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德國系列(1)來自東京的客人
61F第五十九章 來自東京的客人
德國。
黑衣組織的某處據點。
會議室裡的氣氛不算好。
長桌上放著幾份文件。
最上方的照片,是一棟位於柏林郊區的建築。
而在照片旁邊,還有一份剛送來不久的情報。
「他們最近未免太張狂了。」
坐在主位旁的男人將文件扔到桌上。
「上個月截了我們一批貨,這個月又動了我們的人。」
「現在倒好。」
他冷笑一聲。
「竟然主動要求談判。」
坐在另一側的女人翻閱著資料,沒有立刻接話。
她有一頭金色的短髮。
神情平靜。
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雷司令。
德國分部這段時間的行動,幾乎都繞不開這個名字。
她是組織在當地的重要成員之一。
對情報、人員與局勢的掌握,都比在場大部分人更加熟悉。
也正因如此。
她很清楚,最近這一連串的事件,並不是單純的挑釁。
「他們不是想談判。」
雷司令終於開口。
「他們是在告訴我們,他們不怕我們。」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有人皺起眉。
「有差別嗎?」
「當然有。」
她將手中的文件放下。
「如果只是想取得利益,他們不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但他們現在不只動了貨,也故意讓我們知道是誰動的手。」
她抬起眼。
「這代表他們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貨物。」
主位上的男人臉色更加難看。
「所以才更不能讓他們繼續囂張。」
「我同意。」
雷司令語氣平淡。
「但如果你打算直接派人過去,我建議你重新考慮。」
「你覺得我們的人不夠?」
「我覺得我們還不知道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她沒有提高聲音。
也沒有刻意強調自己的立場。
只是將目前掌握的資訊,一項一項列出來。
「對方知道我們的運輸路線。」
「知道部分人員的行動時間。」
「甚至能在我們改變交接地點之後,仍然準確找到目標。」
她停了一下。
「如果這些事情只是巧合,那他們未免太幸運了。」
「如果不是巧合呢?」
雷司令看向說話的人。
「那就代表,我們現在還沒有弄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沒有人立刻回答。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照片。
那個勢力最近確實太過活躍。
但真正令她在意的,並不是對方的張狂。
而是對方似乎非常清楚,該在什麼時候出手,才能讓他們最難受。
這種人。
通常不會只靠膽量行事。
---
「日本那邊怎麼說?」
有人忽然問道。
「既然事情已經牽涉到跨區域的利益,日本總部不可能完全不管吧?」
坐在末位的男人翻開另一份文件。
「剛收到消息。」
他掃了一眼內容。
隨後,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日本決定派人過來。」
「誰?」
「白蘭地。」
這個名字落下時。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接著,有人忍不住抬起頭。
「等等。」
「是東京那個白蘭地?」
「不然還有哪個?」
男人將文件轉向其他人。
「上面已經確認了。」
「他會親自參與這次談判,並協助處理後續問題。」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居然把他派來了……」
在場的人,大多聽過白蘭地的名字。
那是個很少需要別人替他收拾局面的幹部。
任務成功率高。
處理問題的速度快。
無論情報分析、談判,還是組織內部那些令人頭疼的爛攤子,他似乎都能找到解決方法。
更重要的是。
他並不只是擅長某一件事。
而是很少有人能準確說出,他究竟最擅長什麼。
因為組織交給他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聽說他連其他分部的內部問題都能處理。」
「那不是傳聞。」
另一人接話。
「去年南邊的據點出了問題,原本以為要花上好幾個月,結果交到他手上,不到一週就收拾乾淨了。」
「那件事我也聽說過。」
「不過,這次的情況可不一樣。」
男人看向雷司令。
「對方既然敢直接提出談判,恐怕不會輕易讓步。」
「那就談。」
雷司令合上文件。
「既然日本派了人來,我們就先把目前掌握的資料整理好。」
她的反應很平靜。
沒有因為白蘭地即將抵達而顯得興奮,也沒有刻意表現出不屑。
對她而言。
再有名的幹部,也只是合作對象。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他能不能解決眼前的問題。
但她確實有些好奇。
傳聞中的白蘭地。
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
兩天後。
柏林。
雷司令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桌上放著白蘭地的基本資料。
照片中的男人有一頭深色長髮。
輪廓清晰,神情沉靜。
照片拍攝時,他似乎正看向鏡頭之外。
沒有刻意展露威嚴。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僅憑一張照片,很難判斷他的個性。
雷司令翻開下一頁。
任務紀錄。
行動報告。
幾項曾經處理過的重大事件。
她很快就發現,這份資料有一個相當奇怪的地方。
不是缺少內容。
恰恰相反。
內容太完整了。
每一項紀錄都有明確的結果。
每一次行動都有合理的解釋。
即使偶爾出現意外,也能看見他如何處理後續問題。
像是有人將這個人的能力,完整地整理成了一份說明書。
但說明書終究只是說明書。
它能告訴她白蘭地做過什麼。
卻不能告訴她,當事情不再按照計畫發展時,他會怎麼做。
雷司令闔上資料。
她更想知道的是這一點。
「希望你真的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她輕聲說。
畢竟,這次的對手並不簡單。
如果白蘭地只是名聲好聽,卻沒有真正處理問題的能力,那麼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麻煩,只會更多。
而如果他真的有傳聞中那樣的本事……
雷司令望向窗外。
那麼,這場談判或許會比她預想的更有意思。
---
同一時間。
日本。
組織基地。
白蘭地收到朗姆的訊息時,正在整理另一份任務報告。
螢幕亮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
訊息內容很簡短。
【前往德國。】
【當地分部有一項需要處理的問題。】
【對方要求談判,你負責與其接洽,並確認後續安排。】
下面附著任務資料。
白蘭地往下翻閱。
地點。
人員名單。
近期發生的衝突。
對方提出的條件。
以及德國分部對目前局勢的評估。
他看得很快。
但沒有因此忽略細節。
幾分鐘後,他將資料重新拉回最上方。
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就這些?」
他低聲說。
這次任務的內容不算少。
但有幾個地方,仍然顯得過於簡略。
尤其是對方的真正目的。
目前的情報,只能證明那個勢力確實在挑釁組織。
卻不能完全解釋,為什麼對方會突然提出談判。
是想爭取利益?
