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歸於平靜之前
1F- 想到什麼題目就會寫什麼題目的超級短篇合集。
- 如有OOC屬於阿虞負責,沒有私設可安心觀看。
- 基本上是寫寫日常,厄夏有,不定時的更新!
昏暗的實驗室裡施展煉金術這種事是那刻夏的日常,在這略為私人的空間裡最能讓他的思緒清醒,即便沒有在做實驗的時光中腦海也總是在轉動著,絲毫不會因為自己沒人說話而感到寂寞。
他已經獨自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日子,待在樹庭學習的日子還有成為師長的日子,和所有的學士不合的日子,因為辯論失敗而被吊起來示眾的日子,這些微小而填滿自己人生的時光,怎能是區區孤獨就能概括的?
那刻夏或許比世人更加享受著孤獨,他可以獨自研究自己喜歡的議題,能夠在發現了新的切入點而沾沾自喜,做為樹庭的師長他甚至可以將這些知識傳授給尚未變成反對那刻夏言論派的新生學子身上。
這種日復一日的生活在教導到一批新生時來到了突兀的轉變,他是有料到身邊會有一些聲音,但沒想到會那麼的⋯⋯光彩奪目。
在雅辛忒絲沒有導師收留時把她收留並賦予了助教的職位,自此後那刻夏過上了被要求成為正常學者的生活,在這之前他總感覺投入研究後的時光流逝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瘋狂,但雅辛忒絲一日三餐的問候與送飯讓他赫然發覺從未注意過的時間竟能走得如此迅速。
「教授,要記得吃飯啊。」這日風堇又再度造訪了他的實驗室,她查看了只動了一點的餐食,皺著眉輕嘆了口氣。
「行吧,也該告一段落了。」那刻夏嘴上不提但也明白學生關注自己的小心思,他這次便在風堇的眼皮子底下食用完畢,稱不算是好吃的,只是不想浪費了學生的一片心意。
絕大多數的學生都和之前教書時的思想差不多,但這屆的孩子雖說不算難帶但有幾位是思想比較突出的,可謂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幾位天才,不只是風堇,還有白厄與遐蝶。
那刻夏不會特別偏袒哪位學生,只是在旁聽著這幾位同學的辯論會時會露出欣慰的表情,思想碰撞下的文學探討總是會出乎意料地來到了新的高度,比起死讀書咬牙過了這門科,倒不如給他一段特別有意思的想法,讓身為老師的他仔細琢磨過後將成績由不合格拉到合格,這才是真理,這才是他想教導的內容。
話是這麼說,但總會有意外的驚喜發生,例如那位問題學生白厄,每次看他提交上來的報告不是白卷就是瞎寫,一點也沒打算寫些有用可以加分的內容,他就會開始過分認真的思考對方到底有沒有打算畢業?
那刻夏逃避了許久終於將目光放在那疊厚重的學生報告上,不知道是風菫又在提醒自己白厄瞎寫一些不是課堂上的內容還是這又是白厄的主意,他只感覺自己腦袋有點痛,面對問題學生通常比起自己的研究更困難一點。
「風菫,你去把這次瞎寫的蠢貨叫過來。」說實話,白厄明明是一位腦筋轉很快的人,但就不知道為何他能將課程學的如此糟糕,喜歡和他唱反調又愛搗蛋,真可謂是自己教職生涯的絆腳石。
這次的研究主題是奧赫瑪永晝的真相,其他學生還會自主的去參考文獻,盡可能的寫出一點有意義的內容,白厄這個笨蛋只寫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到底要怎麼能夠在他手中畢業?這傳出去他身為七賢人的臉都被這個蠢貨學生給丟光了!
那刻夏輕嘆口氣,相比之下好學生的遐蝶所寫的內容就豐富多了,這可謂一班當中總會有資優生與笨蛋相互襯托。
「所以我說,哀麗秘謝的白厄,你是真的不想畢業了是吧?」那刻夏緊盯著來者就開始了一頓輸出,語調嫌棄但更多的是對於問題學生感到的疲憊,當白厄思索了片刻後,欲將開口時就立刻被那刻夏打斷:「罷了,和你多說幾句都是浪費口舌。」
他指了指一旁堆積如山的文獻,雙手環抱在胸前,在這麼繼續下去這位問題學生會持續的打破各種紀錄,得想個辦法把他給送走,都已經讓這傢伙開書考了,總不能又真的交一些令人無法接受的內容吧?
「別跟我說什麼你不會,也別想再炸教室逃課。」在學術領域上被稱為瘋子的那刻夏,曾幾何時也會有頭痛的時候?他再度懷疑起白厄的腦子都在想些什麼,所謂賢師出高徒,那這位高徒肯定不會是白厄,若不是他還有一點良知,下一個在實驗室被解剖就是白厄本人。
那刻夏曾經是一個享受孤獨的人,但此刻吵吵鬧鬧的日子對他來說還算能接受,曾經體驗過後在某天會歸於平靜,令人苦惱的學生會畢業,每天提醒他適時休息的助教也會往自己的目標前行,
他不是一個會把留念掛在臉上的人,這些學生們在他廣大的學生群裡屬於最亮眼的一群,或許在很久以後,他獨自待在這裡時會懷念起這段時光,但還差一位。
「老師。」姍姍來遲的遐蝶先是和他打了聲招呼,看著煩惱不已的白厄與在一旁偷笑的風菫,她瞬間了然。
這大概又是把那刻夏老師惹毛之後的場景吧?
「你們兩個,把這個蠢才給盯緊點,他今天沒寫完不准放他離開。」白厄偷偷瞥了眼那刻夏,雖說對方派了兩號人物來站崗,但只要那刻夏老師一離開就可以偷懶了,沒想到的是那刻夏卻朝著一旁的座位坐下,他閉著眼養神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殺氣。
那刻夏身為師長本就很容易捕捉到眼神,冷哼了一聲便不再給予關注,反而默默的記錄著祥和的氛圍,在未來的某天他會獨自面對這裡,他會因此感受到孤獨嗎?他不想把話說得太早,畢竟總會有無限的可能性。
總是喜歡在大半夜發文的我,大半夜靈感大爆發(???)
小劇場
白厄:我覺得畢業後老師會想我。
那刻夏:這就是你延畢的理由?
白厄:你說呢老師?
