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監獄│士道龍聖乙女] 聯姻_士道龍聖 [G]

會場裡人聲悉悉簌簌，水晶燈折射出的光落在一張張笑臉上，觥籌交錯，客套的寒暄與虛假的笑聲此起彼落。

士道龍聖靠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晃著手裡的酒杯，這種場合，他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要不是經紀人哭天喊地地要求他露個面，待滿十分鐘刷個好形象，他連來都懶得來。

士道龍聖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本來只是想看看今天有沒有什麼熟悉的身影。

——沒有。

嘖，無聊。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士道龍聖正準備轉身離開，附近幾個人的談話卻鑽進了耳朵。

「那家最近在招募聯姻對象的傳聞，是真的嗎？」

「是真的啊。」

「除了年長的兩位已經結婚，現在可是在替他們家的小老三找婚約對象呢。」

「三千金？那位不是聽說還很年輕嗎？」

「你懂那些暴發戶在想什麼嗎？不就是趁著女兒還年輕，趕緊拿出去交易。」

「聽說條件還開得很寬，只要身分夠，名氣夠大，就可以談。」

「嘖，那應徵的人肯定很多吧？」

「不好說，有些名流不是很看不起那種家族？」

幾個人說著說著，忍不住訕笑起來。

「可惜那位三千金，看著還挺機靈可愛的。」

「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

「好像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插進來，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士……士道先生？」

不知道什麼時候，士道龍聖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後，高大的身影壓迫感十足，金色的髮絲垂落在額前，髮尾那抹桃紅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他臉上掛著笑，可是那笑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繼續聊嘛！」

士道咧了咧嘴，

「我這人可是很好相處的。」

「……」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不知道士道龍聖的脾氣？

更別說那些鬧得沸沸揚揚的暴力事件。

不管對象是隊友、對手，還是偶爾得罪他的名人，他似乎從來不在乎對方是誰。

眼前這位爺，可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人。

「啊、哈哈……」

「士道先生也有興趣嗎？」

其中一人只能硬擠出笑容，士道挑了挑眉，

「喔？條件是什麼？」

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隨性地把手臂搭在旁邊一人的肩上，

「我去應徵也會上嗎？」

「這、這……」

幾人被問得一愣，士道卻笑得更加張揚，

「怎麼？」

「聽說只要夠有名就好……」

「應徵者應該蠻多的……」

幾人小心翼翼地回答，惹得士道龍聖低低笑了一聲，

「哈，有名就行？」

「是、是啊……」

「那條件還真簡單。」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些，

「那家到底有多想紅？」

「呃……」

「士道先生認識他們家？」

「算認識吧。」

他回答得隨意，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臉——

她不太喜歡這種水晶燈下的拘束，卻每次都乖乖跟在家人身邊。偶爾被人搭話時，她總會露出有些拘謹的笑，可若只有她一人，那笑容反而會亮上幾分。

——現在，要被拿去聯姻了？

士道龍聖舌尖抵了抵犬齒，心情莫名變得很差。

「話說回來，聽說那位三千金自己好像也沒什麼選擇權吧。」

「當然。這種家族聯姻，哪輪得到她自己決定？」

「只要對方能給他們家帶來名聲，誰都可以。」

「甚至聽說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打聽她了。」

偏偏旁邊幾個沒眼力的，還在繼續說。

早就聽不下去的士道龍聖，邁步離開會場，經紀人要求的十分鐘，他已經待滿，甚至超時。是時候，讓經紀人做點工作了。

「……你們說，士道先生真的會去應徵嗎？」

「以名氣來說，他應該很難敵過財閥集團那些老頭子吧！」

「但他最近的聲望，可不容小覷。」

「……你說的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

「雖然他的負面消息應該也就是暴力事件，但他應該沒興趣吧？」

看著士道龍聖離開的背影，沒人真的會把他那句「我去應徵也會上嗎？」放在心上。

「啪！」

「什……什麼？！」

茶杯碎成幾片，茶水沿著地面緩緩流開。

清脆的瓷器摔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寬敞的茶室裡應格外刺耳。

然而妳的尖叫聲直接蓋過了碎瓷聲。

「唉……三小姐，請您穩重些。」

站在對面的女管家，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忍不住搖搖頭，

「上流社會喝茶可是非常講究禮儀的。」

「不！等等！」

妳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儀，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妳剛剛說，我被安排要嫁給誰？」

「士道龍聖先生。」

妳整個人僵住幾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拍著桌子大喊，

「不要！」

「三小姐。」

「我不要嫁！」

妳甚至起身抗議，

「妳剛剛說士道龍聖？！」

「正是。」

「那不是好色又暴力的惡魔嗎？！」

「三小姐，請更正：是充滿『激情又活力的有為青年』。」

「最好是啦！」

女管家面無表情地糾正，看來這家要真有上流社會的貴族姿態，恐怕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而妳聽著女管家那一套官腔裡的話中話，激動得口不擇言，

「那明擺著就是暴力分子吧！家裡怎麼可能會選這種人啦！」

「那個……因為已經沒有其他有意和我們聯姻的對象。」

「什麼？」

妳愣了一下，忍不住脫口而出，

「該不會是士道龍聖威脅其他人，不准他們來跟我聯姻吧？」

「……沒有。」

「真的？」

「真的。」

見妳因為衝擊，稍微冷靜兩秒時，女管家緩緩開口，

「您也知道，家族目前最需要的是名聲。」

女管家將另一杯茶推到妳面前，像是完全沒發生過剛才的慘劇。

「可一般名門望族，大多有雄厚的根基，對於家族目前提出的條件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

「至於其他，您之前聽說的，那些有意願的對象，條件未必比士道先生好。」

「所以你們最後挑了一個最有名的暴力份子？」

「士道先生的社會知名度確實很高。」

「這不是知名度的問題吧！」

妳嘴角抽了一下，真是受夠了這些上流社會語言學，簡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鬼話，妳雙手抱住腦袋。

「那也不能把我嫁給準家暴份子吧？」

關於他的傳聞，妳聽過太多了，脾氣差、狂妄、好色，行事毫無顧忌，現在光是想到那個名字，妳就覺得頭皮發麻，還有那些鬧得沸沸揚揚的暴力事件，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結婚的對象。

「那可是士道龍聖耶！家裡是覺得我打得贏他嗎？」

妳越想越不對勁，忽然反應過來，皺著眉呢喃，

「欸，不是，說好的不是想找名門望族嗎？士道龍聖看著也不像什麼傳統名門……」

「三小姐請慎言，那可是您未來的丈夫。」

女管家看著妳，語氣難得嚴肅，

「要是這些話傳出去，怕您之後有苦得受了。」

妳身子抖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噤聲不語。

腦袋裡浮現出新聞中那個男人的模樣，高大的身影、張揚的金髮，髮尾那抹刺眼的桃紅，還有那雙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桃紅色眼睛。

