腦勺。儘管你仍希望他能許點別的願望。
15
"啊!"
一陣勁風襲來,吹落了你的帽子。眼看那頂軟呢帽即將飛過船尾,一隻長臂閃電般探出,凱撒近半個身子傾出小船,眼明手快地抓住了險些落海的軟帽。
船身跟隨他的動作劇烈搖晃,濺起了一蓬水花,蕩漾的波紋擴散,將挨著船邊的浮葉推向遠方。
凱撒將帽子重新扣回你的頭上,順手壓低了帽簷,他壓得太用力,遮去了你的大半張臉。你不得不抬手扶住帽頂,從帽簷下露出眼睛,稱讚他的即刻救援:
"防得漂亮。"
"沒有獎勵?"
"給你買可樂?"
凱撒挑眉的幅度更深了,顯然不滿意這過分廉價的報酬。你笑出了聲:
"開玩笑的,靠過來點。"
他聽話地朝你傾身,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壟罩住你,你微微抬高帽簷,仰起頭,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就這樣?你是小學生嗎?"
"米歇爾。"
儘管你們的關係發生了改變,但你依然無法厚著臉皮,光天化日之下在公眾場合和他接吻。
凱撒聳了聳肩,沒吭聲。
你的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漸行漸遠的海岸線,海風裹挾著微鹹的濕氣與冬日的涼意,拂過肌膚、掀起髮絲,廣闊無邊的自然景緻令你有些恍惚——今天是來到聖托里尼的第幾天了?
事情要追溯到幾天前。上午你還在為了年終的結算焦頭爛額;下午就被凱撒綁架塞進了商務艙。被迫開始為期五天的短期旅行。
今天是第三天嗎……好久沒有這麼悠閒了。
突然從緊湊的日程中解放,你宛如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在繁忙沉悶的年末總算有了喘息之機。
"晚點回飯店後要做什麼?"
凱撒打斷了你放空的思緒。你微微一愣,腦子裡一片空蕩蕩。
你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抓來聖托里尼的,沒有做任何旅遊攻略,這幾天全靠當地人的推薦與靈機一動決定下一個行程。
起初,這種未知的狀態使你有些焦慮,你早已習慣事事做好規劃,凱撒的突發奇想徹底打散了你的年度計畫。但他可靠的執行力又很好地撫平了你的不安,無論你提出怎樣的意見,他都會迅速地付諸行動且毫無怨言。
"嗯……我想去酒館。"
"晚飯也在那裡吃?"
"可以嗎?"
"我無所謂。"
夜晚的聖托里尼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而浪漫的湛藍。
你們在當地一間古樸的小酒館裡消磨晚餐時光。酒館裡燈火通明,暖黃色的光暈暖融融地烘烤著,牆上貼著各式各樣上世紀的復古海報,空氣中飄散著發酵後的果香與陳年木頭的氣味。
吧檯上方的小電視正播放著歐冠十六強的抽籤儀式。大批酒客圍在螢幕前,一邊高舉酒杯,一邊驚呼或痛罵。
你和凱撒縮在角落的卡座裡。即便如此,極具個人特色的髮型與出眾的面孔,依然吸引了不少周圍的視線。與其說是認出了新世代十一傑,不如說是借酒搭訕。
你實在沒想到,出來度假還要替凱撒擋酒。正準備端著酒杯起身,凱撒卻按住你的肩膀,接過對方敬來的酒喝了。
酒精上頭,你的舌頭一時發麻,大腦遲鈍地運轉著,想不通他明明討厭酒精,又為何要逞強。凱撒抿了一口龍舌蘭便放下杯子,隨後結帳拉著你離開。
夜晚的海風很涼,緊貼著的後背卻相當炙熱。
你其實沒有醉到走不動路的程度,心安理得地接受凱撒的背背服務。你雙手環著他的脖頸,臉頰蹭著他微硬的頭髮。
"米歇爾……"
"以後不要幫我擋酒了。"
凱撒走得很穩,你將所有疑問嚥下,安心地閉上眼睛,星空伴隨他的步履,溫柔地旋轉了起來。