空白頁上的薄荷草
2F因長年居住在樹庭實驗室的那刻夏老師,鮮少回家而幾乎沒有佈置家裡空間,生活起居簡直是簡約到空白的程度,有次白厄為了繳交遲繳到不能再遲的作業給那刻夏時有幸參訪了一次,說是一次也不太算,就是瞥一眼,那刻夏抽走作業加上關門只有兩秒鐘,對方看起來不想被自己打擾,但怎麼辦?他認為身為一位好學生,首先得先填滿空白。
既然家裡什麼都沒有,那麼把家裡變得溫馨就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至少白厄是這麼認為的。
他決定把這個作戰企劃命名為溫馨小屋改造計畫,但比起一開始就闖進去會被那刻夏給掃地出門的概率,白厄把如意算盤安放在個人隨身用品,他是絕對不可能乖乖承認是因為去了市集看到了成對的杯子覺得很適合那刻夏。
「給我這個幹嘛?」那刻夏看著白厄遞過來的馬克杯,薄荷綠的杯身加上幾片幸運草和薄荷片,是一個很適合炎熱天氣用來裝冰飲的杯子,那刻夏挑了下眉。
「你又做了什麼需要贖罪的?」不論那刻夏怎麼想,除了這次給的作業對方遲交的時間是前所未有的之外,他暫時還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做的原因。
看著對方一臉不信任的表情,白厄尷尬地笑了聲,果然作惡多端之後想討個好都被那刻夏當成是贖罪,他可是認真地深思熟慮後才決定買的:「那刻夏老師,我只是覺得這很適合你,沒有別的意思。」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那刻夏冷靜地指證後,他將目光放在眼前的杯子上,實用性確實很高,但也不至於需要為此換新的杯子,可是看著眼前白厄神采奕奕的表情,他還是將拒絕給嚥回去:「行吧,但我可不會因此而放寬你遲繳作業的成績。」
眼看著對方將自己改造計畫的第一件物品給收下後,白厄肉眼可見的開心,心情愉悅到那刻夏感覺這杯子被對方下了歐洛尼斯的禱言,目送對方離開後,他不禁感嘆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行吧,這傢伙不天天想著搗蛋就好。」那刻夏拿起杯子仔細端詳,做工不算精緻,甚至感覺只是隨手買的物品讓他對白厄的懷疑來到了新高度,先前也不是沒收過學生送的物品,他幾乎都可以說上幾句,但這杯子很顯然除了喝水就是種花。
種植植物來讓人類賞心悅目這件事對那刻夏來說簡直是浪費時間,每種花都有生長時間,也會枯萎,倒不如種菜,但只是個水杯什麼都種不出來,那刻夏最終把它作為最原始的用途。
收下杯子這件事讓白厄內心感到無比興奮,把導師的空白世界給填滿這件事讓他很上心,以至於四處走走時都會特別留意街上販賣的商品是否符合那刻夏,他想到的計策是一件日常用品和一件大地獸周邊交替的送,所以下次得送關於大地獸相關的禮物了。
這日白厄又突兀地闖進他的實驗室,手中還抱著很樸素的包裹,起初那刻夏不以為意,直到看清了那包裹中的內容物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謝謝。」那刻夏看了眼手中的大地獸圖案餐具,看起來很像是給小孩子學習吃飯的工具,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對方,有大地獸圖案的物品固然是欣然收下,但⋯⋯
「我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你好了,這很明顯就是給小孩子使用。」那套餐具給小孩子用剛剛好,但給成年人來的話就會有一點彆扭,那刻夏的糾結白厄全部看在眼裡,他立刻開心的道:「我馬上去幫你買大人版的!那刻夏老師等我。」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這些學生一個個都我行我素的,他看著白厄消失的背影嘆息,只有在沒有人的時候他才會卸下那副生人勿近的態度,眼前的盤子、筷子和湯匙都有雕刻的圖騰,不是他誇大而是真的做的還不錯。
哼,真難得也有審美好的時候,然而另一種可能則是這不是他自己親手挑的,眼前的煉金術實驗仍然在進行著,那刻夏將桌上的物品小心地放到一旁後,確保放在不會被實驗爆炸波及的距離後,他將心力放在接下來的研究上。
那刻夏依舊不會去注意時間的流逝,短暫的紀錄過後不遠處傳來了不小的聲響。
「那刻夏老師我回來了!」這有朝氣的聲嗓,是方才跑走的白厄,這次他帶了不算小的包裹,還有一點食物:「剛在路上遇到風堇,她讓我帶了點東西給你吃,她還說你要吃光,風堇不想在昏光庭院看見你橫著進去。」
這也難怪風堇會這麼苦口婆心了,除了廢寢忘食,還總愛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任誰看見都會想花時間去照顧他,除此之外,煉金術的研究也很容易引發爆炸,在神悟樹庭聽到的爆炸聲絕大多數都是這位導師又有新想法而去實踐造成的結果。
那刻夏自知理虧,他不去辯解的接過那些食物,正巧新餐具就派上用場了,白厄也在這時拿出了方才購買的餐具,他還貼心地買了兩份。
「老師您剛好可以使用新餐具,這真是太巧了。」巧不巧那刻夏不清楚,但被盯著吃飯什麼的是一件很詭異的事:「你的午餐呢?」
「您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共進午餐?」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白厄拿出了麵包。
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其實最不會照顧人的是自己才對,那刻夏拿著叉子叉起番茄,默默地咬進嘴裡咀嚼,說實在食物好吃與否本來就是因人而異,以至於白厄很滿意地咬著麵包的模樣讓他感到懷疑,這麵包真有那麼好吃?
另一方面,白厄看著那刻夏安靜下來吃飯的模樣,不禁感嘆著若不是有這層師生關係,他感覺會因為覺得那刻夏很有意思而天天騷擾對方,不過作為學生也不是不能騷擾。
「老師我可以天天來找你吃飯嗎?」
「不可以。」那刻夏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我想看你使用餐具!」白厄隨即爆出那刻夏此生也不明白的話。
那刻夏肉眼可見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怪癖?一旁的水杯仍然盛裝著一早就滿杯的水,他看著白厄滿眼的期待,伸手去握住杯子,在對方的注視下小啜了一口。
「⋯⋯喝個水而已,至於開心成這樣?」
「當然啊,這可是我送的那個杯子,給老師看我也有一個。」語畢,他從包裹中拿出了同款杯子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顏色。
不知道是市集沒有賣那麼醜的杯子,還是真的是白厄的眼光變好了,眼前的杯子不算特別驚豔,比起白色還要灰一點,相比對方一開始贈送的杯子還要樸素多了,只有在杯身有幾條淺綠色條紋。
「哦?白厄同學是想提醒我要喝水的意思?」
當然不是!是要填滿老師生活中的空白,但這種話可不能隨意就說出口,那刻夏老師的防備心太重了,一下就會被掃地出門:「當然不是!老師當然不可能因為我送了杯子就喝水,也就是說這是我為了每天陪老師吃飯所準備的道具。」
這歪理只有笨蛋才會信,那刻夏滿臉看著白癡的表情,但白厄也暫時想不到其他有用的可以反駁那刻夏的觀點,作為對方的導師,眼前的學生依舊是他熟悉的樣子,他也認為只是陪吃飯而已,構不成大礙。
罷了,只是吃個飯而已。
小夏老師的吃播,好康好康。
懸空思想
3F白厄在來到神悟樹庭求學前,他不單只是要讀書這麼簡單而已,能夠認識到與自己家鄉完全不同的朋友,還有一位嚴厲卻又脾氣好的導師是他尚位踏上求學之路時所抱持著的想像,以至於當他第一次見到那刻夏時,還以為對方也是普通的求學者。
那刻夏是一位氣質出眾,走路很快,一晃眼就會消失在視線的人,給人一種陰鬱又壓抑的感覺。
他嘗試詢問了附近的同學後得到了正確解答,白厄有些不敢相信那樣年輕的師長竟然會是七賢人之一,這難不成就是身為教授的威壓嗎?以至於當他真的選了智種學派作為自己的主修後,終於見到了那堪稱有些瘦弱的身軀。
與第一印象互相違背的是那刻夏老師的教學風格非常的狂妄,在還未上課前,白厄想了千百萬種的教學方式,就例如導師會在第一堂時就設下上課標準。
那刻夏老師也確實設了,但比起教學內容,對方似乎更在意學生如何稱呼他。
「我上課的標準很簡單,第一,別叫我那刻夏。第二,別打斷我——沉默是金,切記,第三⋯⋯按時繳交作業,前面三點都沒做到者給予延畢。」先給在座的學生下馬威的竟然是他的名子?白厄和大多數學生們的想法差不了多少,既震驚又有些無厘頭,但比起這些既定印象,他認為那刻夏老師的授課內容都還算正常,撇除在課堂上容易把每位同學無差別的全部攻擊一遍。
第一印象依舊沒變,但只限定於平時的那刻夏老師,在課堂上的話思想跳躍快的令人髮指,也能看出對方真的很喜歡研究,為了鑽研煉金術甚至可以把課程前後挪動。
其他學術派的導師則是時常對那刻夏老師進行惡意抹黑,在白厄認為這都只是思想背道而馳無法順利交融的問題,和真正的褻瀆屬於更前衛的想法。
就如同他會在課堂上和那刻夏老師所提供的知識來個學術交流,即便會被扣學分,但學習的本質本來就是思想碰撞,沒有誰對誰錯,他也常常將自己的立場反映在試卷上。
「哀麗秘謝的白厄,能蟬聯這麼多屆辯論賽冠軍,怎麼不想個辦法從我手中畢業?」那刻夏一臉淡然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位沒救了的學生,這讓白厄不自覺想去逗對方。
「真的?我還以為老師延畢我多少夾帶著私心。」
「哼,私心嗎?我不容許我的學生敢膽給我亂答題。」那刻夏老師的意思他懂,就是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吧?白厄想了很久完美答案的定義,再看向那刻夏的眼神。
這分明是讓他繼續延畢啊⋯⋯。
和絕大部分的同學們不同,他在樹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和那刻夏老師辯論,當老師被倒吊起來時偷偷去解圍。
「老師,為什麼非得跟其他學派的人吵架啊。」白厄總會趁著眾人不注意時悄悄把那刻夏給放下來帶走,次數一多他甚至能摸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時候去辯論,幾乎每天都得吵一次才肯罷休。
那刻夏看起來不以為意,只不過因長時間倒吊而有些昏昏沉沉,在白厄開口詢問時甚至沒有回過神來,他憑著右眼眨了幾下才可以去思考:「我的研究不是在世俗眼光下可以被讚頌的,和其他學派的人思想鬥爭能夠讓彼此看對方不爽的情況下舒一口氣。」
白厄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和其他人辯論輸了倒吊會很開心?」
「⋯⋯不知道你的理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還是你存心要來氣我,擁有這種思想別和人到處宣揚你是我門下的學生。」
「唯有這樣,才能夠在這授課,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輸。」言下之意便是也有贏的局面,那刻夏在此時深刻認為白厄的思想總在意料之外的方向狂奔,難怪老是寫出讓自己想吐血的東西。
看著那刻夏有些不悅的神情,白厄適時地打哈哈緩解氣氛,方才把那刻夏給放下來時,他察覺到對方的體重似乎輕到了一個極限,這不是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雙手還殘留著對方布料的觸感,那刻夏的腰也很細,感覺再瘦一點就能夠直接掌握。
「老師你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白厄試探性地詢問。
「不知道。」
「為什麼是不知道?」
「吃飯這種事情是維持身體機能,不會死就不用吃。」那刻夏說的斬釘截鐵,似乎不覺得自己的言論有什麼問題。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吧?老師我餓了你能陪我吃個飯嗎?」
「恕我拒絕,我得回去看我的樣本們,下次上課的時候見。」語畢,那刻夏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一點挽留的可能性都沒有。
那刻夏老師還是一如往常的奇妙啊⋯⋯。
白厄稍微的嘗試去理解對方,畢竟走的路本來就不一樣,要真的能夠與那刻夏思想同頻也得花好長一段時間,但至少目前的相處與課堂上相比,老師依舊是一個熱愛古代煉金術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似乎真的很想自己趕快畢業?