「……真的沒有別人了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沒有。」

「那……」

這一次，妳咬住嘴唇，聲音小了很多，

「我可以反悔嗎？」

看著女管家沉默的死魚眼，妳從她的表情裡得到答案。

——完了。

妳原本以為所謂的聯姻，頂多就是嫁給一個自己之後再一起培養感情的人，但怎麼也沒想到，家裡居然直接把妳推給了士道龍聖。

那個光是聽見名字及傳聞，就足以讓妳下意識害怕的男人。

妳立刻搖頭，越想越可怕。

——不行！

——不能再想！

女管家看著妳，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有些遺憾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三小姐，怕是太年輕、太單純，還未能理解「聯姻」到底意味著什麼。

正午時的高級西餐廳內，大片落地窗外，是城市午後明亮的天色；窗內卻刻意維持著柔和昏黃的燈光。水晶吊燈垂落在挑高的天花板下，光線經過精心調整，只落在一張張鋪著潔白桌巾的餐桌上。

每張桌子的距離都留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空曠，也不會讓鄰桌的談話輕易傳過來。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奶油、香草與烘焙麵包香氣。

遠處有鋼琴聲緩緩流淌。

沒有喧鬧的交談，也沒有高聲招呼服務生的聲音。用餐者們顯然都受過良好的禮儀教養，就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輕得近乎不存在。

侍者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步伐不疾不徐地穿梭在餐桌之間，替客人添酒、換盤，動作俐落得幾乎沒有多餘聲響。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昂貴、優雅，而且克制。

——偏偏這正是妳最不自在的地方。

妳戰戰兢兢，捏著裙襬走向深處的座位。

「唷！好久不見了啊！小貓。」

侍者為妳拉開椅子，妳在士道龍聖對面坐下。

妳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面前擺著一套餐具。

妳低頭看了一眼。

左邊是幾把不同尺寸的刀叉，右邊也整整齊齊排列著幾支餐具。

玻璃杯更是從大到小擺了好幾個。

——吃個飯而已，為什麼要這麼多東西？

而且這些刀叉到底哪一支先用？

侍者面帶機械式微笑，為妳倒滿一杯水。

今天沒有禮儀老師，沒辦法在現場替妳補救用餐禮儀。

——不，

妳默默收回視線。

今天最可怕的，好像也不是用錯刀叉吃飯，被家人罵。而是坐在對面的人——士道龍聖。

說是「相親」，其實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更準確一點說，是士道龍聖與家族長輩談妥婚事後，雙方安排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想到這裡，妳的胃都開始隱隱作痛。

昨天才剛得知自己要嫁給士道龍聖，今天就直接被帶來見本人。

高大的身影、張揚的金髮、髮尾那抹刺眼的桃紅，以及那雙同樣張揚、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桃紅色眼睛。

過去在新聞裡看過的那些暴力事件畫面，瞬間與眼前的未婚夫重疊在一起，妳感覺胃裡翻江倒海，還吃什麼牛排？

再說，傳聞中的士道龍聖脾氣暴躁、行事囂張，根本不把別人的規矩放在眼裡……這樣的人，真的會願意乖乖坐在這裡吃西餐嗎？

士道龍聖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整個人與周圍講究克制的用餐環境格格不入。

「士道先生，請問現在可以為您上前菜嗎？」

「隨便。」

「好的。」

侍者微微頷首，離開桌邊。

「粗、粗次見面，您好，士道先生。」

「初次？」

「啊！請多多指教。」

——好尷尬！

——被發現咬螺絲了> <"

士道龍聖一手托腮，饒有興味地盯著坐得直挺挺的妳，

「妳好像很怕我？」

「沒、沒有。」

「是嗎？」

「跟小貓一樣，可真愛發抖啊！」

「……欸？」

「忘了？」

士道龍聖看了妳幾秒，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喝了一口香檳。

看著對面努力維持端莊姿勢的妳，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和記憶裡的妳沒有太大的差別。

明明不喜歡這種拘束的場合，卻總是乖乖跟在家人身邊；明明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笑得比誰都明亮，到了這種場合，卻又會收起所有情緒，努力扮演一個聽話的千金小姐。

士道龍聖看了妳一會兒，忽然笑了。

「還是沒變啊，小貓。」

「……什麼？」

「沒什麼。」

面對妳的疑惑，士道龍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漫不經心地晃了晃。

「沒事，妳就是妳。」

妳怔怔地看著他，總覺得那雙桃紅色的眼睛裡，剛才似乎閃過一絲什麼。

——是……失落嗎？

妳不太確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妳的禮儀出了錯，於是妳正想輕輕頷首道歉，卻見士道龍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沙拉叉，低聲喊著，

「啊，作為賠償，妳應該叫我『龍聖』。」

「……『龍聖』？」

眼前的惡魔，似乎笑得很開心。

——欸？等等，我做了什麼要賠償的事情嗎？

今天的陽光，很適合做日光浴。

我搖晃著手中的香檳，不過今天還要更重要的事情。

遠處鋼琴聲緩緩流淌，侍者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安靜地穿梭在桌與桌之間，替客人添酒、換盤，這裡的一切都昂貴、優雅，而且克制……

——無聊。

毫！無！爆！發！

每個人都端著一副教養良好的臉，說話輕聲細語，連笑聲都像經過精確計算，就連吃東西，都有一堆莫名其妙的規矩，什麼刀叉先拿、哪個杯子喝什麼、什麼時候換盤……

——麻煩死了。

下次得和她家人好好說說，別再訂這種地方，一群盲目追逐噱頭，毫無美感的傢伙……啊，至少他們有可愛的女兒。

要不是今天的對象是她，我才不會乖乖坐在這種地方。

真是終於啊！

稍微和競爭者們聊聊、再和她家族的人聊聊，婚約……總算是好好定下來了，感情什麼的，再慢慢培養吧！重點是趕走其他礙事的傢伙，可真費時。

我承認我有點期待今天，於是早早就到了，只是現在就恰好沒什麼事情做而已。

就在無趣的轉著香檳杯時，她終於來了！

好久不見的身影映入眼簾。

啊！真不愧是我老婆，比記憶裡更好看了。

不過有點可惜啊，她身邊總是有這麼多遮住她光芒的人和事。

從以前開始，她就是這樣。

她穿著得體的洋裝，手指緊緊捏著裙襬，明明努力維持著端莊的姿態，腳步卻明顯有些僵硬。

在那些大人眼裡，她只能是安靜跟在家人身邊的三小姐。

她明明也很不喜歡那些場合，卻每次宴會開始，都會乖乖坐在長輩旁邊；每次被人搭話時，就露出那種禮貌又有些拘謹的笑。

可只要周圍的大人暫時離開，或者沒有人注意她，她整個人就會像突然鬆開的弦一樣。

會偷偷地打個大哈欠，也會看到喜歡的點心就忍不住多拿幾顆；有一次甚至因為吃得太急，差點被噎到。

最誇張的，當然是那天晚上……

——小笨蛋。

光是想起來，我就忍不住笑了

「唷！好久不見了啊，小貓。」

她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還有眼線嗎？

真是麻煩的家庭。

看——還是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背挺得直直的，雙手乖乖放在膝上，就連坐姿都像是遵循著教科書的指示。