是想拖延時間?
還是有其他目的?
目前都不能確定。
白蘭地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只是把幾個需要進一步確認的問題記下來。
接著,才重新打開朗姆的訊息。
他回覆。
【收到。】
幾秒後。
朗姆的回覆傳了過來。
【這次任務的結果很重要。】
【不要讓我失望,白蘭地。】
白蘭地看著那兩行字。
片刻後,笑了一下。
朗姆向來重視任務結果。
這種程度的提醒,本身並不奇怪。
但他還是覺得有一點不太對勁。
不是因為朗姆要求他完成任務。
而是因為……
對方似乎特別在意這次任務的結果。
白蘭地將手機放到桌上。
沒有繼續追問。
如果朗姆不願意提供更多情報,那麼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出發前盡可能做好準備。
他不會因為一份資料不完整,就直接認定朗姆有所隱瞞。
但他也不會把資料裡沒有提到的事情,當成不存在。
未知的部分,必須留著。
不能擅自填上答案。
---
而在另一處。
朗姆看著已經送出的訊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白蘭地……」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這名幹部確實很有能力。
也正因如此,才更適合處理這種棘手的局面。
朗姆靠向椅背。
嘴角浮現一絲難以辨認的笑意。
希望這次,你也能像以前一樣,把事情處理得乾乾淨淨。
畢竟,若是連你都處理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沒有發送出去的文件。
那才真的有意思。
---
德國。
白蘭地關掉螢幕。
他不知道朗姆還保留著多少情報。
也不知道那份沒有發送的文件裡,究竟記載著什麼。
他只知道。
這次任務的資訊,還不足以讓他放心。
因此,他決定提早出發,並在抵達後重新確認當地情況。
至於朗姆那句「不要讓我失望」。
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太久。
畢竟,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接到這樣的任務。
白蘭地拿起外套。
走出房間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德國啊……」
他輕輕笑了笑。
「希望這次別又是什麼無聊的爛攤子。」
他還不知道。
這一次。
事情恐怕不會像他預想的那麼簡單。
第六十章 德國系列(2)異國的風
62F第六十章 異國的風
德國。
柏林。
午後。
飛機降落。
白蘭地走下舷梯。
冷風迎面而來。
他停了一瞬。
抬眼。
陌生的天空。
陌生的城市。
以及完全不同於日本的空氣。
他拉了拉外套。
沒有停留太久。
---
機場外。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候。
車旁站著一名女人。
金色短髮。
神情冷靜。
她看見白蘭地時,沒有立刻走過來。
只是安靜地打量了他幾秒。
隨後。
才走上前。
「白蘭地?」
「是我。」
白蘭地微微一笑。
「雷司令?」
「嗯。」
兩人握了一下手。
很短。
沒有多餘寒暄。
雷司令看著他。
「一路順利?」
「還算順利。」
「那就好。」
她轉身。
「先上車。」
---
車子離開機場。
道路兩側的景色逐漸變化。
白蘭地靠著車窗。
安靜看著外面。
雷司令坐在另一側。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這是目前的完整資料。」
她將文件遞過去。
白蘭地接下。
沒有立刻翻開。
「比朗姆給我的多?」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
「應該多一些。」
「那就先看看。」
他翻開文件。
第一頁。
仍然是那個勢力。
近期活動。
交易。
人員。
幾次衝突。
以及那場主動提出的談判。
白蘭地慢慢往下翻。
速度不快。
但每一頁都沒有停留太久。
---
「你們和他們接觸過幾次?」
「正式接觸,兩次。」
「非正式?」
雷司令沉默片刻。
「四次。」
白蘭地抬眼。
「資料裡只有三次。」
雷司令看向他。
「所以我才說,這是完整資料。」
白蘭地笑了。
「明白了。」
他重新低下頭。
沒有追問。
只是將那一頁折了一個很小的角。
---
雷司令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你不問?」
「問什麼?」
「為什麼少了一次。」
白蘭地抬眼。
「因為你既然把完整資料給我,就代表你認為那一次值得知道。」
「如果不值得,你也不會特別提醒我。」
雷司令看著他。
幾秒後。
淡淡笑了一下。
「你比傳聞裡更麻煩。」
白蘭地微微挑眉。
「我還以為會是更好聽的評價。」
「那你想聽什麼?」
「至少是『可靠』。」
「目前還不知道。」
白蘭地笑了笑。
「公平。」
---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雷司令才開口。
「那一次接觸沒有交火。」
「對方只是派了一個人過來。」
「說了什麼?」
「沒有威脅。」
「沒有談條件。」
「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白蘭地抬起頭。
「什麼問題?」
雷司令看向窗外。
「我們到底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白蘭地沉默。
這句話很簡單。
卻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挑釁。
如果只是爭奪利益。
對方沒有必要問這個。
他們應該更關心自己能拿到什麼。
而不是……
組織想要什麼。
白蘭地低頭。
在文件上寫下一個字。
「目的。」
---
「還有一件事。」
雷司令說。
「他們很了解我們。」
「了解多少?」
「至少知道我們最近幾次交易的變化。」
「人員呢?」
「部分。」
「路線?」
「部分。」
「那你認為有內鬼?」
雷司令沒有回答。
白蘭地也沒有催促。
片刻後。
她才說:
「我認為有兩種可能。」
「第一,內部有人提供情報。」
「第二,他們有能力取得我們以為安全的情報。」
白蘭地看著她。
「你比較傾向哪一個?」
「第二個。」
「理由?」
「如果是第一個,他們不需要故意留下那麼多痕跡。」
白蘭地微微一笑。
「有道理。」
他將文件合上。
---
「先不見他們。」
雷司令說。
「談判安排在後天。」
「今天和明天,我們可以先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
白蘭地點頭。
「正合我意。」
---
車子駛入市區。
高樓。
街道。
行人。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白蘭地望著窗外。
卻沒有真正放鬆。
陌生城市。
陌生分部。
陌生勢力。
以及一份看似完整,卻仍然存在空白的情報。
他不喜歡空白。
不是因為空白本身危險。
而是因為……
人很容易在看不見的地方,自行填上答案。
他不會這麼做。
至少現在不會。
---
抵達分部。
白蘭地下車。