若是在一般人的解救下,那刻夏大概不會停留那麼久,或許是自己的豐功偉業太過輝煌,也或許是被解救後心存感激,即便嘴上始終沒有一句好話,白厄始終認為他們倆的師生關係更近了一大步。
「應該還不至於後退吧⋯⋯?」白厄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往奧赫瑪前行,像那刻夏這種完全不注重自己身體的人,遲早有一天會躺在研究室的地板上,以至於當他拿著食物回到那刻夏面前,對方明顯的被打擾而感到煩躁的表情一覽無遺。
最近眼前這位學生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次數太多了,那刻夏完全沒想到對方能有什麼有用的動機,只是讓生命延續下去的話他還是做得到的,不可能那麼容易死。
「就算天天來陪我吃飯,該扣的學分我一分都不會少扣。」白厄自認為貼心的舉動在那刻夏眼底並不領情,但這或許是另一種能夠和對方感情變好的契機。
「這算不算是賄賂的一種?」那刻夏拆開包裝時聽到這句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隨即開口:「賄賂這種事情是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行為,我吃你的東西,我還讓你延畢,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那老師你就別扣我學分,讓我畢業不就好了?」白厄順勢把話題接下來。
「我做不到,我沒辦法容忍一個連答案都寫不出來的學生畢業。」那刻夏瞇著眼,將食物緩慢的吃下去,但白厄的下一句讓他差點嗆到而咳嗽了幾聲:「還是老師捨不得我?」
「白厄同學,人活著除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之外,還要有一點自知之明,很顯然你的自覺需要再去重修。」假如白厄因為自己給他批改了不合格而無法畢業,他要是因此不想修了那也情有可原,以至於自己捨不得這點是完全不成立,學生們來來去去的,有哪位是畢業後還回來探望老人家的學生?
真要提到的話就是這一屆的學生特別難帶,那刻夏抬起眼來看著白厄的雙眸在聰明與愚笨之間反覆橫跳,他開始不確定對方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就算我畢業了也會天天來找你吃飯的老師。」
「這倒不必,不用為了想方設法畢業而開始做一些溫情攻勢,我,阿那克薩戈拉斯,很有自知之明的,和你不一樣。」即便那刻夏自己講話有一點硬氣,但假如有人能天天找他,也不是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白厄看著那刻夏邊吐槽邊把食物給緩慢解決,一開始若是隨意亂講話的意圖,那現在更偏向好啊,那就天天來找老師好了。
「老師你缺幫手嗎?」
「我有雅辛忒絲。」
「她也不是常常會待在這,我可以幫忙任何事哦。」語畢,那刻夏轉過來盯著白厄的眼眸仔細打量,從對方真摯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的玩樂性質。
這屆的學生真的很難帶,會騷擾師長,也會強行投餵,現在更是趕著當工具人,那刻夏面無表情地盯著白厄看了許久,最後才允諾。
「行吧。」
老師需要幫手,我派出白厄!
偽造的藍色心理學
4F神悟樹庭,那刻夏專屬的實驗室中,白厄一如既往的不請自來。
那刻夏看著白厄從一進門後挑了個好位置坐下,離他和實驗體的距離不長,卻能清晰可見,不知是在觀察樣本還是在觀察自己,總而言之撇除那道煩人的目光,白厄同學暫時還沒做出會讓自己把他掃地出門的舉動。
難得白厄還沒開口問一些讓人覺得他腦子不好的問題,正當那刻夏享受著片刻的寧靜時,對方終於開口了:「老師喜歡什麼顏色?」
聽聞聲音的那刻夏轉過去盯著對方,沉默不語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假如是你喜歡的顏色,略有耳聞。」那刻夏冷不妨地起了個頭,一般情況他不會在乎某位學生喜歡什麼顏色,只是因為樹庭就是這麼小,小到他不小心留意了這則軼聞,僅此而已。
花枝招展,穿紅戴綠的奇裝異服配上白厄稚嫩的臉龐,說不上來的滑稽,那刻夏想到這不禁輕笑了聲。
「老師⋯⋯你也覺得這配色不好?這兩個顏色讓我想到了家鄉⋯⋯。」白厄試圖找尋志同道合的夥伴來為自己的審美辯解,但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這件事只能說比登天還難。
家鄉的麥子,還有生生不息,只是兩者搭配在一起對世人的審美來說還是太過突兀,但他想了解那刻夏喜歡的色彩,順便應證色彩心理學:「有一篇學術研究是這樣的,透過人們所喜歡的顏色來粗略分類,老師這不是很有趣嗎?」
「藍色。」那刻夏不覺得自己會侷限在一個顏色上,他將大地獸睡袍上的顏色隨口一說,擁有淺藍色的絨毛能夠抵禦寒冬,且親膚性極高,是人手一套也不足為奇的好物。
他自然不會告訴白厄只是隨口選了個顏色敷衍他,以至於當對方翻閱書籍研究起選擇藍色的心理時,那刻夏開始懷疑起單憑顏色這種事物就能輕易的揣測出人們的性格嗎?
「我覺得⋯⋯好像不是那麼準確,書上說了選擇此顏色的人們多半是理性和冷靜的人,且善於傾聽與富有同情心⋯⋯」那些與那刻夏八桿子打不著的言論讓白厄快要唸不下去,他偷偷瞥了一眼那刻夏,只見對方像是突然感興趣的模樣。
連身子也側過來,似乎想把自己欲言又止的話給聽完。
「接下去。」
「這類人通常處事低調,行事沉穩,在溝通與協調中表現的非常出色⋯⋯」白厄越說越覺得這和那刻夏的本質越來越遙遠,再次抬眸看向對方時,那刻夏滿意的挑了下眉。
「這就是你所言的色彩心理學?可笑,作者該不會是金織女吧。」那刻夏冷笑著,處事低調?他做的任何事情都高調到一個極致,假如溝通順暢的話,單憑他的能力早就把整個神悟樹庭改造成大型實驗場,還會有什麼七賢人存在?
他越想越覺得很有意思,果然知識就是該有被存疑的立場,若是連這點簡單的辯論都做不到,就不該隨意公開,那樣的話可是很丟臉的。
「作者不是阿格萊雅,這麼一來我所喜歡黃紫色的說明⋯⋯哎?」白厄莫名把未說出口的語句停下,似乎是看到了驚人發現,那刻夏這時終於放下手邊的觀察樣本,徑直的走過來:「給我看看。」
白厄把書籍遞給對方後,他看著那刻夏隨意地翻閱了幾頁,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上頭的內容給看了大概,他不禁感嘆著,果然單憑眼睛也很難看出自己導師的心裡想法。
「這份書籍寫的樣本數大概是隨便亂找的,看起來完全不嚴謹,它的存在就類似於一種騙術,流行在同儕之間無聊時消遣又或者因彼此不熟悉而開啟的話題。」那刻夏冷靜的分析完後把書拋回去給白厄:「我和你有這麼不熟到可以拿隨便的書忽弄我?」
「啊?我可沒這麼說啊。」對方所提出的分析很有參考價值,但最後那支無形的箭矢卻不偏不倚的射中自己,這令白厄差點沒有接住對方的冷嘲熱諷:「我只是想要再更了解老師一點。」
「是嗎?」那刻夏隨意敷衍下去後就沒讓話題繼續延伸,書籍上所講的黃紫色確實很符合白厄的風格,熱情洋溢卻很容易停留在表面,細膩同時也最容易自我懷疑與內耗,不用多解釋什麼,白厄方才就是看見這幾句話才會停頓下來。
說是想多了解他,可反而讓那刻夏更加認識白厄,畢竟說喜歡藍色可是他隨口一編的。
「還在懷疑自己的方向?哀麗秘謝的白厄。」
「懷疑自己,可能也是有的,我就無法很明確的告訴老師我想做什麼。」成為保護家鄉的青年這件事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他的存在並沒有因為自己降生在這個世界而改變了一點,反而是那刻夏傾盡一生來反抗那些自己認為不合理的種種事蹟,讓人有種想追隨的衝動,這或許也是一有空就奔赴這裡的原因。
和那刻夏老師相處的時長一多,他似乎也能從此找到答案吧?