雖然現在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也有點可愛，但……她好像比以前更怕我了？

「初、初次見面，您好，士道先生。」

「初次？」

——誰跟妳初次見面？

「啊！請多多指教。」

我只是稍微兇狠地看了她一眼，她似乎誤會了什麼。

「妳好像很怕我？」

「沒、沒有。」

——真是的，

——我有做了什麼嗎？

——都咬螺絲了。

「跟小貓一樣，可真愛發抖啊！」

「……欸？」

「忘了？」

——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真是有夠過分。

我低頭喝了一口香檳，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疑惑。

看著她眨眨眼的模樣。

——算了。

以前的妳不記得我，也沒關係。

那就重新來一次。

剛好讓妳重新喜歡上我。

如果真的現在把她娶回來，恐怕得花點時間讓她放下戒心。

畢竟現在的她，看自己的眼神——

活像在看什麼危險生物。

「還是沒變啊，小貓。」

「……什麼？」

「沒什麼。」

香檳……太順口了。

我晃了晃酒杯，透過玻璃杯看著她那張困惑的臉，

「沒事，妳就是妳。」

不記得，也沒關係。

因為從現在開始，我會和她留下更多回憶，不再只是那些容易被忘掉的碎片。

我可愛的未婚妻。

以後肯定還會有很多很多時間。

多到她想忘也忘不了我。

重新認識我，重新習慣我的存在，然後……喜歡上我。

想到這裡，我拿起手邊的叉子，興奮地轉了兩圈。

「啊。」

「……？」

「作為賠償，妳應該叫我『龍聖』。」

「……『龍聖』？」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重複，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這不就記住了嘛！

「嗯，再叫一次聽聽。」

「龍聖？」

——嗯~ 真不賴。

她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傻瓜，誰叫我們已經好久不見了啊！

——我不行了。

好累……快死掉了……

這男人到底懂不懂什麼叫休息和調節？

妳癱在房間裡的沙發上。

刺眼的陽光從窗外照進房裡，提醒著妳一天還沒過一半，可妳已經開始想念夜晚，想念柔軟的床與棉被。

只要能躺進床裡……

就連睡前最令妳討厭的養生調理飲，都突然變得令人期待。

「三小姐，還有四十分鐘即將出門。」

目前兼職禮儀老師的女管家，已經不再介意妳虛脫在沙發上的模樣，恭敬地報告今天的行程。

「今天要和士道先生參觀的藝術展，另外安排了實作體驗。」

「……實作？」

「是的。」

「……什麼實作？」

妳緩緩抬起頭。

「陶藝。」

「……」

妳重新倒回沙發。

——不想去。

——真的不想去。

昨天才剛和士道龍聖約會了一整天。

上午逛街，

中午吃飯，

下午看水族館，

接著喝下午茶，

晚上吃飯，

最後還去看了夜景。

妳原本以為回家就結束了。

結果睡前，士道還若無其事地問妳——

「明天也有空吧？」

妳當時根本沒想太多，只以為他只是隨口問問。

誰知道……

他是真的把明天排好了，連行程表都直接送到了妳家裡。

家裡的長輩倒是很開心。

畢竟不是只有明天。

這幾天的行程表上，每天都有他的名字。

——這男人到底把聯姻當成什麼？

——訓練營嗎？

妳拿起平板，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

上午藝術展，

中午午餐，

下午陶藝體驗，

接著下午茶，

傍晚還有一場音樂會，

晚上……流星雨。

盯著螢幕足足十秒的妳，默默關掉平板。

——不行。

——真的會死。

「三小姐？需要我替您準備今天的衣服嗎？」

一旁的女僕小心翼翼地問，妳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女僕離開後，房間安靜了一會兒，女管家看著奄奄一息的妳，關心地問，

「三小姐，您還好嗎？」

「……我想再瞇一下，需要有人幫我化妝。」

「我明白了，這就準備。」

>>> 三十五分鐘後——

鏡子前的妳穿著女僕精心挑選的洋裝，臉上還化著精緻的妝，配上女僕們精心打造的髮型與妝容，頂著一頭繁雜的低編髮，配合妳莞爾一笑，顯得端莊大氣。

濃濃的黑眼圈被遮住，妳看起來精神很好，但妳知道，妳的靈魂已經躺在床上了。

走下樓時，士道龍聖已經在門口等著。

今天的他依舊是一副完全不把「累」這件事情放在眼裡的模樣。

一看到妳，他揚起嘴角。

「早啊，親愛的。」

「……早。」

「怎麼了？」

「沒什麼。」

「聲音聽起來快死了。」

「……」

妳幽幽地看著罪魁禍首——

昨天把妳帶去逛了一整天，

前天也是，

大前天也是，

然後，今天還有！！

眼神死的妳默默嘆了一口氣。

士道龍聖卻像是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朝妳側邊伸出手，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微微側身，低著頭抬起手將瀏海勾到耳後，順便撥弄垂墜的耳環，像是順手整理儀容，假裝沒看到他停在半空中的手。

「……」

「龍聖？」

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沒事，走吧！」

——走吧，今天才剛開始。

「爆！發！——碰！」

士道龍聖狠狠朝拉坯土中心揍了一拳，坯土呈現不規則的放射狀，士道龍聖開心地哼著歌，為他那充滿「藝術」風的盤子塑形。

身邊其他組的客人，早就被這不知道哪來的暴力瘋子嚇得躲得遠遠的，唯獨坐在他對面的妳，兩眼有些放空地看向前方。

「怎麼了？妳想不到捏什麼形狀嗎？」

「……我覺得坯土這樣像饅頭也很可愛。」

「啊？」

士道龍聖擰著眉，看著妳眼前的坯土……

嗯，確實有點圓，但就像一團剛睡醒、什麼都不想做，軟綿綿癱在床上的沒發酵麵糰。

「這像可愛的饅頭？」

「不像嗎？」

「有點塌啊……還是妳也要捏盤子嗎？」

「嗯……都可以。」

妳點點頭，然後繼續盯著那團泥，無動於衷。

陶藝體驗持續了一段時間，士道龍聖倒是玩得相當開心。

「看！完成！」

他把自己剛剛親手拉坯出來的陶盤高高舉起。

那東西像炸裂的炸彈，向外裂出許多歪七扭八的稜角，完全看不出來是盤子的造型，部分稜角甚至銳利得可以刮傷人。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生命力？」