雷司令走在前面。
「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如果需要其他東西,可以直接找我。」
「好。」
兩人走進大樓。
走廊裡有幾名當地成員。
看見白蘭地時。
目光明顯停留了一瞬。
有人低聲說了幾句德語。
白蘭地沒有回頭。
卻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以及一句。
「就是那個人。」
他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
傳聞已經先他一步抵達了。
---
房間裡。
白蘭地放下行李。
沒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窗邊。
看著陌生城市。
隨後。
拿出手機。
重新打開任務資料。
那個勢力的名稱。
人員。
交易。
談判。
以及那次沒有被正式記錄的接觸。
他重新看了一遍。
最後。
將視線停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人沒有正面出現。
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白蘭地看了幾秒。
便關掉畫面。
「後天再說。」
他低聲道。
現在還不到接觸的時候。
---
另一間房間。
雷司令同樣沒有休息。
她站在桌前。
看著白蘭地剛才留下的那份資料。
她忽然想起車上的對話。
他沒有急著問答案。
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的判斷。
只是把所有不知道的地方留下來。
等待新的情報填補。
這種人……
確實很少見。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
輕輕喝了一口。
「白蘭地。」
「傳聞倒是沒有說錯。」
只是她還不知道。
傳聞之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事情。
從來不是他的能力。
而是……
沒有人真正知道。
他究竟在想什麼。
---
夜色降臨。
柏林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
白蘭地站在窗前。
沒有去見那個勢力。
沒有提前接觸任何談判對象。
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試探。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
重新整理情報。
重新確認局勢。
等待後天。
而他不知道。
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
也有人正在等待他的到來。
只是那個人。
並不打算按照他的預期出現。
第六十一章 德國系列(3)未列入的第四人
63F第六十一章 未列入的第四人
柏林的第二個早晨,天色仍舊陰沉。
窗外沒有下雪。
只是風比昨天更冷了一些。
白蘭地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份資料。
一份來自東京。
一份來自德國分部。
還有一份,是雷司令昨晚補上的現場紀錄。
三份資料放在一起。
問題反而更明顯了。
「前三次接觸,時間、地點、人物都有完整紀錄。」
雷司令站在另一側,翻過其中一頁。
「第四次沒有。」
「不是沒有。」
白蘭地抬起眼。
「是太少。」
雷司令停了一下。
隨即笑了。
「你果然注意到了。」
「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昨天你不會特別提。」
白蘭地重新低下頭。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所以,告訴我你知道的。」
雷司令拉開椅子坐下。
「三週前。」
她說。
「那天晚上,德國分部收到消息,有人出現在我們一處常用的聯絡點附近。」
「一個人?」
「一個人。」
「武裝?」
「至少表面上沒有。」
「身分?」
「不知道。」
白蘭地抬眸。
「不知道?」
「他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要求見任何人。」
雷司令翻出另一張紙。
「他只是進去,問了一個問題。」
白蘭地看著那張紙。
上面只有很簡短的一行記錄。
「你們究竟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房間安靜了幾秒。
白蘭地靠回椅背。
「然後呢?」
「沒有然後。」
「他就走了?」
「對。」
「沒威脅?」
「沒有。」
「沒提出條件?」
「沒有。」
「沒留下任何東西?」
「沒有。」
白蘭地沉默。
這反而是最奇怪的地方。
如果對方只是想挑釁組織,那麼至少應該留下某種訊號。
如果是想談判,更應該提出條件。
如果是試探,也應該想辦法確認分部的反應。
可那個人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來問了一個問題。
然後離開。
「當時負責接觸的人怎麼說?」
「他認為對方不像是在挑釁。」
雷司令說。
「比較像……確認。」
「確認什麼?」
「我們到底知不知道他們知道的事情。」
白蘭地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紀錄。
時間。
地點。
聯絡點。
還有那句話。
「那個地方,是我們原本預定的聯絡點?」
「對。」
「在那之前,有調整過路線嗎?」
雷司令點頭。
「有。」
「誰知道?」
「分部內部。」
「全部?」
「理論上。」
白蘭地笑了一下。
很淡。
「我不太喜歡『理論上』。」
「我也不喜歡。」
雷司令回答得很快。
兩人對視了一眼。
短暫的沉默後,白蘭地低頭,把資料重新整理。
「先不考慮內鬼。」
雷司令微微挑眉。
「先不考慮?」
「不是排除。」
白蘭地說。
「只是現在沒有足夠證據。」
他抽出其中一張地圖。
「如果是內部洩密,那麼對方至少知道一部分我們的調整。」
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移動。
「但如果他們能從其他地方取得情報……」
停在一個交叉點。
「那問題就完全不同了。」
雷司令看著地圖。
「你比較傾向哪一種?」
「目前?」
白蘭地想了一下。
「第二種。」
「理由?」
「如果有內鬼,他們不需要留下這麼多痕跡。」
雷司令沒有說話。
白蘭地繼續道:
「前三次接觸都很直接。」
「他們知道我們在哪裡,也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但第四次突然有人過來問,我們究竟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他抬起眼。
「這不像是在確認我們知道多少。」
「更像是在確認……」
他停了一下。
「我們究竟知道多少。」
雷司令微微皺眉。
「差別很大?」
「很大。」
白蘭地把紙放回桌面。
「前者是在問情報。」
「後者是在問目的。」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濕冷街面的聲音。