「人們總是會有自我懷疑的時候,你需要確認的只有你自己是否忠於這場路途。」他也能明顯的感知到白厄並沒有外界所想那般可靠,沒有宏願前就像眼前的空燒瓶,然而它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那刻夏隨手拾起燒瓶往白厄眼前一放,再度拾起方才放下的紀錄本,特意留白的把思考空間給白厄,他總是讓學生自己思考,即便在課堂上因短時間而無法有效運用大腦以致於開口訴說的論點都有點讓人難以直視,但眼下的狀況可沒有時間壓力,白厄甚至可以慢慢去釐清一些會忽略的既定事實。
眼前的空燒瓶讓白厄微微愣住,那刻夏老師給的隱喻通常不難懂,他拿起燒瓶思索著,若是他是燒瓶本身,加進去了黃色與紫色後,混出來的自身仍是一片迷茫,假如從頭來過的話⋯⋯
「那刻夏老師⋯⋯」白厄不自覺的喃喃自語,他不是在呼喚對方的名諱,只是突然很想這麼叫一聲。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想撒嬌也得給我好好叫名字。」那刻夏的立場一如既往,就猶如他能從一而終的鑽研自己所熱愛的事物,這讓白厄忍不住地笑出來。
有一點很重要,那刻夏老師真的很溫柔。
他聽聞自己學生在身後低笑著,也忍不住勾著唇角,既然還沒有想好後續的路途該怎麼前行,那就好好的在我的庇護下慢慢思考,就算畢業了也永遠是我得意的門生。
另外一點,即便他所喜愛的顏色是隨口一說,但似乎也不是絕對的偏移,還是有一些能夠被證實的地方,不算是一本浪費時間用來排解無聊的書籍。
那刻夏老師的底色果然是溫柔型的。
非平庸答卷
5F那刻夏老師又到了無限期閉關的日子,在最後的課堂上時拋了個申論題:如何定義平庸。
這本來只是老師被風堇提醒而不得已提出來的疑問,作為跑個流程的問答,卻讓課堂上的同學各個發揮了毫無臨場反應的能力,這讓那刻夏老師頓時氣的不輕,他輪番罵了個遍後,轉頭就把這個題型當作是課後作業,比起在課堂上當站樁來的讓老師省心多了。
這日,白厄對著那刻夏所提出的考題陷入了沈思,先別說要寫什麼內容,光是去定義平庸這件事就有千萬種可能性,既可以搞抽象也能洋洋灑灑的寫滿標準答案。
他是不是該去參照一下遐蝶的內容?又或者直接去騷擾那刻夏老師?
這到底是鍛鍊思考能力還是在寫自己的人生,但⋯⋯若是把這件事當成自傳來寫反而會容易很多,路邊的貓,行走的人們都是很平常的就能看見的風景,不如去找那刻夏老師算了,死纏爛打後對方肯定會留下他的。
只是當白厄站在研究室門口時,原本緊閉的大門卻沒有完全鎖死,難不成老師早就猜到了自己會來找他嗎?可真正推開門後卻沒有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這並不是一件正常的事,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勁。
「奇怪,那刻夏老師人呢?」他本來打算退出門外直接離去的,只是不遠處的燒杯是橫躺在桌面上,且裏頭應該原本有著液體,燒杯旁的桌面上有一點痕跡,方才也沒有聽到任何爆炸聲,種種原因讓白厄踏進實驗室裡,他可不是要特意去偷看老師的研究的。
他朝著平時那刻夏所站的區域前進,向前探頭時赫然發現了被實驗桌給遮擋的死角,此時有一位和那刻夏極為相似的幼童坐在原地,他臉上寫滿了茫然,但卻一點也不感到害怕,對方察覺到動靜後側過臉來睜著雙眼和白厄對視,甚至有些互相較勁的意味。
是那刻夏老師的眼睛,就算是完好無損的雙眼,也能讓白厄一眼就認得,他可是偷偷觀察那刻夏的瞳色過,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第二位擁有這種漸變色的瞳孔。
「老師?」那刻夏原本身上所穿著的衣物散落在幼童周圍,就連眼罩也掛在頭上,襯的他看起來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看起來滑稽極了。
難不成那刻夏老師又拿自己的身軀直接試毒嗎?他就不怕哪天真的把自己給毒死?白厄無法淡然接受那刻夏研究失敗而死去,然而他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解救對方恢復成原來的模樣,這更加讓人頭痛了。
「你是誰?」小小年紀的那刻夏也好有威嚴,白厄看著對方面無表情的模樣感嘆地想著。
「你是我的老師啊!只是煉金術出了點差錯你才變成這樣的,這裡是神悟樹庭,你的實驗室,我是你的學生我叫做白厄。」白厄蹲下來和小那刻夏平視,只見對方眨了好幾下雙眼,顯然有些不可置信,畢竟在他的嘗試理解下這時應該和姊姊一起餵養大地獸才對,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讓人一度覺得自己在作夢。
看起來像是實驗室的房間,眼前這位自稱是自己學生的高大青年,還有許多在書本上才會有的各類樣本,他難不成真的如白厄所說的穿越到十幾年後?
眼前的小傢伙低頭不語,看來是接受了他的言論,說實話即便是白厄,要哄一個從小就智力超群的人還是有一些難度,一般孩子所喜歡的事物可能都無法吸引對方的注視,這讓白厄陷入了困境,到底是要去找救援還是陪著那刻夏一步步地尋找如何變回來?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學生?」那刻夏眨著雙眸,在白厄眼底看起來特別可愛,幼體的雙頰甚至正在呼喚著他去捏一把,但想到只要那刻夏帶著記憶回歸時,他肯定會被掃地出門的,用膝蓋想也知道結果會有多麼慘烈,若是讓這小傢伙一個人待在這,以那刻夏的性子來看,他有機率會碰到一些標註有害物質的樣品,進而直接人生結束。
那樣的話也未免太慘了,想到這裡的白厄更加苦惱,但當機立斷就將找尋救兵這個選項從腦海中刪除,讓人圍觀小時候的自己,不論是見到誰都有可能會出大事,導師就真的有可能會因為生氣而再也不理他。
那刻夏自然是看不出眼前的青年到底在糾結什麼問題,他只看到對方臉色不太好,一陣青一陣白的,以至於那刻夏微微偏頭盯著對方看。
「大哥哥,你要幫我變回來嗎?」聽聞那刻夏帶著稚嫩的童音詢問,白厄臉色更加精采,那⋯⋯那刻夏老師居然叫他哥哥!雖然感覺有點在褻瀆吾師,但心情瞬間好起來了這點該如何解釋?白厄立刻輕咳了兩聲,試圖找回可靠的感覺:「當然啊老師,可得想辦法把你變回來。」
白厄本想將幼童給抱起,但想到對方的身分又有一絲顧慮,就在這時又陷入了兩難,以至於那刻夏都快失去耐心的直接走過來讓白厄抱起,他看著小身影如此的信任自己感到受寵若驚,但眼下的狀況還是先想個辦法把小孩給變回來才是。
「老⋯⋯老師?」那刻夏趴在對方懷裡,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眼前自稱是他學生的人會看起來如此的呆,況且他也沒有想到在未來的某個時間裡他會來到曾經的夢想教書。
那刻夏老師的體重本來就輕了,但幼體感覺更加單薄,他僅僅用一隻手就能夠把人托住,這時兩人開始著手起找尋把導師變回來辦法,理論要用在實踐上,這世上大概只有那刻夏老師能夠完美辦到,但懷裡的小傢伙可是連記憶也退回到幼童時期,難不成要讓一個小朋友嘗試調配出來的藥劑嗎?白厄可沒有那刻夏的勇敢,若是一個不小心真的讓為師飲下去後瞬間斃命的話,他會瘋掉的。
「既然都可以調配出變小藥劑,那就能調配出原來的,哥哥能讓我看一下筆記嗎?」白厄還在混亂思考的同時,懷裡的小那刻夏已經理清了思緒,在各方面都讓人為之一驚。
老師⋯⋯從小就是天才嗎?但事實上就連白厄也從來不知道那刻夏把研究記錄放哪,整個實驗室就如同使用者相同的乾淨與空曠,但層架卻擺滿了許多研究過後的樣本,難不成真的會讓他們如願以償的立刻找到嗎?白厄小心的抱著那刻夏巡視了附近的架子,但因那刻夏本來就善於研究些常人無法理解的內容,即使試管上貼著標籤。
「⋯⋯我說。」沉默不語的小孩子看完了未來自己的傑作,他的眼神中也同樣複雜,但又拉不下臉去詢問,不知為何聽著白厄喊自己老師會有一種需要引導這位青年的異樣情感。
「怎麼了老師?」再一次的稱呼讓小那刻夏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即便這是多年後會習慣的稱呼,但畢竟對方目前還是比自己年長⋯⋯
白厄看著那刻夏欲言又止的模樣也起了好奇心,但懷中的幼童只是搖搖頭並沒有開口把話題延續,在輕微晃動下能看到有些粉紅的耳垂,既然老師沒有目前的記憶,那麼先暫時把那刻夏放在實驗台上,自己可能會比較好找點,他便小心的把幼童放在桌上:「你等一下哦,哥哥找找看有沒有你所說的筆記。」
對著那刻夏老師自稱自己是哥哥⋯⋯聽起來真的很微妙,但又萌生了一股責任感,以至於白厄異常認真的在抽屜四處翻找,試圖尋找那刻夏的研究筆記,小傢伙則是觀察起四周來,他肯定某一天能夠來學術殿堂讀書,但卻意外地看見自己的未來似乎更加閃耀,白厄嘗試尋找無果後就看見桌上的孩童正閃著光芒,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好光景,這讓白厄有種中了大獎的既事感。
但回歸到主題上,什麼也沒有只差翻箱倒櫃了,那刻夏老師都把文稿放哪去了?難不成要自己嘗試配看看?白厄將目光看向實驗桌上的材料,劑量已經被用的差不多了,也沒有任何手稿去記錄這一切,這讓他更加茫然。
那刻夏老師是怎麼做的?一種被戲耍的感覺在腦海出現一瞬,眼前的那刻夏眨著雙眼和他乾瞪眼,白厄撓了撓後髮有些無奈。
「哥哥好像找不到辦法讓你變回來,你會怪哥哥嗎?」
「為什麼?」白厄沒有預料到對方會這麼反問,有些不確定提的是變回來還是怪他?童言童語的年紀卻擁有著屬於導師的身影,這讓他再次感嘆對方生下來就注定不平庸。
若是幼年時期的那刻夏老師,他面對這道題型時會有何種看法?白厄突然很想印證看看。
「老師,如何定義平庸?」眼前的青年雖說沒頭沒尾的問問題,甚至忽略了他的疑問,這讓小那刻夏些微的愣了神,但假如他是未來的那刻夏,那應該會是這麼回答:「天氣真好。」
白厄頓時愣了一下,確實是如此,他總是在某個論點鑽牛角尖,總是把很簡單的問題想的很難,該說不愧是那刻夏老師嗎?短短四個字卻一語道破,又或者是孩童的想法比較單純清澈?