——生命力？

妳盯著那個盤子看了幾秒，

「……很有。」

「對吧！」

「龍聖打算用它裝什麼嗎？」

「掛在牆上！」

「……」

妳默默低下頭，看向自己面前那團坯土，沒受到摧殘，也是一種幸運呢！

然後又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中午，可是妳已經累得連手指都動不太了。

「龍聖。」

「嗯？」

「我可以……先回家嗎？」

士道龍聖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瞇起，

「現在？」

「嗯……我家裡有點事……」

妳其實知道，這句拙劣的謊話說出口，他大概不會太高興。

可是妳真的累了！

這禮拜已經連續六天陪他跑了一整天，今天又從早上開始約會。

這些行程，本來就不是妳期待的。

只是家裡已經替妳答應了這門婚事，妳也只能一項一項配合。

「昨天我問妳明天有沒有空，妳說要看家裡安排啊，結果妳家人爽快的說妳很閒。」

「我那時候以為你只是隨口問問……」

「所以妳覺得我會隨便問我老婆有沒有空？」

「我還不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

「……」

——可惡！

根本沒辦法溝通！

面對回答得飛快，完全沒有半點遲疑的模樣，妳不禁感到無語，士道龍聖倒是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

「昨天好玩嗎？」

「……還、還可以。」

「那今天繼續。」

「欸？」

「昨天是水族館、英式下午茶、看夜景，今天是陶藝、法式下午茶、音樂會，晚上還有流星雨。」

士道龍聖掰著手指，一項一項數給妳聽。

妳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為什麼每天都有？而且還這麼滿。」

「因為昨天只有一天啊。」

「……」

「一天哪夠？」

「……」

「我都等多久了。」

最後一句說得太自然，妳反而困惑了一下，

「等……多久？」

「很久啊。」

士道龍聖笑了笑，

「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跟妳這樣單獨待在一起，我當然要多約幾次。」

「……」

「不然呢？」

士道龍聖歪著頭，像是真的不明白妳為什麼會覺得奇怪，

「我們不是要結婚嗎？想說讓妳先習慣我一下。」

「可是……」

「嗯？」

「那應該不用每天都約會吧。」

「為什麼？」

「因為……會累。」

「累？」

士道眨了眨眼，下一秒，竟然笑了，

「那不是很好嗎？」

「……哪裡好了？」

「如果妳累的話，就睡在我身邊。」

「……」

——他在說什麼？！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理解「累」這個字的？

妳望著眼前笑得開心的男人，隱約感覺自己是不是忘了某些事，雖然妳只是想回家補眠，但

——今天的約會，可還沒結束。

——我老婆，真的好可愛。

——好想抱她。

這是我這幾天最深刻的感想。

不，應該說，早在這場聯姻還沒確定以前，就已經這麼覺得了。

只是以前能做的事情太少。

遠遠看著她在宴會上被一群大人圍著，笑得端莊又拘謹；看她終於找到空隙，偷偷溜到甜點桌旁，拿起自己喜歡的蛋糕；還看過她吃得太急，差點被蛋糕噎到，卻又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每次都好可愛。

可惜，那時候還不能靠近。

畢竟，我和她根本不熟，連想找個理由跟她多說幾句話都不容易。但現在——

「早啊，親愛的。」

看著眼前精心打扮、朝自己走來的女孩，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今天穿了件很華麗的洋裝，頭髮也被整理得精緻漂亮，眼妝則帶著幾分俏麗，讓她看起來精神十足。

——嗯～很可愛～

……不過，聲音怎麼聽起來像豆芽菜？

「……早。」

聽著她有氣無力地回應，我低頭看著她，

「聲音聽起來快死了。」

「……」

她沒說話，只是幽幽地看著我。

那眼神很有意思。

像是在控訴什麼，又像是不願開口。

我想了想——喔，大概是昨天玩得太累了吧？

畢竟我們昨天去了不少地方。

上午逛街、

中午吃飯、

下午看水族館、

接著喝下午茶、

晚上吃飯、

最後還去看了夜景。

嗯！行程安排得不錯！

如果不是因為時間不夠，我還想帶她去更多地方。

所以我問了她明天有沒有空。

她說要看家裡的安排。

我本來還想著，如果她家裡不方便，至少也得想辦法再擠出一點時間。

結果她家裡的人答應得比我還乾脆。

甚至直接把接下來幾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很好。

我喜歡這種效率。

至於她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大概是還不習慣吧。

畢竟以前我們沒有這樣相處過。

——沒關係。

現在開始習慣就好。

畢竟往後可是要相處一輩子的～

「走吧。」

我朝她伸出手。

她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往後退了一小步，低下頭，把瀏海勾到耳後，又順手整理起耳環。

——閃開了？

「……龍聖？」

她抬起頭，眨著眼睛看我，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

我挑了挑眉，不，應該不是故意的。

——算了。

今天的約會才剛開始。

我收回手，笑著說沒事。

反正以後結婚了，多的是機會。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讓人有點期待。

——

「爆！發！——碰！」

我一拳砸進拉坯土的中心。

——很好！完美！

陶藝體驗比我想像中有趣。

旁邊不知道誰發出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這種東西不就是拿來玩的嗎？

既然要做，就做點有意思的。

我看著眼前被我弄得呈放射狀散開的坯土，心情好得不得了。唯獨對面的她，看起來眼神有點呆滯，

「怎麼了？妳想不到捏什麼形狀嗎？」

她盯著自己的坯土，眼神放空，像是靈魂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我覺得坯土這樣像饅頭也很可愛。」

——饅頭？

我低頭看了看她面前那團軟塌塌的泥。

……好像還真有點像。

不過，比起饅頭，我感覺更像其他……

「有點塌啊……還是妳也要捏盤子嗎？」

「嗯……都可以。」

她點點頭，然後繼續發呆地看著我這邊。

……喂。

——也太沒幹勁了吧？

不過算了，她高興就好。

反正我本來也沒打算當什麼陶藝大師。

我只想和她待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看！完成！」

完成後，我滿意地轉動底下的轉盤，仔細欣賞自己的傑作，雖然形狀和市面上買到的陶盤不太一樣，但這種充滿生命力的造型才有意思吧？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生命力？」