過了片刻,雷司令才開口。
「如果他們真正想知道的是組織的目的,那麼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了一部分。」
「對。」
「甚至可能知道得比我們以為的多。」
「所以才需要談判。」
白蘭地說。
雷司令看著他。
「你覺得他們真的想談?」
「至少目前看來,是。」
「不是陷阱?」
白蘭地沒有回答得太快。
「不知道。」
雷司令笑了笑。
「你倒是很坦白。」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低頭翻過下一頁。
「談判還有兩天。」
「在那之前,我們還有時間。」
「查清楚自己的漏洞。」
雷司令點頭。
「我去查分部這邊。」
「我看路線和聯絡紀錄。」
「好。」
兩人沒有再多說。
合作就這麼定了下來。
沒有多餘的承諾。
也沒有互相試探。
只是各自拿走需要的資料。
像兩個已經習慣在同一張棋盤上工作的人。
---
下午。
白蘭地站在分部地下的資料室裡。
燈光冷白。
空氣裡帶著紙張與舊設備的味道。
他翻過一份又一份紀錄。
運輸。
聯絡。
人員。
路線。
時間。
沒有異常。
至少沒有足以稱為異常的東西。
他停了下來。
重新翻回三週前。
第四次接觸。
時間:23時17分。
地點:北區聯絡點。
進入:23時17分。
離開:23時26分。
九分鐘。
白蘭地盯著這個數字。
九分鐘。
如果只是問一句話,九分鐘太長。
如果是在觀察什麼,又太短。
他拿起另一份資料。
那一天,聯絡點附近沒有組織的人員活動。
至少紀錄上沒有。
他又看了一遍。
仍然沒有。
白蘭地合上資料。
沒有急著得出結論。
而是將這個時間記了下來。
然後走出了資料室。
---
傍晚。
雷司令回來了。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分部沒有找到內部資料外洩。」
白蘭地抬頭。
「確定?」
「目前沒有。」
「那就是還沒找到。」
雷司令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難讓人安心。」
「這是稱讚?」
「還在考慮。」
白蘭地也笑了一下。
隨後翻開文件。
「不過,我找到另一件事。」
雷司令把手上的咖啡放到桌邊。
「什麼?」
「第四個人出現的那天。」
白蘭地指向其中一行。
「他們原本不應該知道這個聯絡點。」
雷司令的神色微微變了。
「你確定?」
「確認過三份資料。」
「那他怎麼知道?」
白蘭地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那行字。
片刻後,他合上文件。
「這才是我們真正該查的。」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下來。
柏林的夜晚慢慢覆蓋街道。
而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另一處地方。
有人也正在整理同樣的資料。
只是那份資料上。
沒有寫著白蘭地的名字。
只有一個簡單的代號。
以及一句尚未完成的判斷。
「如果東京派來的真的是他……」
後面的字,被刻意留了空白。
第六十二章 德國系列(4)路線之外
64F第六十二章 路線之外
第二天上午。
柏林的天空依舊陰沉。
白蘭地站在車旁,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圖。
「就是這裡?」
「嗯。」
雷司令關上車門。
「三週前,那個人出現的地方。」
兩人面前是一條並不起眼的街道。
沒有特殊標誌。
沒有明顯監控。
附近也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建築。
如果不是知道這裡曾經是組織的聯絡點,恐怕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白蘭地收起地圖。
「走吧。」
---
聯絡點已經撤掉。
留下的只有一間空置的辦公室。
門鎖早已更換。
裡面也被清理得很乾淨。
雷司令站在門口。
「當時的人員都撤走了。」
「東西呢?」
「重要資料全部帶走。」
「全部?」
「至少按照分部的紀錄,是。」
白蘭地走進去。
沒有立刻查看桌面。
也沒有去碰任何設備。
他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
「沒什麼。」
他抬眼看向走廊。
「只是覺得這裡不像一個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雷司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所以才奇怪。」
白蘭地點頭。
「如果對方只是碰巧找到這裡,那運氣未免太好了。」
「如果不是碰巧呢?」
「那就代表他們知道。」
「知道什麼?」
「至少知道我們其中一個聯絡點。」
雷司令沉默片刻。
「而且知道得很準。」
「對。」
白蘭地走到窗邊。
窗外可以看到街道另一端。
一間咖啡館。
一個公車站。
還有一棟正在施工的大樓。
他看了一會兒。
「這裡能看到多少?」
雷司令走過來。
「你是說?」
「視線。」
「如果站在那邊……」
她指向對面的建築。
「可以看到這扇窗。」
白蘭地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
「那裡?」
「嗯。」
「有人長期監視過?」
「不知道。」
「那就查。」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
「你想現在查?」
「來都來了。」
「合理。」
兩人很快離開辦公室。
---
一個小時後。
兩人站在街對面的咖啡館裡。
沒有坐在靠窗的位置。
反而選了比較不起眼的角落。
桌上只有兩杯咖啡。
白蘭地沒有喝。
雷司令看了一眼。
「不喝?」
「我不喝咖啡。」
「我忘了。」
「沒關係。」
雷司令挑眉。
「那你點它做什麼?」
白蘭地看著窗外。
「掩護。」
「……」
雷司令看了看他面前一口沒動的咖啡。
「你很浪費。」
「可以報公帳。」
「那我懂了。」
白蘭地笑了一下。
視線卻沒有移開。
對面的施工大樓正好能看到聯絡點的窗戶。
如果有人站在那裡。
確實能看見進出的人。
甚至能記錄時間。
但問題仍然存在。
「雷司令。」
「嗯?」
「如果你要監視一個地方,你會選哪裡?」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了一圈。
「那邊。」
她指向另一棟建築。
「視線更好。」
白蘭地看過去。
點頭。
「我也會選那裡。」
「所以?」
「所以這裡不是最佳位置。」
「那對方為什麼選這裡?」
白蘭地沒有回答。
幾秒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我們查錯方向了。」
雷司令看向他。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在確認他們怎麼找到聯絡點。」
白蘭地抬起眼。
「但也許他們根本沒有找。」
雷司令微微一怔。
「……知道?」
「對。」
他把手機放下。
「如果他們早就知道聯絡點在哪裡,那麼問題就不是『怎麼找到』。」
「而是……」