正當白厄又陷入了死循環時,那刻夏在某一個瞬間裡很突兀地變回原來的模樣,他看著白厄目瞪口呆的模樣輕笑了聲:「時限型的返老還童,還挺成功。」
「那⋯⋯那刻夏老師,我可沒有欺負小時候的你。」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我沒有因為返回到小時候就失憶,只是確實像是做了一場夢。」那刻夏撿起掉在地板上的眼罩,他自然是從白厄的目光察覺到對方的欲言又止,但那又如何?當他退化心智到小孩子時,面對白厄總會下意識地相信,實際上會連同心智也一起返老還童反而是意料之外。
「做任何決定之前就應該接受無法預期的事,不用感到可惜,就算只有右眼,我所能看見的也比任何人都廣。」白厄愣愣的看著那刻夏,他所言甚是,甚至感覺自己都快不如幼童版那刻夏,方才稚嫩的迴賽呼還在耳邊環繞,最終舉起筆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下:天氣真好。
一旁的那刻夏目睹了這一畫面後不自覺地冷笑:「這已經算是作弊了白厄同學,我對於你的解題技巧感到惋惜,獨有辯論卻無思考能力的蠢貨。」
「這可是我花了不少時間去旁敲側擊來的,老師這次能不能讓我過?」被那刻夏嚴厲批評也不是第一天的事,白厄相信這位嘴硬心軟的導師會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下放寬準則。
「看你表現了。」他淡然地拋下一句。
那刻夏沒告訴白厄的是,這場跨越年齡的交流是他的特別安排,老早在課堂上就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甚至所有行動都是踩在那刻夏所設想的軌跡上,白厄的心思依舊好猜。
他看著對方在自己的默許下眉開眼笑,繼續說了幾句奉承又愚昧的話,那刻夏本想不予理會,最終卻在內心承認了自己放水,為此有些無可奈何自己竟然變得如此好說話。
這一屆的學生,果真很難讓人招架。
抱著老師找東西(X)
萌萌的那刻夏討抱抱(O)
當理科生試圖論證愛情
6F近日樹庭流傳著某種有趣的軼聞,聽說在紙上寫下喜歡的人的大名後,將四個角往內折會變成一個小四方型,在另一面寫上自己的名字後,接著把它塞到書櫃的最角落就再也不去動它時,會和自己喜歡的人更進一步發展,情感上屬於順其自然,當你把這個信封藏起來的那一刻,代表你把這份思念交付給了命運。
起初白厄聽著班上的女同學正小聲交流而認真傾聽,並沒有過多參與討論,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自己心裡作祟,要和喜歡的人更近一步發展靠的從來不是毫無根據的戀愛魔法,相反的,盡力去和自己喜歡的人互動才是感情升溫的捷徑,但他沒打算去破壞少女心的粉紅泡泡,女孩子心思細膩,弄的不好可能會被冠上直男的罵名。
「白厄同學,你有喜歡的人嗎?」原本還靜靜的旁聽話題的人卻莫名地成為全場焦點,這讓白厄下意識地頓住。
對於拋向自己的話題他偏頭去思索著,然而始終沒有哪位同學能夠安放在這個位置上,眼見從白厄身上挖不出八卦,眾人悻然的將話題轉回另一位同學身上,同儕間這類話題往往預示著下一個八卦主角的誕生,假設白厄內心真有這個人的存在,他也會避免讓對方被公諸於世,尚未和喜歡的人心意相通前,隨意告知對彼此而言就是最大的困擾。
提到喜歡的人,白厄有一個小盒子是專門放著一疊書信,這不是任何人寫給他的,反而是白厄自己親自下筆的內容物,原因很簡單,這疊書信是他聽信了某位教授的言論所獲得的成果。
『連論文都寫不出來的話,你的情書大概率也寫的很爛。』這是那刻夏某日在課堂上把眾人痛罵一輪後的傑作,他氣急敗壞下殺傷力足以刺痛了在座的單身同學,把眾人罵的不知如何是好。
白厄在最一開始其實並不贊同那刻夏,他沒當眾反駁,而是下課後回到房內反覆思索著,主觀立場認為寫論文和寫情書是兩回事,不論怎麼看都是寫論文難多了,為了驗證自己的論點而開始動手寫起情書。
俗話說萬事起頭難,光要寫下第一個字時,除了腦袋一片空白外,他的筆尖也幾乎要把紙張給戳穿了,白厄甚至連個人都沒辦法生出來而把第一封情書寫得亂七八糟,該怎麼說呢?看似隨口一罵實則確實有某種道理存在,這種沒有靈魂的東西充其量只是個浪費時間去閱讀的存在。
嘗試將思路轉換一下,把班上的所有人都寫一輪?很快的白厄就把這可怕的想法給駁回,誰沒事會對班上同學寫什麼情書,他的成績又不是掌握在這群人手中,順著這個極其現實的邏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家導師身上,寫給那刻夏似乎是最合理的實驗方向。
然而,要對著嚴厲的導師動筆,就必須先找出寫情書的要點,白厄將其與論文撰寫進行了大概對比,他發現了驚人的事實,寫情書的要點,明確的理由與不需要華麗的詞藻,那刻夏老師似乎沒有說錯。
為了能夠得到老師的芳心與為了能通過期末論文是差不多的概念,描述未來談戀愛的情景與假設研究成果也是,他在此前真切的認為那刻夏老師所言只是為了開地圖砲而亂說的,如今一一驗證下更加佩服對方的思維邏輯。
有了這層對比後,寫情書瞬間變得更加科學了起來。
於是,他開始對著自己的導師,寫下一封封稱不上是情書的研究書信。
但書寫完後只是把這些信紙放在小鐵盒裡,寫完後直接扔掉讓他有點捨不得,畢竟這些內容伴隨著真心實意,要送出去又感覺太過火了,那刻夏要的是論文而不是一些奉承的情書,然而當他寫到第五篇時,內容從空洞的奉承轉變為開始觀察起對方的小舉動,畢竟要說服情書的接收者就得寫下真實發生過的事。
這陣子將注意力放在那刻夏身上,不論是上課又或者擅自跑去實驗室打擾對方都是,只是白厄自己沒有意識到,所謂的觀察早已變得不再純粹,會開始留意起那刻夏的情緒,類似於共情,他會因為自家導師又完成了研究而替他感到開心,也會注意起什麼時間去騷擾對方是最不會被丟出門外,感知能力不差的那刻夏終於在今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這陣子又想耍什麼花招。」
只有在對方有求於自己時,才會如此拐彎抹角,這位問題學生他了解得很。
「老師,你的論文和情書都寫得很好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那刻夏把腦海中所構築的話都只能憋在心口上,這到底是什麼問題?白厄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八卦?但他沒有理由去和自己的學生解釋感情:「和課堂上無關的問題無可奉告。」
「因為老師有說過,連論文都寫不出來的人,情書大概也寫得很爛。」白厄面不改色地直視著那刻夏,語氣誠懇得像是在研討會上提出學術質疑:「我最近在實踐老師的理論,為了驗證您的論點是否具備嚴謹的因果關係,我做了場實驗。」
那刻夏眉頭微微一挑,交疊在胸前的雙手換了個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學生,對於白厄所提出的見解感到很有興趣:「喔?所以你天天往我這跑,上課時用那種像要把我給審判的眼神盯著看,就是你的實驗過程?」
「是也不是,觀察只是占實驗的最小部分。」白厄毫無懼色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他緩緩解釋道:「要寫出一篇有靈魂的情書,和撰寫論文的邏輯本質上是一樣的,必須立足於真實存在的研究對象,並透過長時間的細緻觀察來建立論據,比如⋯⋯。」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落在那刻夏那本研究冊子,以及對方習慣性擺放器具的位置。
「比如,老師突破核心論點時,會目中無人的狂笑不止,並且在黑板上寫滿了公式,還有當您準備開地圖砲罵人前,會先深呼吸一口氣才開口,這些真實發生的細節,才能作為支撐情書情感真摯度的核心數據,而我的實驗結果證實了,老師您的思維邏輯確實是完全正確的。」
聽完這番一本正經的論述後,那刻夏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像是被氣笑了,他往後靠向實驗台,對著白厄開口:「白厄同學,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寫情書包裝得如此清新脫俗,既然你的實驗已經得出結論了,那我現在審一下你的實驗成果也不為過,把你寫的那些東西交出來,讓我看看你的邏輯到底合不合格。」