「……很有。」

她看起來很疑惑，

「龍聖打算用它裝什麼嗎？」

「掛在牆上！」

這麼有藝術感的東西當然是先裝飾起來，好好展示。

我看著她低下頭，繼續戳著自己眼前那團沒什麼變化的坯土，忍不住笑了。

……真可愛。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沒那麼有意思了。

「龍聖。」

「嗯？」

「我可以……先回家嗎？」

……蛤？

我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現在？」

「嗯……我家裡有點事……」

——騙誰呢？

「昨天我問妳明天有沒有空，妳說要看家裡安排啊，結果妳家人爽快地說妳很閒。」

「我那時候以為你只是隨口問問……」

「所以妳覺得我會隨便問我老婆有沒有空？」

「我還不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

她不說話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多矛盾

我倒是覺得心情還行。

畢竟這是事實，我們都要結婚了。

我喜歡她，她是我未來的老婆。

那我想多跟她待在一起，有什麼問題？

「昨天好玩嗎？」

「……還、還可以。」

還可以？

我想了想昨天的行程。

水族館、英式下午茶、看夜景。

她明明有好好看水族館的魚，也有吃甜點，晚上看夜景的時候，還站在欄杆旁邊看了很久。

雖然話不多，但也沒有真的不理我。

這樣不算好玩嗎？

算了，她說還可以，那就當作還可以。

今天再帶她去別的地方。

「那今天繼續。」

「欸？」

「昨天是水族館、英式下午茶、看夜景，今天是陶藝、法式下午茶、音樂會，晚上還有流星雨。」

我掰著手指，把今天的行程重新數了一遍。

除了她有些悲鳴的驚呼聲，

越數越覺得安排得不錯。

尤其是晚上——流星雨。

聽說可是能讓感情更進一步的約會行程。

如果她冷了，可以把外套給她。

如果她困了，也可以靠著我睡。

——嗯，完美，怎麼想都很好。

「……為什麼每天都有？而且還這麼滿。」

我停下數手指的動作，看向她。

「因為昨天只有一天啊。」

「……」

「一天哪夠？」

為什麼一天只有24小時，跟她在一起就不能多個1.9倍嗎？

以前想見她，還得看場合、看時間，連多說幾句話都不一定有機會。

現在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順地和她約會，當然要把握時間，我都等多久了。

「等……多久？」

她似乎有點困惑。我笑了笑，

「很久啊。」

久到我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跟她這樣單獨待在一起，我當然要多約幾次。

最好每天都能見到她。

最好以後每天醒來，都能看見她。

最好早點結婚。

這樣就不用每次約會結束，都得把她送回家。

光是想到這裡，我就開始期待了，

「我們不是要結婚嗎？想說讓妳先習慣我一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是……」

「嗯？」

「那應該不用每天都約會吧。」

——為什麼？

「因為……會累。」

——累？

我眨了眨眼，接著忍不住笑了。

「那不是很好嗎？」

「……哪裡好了？」

「如果妳累的話，就睡在我身邊。」

她看著我，那表情就像是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真奇怪。

這有什麼難懂的？

她累了，就休息。

想睡覺，就睡。

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又不介意。

不如說，我巴不得她每天都能黏在我身邊。

她可以什麼都不做，可以發呆，可以打瞌睡，也可以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只要不是把我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回家就好。

我看著她那張明顯寫著「我想回家」的臉，嘴角仍然忍不住往上揚。

——真是的。

光是這樣，趕在婚前讓她習慣我，可有得忙了，我可不接受我的妻子在婚禮上被我嚇到躲起來。

雖然她的家族覺得我強勢一點也沒關係，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習慣我牽她的手，習慣我陪在她身邊，習慣每次轉過頭，都能看見我。

——我很想抱她、親她。

……還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見她。

——嘖。

所以，這些都得等婚後嗎？

至少現在牽手和擁抱，應該沒關係吧？

我朝她伸出手，她微微轉身，低頭拍拍自己的裙擺。

——又閃開了？

我挑了挑眉，

不，應該不是故意的。

要是讓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可能會報復……啊不，是好好和她商量的～

那一年，士道龍聖還不知道，自己會在那個晚上喜歡上一個人。

而那份喜歡，往後甚至會成為足以與足球比肩的熱愛。

對士道龍聖來說，宴會向來無聊得要命。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四周盡是虛偽又客套的談笑聲。

「最近那個計畫……」

「聽說藍色監獄最近……」

「關於和國家隊……」

——啊……

好想把他們的頭當球來踢。

要不是帝襟杏里再三警告，再加上繪新甚八說不定又會在他的衣服上動什麼手腳，士道龍聖才不可能乖乖待在這裡。

不過，最近的他倒是有「盡量」安分一點。

——無趣。

但實在是無聊透頂。

士道龍聖靠在沙發上，長腿隨意伸展，桃紅色的眼睛半瞇著。

他對這種場合向來沒什麼耐性。要不是基地、U-20、營運方和贊助商都要求他出席，他根本懶得待在這裡。

最後，他乾脆起身，連招呼都懶得打，穿過側門走進庭院。

夜晚的空氣比宴會廳舒服多了。

士道龍聖隨手扯了扯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總算活過來了。」

草地的氣味竄進鼻腔，讓他忍不住想踢上一球。

庭院很大，月光從枝葉間灑落，草坪上覆著一層淡淡的銀白。

士道原本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卻在經過一棵大樹時，忽然停下腳步。

——……蛤？

一根突出的樹枝上，掛著禮服的披肩、鑲滿珠寶的罩衫，以及幾件精緻的飾品。

不遠處，還整整齊齊地擺著一雙高跟鞋。

——喂喂……

不會剛好遇到有哪個女性想不開吧？

這時，頭頂傳來幾聲「喵～喵～」的叫聲，士道龍聖抬頭……樹上確實有人，不過，不過準確來說，是一個穿著晚禮服內襯的女人——妳，正抱著一隻小貓，士道龍聖先是愣了幾秒，

「……妳在幹嘛？」

樹上的妳明顯嚇了一跳。

至於這時候被人撞見，究竟算好事還是壞事，妳一時也說不清。

士道龍聖與妳四目相對。

月光正好落在妳臉上，柔和的光線映著妳有些慌亂的神情，波浪般長髮散在肩側，原本精緻端莊的純白衣裳，因為爬樹而沾了幾片葉子。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和宴會廳裡那些精心打扮、時刻維持著端莊笑容的千金名媛截然不同。

士道龍聖盯著妳，又看了一眼妳懷裡的小貓，

「妳爬樹？」

「嗯。」

「為什麼？」

「牠卡在上面。」

「所以妳現在也下不來？」

「……嗯。」

「哈，所以現在是有兩隻小貓下不來？」

妳似乎有些尷尬，低頭看了看懷裡瑟縮的小貓。

士道龍聖大致明白了。

大概是那隻小貓自己爬上了樹，卻不敢下來。妳剛好經過，聽見牠一直喵喵叫，便脫下高跟鞋、捲起裙擺，徒手爬上樹去救牠。

結果好不容易救到了小貓，卻把自己也困在樹上了

士道龍聖看著妳明顯不敢往下看的模樣，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卻還是緊緊抱著懷裡的小貓。他忍不住揚起嘴角，那個高度其實不算高，至少對他而言是如此。