隔天睡到了日上三竿。你睡醒時凱撒正好沖洗完畢,他穿著浴袍、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
職業運動員的作息規律,即使在度假期間,依然維持著嚴苛的自我管理。在你和周公拔河時,他已經簡單用過早飯、完成每日的閱讀計畫,甚至在飯店附設的健身房跑了一個多小時。
"你是豬嗎?居然睡到了中午。"凱撒坐到床邊,伸手捏了捏你的臉頰,溫熱的指尖帶著沐浴後的溼意。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
喝酒加熬夜,再加上吹了一整天的海風,你感覺整個頭都在隱隱作痛。
臉上揉捏的手指移開了,溫熱的掌心輕輕撫上你的面龐,寬大的手掌輕易包裹住你的半邊面頰。
"早跟你說過要運動。"
粗糙的大拇指揉搓著你的肌膚,床單與被褥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幾滴溫涼的水珠從他的髮梢滴落,砸在你的頸窩。
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濕漉漉的頭髮宛如金色的藤蔓,清澈的眼瞳是明亮的藍寶石,潮熱的呼吸交織在鼻尖,意亂情迷往往發生在一瞬之間。
就在嘴唇即將貼上之際,你伸手抵住他的唇瓣。
"米歇爾,我還沒刷牙。"
凱撒動作一僵,低低罵了句髒話,將脖子上的毛巾一把扔在你臉上。
下午接近兩點,你們在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廳解決午餐。店外陽光正好,依稀能聽見店內流淌的爵士樂。
你的早飯搭配的是電子郵件與內部系統通知;凱撒則是百無聊賴地翻著店裡附帶的週刊雜誌。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內頁,直到翻到體育版才來了精神。
"這種貨色也配專刊採訪?現在的媒體真沒眼光。"
凱撒的評價依然犀利刻薄。他一旦談起足球就沒完沒了,你跟不上他侃侃而談的速度,讓他說慢點。
換做以前,凱撒肯定會嫌棄你身為同行卻連基礎常識都沒有。如今,他只是淡淡瞥了你一眼,便悄然放慢了語速。
他配合你的模樣令你心軟,一股旺盛的分享欲湧上心頭,但你的手邊一無所有,於是你決定將盤裡留到最後再吃的櫻桃番茄當作獎勵餵進了他的嘴裡。
旅程的最後一站是海邊,火紅色的晚霞鋪滿天空,大海金光閃閃,夕陽墜在海平面上,漫開破碎的光影。
地中海的海風狂放,吹得你頭髮亂飛,凱撒也不例外,但興許是別緻的造型所致,反而吹出了放蕩不羈的風味。
你很久沒來海邊了,自從工作後就抽不出時間,上次看海還是學生時期,和你那天殺的前男友一起。當時年輕不懂事、識人不淑,被壯闊的美景感動得稀裡糊塗,許下了什麼執子之手、海誓山盟的蠢話。
你和凱撒分享這件黑歷史,本意是自嘲,但耐不住聽者有意。凱撒當即拉著你也要海誓山盟一番,美其名曰:糟糕的回憶要用美好的回憶踐踏。
慣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握住凱撒的手拼命回想當年的場景,在凱撒愈發狐疑的逼視下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真的想不起來當時說了什麼。"
"你其實還對打火機有所留戀吧。"他酸溜溜地冷哼。
"怎麼可能呢,我有你了不是嗎?"
凱撒這次沒被你糊弄過去,他撒開你的手,獨自朝著海灘走去。你跟在他身後,斜暉將你們的影子拉得極長,海水浸得沙灘冰涼且柔軟,你脫下鞋子踩在沙粒上,感受著潮汐拍打腳背的酥麻。
"米歇爾,你不會生氣了吧?"
"我看起來像在生氣嗎?"