他微微傾身,直勾勾地對上白厄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期末論文,你就等著被我退稿重修到畢業吧。」
白厄在說出這些觀點時,並不是要讓那刻夏去讀他寫的情書,況且第一封情書真的寫得很爛⋯⋯,但實在是柪不過對方咄咄逼人的態度,尤其是那刻夏還打算拿這件事把他的成績給扣下來,只好把這整件事當成是在交作業,閉著眼就過去了。
當白厄真的拿出小鐵盒遞給他時,那刻夏明顯一愣,這一封封情書可不是在寫小說,而是不知道從何開始,真真切切的觀察了他很久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那個⋯⋯老師你要從最下面那封開始看。」白厄將自己第一次寫情書親手交到本人手上時,不免讓人有些尷尬,對方眼底的驚愕與佩服,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那刻夏的真實情感。
整個空間在此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翻閱紙張的聲響以及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白厄盯著那刻夏把信紙上的內容一字不漏地全數讀完後,這本來是為了驗證那刻夏的言論但為什麼他會那麼緊張?
「老⋯⋯老師?」白厄感覺時間過了很久,久到他認為那刻夏按照常理應該早就把那些文字讀完了,可對方的行為顯示著他對這疊書信感到滿意而多看了幾頁。
「怎麼?對自己的研究不自信?」那刻夏語調放軟,方才絕對壓制的控制感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平時冷靜的模樣,這令白厄感到詫異,那刻夏老師⋯⋯居然看著他寫的情書露出笑容?
「期末論文就拿這些東西交卷吧,寫得不錯,不過正式的數據分析報告,你下週還是得給我交到桌上。」白厄再次震驚地看著對方,他腦海跑過無數的真的假的?之類的瘋狂言論,內心霎時對那些女同學們充滿了感激之意,因為太震驚了也不知道是怎麼離開導師實驗室的。
莫名其妙就可以不用寫期末論文了,太幸運了吧!以至於白厄看到人就沒頭沒尾的說我過了,這讓一眾同學感到迷茫,當風堇把作業收齊後交到那刻夏的桌上時忍不住提了一下:「教授,白厄同學的狀態看起來有點⋯⋯太過亢奮了,他今天逢人就說自己過了,大家都一頭霧水。他真的已經把那篇卡了半年的期末論文交給您了嗎?」
聽到風堇的詢問,他的目光微微往旁邊挪了挪,在堆積如山的學術報告旁,正靜靜地躺著一個普通的小鐵盒。
「他確實交了。」那刻夏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愉悅:「是一篇非常具有個人風格的研究成果。」
風堇有些驚訝。白厄平時雖然聰明,但在學術上總有些天馬行空的叛逆,能得到這位嚴苛出了名的教授高度評價簡直是奇蹟,她感到疑惑,但也不敢多問,放下報告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隨著門被闔上,偌大的實驗室重新歸於寂靜,那刻夏再次打開鐵盒,那一封封尚未把署名寫上去的信紙被他翻了無數次,低聲失笑:「笨蛋,放個水把情書當成學術報告就開心成這樣,不過嘛,情書都寫成這樣了,論文也會寫得還不錯。」
白厄,可別辜負我的期望。
收著小白情書的那刻夏老師此刻的心情belike⋯⋯
那刻夏看起來很爽:真是一點都不害燥。
另外嘗試寫了小白的情書後決定拿來當Nice2的無料,獨屬於理科生的浪漫!
未定論公式
7F在某個瞬間,白厄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和那刻夏親近異常。
雖說是由他主動挑起的事端,例如拐彎抹角的誇獎,刻意留下打擾的手段,但若不是那刻夏的允許,他能這麼像個無賴嗎?
那刻夏老師是一個聰明的人,他見過的閱歷比自己多,人也比自己還要豐富,說到底白厄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他一開始認為待在導師身邊會很安心,才會死皮賴臉地纏上那刻夏。
是什麼原因改變了自己的態度,他能列舉的理由竟然多到可以再寫一篇論文,意識到這點的白厄震驚之餘也開始向自身探索,這件事可不能和導師討論。
默默地往後退也不是一個能夠解決問題的好辦法,那刻夏教導著凡事都需要實事求是,白厄在乎著師長,也擔心著對方會因為過於自我而陷入危險中,但這些想法在這之前可是被他包裝成容易解釋的原因。
把簡單易懂的糖衣給扯下來後是滿滿的私心,他喜歡照顧那刻夏,也喜歡聽對方講些新的研究成果,更喜歡因為自己愛搗蛋而被作為特別關照對象。
「⋯⋯啊。」當他躺在床上思考的時候,總是只差臨門一腳就可以突破盲點,但每到這一步就會退縮,他怎麼能夠去喜歡那刻夏?腦子一團混亂,他過於年輕也不夠有責任感,任何承諾的話都只是空談,他想趕快長大趕快畢業,趕快能成為配得上對方的存在。
然而,那份延畢通知總會突兀地打擊著他的自信心。
「那刻夏老師!你怎麼又!」白厄攥著那張釘著生死的紙張,再度破門而入。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你真的是⋯⋯我有時候才是真想把你的腦袋剖開研究裡頭的構造。」那刻夏好整以暇的瞇起眼睛,再度睜眼後帶著略為複雜的神情盯著白厄,他的這位學生能說善道,但總是無法穩定的持續一段時間,他就納悶研究些古代煉金術也能隨著時間完成,但白厄這位不可控的同學,不搞出一些讓人難以解釋的事情就好了。
那刻夏輕嘆了口氣,他對白厄的標準在不經意間會隨著時間降低,就連此時貿然闖入,他也不會像一開始時直接破口大罵。
「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那刻夏捏了捏眉心,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這次的延畢,是我向樹庭提出的。」
「為什麼?」
「因為你的報告漏洞百出,根本不符合畢業標準。」那刻夏注視著眼前面露不甘的青年,聲音低沉了幾分:「更因為如果讓你拿著這種半吊子的成果畢業,這有辱我的名譽,雖說你是辯論賽長年冠軍,但只會費口舌爭論就會成了空有話術而沒有作為的廢物。」
見白厄沒有繼續開口逼問,那刻夏放軟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近似於哄人的語氣,這頭只靠衝勁的野獸,還得花上很多時間去獨自思考。
「你太浮躁了,白厄,作為我的門生我已經破例給了你隨時進出我實驗室的權利,甚至習慣了你那些拐彎抹角的打擾,怎麼現在連多留在我身邊一年,都讓你這麼委屈?」
「老師這是在留我?」白厄的無賴勁又上來了,但這次眼底卻少了解圍的笑意,多了一絲灼熱的認真:「因為捨不得我?」
那刻夏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拆了他的台,反而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才挪開視線,淡淡地說:「隨你怎麼想,總之,在你能真正獨當一面、不再讓我擔心之前,你哪裡都不許去。」
這句話明明裹著嚴厲的學術外衣,傳進白厄耳裡,卻比世上任何一句情話都要動聽,他看著那刻夏挪開的側臉,那對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薄唇此時抿著一條好看的弧線,看似不近人情的眼睛,此刻都寫滿了只對他一人開放的態度。
他本該高興的,甚至本該順著平日裡的無賴勁,再說幾句俏皮話來掩飾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可看著這樣的導師,白厄胸口卻沉沉地泛起一股酸脹,這算什麼啊⋯⋯這個人,怎麼能一邊說著最嚴厲的訓斥,一邊把最毫無保留的偏愛塞進他懷裡?