可對妳而言，似乎已經足夠害怕，士道龍聖評估了一會兒，

「跳下來吧，這點高度還好吧？」

妳立刻搖頭。

「這種高度有什麼好怕的？」

「我……」

看妳依然惴惴不安，士道龍聖走到樹下，伸手扶住樹幹。

「跳下來，我會接住妳們。」

「……你？」

「不然咧？」

見妳仍然一臉猶豫不安，士道龍聖輕笑了一聲，

「難道妳要抱著貓在樹上待一晚上？」

妳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然而，到了最後幾步，妳還是忍不住發起抖來。

終於像是豁出去一般，妳抱緊懷裡的小貓後，閉上眼睛往下一跳。

士道龍聖一手扶著樹幹，另一手迅速攬住妳的腰，穩穩地將妳和小貓一起接進懷裡。

他順勢往後退了半步，雙腳穩穩踩在草地上。

「不錯嘛！」

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悄悄睜開一隻眼，確認自己已經平安落地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謝、謝謝你。」

這時，一旁的灌木叢傳來一陣喵喵叫。

一隻大貓帶著另外兩隻小貓走了出來，對著妳和士道龍聖叫了幾聲。

妳立刻蹲下身，將一直護在懷裡的小貓輕輕放到地上。

「回去吧！」

小貓落地後立刻喵了一聲，甩甩尾巴，往灌木叢的方向跑去。

那隻小貓又回頭看了妳一眼，喵了一聲，隨即跑回大貓身邊。

妳開心地看著大貓帶著三隻小貓離開。

「原來不是妳養的。」

「不是。」

士道龍聖打量著妳現在的模樣。

妳赤著腳站在草地上，白色的禮服襯裙沾了幾片葉子。

「那妳……」

士道龍聖正準備繼續問，宴會廳裡的音樂卻忽然換了。

悠揚的旋律從遠處傳來，雖然細微，卻足以讓人聽出，那是宴會散場時的音樂。

妳驚慌失措地叫了一聲，

「糟了糟了！」

妳連忙拍掉身上的樹葉，抓起掛在樹枝上的罩衫與披肩，又手忙腳亂地把飾品一件件戴回去。士道龍聖忍不住笑了，

「這是什麼？仙杜瑞拉嗎？還是愛麗絲中的小兔子？」

「要來不及了！」

「等等！」

妳似乎真的非常焦急，停下來只是為了蹲下身，拎起不好跑的細跟高跟鞋，士道龍聖則是趁機摘下卡在妳髮間的一片葉子，

「這個，差點帶回大廳裡了。」

「啊！總之，各方面都謝謝你了！」

「所以小貓妳是......」

「先走了！掰！」

妳一手拎著高跟鞋，一手提起裙擺，朝著大廳的入口跑去。

明明前一刻還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小貓，現在卻急得連鞋都來不及穿。

士道龍聖看著妳赤著腳跑遠的身影，直到那抹白色逐漸消失在月光下。

他低下頭，捻了捻剛才從妳髮間摘下的葉片。

看來，那些無聊透頂的宴會，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值得期待的事。

從那之後，士道龍聖便不再那麼排斥參加宴會了。畢竟，他開始期待在宴會上看見妳，最好還能多和妳聊上幾句。

因為，妳實在很有意思。

能在這種無聊得要命的宴會裡，為了救一隻小貓就爬上樹、最後連自己都下不來的女人，可不多。

「喂，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欸？你說那個暴發戶家的千金？」

侍者順著士道龍聖的視線望去，又看了看他不太好看的臉色，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可憐的千金，怎麼偏偏被這個出了名不好惹的傢伙盯上了？」

因為眼前的士道龍聖，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確實不太爽。

自從那之後，每次在聚會上看見妳，妳總是穿著淺粉色的華麗禮服，衣服上鑲滿了閃亮的珠寶，身邊也都會有長輩在附近嘰哩呱啦，而妳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微笑，或是輕輕點頭。

妳那副乖巧、得體，彷彿不容任何人挑出半點毛病的模樣，與那天爬上樹、連自己都下不來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唉，其實不用這麼做大家也知道他們家的新事業順利得不得了，可惜了那亞歷山大石。」

「確實，與皇家藍這樣鑲嵌在一起，的確違和。」

「能把這麼大顆的亞歷山大石和皇家藍鑲在同一件禮服上，也真是只有他們家做得出來了。」

「看來是很急著提高在社交圈的知名度，聽說他們家的二千金婚禮辦得……」

士道龍聖沒有理會耳邊零零碎碎的議論聲，他的目光牢牢鎖死在妳身上，恰好這時，妳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偏過頭，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短暫交會。妳像是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隨即迅速移開目光。

——喂！

——這是什麼反應？

士道龍聖不解地皺起眉，明明上次他才剛接住從樹上跳下來的妳，好歹也算是替妳解過圍的善心人士，怎麼現在連看他一眼都要躲？

不過，仔細想想，上次妳好像也沒跟他說幾句話，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就匆匆忙忙地跑掉了。

「……嘖。」

士道龍聖咂了下舌。

忽然覺得，自己當時就該趁機問清楚妳的名字，至少不該讓妳連一句話都沒說完，就這麼跑掉。

「她叫什麼名字？」

「欸？」

「幹嘛？我不能問喔？」

「可以是可以啦……但我怕你不是想認識她，而是想找她麻煩。」

一同出席宴會的選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太敢直接回答。

畢竟，士道龍聖平常對這種社交場合裡的千金名媛向來興致缺缺。就算有人主動搭話，他也未必願意給對方好臉色。

如今竟然主動打聽一個女孩子的身分，怎麼想都有點可疑。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沒……沒有啊……」

「嘖。」

原以為，在這種宴會上再見到妳並不是什麼難事。士道龍聖卻沒想到，想再見妳一面，竟然比預想中麻煩得多。

「你們那天不是已經見過面了嗎？怎麼不直接去問她？」

「誰跟她認識了？她跑得比兔子還快，我連名字都沒問到！」

之後幾次宴會，妳都很少出席。偶爾出現時，仍舊安安靜靜地跟在家人身邊，不會主動惹事，也很少引人注目，在宴會裡，妳總是耐著性子聽完長輩們那些無聊透頂的話，才禮貌地應上幾句。

有時候，妳會在長輩轉身離開時，偷偷打個呵欠。

有時候，妳會對著桌上精緻得像裝飾品的甜點猶豫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而當長輩們聊得熱絡時，妳便趁機拿起一塊小點心，迅速塞進嘴裡。

甚至有一次，妳似乎吃得太急，被點心噎了一下，連忙拿起杯子喝水。

士道站在不遠處，親眼看見妳努力維持鎮定、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嘴角。

——果然，還是那夜爬上樹的妳。

明明在宴會上總是乖巧得挑不出毛病，私底下卻會為了一隻小貓弄得狼狽不堪，還偷偷做些不合規矩的小動作。

這種彷彿只要沒有人發現，就不算違反規矩似的。

——哈，我喜歡~

直到這一夜，久未見到妳的士道龍聖，才終於在宴會上再次聽見了與妳有關的消息

妳的家族，正在替妳安排聯姻。

——嘖，這下可不能再等了。

他的小貓可是個冒失鬼。為了救一隻小貓爬上樹，最後卻連自己都下不來，還得讓陌生人接住。

得趕快想點辦法才行。

比如說，先「友善地」讓其他想和妳聯姻的人，打消這個念頭。

——小貓啊！小貓啊！

——妳要是敢跟別人結婚，我就用足球把整個婚宴會場踢個稀巴爛~

「士道先生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光是坐在這裡，就很有氣勢啊！」

「我平常也有看足球比賽，士道先生在球場上的表現，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爭相向士道龍聖搭話，言語間滿是恭維與討好。