確實沒生氣,但在鬧彆扭。你忍不住升起打趣的心思:
"你把我的東西擅自拿走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Bravo!現在你還要為了打火機和我算帳了。"
你還想說點什麼,一道稍微大一點的海浪打了過來,混亂中手裡提著的鞋脫了手,其中一隻被捲進了浪裡。走在前頭的凱撒,反射性轉身想扎進水裡,被你匆忙拉住了。
"米歇爾!"
不熟悉的海域充滿危險性,何況冬日天涼,新年假期一結束,就要踢十六強淘汰賽,要是凱撒帶病上陣,你就是拜塔的千古罪人。
"不拿了?"
"不拿了。"
直到他點了點頭,你才放開他的手。
你拎著僅剩的一隻鞋,在海浪浸潤不到的高處坐了下來。
殘陽如血,海面流金溢彩,天空從橘紅逐漸過渡到深邃的灰藍,海鷗排成V字形掠過天際,聒噪的海風呼過耳畔,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涼意。
落日沉入海面,黑夜即將拉開序幕,這趟五天四夜的旅程也到了最後。
"米歇爾,我要辭職了。"你盯著一層層湧上的海浪,沒有看他的方向,"等回去,我就會遞交辭呈。"
預想中的暴跳如雷並未到來,漫長的沉默橫亙在你們之間,凱撒安靜得反常,良久,一聲嗤笑打破了死寂,聲音裡滿是嘲諷:
"……難怪你這麼配合,原來是當成分手旅行。"
"我沒說要和你分手。"你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你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下定決心,你捫心自問,你做不到絕對的公正,這有悖你的職業道德,你不是抱持著玩玩的心態和凱撒交往,你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你們之間莽撞的人有一個就夠了。凱撒在前面勇往直前,你在後方確保道路通暢無阻,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如今也一樣,你要保證凱撒的星途不會因私情受到任何抨擊與質疑,你也想擺脫這份沉重的責任,和他談一場自由的戀愛,你也想成為凱撒。
"你要我相信你的鬼話?"
那雙藍眼睛不如表面那般冷靜,狂暴的情緒盤旋,急迫地想要找到一個宣洩口。
"我騙過你嗎?"你放慢了語調,認真地迎上他的視線。為了聲音不被海風吞沒,你略為提高了音量:
"我們現在這樣是不行的。如果我們的關係曝光,往後我做的所有決策都會變成私情,這是不被允許的。"
"我又怎麼知道這不是你拋下我的藉口呢?女人有多絕情,沒人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隱含的意義令你感到無比痛心。
你不是艾莉絲。你不知道她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與心情,選擇拋下年幼的孩子與丈夫。你無法站在他母親的立場去開導他,凱撒的創傷也不是你三言兩語便能輕易撫平。
何況語言具有欺騙性,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即便暫且穩住了凱撒。以後呢?那些深埋的疑慮、擔憂與不安依然存在,只要輕輕一撥便會浮上水面。
你想要盡最大努力讓他理解,倘若未來,你們真的沒能走到最後,至少他在回憶起今天時,不會覺得自己又一次被拋棄了。
"……米歇爾,明年我們也來看海吧。"
"不對,往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想和你一起看海。為了兌現承諾,辭職是第一步。接下來,我會進入新的職場、站上更高的位置,成為坐在談判桌上的人之一。"
你的聲音從輕柔逐漸變得堅定。
"然後我要和你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沒有比賽的日子,每天都要和你一起吃早餐。我還要在露臺種很多植物,要在客廳鋪大大的羊毛地毯,要在牆上掛我喜歡的藝術家的作品,還要買兩個胡桃木衣櫃,或許還能養小動物什麼的……。"
"該死的,不准養寵物。"
溫馨的暢想被猝不及防地打斷。凱撒的表情有些滑稽,他緊皺著眉頭,看似嫌棄卻又無比認真地計較著。
你忍不住捧腹大笑,風裡隱約傳來凱撒惱羞的咒罵。
你笑著擦去眼角的淚水,積壓已久的心事一掃而空,身子頓覺一陣輕盈。你向後躺倒在沙灘上,凱撒瞇著眼瞪了你一會兒,最後也跟著躺了下來,與你並排望向夜空。
入夜後的沙子有些冰涼,很快被體溫捂熱。夜色漸深,橘紅徹底被藍紫色吞噬,星星接連亮了起來,月亮也出來了,只不過隱沒在雲層背後。
"要多久?"凱撒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聞言,你思考了一會兒,終究沒能給出精確的期限:"我也不知道。"
"……你還會和我見面嗎?"