「老師。」白厄忽然收起臉上那抹刻意擺出來的散漫笑容,身子壓得更低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紊亂的呼吸,屬於白厄帶有侵略性的氣息,就這麼直白地逼向那刻夏。
那刻夏沒有回頭,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而微微動了動喉結。
「如果我說,我很委屈呢?」白厄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沙啞:「多留一年,我就得再當一年的學生,每天看著老師,卻只能聊那些枯燥的古代煉金術⋯⋯。」
「你想聊什麼?」那刻夏再度將目光投放在眼前的學生身上,他內心隱隱察覺著什麼,然而作為眼見為憑的學者,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用數字來定奪,他需要白厄直視自己的心。
白厄幾乎要把那句喜歡給訴說出口,但話到嘴邊卻成了只是張了張口卻什麼也開不了口的啞巴。
最終,他還是帶著張紙離開,那刻夏則是目送對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嘆了口氣。
「這小子⋯⋯」他終究沒有把那些譴責的話說出口。
那刻夏抬起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作為樹庭裡最嚴苛的教授之一,那刻夏見過無數對他心懷敬畏,或是試圖討好他的學生,唯獨白厄是個例外,那小子像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身後像是長出尾巴的大型犬,總是叼著各種古怪的理由撞進他的世界,一邊裝得無賴,一邊連他自己都經常忽略的健康狀況,都會被那小子妥善地照顧到。
感情這種事,不是學者擅長的領域,它沒有精準的化學公式,也沒有可以眼見為憑的煉金反應,但那刻夏不是傻子,剛剛白厄看他的眼神帶著隱忍,還有一絲快要藏不住的委屈與退縮,那根本不是一個正常學生看著老師該有的眼神。
在白厄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的那幾秒鐘裡,那刻夏其實在等,他在等那隻小狼崽子什麼時候有勇氣咬下去。
「只會打退堂鼓的膽小鬼。」那刻夏低聲自嘲地笑了一聲,語氣裡除了一貫的無奈,卻破天荒地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他重新將視線落回到繁複的古代文獻上,但握著筆的手卻微微懸空了半晌。
既然白厄自己臨陣脫逃成了啞巴,那他就用導師的身份,實事求是地把人繼續圈在身邊。
一年,那刻夏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時間。
一年的時間,夠這小子在學術上獨當一面,也夠這小子⋯⋯真正長大到有底氣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完整地對他訴說出來。
最偉大的果然是曖昧期的極限拉扯!!!
啞口無言
8F這幾天白厄很混亂,他感覺那刻夏老師意有所指,但整句話作為導師來提出又合理的找不出瑕疵,有股衝動想和那刻夏談清楚與繼續維持這份微妙的關係中反覆跳躍。
意有所指,絕對是意有所指,不是他的胡思亂想,白厄有些憤恨不平。
萬一那刻夏真的只是站在導師的角度珍惜他這位學生呢?自己要是戳破了這層紙,以那刻夏那種過於自我又冷淡的個性,說不定真的會實事求是地把他徹底逐出實驗室,連維持這份微妙關係的資格都沒有了。
想到這又讓白厄瞬間氣餒,懷中的枕頭幾乎快被揉爛,平時敢衝敢頂撞的衝勁隨著這份情緒幾乎快被消磨殆盡,他挫敗地將臉埋進被揉得變形的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用棉絮的味道來壓制腦袋裡那揮之不去的混亂想法。
太狡猾了,那刻夏老師真的太狡猾了。
他怕自己一衝動,真把那句喜歡說出口後,對面坐著的學者只會用冷淡得像是在審判罪人的語氣對他說:「白厄同學,你把正常的師生關照誤解成了私情,這很不理智。」
一想到那刻夏可能會用那種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自己,白厄就覺得胸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疼得發慌,只剩下無能為力,他突然痛恨起自己的年輕,痛恨自己現在除了這滿腔無處安放的衝勁和一張只會逞口舌之快的嘴,他竟然沒有任何一項籌碼,可以穩穩地當作留在那個人身邊的底牌。
就在白厄出神地盯著天花板發呆時,門口突然傳來規律的敲門聲,在深夜的宿舍區,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白厄疑惑地翻身下床,一開門整個人便凍結在原地。
走廊微弱的壁燈下,那刻夏獨自一人站在他的宿舍門前,他沉著冷靜的將目光鎖定在白厄身上。
「老⋯⋯老師?」白厄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請我進去?」那刻夏微微挑眉語氣平靜,像是在訴說著天氣還不錯我們去散個步吧的態度。
白厄近乎本能地側過身,讓那刻夏走進他狹窄的單人宿舍,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刻夏慢條斯理地走到他的書桌旁,隨手翻了翻上面那疊被揉得有些發皺的論文草稿。
「這幾天你躲我躲得很明顯,白厄同學。」那刻夏轉過身背靠著書桌,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端詳著眼前這位滿臉寫著慌亂的青年。
「我⋯⋯我沒有,我只是在認真修改論文⋯⋯」白厄試圖狡辯,但底氣弱得連自己都不信。
「是嗎?」那刻夏扯了扯薄唇,似笑非笑地往前邁了一步,逼得白厄不得不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了門板。
深夜的寂靜將兩人的距離拉扯得極其危險,那刻夏在白厄面前停下,他微微抬頭,微涼的氣息拂過白厄的耳際:「作為一個凡事講求證據的學者,我不喜歡猜測,只好親自來聽聽,你那些寫不進論文裡的私心到底是什麼?」
那刻夏的聲音很輕,卻總是能精準地砸在白厄的防線上。
「怎麼不說話了?」白厄確實是聽到了他的導師正在問話,但卻做不出任何反應,腦海中一片空白,就連原本的能言善道在這刻都化為塵埃,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有逐漸加快的趨勢,一邊將話題轉到另一個方向:「老師⋯⋯這麼晚來學生房間,應該不是為了研究我的報告吧?」
他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處於平時的游刃有餘,唯一擔心的是那毫無底氣的語氣會被對方一眼看破。
「白厄同學,在辯論場上,轉移話題通常代表著心虛。」
「況且,你以為我是為什麼頂著夜色過來?」那刻夏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師長特有的循循善誘,卻又有著平日裡所擁有的步步緊逼:「既然我的學生在課堂上成了啞巴,那我這個做導師的,實事求是地提供一個更私密的環境讓你開口,這不是很合理嗎?」
那刻夏微微歪著頭,好看的薄唇此時抿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鎖定著眼前快要退無可退的青年:「這裡沒有其他學生,也沒有樹庭的規章,白厄,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薄唇,腦海中那條繃了數天的理智之線,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萬一。
「老師⋯⋯」白厄一開口,嗓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白厄猛地跨出那最後半步,積壓了數天的焦慮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拉扯那刻夏,而是直接用一種近乎搶奪呼吸的力道,狠狠地吻上了那對平日裡總是吐出嚴厲訓誡的薄唇。
「唔⋯⋯」突如其來的衝擊讓那刻夏低吟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卻在下一秒被白厄騰出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後腦勺。
面對那毫無章法,甚至像是野獸撕咬的痛感,那刻夏雖有不適仍然任由白厄索吻,對方呼吸紊亂,像是急著被肯定的小孩子,努力捧著他的臉親吻,鼻息間都是彼此的味道。
感覺到那向來冷淡的呼吸都沾染上自己的溫度時,白厄發狠的動作才自虐般地緩了下來,他大夢初醒的放開了對方:「老師⋯⋯我不是⋯⋯」
平日裡舌燦蓮花的辯論冠軍,此時連舌頭都像打結了一樣,他瘋了嗎?竟然強吻了對方。
「不是什麼?」那刻夏微微挑眉,眼眸直勾勾地鎖定著眼前手足無措的青年:「白厄同學,從行為的角度來看,方才你的心率以及侵略性,都在表明這是蓄謀已久的絕對理性失控。」
都什麼時候了那刻夏老師還在開玩笑,白厄臉色煞白的在內心瘋狂叫囂,他若是能夠更加理性一點,至少能熬到畢業那時候的話⋯⋯
「白厄。」那刻夏嘆了口氣,他伸出手,微涼的手掌不容拒絕地捧起白厄埋得極低的臉,迫使那位滿臉寫著天崩地裂的狼犬抬起頭來直視他。