「士道先生，往後可得多多照顧我們家這孩子啊！」

士道龍聖懶洋洋地倚著椅背，桃紅色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掃過說話的人，

「啊？她不是你們家的寶貝女兒嗎？怎麼現在倒把照顧她的責任全推給我了？」

他語氣輕佻，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挑釁。

席間頓時安靜了片刻，幾名長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連忙打起哈哈。

「哈哈，士道先生真幽默！我們當然是希望你們小兩口往後能夠幸福美滿啊。」

「就是說嘛！士道先生平時訓練那麼忙，還特地抽空陪我們家這孩子挑婚戒，可見對這門婚事有多上心啊！」

幾名親戚連忙接話，試圖緩和方才略顯尷尬的氣氛。

妳只能麻木地看著眼前這場荒唐的對話。

一旁的小表妹從頭看到尾，早已對士道龍聖的態度感到不滿。她厭惡地瞪了他一眼，隨後輕輕扯了扯妳的袖子，

「三姊姊，他根本就是個瘋子，妳真的要嫁給他嗎？我聽說有個很厲害的律師可以解除婚約......」

「喂！那邊說什麼呢？」

士道龍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輕快。

然而，他偏過頭來時，那雙桃紅色的眼眸卻沒有半分笑意。

小表妹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視線，整個人頓時僵住。

妳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握住小表妹的手，像是想安撫她，也像是在無聲地請求士道龍聖別再追究。

「沒什麼，她只是擔心我，隨口說了幾句而已。」

「喔？」

妳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勉強揚起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些。

士道龍聖看著那個毫不掩飾對自己抱有敵意的小丫頭，本來還想再逗她幾句，視線卻落到了妳身上。

——算了，看在她是為了妳才出頭的份上。

士道龍聖貼近妳耳邊低語，

「看在這小丫頭不但是妳家唯一不把妳當交易祭品談判的，還跟我妻子感情這麼好，我就放過她這一次的餿主意。」

「妻.....妻子？」

「不然咧？」

「三姊姊還沒和你訂婚呢！」

「喔？不過我等等就要帶妳親愛的三姊姊去挑婚戒呢～」

看著眼前緊緊抓著妳，又對他咬牙切齒的小表妹，妳家族的親戚氣不打一處來，

「小孩子沒禮貌，吃飯就少說話。」

「這是什麼態度？趕緊跟士道先生道歉。」

「沒事的，我們隊裡也有個超喜歡哥哥的弟弟，當初他哥哥選隊友選我時，那傢伙可沒少在球場上鬧彆扭呢！」

>>>

糸師凜：「哈啾！」

潔世一：「哇！凜你感冒了嗎？」

蜂樂迴：「還是有人想你了？」

千切豹馬：「我看是有人說他壞話還差不多。」

糸師凜糸師凜揉了揉鼻子，皺起眉頭：「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特別不爽。」

>>>

「真是的，那小鬼沒問題吧？」

士道龍聖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在妳身旁，語氣聽起來頗有些嫌棄。

「欸？你是說剛剛那個十歲的小表妹嗎？」

「嗯啊，雖然我已經很努力不跟十歲的小鬼計較了，但剛剛帶妳出門前，那小鬼瞪我的眼神，簡直像是我搶了她媽一樣。」

「不是她媽，姑且算是她姊……」

「蛤啊！有差嗎？」

「當然有啊……差很多欸。」

妳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她是個很好的孩子，雖然還在學習社交禮儀，也不是不懂得看場合說話，大概是年紀還小，脾氣還有點浮躁……」

妳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捏住裙子的布料，最後一句「她是真的在擔心我」，被妳壓回了喉嚨，不敢繼續出聲。

妳反駁著，士道偏過頭，看了妳一眼，然後悠悠說著，

「妳還真寵她啊！平常跟我都懶得多說幾句，為了那個沒禮貌的小鬼頭，倒是會幫她跟我頂嘴。」

「我、我沒有頂嘴……」

「喔？那剛剛是誰說我本來就在怪她？」

「……」

妳背脊有些發涼。

——為什麼連這種話都要記得啊！

士道原本還掛著戲謔的笑容，看見妳的反應後，卻漸漸收起了笑意。他別過頭，低聲嘀咕，

「今天這場約會，很失敗。」

士道龍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的自言自語。然而，那句話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妳耳裡。

妳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反射性地，妳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龍……龍聖，不，士道先生，對於小表妹的失態，懇請您大人大量……」