"當然了,我隨時會去見你,你要時刻做好準備。"
你覺得他問的問題可愛得好笑,你只是跳槽,又沒有和他決裂,也沒有要遠渡重洋、跨越大半個地球。
海浪拍打的聲音不絕於耳,大自然的白噪音讓你舒適地閉上眼睛。在漫天席捲的浪濤聲中,夾雜著細微的嘆息。
凱撒近妥協,又似乞求般低語:
"不要太久……我等不了太久。"
"謝謝你,米歇爾。"
16
「——Gooooal!最後補時第三分鐘!又是米歇爾.凱撒!他用一記不可思議的倒掛金鉤撕裂了對方的防線!2比1!拜塔在歐冠四強首回合主場完成了驚天絕殺!」
「新世代十一傑的王牌前鋒,再次向世界證明了誰才是這座球場的國王!」
解說員亢奮的嘶吼刺破天際,伴隨著成功晉級下一輪的哨聲,安聯球場數萬名球迷海嘯般的狂熱歡呼幾乎要將頂棚掀翻。
米歇爾.凱撒,這位被評為新世代十一傑、人稱球場上的帝王的天才球員,在本賽季大放異彩,甚至踢出了比上季度更為猛烈的勢頭。據說他的身價也從當初剛入一線隊時的數百萬歐元,一路瘋漲突破到了驚人的數千萬。
身為如今世界足壇最炙手可熱的頂級球星之一,小道消息稱,包括皇家馬德里在內的幾家歐洲頂級豪門都在暗中嘗試與他接觸,不惜砸下天價違約金,也想拿下凱撒下個賽季的轉會權。
「凱撒,最後補時階段的那記倒掛金鉤簡直是神蹟!在起腳的瞬間,你頂著那麼大的防守壓力,是怎麼做出那種直覺判斷的?」
「今天對方的防守戰術顯然是針對你設計的,前八十分鐘你踢得相當窒澀。請問在最後關頭完成絕殺,是不是你對他們最有力的一次回擊?」
「凱撒,這場2比1的艱難逆轉,成功讓拜塔在兩回合的四強之戰中佔據先機。下週去到客場,你認為球隊贏球的關鍵在哪裡?」
「有些評論家認為,你最近幾場在聯賽的表現有些游離,甚至質疑你的巔峰期正在下滑。今天的這記絕殺,算是在打臉那些質疑者嗎?」……
閃光燈劈哩啪啦地砸在臉上,刺眼的燈光晃得他眼睛發酸,面對記者們的狂轟濫炸,凱撒一把捋起濕漉漉的金髮,視線越過重重麥克風,望向人潮湧動的看台。
DAZN、Sky Sports、Amazon Prime、Canal+……各色各樣的logo標誌爭先恐後地推擠向前,密集的閃光燈連成一片,阻斷了他搜索的目光。
「凱撒,關於剛才那記絕殺,你能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凱撒強行截斷過於無聊的提問,緊皺的眉宇間滿是不耐,"球傳到了,我就把它踢進去,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嗎?真搞不懂你們在興奮什麼。下一題。"
「凱撒,這場逆轉讓球隊搶佔了先機。對於下週即將迎來的次回合客場決戰,你有什麼展望……」
不近人情的態度並未逼退記者,鋪天蓋地的問題接踵而至。凱撒的神色愈發煩躁,並未顯露半分勝利後的喜悅,「滾開」兩個字就差直接刻在臉上了。
他的視線穿透記者推搡間的空隙,再度越過層層人潮,往吵嚷的觀眾席望去,又接續掃過場邊的VIP通道——空無一人。
該死的。
他一把抓住路過的內斯,將他扯到鏡頭前頂替自己。
"欸?凱撒?!等、等等……"
內斯驚恐的呼喊與記者們的愕然被他齊齊拋在腦後。助理教練大步追上來想勸他回採訪區,凱撒置若罔聞,加快腳步矮身鑽進了安全通道。
砰!