雷司令接上。
「誰告訴他們的。」
白蘭地點頭。
兩人對視。
這一次,誰都沒有說話。
---
下午。
德國分部。
資料室。
白蘭地重新調出三週前的運輸紀錄。
一條一條看。
雷司令坐在另一側。
「有發現嗎?」
「有一點。」
「什麼?」
白蘭地把其中一份資料推過去。
「那一天,這條路線臨時改過。」
雷司令看了一眼。
「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白蘭地說。
「問題是,這個改動只有五個人知道。」
「分部主管、運輸負責人、兩名執行人員……」
雷司令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
「我。」
她抬起頭。
白蘭地沒有說話。
雷司令盯著那份資料看了幾秒。
「所以我們現在有五個可能知道的人。」
「不。」
白蘭地搖頭。
「四個。」
「為什麼?」
「我不算。」
「因為你不是德國分部的人?」
「因為那天我根本不在德國。」
雷司令愣了一下。
隨即失笑。
「也是。」
白蘭地低頭看著資料。
「所以,四個。」
「其中一個可能把情報交出去?」
「可能。」
「那要查嗎?」
白蘭地沉默片刻。
「查。」
「全部?」
「全部。」
他停了一下。
「但不要驚動他們。」
雷司令點頭。
「明白。」
她站起身。
準備離開。
白蘭地卻忽然叫住她。
「雷司令。」
「嗯?」
「你覺得那個人為什麼要問我們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她思考片刻。
「因為他不知道?」
白蘭地沒有回答。
「也可能是因為……」
雷司令慢慢說。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白蘭地看著她。
這次,他沒有反駁。
「我也這麼想。」
窗外。
陰雲壓得很低。
距離正式談判。
只剩一天。
而他們還不知道。
真正被盯上的。
究竟是那個聯絡點。
還是他們自己。
第六十三章 德國系列(5)談判條件
65F第六十三章 談判條件
距離談判還有一天。
德國分部比平時安靜。
不是因為沒有事情。
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天。
白蘭地站在會議室前,看著桌上的資料。
「目前能確認的,就是這些?」
「是。」
負責人點頭。
「對方提出談判後,我們整理了過去一個月所有與他們相關的紀錄。」
白蘭地翻過最後一頁。
「他們沒有提出具體要求?」
「沒有。」
「也沒有說明談判內容?」
「只有一句。」
「什麼?」
負責人看著他。
「他們希望雙方先見面。」
白蘭地沉默了兩秒。
「很乾淨。」
「什麼?」
「條件。」
他把文件合上。
「太乾淨了。」
沒有人接話。
雷司令坐在一旁,低頭看著自己的資料。
白蘭地將文件推回桌面。
「明天的談判,誰負責主談?」
「你。」
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
「東京派你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白蘭地笑了一下。
「倒是很放心我。」
沒有人笑。
他也沒期待有人笑。
「那麼,其他人呢?」
「外圍。」
「距離?」
「不會太近。」
「不要。」
白蘭地抬起眼。
「太近容易讓對方察覺。」
負責人皺眉。
「那你想怎麼安排?」
「三層。」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出幾個位置。
「第一層,正常接應。」
「第二層,保持距離,負責確認撤離路線。」
「第三層,不要靠近談判地點。」
「如果前兩層失聯?」
「第三層再動。」
負責人點頭。
「明白。」
白蘭地放下筆。
「還有。」
「不要擅自增加人手。」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知道對方究竟知道多少。」
他看著地圖。
「人越多,暴露的資訊越多。」
雷司令抬起頭。
「你擔心他們能辨認出我們的人員配置?」
「不是擔心。」
白蘭地說。
「只是不能排除。」
雷司令看著他。
幾秒後,她點頭。
「合理。」
---
會議結束。
人陸續離開。
白蘭地沒有走。
他還站在桌邊。
雷司令也留下了。
「你不回去?」
「等一會兒。」
她走到窗邊。
「你對明天沒有信心?」
「有。」
「那為什麼看起來像在準備最壞的結果?」
白蘭地抬起頭。
「因為這兩件事不衝突。」
雷司令笑了一下。
「也是。」
她看著窗外。
「如果明天一切順利呢?」
「最好。」
「如果不順利?」
「那就處理。」
回答得很平靜。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少說『沒問題』。」
「因為事情還沒發生。」
「所以你不會提前保證。」
「嗯。」
白蘭地收起資料。
「保證沒有發生的事情,沒有意義。」
---
晚上。
白蘭地一個人回到房間。
桌上放著明天的談判資料。
他沒有立刻看。
而是先站在窗邊。
柏林的夜景安靜地鋪在遠處。
他想起了那個第四個人。
九分鐘。
沒有要求。
沒有威脅。
只有一個問題。
你們究竟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白蘭地閉了閉眼。
重新整理思緒。
如果對方只是想談判。
那麼問題應該是:
他們想要什麼?
如果對方想試探組織。
那麼問題應該是:
他們知道多少?
可如果兩者都不是呢?
他睜開眼。
拿起手機。
看了一眼時間。
沒有新的訊息。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
就在這時。
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
來自德國分部。
「談判地點有變。」
白蘭地的目光停住。
下一行很快出現。
「對方要求改到另一處。」
他看著那個地址。
沒有立刻回覆。
幾秒後。
雷司令的訊息也到了。
「你收到了嗎?」
白蘭地回:
「收到了。」
很快。
對方回覆。
「你覺得有問題?」
白蘭地看著那個新的地址。
「有。」
「哪裡?」
「他們知道我們原本的安排。」
停頓。
他又補了一句。
「但這本身還不能證明什麼。」
雷司令沒有再追問。
只回了一個字。
「明白。」
白蘭地放下手機。
重新看向窗外。
明天。
談判依然會進行。
只是地點變了。
而他原本安排好的確認程序,也必須重新調整。
他拿起筆。
在地圖上重新畫了一條線。
這一次。
沒有任何人知道。
就在他落筆的同時。
另一份地圖,也被攤在了柏林某處的桌面上。
上面標著的。
是同一個地址。
只是那張地圖上。
已經提前畫好了另一條路。
通往談判地點之外。
第六十四章 桌上的答案
66F第六十四章 桌上的答案
柏林,下午三時。
天色陰沉。
約定的地點是一棟位於市區邊緣的舊建築。
沒有醒目的招牌,周圍也沒有太多行人。
白蘭地下車時,抬頭看了一眼建築外牆。
「就是這裡?」
「是。」
雷司令站在他身側。
「對方提前半小時抵達了。」
「看來比我們積極。」
「你覺得呢?」
白蘭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至少目前,他們沒有打算讓我們等。」
兩人一同走進建築。