妳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不敢看他。

「……喂。」

「是、是！」

「妳都不曾為妳自己向我求過什麼，這次卻為了那個小鬼，對我低頭請求。」

他停下腳步，妳也跟著停了下來。

「妳就這麼在乎她？」

「……嗯。」

士道龍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看著有些忐忑的妳。

午後的陽光穿過街道兩旁的樹梢，在妳的髮頂落下細碎的光影。

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似乎又讓他不高興了。

「……對不起。」

「蛤？妳又道歉什麼？」

「因為……」

「因為什麼？」

「我不知道……」

妳的聲音越來越小，士道挑起眉毛。

「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也要道歉？這是妳們家請的那個八股禮儀老師教的嗎？」

「呃……『花嫁修業』，算嗎？」

「那什麼鬼？新娘課程？」

「嗯，很像。」

士道龍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妳的額頭。

「又沒有人在罵妳。」

妳捂住額頭，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他剛才明明就一直在質問妳啊？

彷彿看穿了妳的想法，士道龍聖又笑了，

「怎麼？覺得我很難伺候？」

妳緊抿著唇沉默，事實難以開口；謊言恥於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不錯啊！」

士道頓時笑得更加愉快。

「……欸？」

「終於肯露出正常表情了嘛！」

士道龍聖重新邁開腳步，還不忘回頭催促妳，

「走啦，小貓！難得出來約會，妳總不會想一路道歉到回家吧？」

「這……不算約會吧？」

「我說是就是啊！而且我們等等還要去挑婚戒呢！」

妳說不過他，只好默默跟上。

——真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妳似乎沒有一開始時那麼緊張了。

珠寶店位於百貨商場高樓層的一隅，這裡，妳並不陌生。

與樓下熱鬧的購物人潮不同，這裡安靜得多，明亮的展示櫃裡，整齊陳列著各式璀璨如星的珠寶飾品，款式多樣，戒指、項鍊與耳飾等等，應有盡有。

「士道先生、小姐，兩位您好。」

接待員早已接獲預約，在兩人抵達時，便親切地迎上前來。

「今天為兩位準備了幾款各家品牌精心設計的對戒，如果看了有需要做調整的，也能盡快為兩位協商安排。」

「喔，效率不錯嘛！」

士道龍聖隨意地應了一聲，接著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妳，

「走吧。」

「……嗯。」

妳跟在他身旁，並肩走進這層樓的VVIP包廂。

柔軟的沙發、精緻的茶具，展示櫃裡那些精緻的琉璃玉器，以及陳列在大桌面深色絨布上閃閃發亮的珠寶，對妳而言並不陌生。

妳出生以前，家裡的事業便已經有所成就。只是，對於那些希望進一步躋身名流圈的長輩而言，財富還不夠，門面與排場同樣重要。因此，從小到大，家裡替妳準備過不少珠寶。

宴會禮服上的水晶與鑽石、搭配服裝的寶石耳環，甚至連一些日常穿著的衣服，也會在領口或袖口鑲上細緻的裝飾。

妳並不是不喜歡漂亮的東西，只是，看得多了，總覺得各家設計千篇一律，以至於妳很難因為某件珠寶而感到特別驚喜。

店員微笑著取出幾本款式目錄，接著陸續將幾組戒指放在兩人面前，

「兩位今天主要是挑選婚戒，這幾款都是近期相當受歡迎的設計。若是喜歡較為經典的風格，也有鉑金與鑽石搭配的款式。」

士道龍聖原本也低頭看了幾眼，然而，接待員介紹得再熱絡，妳的神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他注意到這點，索性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型錄，隨手拿起一本翻閱，不久，目光停在其中一組戒指上。

那是一枚鑲嵌著主鑽的女戒，鑽石尺寸不小，周圍還以細碎鑽石點綴，戒台的線條流暢而華麗。

「這個如何？」

「很漂亮。」

「那就拿出來看看。」

接待員小心翼翼地取出對戒放到你們面前。

「覺得如何？」

「嗯......看起來和平常看到的差不多。」

「嗯，我也覺得，再換別的吧。」

接待員輕輕擦了額頭上的冷汗，能把這種稀有大克拉、精緻切割的高級寶石，當作像是每天看到的不起眼石頭，大概也只有看得太多，缺少新鮮感暴發戶家族出身的妳；以及對設計有著異常挑剔眼光的士道龍聖，才會對這些高級珠寶毫無反應。

展示的鑽戒介紹到最後一顆，仍然沒有讓妳心動的款式，每個都像是家裡就有的飾品，妳聽得都想打呵欠了，不過為了給男方面子，妳正考慮是不是該隨便挑一款說喜歡就好？這樣大家就能早早休息。

像是看穿妳的小心思，士道龍聖忽然收起笑容，語氣認真地開口，

「我們時間很充裕，如果沒有喜歡的，我們可以再從型錄上挑挑談談設計，不需要妳隨便選一個應付我。」

「我、我沒有要應付你……」

「喔？那妳剛剛遮住嘴巴打哈欠是怎樣？」

——竟然被看到了！

妳尷尬得有些臉紅，卻也覺得士道龍聖今日脾氣算好的，所以妳軟軟地老實回答，

「只是覺得……這些款式好像都差不多。」

「確實挺無聊的。」

士道龍聖翻完了桌上全部的型錄，幾頁過去，滿滿都是鑽石、鉑金、白金，以及各式各樣經過精密計算的對稱設計。

所謂的大牌、所謂的經典款，總是逃不過規規矩矩的公式條件。

士道龍聖將型錄往桌上一放，抬頭看向眼前的接待員，

「還有其他款式嗎？不一定要是這些品牌的經典系列。」

接待員稍微思索了一下，隨即取出另一份較薄的型錄。

「如果兩位不排斥非傳統的設計，我們還有一些自然元素與手工訂製系列。這幾款的設計靈感來自森林、枝葉與天然礦石，風格會比較特殊一些，像是這款......」

接待員將型錄翻到其中一頁。

出現在眼前的，是幾款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戒指。

有些戒台以細緻的金屬線條交錯纏繞，像是樹枝自然生長的模樣；有些則將葉片的輪廓融入戒身，沒有刻意追求左右對稱，反而帶著一種自然舒展的姿態。

其中一枚戒指，戒台以鉑金打造，細緻的枝葉線條自然交錯，中央鑲嵌著一顆桃粉色的摩根石，寶石周圍沒有過多碎鑽裝飾，反而保留了主石本身柔和的色澤。

「這是最近開始受歡迎的『摩根石』系列，其中這款，中心桃紅色澤較深，周圍戒台像枝葉自然纏繞，單獨看是完整的枝葉，但當兩枚戒指並排時，紋路恰好能連接起來，像生生不息的藤蔓，這是他們主打的『延綿無盡』系列......」

接待員說的什麼寓意，妳已經沒放在心上了，只是出神地看著眼前這款造型特殊、設計新穎的戒指。

「有實體可以看看嗎？」

「好的，請稍等一下。」

接待員回應完士道龍聖後，對站在門邊的服務員交代了幾句，服務員微微彎腰後小跑步地離開接待室。

妳原本以為，以士道龍聖浮誇的個性，他大概會挑選一枚相當奢華大克拉的鑽石戒指，再說，以他的財力，也確實沒有必要在這種地方考慮價格。

然而，他看起來並不只是想買一枚昂貴的戒指。

待服務員和接待員捧著戒指禮盒來到妳面前打開時，妳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比型錄照還要好看。

「這款的鑽石比較小，戒台也比較細緻，戴起來應該不會太有負擔。」

鉑金戒台設計簡約，戒面鑲著一顆小巧的圓鑽，周圍沒有過多裝飾。

妳和士道龍聖試戴著戒指。

「怎麼樣？」

「……尺寸剛好。」

「我問的是喜不喜歡。」

「欸？」

「不是妳家裡替妳準備的，也不是拿來配衣服或參加宴會的，是我們兩個要戴一輩子的婚戒。」

妳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戒指的重量比想像中輕，細緻的金屬線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喜歡。」

妳輕聲呢喃，士道龍聖微微勾起嘴角，轉頭對著接待員點頭，

「那就這組，尺寸再確認一下，其他細節也麻煩你們了。」

「嗯？決定了？」

「妳要是真想換新的，我們可以再一起來挑對戒。」

妳看了看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這款式給妳喜愛的感覺，是妳戴過這麼多珠寶以來，第一次產生的感受。

雖然他說起婚戒的口氣輕描淡寫，彷彿日後想換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從見面、約會、聚餐，到今天一起挑選婚戒，妳能感覺到，他確實把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從來沒有將這些過程當成應付家族的形式。

「龍聖。」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不告訴你。」

妳看著他挑眉的樣子，忽然輕輕地笑了，與過去那些被安排好的珠寶不同。

——原來，世間還有這種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