厚重的防火門隔絕掉綠茵場上的喧囂。
安全通道裡迴盪著清脆的腳步聲,慶祝噴發的金箔碎屑落了一地。凱撒覺得自己此刻就像童話書裡,邊飛邊掉金粉的仙子,或許也像一隻奮力撲棱的蛾。對他而言,這兩者並無區別。
他晃了晃腦袋,甩去荒誕的聯想。
更衣室裡空無一人,大多數隊友還留在球場享受媒體與球迷的追捧。他扯掉濕透的球衣,簡單沖了個澡,草草擦拭掉身上的水珠,便隨手撈過衣服套上。
手機嗡嗡地震動,助理的來電被他一舉掛斷。凱撒在停車場找到了自己的911,短促的解鎖音響起,他一路小跑上了車,分不清自己的急躁,究竟是源自尚未消退的腎上腺素,還是又一次被你放了鴿子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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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品牌方的損失,但合約第四十六條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個人身體健康或不可抗力因素享有豁免出場義務的權利。如果貴司執意提起仲裁,我們公司的法務團隊會全權接手。"
"……請容我提醒您。如果進入仲裁程序,這份合約中的漏洞將會被強制公開。據我所知,貴司下半年的競品可是一直在接觸我們,您確定要為了這一次的短期商演,把下季度幾千萬歐元的獨家市場拱手讓人嗎?"
電話鈴接連不斷,助理匆忙走動的步伐,紙頁翻捲的沙沙聲,與不屬於辦公樓的賽事轉播交織在一起。即使已然刻意降低音量,但轉播員高亢的音調和球迷的歡呼吶喊,依然時不時刺穿辦公室裡忙碌的氛圍。
你一心二用,嘴上安撫著難纏的客戶,眼睛卻脫離合約文件,緊盯著螢幕裡那道飛奔的身影。隨著倒數計時逼近,你指尖纏繞的電話線也越裹越緊。比賽來到了最後的傷停補時階段,畫面裡,身穿10號球衣的球員,以難以想像的角度完成了一記倒掛金鉤。
全場沸騰,你也不例外,激動得失聲尖叫。這記精彩絕倫的進球,讓你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尚在通話中,助理和電話那頭的客戶雙雙被你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剛剛不小心踢到了腳趾。"你機靈地扯了個謊,同時用手勢向一旁的助理致歉。
結束工作電話。你瞥了眼手錶確認時間,隨即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案頭堆疊的文件來不及細收,你姑且抓了個紙鎮壓著。路過掛鏡時,轉了一圈檢查儀容。身上的襯衫有些發皺,結合面容透出的倦意,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可你沒時間、也沒條件去熨燙或更換。
你抬手理了理頭髮,不忘交代助理後續的處理方案:
"把剛才的通話內容做成正式會議記錄,直接抄送給法務。如果對方明天中午前沒有主動發函撤銷仲裁威脅,我們就直接啟動反訴,追究他們洩漏保密條款的責任。"
"我先走了,你弄完就下班吧。"匆匆補完口紅,你折返回辦公桌,拎起外套與包包準備離開。
勞碌的大腦沒有喘息之機。,五花八門的行程安排飛速掠過腦海。去接凱撒的路上得順道繞去買花,還要抽空訂好餐廳……對了,是不是該買個禮物慶祝他贏得比賽?該買什麼好呢?