---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約莫四十歲的男人。
深色外套,神情平靜。
他身後的兩人沒有說話,只在白蘭地進門時抬起視線。
男人站起身。
「白蘭地先生?」
「是我。」
「久仰。」
「客氣。」
兩人握手。
男人的視線在白蘭地臉上停留片刻。
「沒想到組織會派你來。」
白蘭地微微一笑。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稱讚。」
「只是有些意外。」
「那麼,希望接下來不會讓你更意外。」
男人笑了。
「請坐。」
雷司令坐在白蘭地右側。
雙方人員就位。
會議室的門關上。
談判開始。
---
「那麼,直接進入正題吧。」
男人率先開口。
「我們不希望繼續發生衝突。」
白蘭地翻開文件。
「這句話應該由我們說。」
「我知道。」
男人沒有否認。
「過去一個月,我們確實干涉了貴組織的部分運輸。」
「不只是運輸。」
白蘭地抬眼。
「還包括人員行動,以及幾處聯絡點。」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身後一人似乎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制止。
「看來你們掌握的情況比我想像中多。」
「這取決於你們想談什麼。」
白蘭地合上文件。
「如果只是為了道歉,那麼沒有必要特地安排這場會面。」
男人笑了一聲。
「我們想知道,組織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這個問題不在談判範圍內。」
「那麼,我換個問法。」
男人向後靠了些。
「你們為什麼選擇這個地區?」
白蘭地沒有回答。
雷司令也保持沉默。
男人看了看兩人。
「我們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這片區域有自己的規則,也有自己的平衡。」
「組織的行動,正在破壞這種平衡。」
白蘭地終於開口。
「你們認為組織的存在會影響當地利益?」
「不只是利益。」
男人的神情淡了幾分。
「我們不希望這裡變成另一個戰場。」
會議室安靜下來。
白蘭地看著他。
這個答案倒是比預想中直接。
「所以你們選擇攔截運輸、干涉人員,甚至主動暴露聯絡點?」
「我們需要讓你們注意到。」
「注意到之後呢?」
「談判。」
白蘭地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你們的方式很容易讓人誤會。」
「我們知道。」
男人說。
「但如果不這麼做,你們未必願意坐下來。」
白蘭地沒有反駁。
因為這句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組織不會無緣無故與一個地方勢力談判。
除非對方已經證明自己有足夠的影響力,或者掌握了某些值得交換的東西。
而他們顯然選擇了後者。
「你們手上有什麼?」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身旁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一部分運輸紀錄。」
白蘭地沒有伸手。
「來源?」
「這不是今天要談的事。」
「那就沒有必要看。」
男人看著他。
幾秒後,笑了。
「果然。」
他將文件往前推了一點。
「至少先看看內容。」
白蘭地翻開文件。
裡面是幾筆近期運輸紀錄。
時間、路線、部分人員代號。
有些資料確實正確。
有些則已經過時。
還有幾筆,連白蘭地也無法立即判斷真假。
他看完前幾頁,便將文件合上。
「這些東西不足以作為交易條件。」
「但足以證明我們不是空口說白話。」
「我承認。」
白蘭地把文件推回去。
「你們確實掌握了一些資訊。」
男人似乎對這個回答感到滿意。
「那麼,我們可以談條件了。」
---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
談判比預期順利。
對方希望組織停止干涉幾處當地據點,並承諾不再擴大特定區域的行動。
作為交換,他們願意提供已掌握的部分情報,並停止攔截組織的運輸。
雙方對部分細節仍有分歧。
但至少,已經有了可以繼續協商的基礎。
雷司令偶爾補充當地情況。
白蘭地則負責確認條件。
他沒有輕易答應任何超出權限的要求,也沒有刻意把談判變成一場權力展示。
最後,男人收起文件。
「看來今天沒有白來。」
白蘭地淡淡一笑。
「希望下次也是如此。」
「我們會再聯絡。」
「可以。」
男人站起身。
「那麼,合作愉快。」
白蘭地與他握手。
「合作愉快。」
---
下午四時二十分。
會議結束。
雙方人員陸續離開。
走出建築時,雷司令看了一眼白蘭地。
「比想像中順利。」
「嗯。」
「你不覺得嗎?」
白蘭地拉開車門。
「覺得。」
他坐進車裡。
雷司令隨後上車。
「那你為什麼還是這個表情?」
白蘭地看著窗外。
「什麼表情?」
「像是還有事情沒做完。」
他笑了一下。
「習慣而已。」
車子發動。
駛離建築。
雷司令低頭查看剛收到的訊息。
「分部那邊已經收到談判結果了。」
「嗯。」
「他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進展。」
白蘭地沒有接話。
他仍看著窗外。
街道、行人、建築。
一切都很正常。
談判順利。
條件可以接受。
對方也沒有表現出明顯敵意。
如果只看結果,這次任務確實進展得很好。
「雷司令。」
「怎麼了?」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麼急?」
雷司令抬起頭。
「你是說今天的談判?」
「從提出要求,到主動交出資料,再到接受我們提出的部分條件。」
白蘭地收回視線。
「太快了。」
「也許是他們真的不想繼續衝突。」
「有可能。」
他沒有否定。
「也可能是他們有其他考量。」
雷司令想了想。
「你認為他們還有條件沒有提出來?」
「不知道。」
白蘭地靠向椅背。
「但今天的談判,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
「他們確實有意願合作。」
雷司令點頭。
「這不是好事?」
「是。」
白蘭地看向前方。
「所以,先回分部。」
「然後?」
「整理今天的紀錄,確認雙方談妥的條件。」
他停了一下。
「還有,重新確認撤離安排。」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很在意這件事。」
「談判結束,不代表任務結束。」
車子駛過街口。
遠處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
---
同一時間。
那棟舊建築內。
男人站在窗邊,看著逐漸遠去的車輛。
身後有人開口。
「他接受了?」
「大部分。」
「比預想中容易。」
男人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
「撤離路線確認了嗎?」
「已經確認。」
「那就好。」
男人轉過身。
桌上還放著另一份文件。
上面沒有談判條件。
也沒有任何交易內容。
只有幾個被圈起來的時間。
以及一個名字。
白蘭地。
男人看了一會兒。
「談判已經結束了。」
他說。
「接下來,才是我們真正要確認的事。」
窗外。
柏林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第六十五章 離場
67F第六十五章 離場
下午四時三十七分。
車子駛離市區。
白蘭地坐在副駕駛座,低頭翻看剛才的談判紀錄。
雷司令負責開車。
車內很安靜。
「談判結果已經傳回分部了。」
她說。
「嗯。」
「負責人似乎很滿意。」
「他滿意的是結果。」
白蘭地翻過一頁。
「至於過程,還得再確認。」
雷司令笑了笑。
「你總是這麼謹慎?」
「看情況。」
「那今天呢?」
「今天尤其如此。」
雷司令沒有繼續追問。
車子經過一個路口。
白蘭地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時四十分。
按照原定安排,他們應該在二十分鐘內抵達分部。
「前面轉彎。」
他提醒。
雷司令點頭。
然而,車子剛駛過路口,手機便響了。
是分部的訊息。
雷司令看了一眼。
「接應人員的位置有變。」
白蘭地抬頭。
「原因?」
「沒有說。」
「聯絡?」
「我問一下。」
她拿起通訊設備。
沒有回應。
雷司令皺眉。
「可能是訊號問題。」
白蘭地看向窗外。
「先不要改路線。」
「好。」
她重新聯絡分部。
這次仍然沒有回應。
幾秒後。
白蘭地拿出自己的手機。
訊號正常。
他看了一眼螢幕。
又看向車窗外。
街道沒有異常。
至少表面上沒有。
「雷司令。」
「嗯?」
「你剛才收到的訊息,完整內容給我看一下。」
她將手機遞過去。
白蘭地看完。
訊息只有一句:
「接應位置調整,請依照新路線返回。」
沒有原因。
沒有負責人。
也沒有新的聯絡方式。
他把手機還給她。
「不要走新路線。」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
「你認為有問題?」
「目前不能確定。」
白蘭地說。
「但我不喜歡這種通知方式。」
雷司令沒有反對。
她重新調整方向。
車子駛入另一條道路。
---
下午四時四十八分。
第一個異常出現了。
原本負責外圍確認的人員,沒有回報。
雷司令再次聯絡。
仍然沒有回應。
「可能是設備故障。」
她說。
白蘭地沒有回答。
他正在查看談判前後的聯絡紀錄。
最後一次正常回報。
下午四時二十一分。
也就是他們離開建築後不久。
「白蘭地。」
雷司令忽然開口。
「前面那輛車。」
白蘭地抬頭。
一輛深色轎車停在路邊。
沒有特殊標誌。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民用車輛。
「怎麼了?」
「剛才在上一個路口,我好像看過它。」
白蘭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你確定?」
「不確定。」
她握著方向盤。
「但我記得車牌的最後幾個數字。」
白蘭地沒有立即下判斷。
「先繼續。」
車子往前行駛。
幾分鐘後。
那輛車再次出現在視線裡。
這一次,在他們後方。
雷司令沒有說話。
白蘭地也沒有。
兩人都看見了。
---
下午四時五十三分。
通訊設備終於傳來聲音。
「白蘭地,收到請回答。」
是分部的人。
白蘭地拿起設備。
「收到。」
「你們目前的位置?」
「正在返回途中。」
「請立即前往原定接應地點。」
白蘭地看了一眼雷司令。
她沒有出聲。
「剛才不是通知改變位置了?」
通訊另一端停頓了一下。
「沒有收到相關通知。」
白蘭地的神情沒有變化。
「誰發出的?」
「我們正在確認。」
「確認完再通知我。」
他切斷通訊。
雷司令看著前方。
「有人冒用了分部的通知?」
「可能。」
「那麼剛才的路線調整……」
「也可能不是分部發出的。」
車內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雷司令也沒有再說話。
---
下午五時零一分。
他們距離原定接應地點還有一段距離。
白蘭地再次聯絡分部。
沒有回應。
他看了一眼手機。
訊號仍然存在。
通訊卻沒有恢復。
「不對。」
雷司令說。
白蘭地轉頭。
「什麼?」
「前面的路。」
她放慢車速。
原本應該暢通的道路,此刻卻有幾輛車停在前方。
不是交通事故。
至少看起來不像。
白蘭地看著前方。
又看了一眼地圖。
「換路。」
雷司令沒有遲疑。
車子轉向另一條街道。
然而,剛轉過街角。
前方傳來一聲短促的撞擊聲。
一輛車橫在路中央。
道路被堵住了。
雷司令猛然踩下煞車。
車內兩人同時向前傾了一下。
白蘭地抬起頭。
視線越過擋風玻璃。
幾道人影從附近建築間走出。
不是路人。
也不是交通事故的當事人。
雷司令的手仍握著方向盤。
「……看來我們今天不太受歡迎。」
白蘭地沒有回答。
他解開安全帶。
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人數。
位置。
出口。
還有那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拿起通訊設備。
「分部,收到請回答。」
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雜訊。
他又試了一次。
仍然沒有回應。
白蘭地放下設備。
「雷司令。」
「嗯。」
「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她看著前方。
「談判的時候?」
「不知道。」
白蘭地推開車門。
「但現在可以確定了。」
他下了車。
不遠處,有人朝他們走來。
而原本應該負責接應的人員,依舊沒有出現。
---
同一時間。
柏林,德國分部。
一名負責聯絡的人員快步走進辦公室。
「雷司令和白蘭地失去聯絡了。」
負責人抬起頭。
「多久?」
「七分鐘。」
「位置?」
「最後一次回報在西區。」
負責人皺眉。
「接應人員呢?」
「也聯絡不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立刻確認。」
「已經在查了。」
負責人站起身。
「通知東京。」
---
東京。
朗姆的辦公室。
螢幕亮起。
一份來自德國的緊急報告出現在桌面上。
朗姆看完內容。
沒有立即說話。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
「看來,柏林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電話另一端的人沒有回答。
朗姆看著螢幕上的名字。
白蘭地。
他緩緩笑了。
「希望你這次,也能處理得很好。」
---
柏林。
街道上。
白蘭地看著逐漸靠近的人影。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談判結束到現在。
所有異常都發生在離場之後。
談判本身沒有問題。
條件沒有問題。
甚至對方的態度,也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
他們原本以為安全的撤退安排。
白蘭地微微瞇起眼。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
只是現在才意識到。
已經有些晚了。
第六十六章 失算
68F第六十六章 失算
柏林,下午五時零三分。
街道上的風很冷。
白蘭地站在車旁,看著逐漸靠近的人。
對方沒有立即動手。
只是將他與雷司令所在的位置包圍起來。
人數比預想中多。