你心不在焉地握住門把,一推開門,無數朵藍艷艷的玫瑰轟然炸開,濃郁的花香撲鼻,在錯落的花瓣間,隱約能窺見幾縷蓬翹的金髮。
凱撒那與玫瑰相比絲毫不遜色的姿容,自花束後探出。他的表情有些複雜,看上去既不悅又難掩幾分得意。
"米歇——"你連話都沒能說完,那捧大得誇張的花束被強行塞進懷裡,沉甸甸的重量讓你不得不雙手環抱住它。緊接著,一雙大手握住你的肩,推著你倒退回辦公室內,凱撒冷漠地往後一跨,砰的聲把門給關上了。
室內一片寂靜。
這是在搞哪齣?
你甚至不敢回頭看助理的表情,暗自慶幸今天是加班日,公司的人並不多。
你低頭端詳手裡的花。玫瑰綻放得正盛,嬌嫩的花瓣上布滿保鮮的露水,看這數量、大抵是傳說中的九十九朵。一想到這是凱撒踢完比賽後親自去買的,你就又心疼又好笑。
本來你和他約好今天要去現場給他加油,結果臨了仍是抽不開身。最近也不知怎麼地,爛攤子一樁接一樁,本來新職場的步調就緊湊,現在更是逼得你拿私人時間去補。原本就少得可憐的見面時光被壓縮殆盡,你放了凱撒好幾次鴿子,凱撒忍了又忍,最後實在憋不住了。就是辛苦你這副被工作摧殘的身子,還得任他翻來覆去地作弄。
你抓了把頭髮,清了清嗓子,抱著那捧華麗的玫瑰重新打開了門。沒有了花束的遮擋,凱撒的身影完好無缺地出現在門後。
"米歇爾,慶祝你贏得比賽。"你將花遞給他,由衷地祝賀道。
"這還差不多。"凱撒絲毫沒有強迫你借花獻佛的尷尬,接得無比自然,你真不知道該說他是臉皮厚,還是演技精湛。
你決定就坡下驢,挽上凱撒的胳膊、巧妙地帶上門,阻擋同事們八卦的目光。
就在你們走出辦公樓,正準備過馬路時,對面的路人忽然尖叫了一聲,你預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他抬起手遙遙指向凱撒。
突如其來嗷一嗓子,惹得附近方圓一百公尺的民眾齊刷刷地扭過頭。接二連三的驚嘆聲,摻雜著凱撒的名字,一個、兩個紛紛舉起手機,對準了你們的方向。
"這可不妙,你走左邊、我走右邊,咱們後門見。"
你撂下兵分兩路的計畫,準備閃人。結果剛邁出半步,便被撼在原地,擁有八十公斤握力的男子死死攥著你不鬆手,無聲駁回你分頭撤退的提議。
"你還記得你是為什麼辭職的嗎?"
凱撒的詰問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你猛然意識到——你早就不再是他的監護人了。如今,你已是自由之身,與凱撒之間不存在任何利益糾葛。這意味著,你可以牽著他的手光明正大走在路上,不用顧忌旁人的視線,也不用時刻提防關係曝光,以及隨之而來的風險與影響。
你在他徵詢的目光下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堂堂正正地昂首向前。
認出凱撒的民眾越來越多,竊竊私語的議論聲環伺,無數的手機鏡頭猶如一雙雙好奇的眼睛。凱撒早已習慣了長槍短炮,區區幾支手機對他來說無傷大雅,但你不同,你尚未習慣以這種姿態與身分站在他身邊,更遑論是成為眾目焦點。
你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悄聲湊近他:
"米歇爾……至少,能不能先不要牽手?"
凱撒瞥了你一眼,就在你以為他打算順應你的要求時,下一秒,掌心陡然收緊,他使勁將你拽了過去,你毫無防備地被他攬進懷裡。
那張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你恍惚看見了過往的影子——充滿戒備、渾身豎起尖刺、極富攻擊性的少年,與眼前笑得明媚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想得美!"
《非職責範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