而且,從他們出現的位置來看,這並不是臨時起意。
「看來他們準備得很充分。」
雷司令走到他身旁。
白蘭地沒有回答。
他正在確認周圍的情況。
前方道路被堵住。
後方也有人。
通訊設備失去聯絡。
原定接應人員下落不明。
他們甚至不知道德國分部究竟有沒有察覺這裡出了問題。
最糟糕的是,他們無法確認眼前這批人究竟有多少。
「白蘭地。」
「我知道。」
他收回視線。
「先確認分部的情況。」
雷司令點頭。
她重新嘗試聯絡。
沒有回應。
「還是沒有。」
「再試一次。」
「好。」
白蘭地看向對面。
其中一名男人走上前。
「白蘭地先生。」
他使用的是德語。
白蘭地聽懂了。
「有事?」
「我們希望你能配合。」
「你們的方式不太像是在邀請人配合。」
男人笑了一下。
「只是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那麼,請解釋一下。」
白蘭地看著他。
「為什麼我們的聯絡設備會突然失去作用?」
男人沒有回答。
白蘭地也沒有繼續追問。
答案已經很明顯。
至少,他們確實做了某些安排。
只是具體手段與範圍,仍然不清楚。
「我們談過了。」
男人說。
「談判已經結束。」
「我知道。」
「那麼,為什麼還要攔住我們?」
男人看著他。
「因為還有一件事沒有談完。」
白蘭地的目光微微一沉。
「什麼事?」
「你。」
短暫的安靜。
雷司令看向白蘭地。
白蘭地卻沒有太大反應。
「我?」
「我們對你很感興趣。」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男人笑了。
「東京派來的人,果然很有意思。」
白蘭地沒有接話。
他開始重新整理眼前的資訊。
對方真正想要的是他。
這可以解釋為什麼談判順利,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撤退時會出現異常。
但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為什麼不在談判地點動手?
是因為不想驚動其他勢力?
還是因為他們需要確認某件事?
白蘭地不知道。
他也沒有足夠時間繼續思考。
男人抬手。
周圍的人開始靠近。
「請跟我們走一趟。」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就比較麻煩了。」
白蘭地看著他。
「我想也是。」
---
事情發生得很快。
白蘭地沒有再等待對方解釋。
他與雷司令迅速拉開距離,避開第一波逼近的人。
街道瞬間亂了起來。
有人大聲喝止。
有人試圖攔住他們。
原本安靜的街區,轉眼變成一片混亂。
白蘭地沒有戀戰。
他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制服多少人,而是離開這個位置。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得那麼順利。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他們會試圖分開行動。
雷司令被迫轉向另一側。
白蘭地回頭時,只看見她被幾個人攔住。
「雷司令!」
「別管我!」
她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白蘭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身後傳來動靜。
他不得不收回注意力。
等他再次看向雷司令所在的位置時,已經看不清她了。
街道另一端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他沒有確認那是不是雷司令。
因為現在,他連自己都未必能順利脫身。
---
五分鐘後。
白蘭地躲進一處空置建築。
呼吸略微急促。
左側手臂有一道擦傷,衣袖也被扯破。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算嚴重。
但也不是毫無影響。
他拿出手機。
沒有訊號。
通訊設備仍然沒有回應。
白蘭地閉了閉眼。
重新整理目前的狀況。
雷司令失去聯絡。
德國分部失去聯絡。
接應安排失效。
對方提前掌握了他們的撤退路線。
而他們的人數,至少比原本掌握的多。
他原先認為,對方真正想要的是組織在當地的行動資料。
現在看來,這個判斷並不完整。
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白蘭地靠在牆邊。
過了幾秒。
他低聲說:
「……失算了。」
沒有自責。
也沒有急著替自己找理由。
只是承認眼前的事實。
他確實低估了對方。
而且,這次的代價不小。
---
另一處。
雷司令被帶進一輛車。
車門關上。
她坐在後座,神情依舊平靜。
前方的人沒有說話。
她看了一眼窗外。
街景迅速倒退。
手機不在身上。
聯絡設備也已經失去作用。
她不知道白蘭地現在在哪裡。
更不知道他是否成功脫身。
過了一會兒,前方的人開口。
「你似乎不太擔心。」
雷司令收回視線。
「擔心有用嗎?」
「你不怕他出事?」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窗外。
片刻後,才說:
「他不是那麼容易被帶走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但她自己也不確定。
---
柏林,德國分部。
負責人站在通訊室裡。
「還是聯絡不上?」
「是。」
「最後的位置呢?」
「已經派人確認。」
「雷司令呢?」
「沒有消息。」
負責人沉下臉。
「把所有能聯絡的人都找出來。」
「是。」
他轉過身,看向桌上的任務報告。
白蘭地。
雷司令。
原本只是一次地方勢力的談判。
現在卻變成了兩名組織成員同時失聯。
他拿起電話。
「通知東京。」
---
東京。
朗姆看完最新傳來的報告。
這一次,他沒有笑。
螢幕上只有幾行簡短的文字。
白蘭地失聯。
雷司令失聯。
撤退途中遭遇不明勢力攔截。
他將文件往旁邊一放。
「有意思。」
一旁的人問:
「要派人過去嗎?」
朗姆沒有立刻回答。
「先查清楚情況。」
他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失去聯絡的。」
---
柏林。
白蘭地再次看了一眼手機。
依舊沒有訊號。
他站起身。
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沒有理會。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雷司令,以及確認德國分部的狀況。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弄清楚一件事。
對方究竟是如何掌握他們的行動?
他看向窗外。
遠處有車輛經過。
城市仍然照常運作。
沒有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白蘭地收起手機。
這次,他沒有把握自己能在預定時間內脫身。
也沒有把握雷司令現在是否安全。
他只能先走一步。
再看下一步。
而這一次。
他手上的情報,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