「在你的邏輯裡,我讓你延畢一年,是為了讓你繼續熬到畢業,然後好聚好散?」那刻夏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白厄因為驚慌而有些冰涼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低沉:「平時在辯論場上反應那麼快,怎麼到了這件事上,你的理解能力就退化成這樣?」
他微微傾身,將自己的額頭抵上白厄的,兩人的呼吸再次無可避免地纏繞在一起,帶著剛剛親吻過後的濡濕與滾燙。
「聽好,白厄,我從不開玩笑,尤其是對你。」對方的聲音很輕:「我從不為任何學生破例,把你扣在身邊,給了你隨時進出的權利,甚至習慣了你的打擾,這是我給你的可以名正言順越界的通行證。」
那刻夏看著白厄瞬間失神的瞳孔,唇角勾起一抹縱容的弧度,微腫的薄唇在白厄的唇瓣上安撫般地輕輕碰了碰:「現在,你還覺得你這場失控,是不可原諒的犯規嗎?」
白厄僅思考了一秒,甚至不帶著思考的時間,又再度覆上嘴唇,這次吻的更深,靈巧的舌鑽入那刻夏幾乎沒有抵抗的嘴裡,能言善道的兩人在這刻成了不折不扣的啞巴,除了交纏之外而發出的嗚咽聲,這種感覺過於美好以至於白厄是戀戀不捨的離開,他看著比自己矮了許多的導師也同樣喘著氣,甚至瞳孔染上了層薄霧就情緒激動地想再親吻。
然而這一次,在他即將得逞的最後一秒,一隻略顯微涼卻不容抗拒的手掌,摀住了他的唇:「⋯⋯停下,白厄。」
那刻夏輕喘著氣,雖說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掌心所感受的鼻息仍然燙手,只要不稍微制止,這傢伙就會和往常一樣,死皮賴臉的纏上他,但他自身所給的特權也足夠讓白厄能如此任性妄為了,眼前這閃著光輝的瞳孔亮的令人睜不開眼,但那刻夏可不是一位會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的人,他伸出另隻手努力揉亂對方的頭髮。
白厄被按著腦袋,額前亂糟糟的碎髮垂下來,卻依舊盯著被他吮得紅腫的薄唇,他沒說話,但扣在那刻夏腰際的雙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安撫性地收緊了些,像是黏人的大型犬,固執地用胸膛貼著導師的身體。
他吐出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老師你喊停,是作為導師在利用職權逃避?」
聽到這種倒打一耙的無賴發言,那刻夏被氣笑了,他伸出手指,在白厄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痛⋯⋯」白厄配合地縮了縮脖子,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狡辯。」那刻夏挑眉:「真的痛才不是這種模樣,得了便宜還賣慘。」
眼看著那刻夏又恢復到原本的模樣,那股懸在心口處的焦躁早就被對方微小的行為取代,在對方眼底自己儼然成為了個傻樂的笨蛋,白厄抬起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同樣發麻的嘴唇,原本在辯論場上無往不利的大脑這才徹底重新開機,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件事,猛地倒回那張被他蹂躪得不成樣子的床上,抓過枕頭砸在臉上,發出一聲帶着狂喜與懊惱的呢喃。
「沒有告白直接強吻,算不算犯規。」
親都親了,什麼時候要談戀愛?
留白
9F想再和那刻夏更親近一點,這陣子白厄腦海中時常浮現類似的想法。
除了每日投餵食物之外,他目前正充當一隻眼巴巴的,期望主人能看自己一眼的犬類,只要那刻夏將目光投放在他身上,就會開心好一陣子,只不過那刻夏總是給予一點目光後就退了好大一步,白厄就會感覺自己的心情在正負數中來回擺動。
他承認自己很常往導師實驗室飛奔,瞧著那刻夏臉上浮現被打擾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就會擅自認為在對方心中自己是特別的存在,以至於被隨口拒絕時的落差感總是差點維持不住自己一貫的笑容。
「老師⋯⋯」只是一起回去宿舍而已,用不著那麼失落,白厄在心理自我安慰,但很顯然喃喃出口的句子讓那刻夏原本走在前面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來看著眼前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大犬,感到有些好笑。
「白厄同學已經淪為沒有我的陪伴就會露出喪家犬的表情了嗎?」這句話看似在嘲諷著白厄,但仔細去咀嚼的話就會發現那刻夏在句尾語調的異常。
真要說的話維持師生關係就讓兩人承受的不同折磨,白厄私自認為那刻夏不在乎他,但那刻夏自己是如何評斷和白厄的距離?像現在還沒把對方逐出師門已是最大的寬容。
那刻夏盯著白厄的瞳孔,這年輕氣盛的靈魂在想什麼,他用膝蓋去思考也能猜中95%,其中的5%屬於不確定對方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是否會打破僵局,那刻夏很確定對方會,但變數是時間。
「回去宿舍這種事,比起你陪我回去,不覺得更像是我陪你走一段路,再聽你講幾句廢話,對吧。」白厄看著那刻夏轉過後邁開步伐,他眼睛一亮,也向前邁了幾步才跟上自己的導師。
果然那刻夏老師只是一個嘴硬心軟的人,但他轉念一想,假如世界上有第二個白厄死皮賴臉的靠近,那刻夏是否也會一邊嫌煩一邊接受,想到這裡的白厄原本開心的心情又跌到了深淵,不美麗的心情使他隨口問了句算是越矩的話:「老師,假如有第二個像我這樣的人出現,你會怎麼做?」
「我會像趕你走一樣的趕他走。」那刻夏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繼續打擊著白厄的心情,他甚至看見遐蝶的家在和他招手。
過了這麼久,那刻夏老師依舊沒有把他當成一位特殊的人嗎?白厄垂著腦袋胡思亂想著。
「怎麼?今天的廢話就只有這麼一句毫無意義的問題?」那刻夏終於停下腳步,側過身來上下打量白厄,不看還好,一看到失魂落魄的學生後他在內心嘆了口氣,這傢伙一點也沒把他的暗示讀懂。
平時在課堂上伶牙俐齒的學生,請問是一談戀愛智商就直接拿去餵狗了嗎?
「頭抬起來。」那刻夏看不下去,果然是因為年齡的關係吧?還是人類只要談戀愛就會降低智商?這點還得再多研究一番。
「我趕你走了嗎?」
對方的話砸在白厄的心上,他下意識地回答:「沒有。」
「那就對了,況且如果我有騷擾者,這不是還有你嗎?」那刻夏說的斬釘截鐵,語畢又繼續往前走,似乎不想再深談一句,多說一句都是有損他的形象。
白厄在身後將那刻夏的句子給反覆咀嚼後,落後一大段路迫使他小跑步跟上,那刻夏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快,他迫不及待的想從那刻夏口中再多聽一點好聽話:「老師你的意思是⋯⋯是我很重要嗎?」
「我的每位學生都很重要,但唯獨你,白厄同學,你讓我很困擾。」那刻夏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說出的這句不是貶抑,至少這句白厄是聽懂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那刻夏老師打好關係,可不是故意搗蛋要引起注意的。」白厄開始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學習這件事每位學習者都有他自己獨特的見解,白厄說到底也只是捍衛自己的立場,不是故意和導師作對。
聽著有些偏離主題的話語,那刻夏只是靜靜地聽著,他不戳破這種猶如小孩子努力吸引喜歡的人而故意使壞的潛意識,反而順著對方的話接下去:「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故意想延畢的,卻老是做些會讓我記住你的事情,對吧?」
「⋯⋯。」眼前的師長並沒有因為自己喊了名諱而開口制止,反而是將話題給順下去,白厄在這一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對方。
「怎麼不說話了?剛剛不是還挺能侃侃而談的嗎?白厄同學。」白厄看著那刻夏的側臉,月光映照在他臉上讓人無法看清表情,但他敢肯定那刻夏老師在說這句時事帶著笑容。
白厄在這瞬間很想親吻那刻夏,不知道是身為師長又或者是年長的緣故,從這薄唇述說著他從未去思考的事情,他在導師面前什麼也藏不住。
他不是想親近而已,他想待在那刻夏老師身邊,去照顧他去陪伴他走過許多的日子,那種殘酷二選一也是自己尚未成熟的思想,用來窺探那刻夏老師的心中,屬於自己的分量。
「老師⋯⋯」白厄輕聲開口,這次他的聲音不再飄忽,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與鄭重。
那刻夏微微側過頭,似乎有些意外白厄這次沒有急著油腔滑調地反駁,他挑眉道:「嗯?」
夜風吹拂過兩人的衣角,白厄邁開腳步,不再像剛才那樣小跑步追趕,而是以一種極其自然且穩定的步伐,與那刻夏並肩走在長廊上。
「剛才那個問題,是我太幼稚了。」白厄側過頭,深深地注視著那刻夏隱沒在夜色中的側影:「我會一直在這裡。」
那刻夏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他轉過頭迎上白厄的雙眸,靜靜地看了對方幾秒,眼底那抹習慣性的刻薄與嘲諷終於徹底褪去。
「笨蛋。」那刻夏輕哼了一聲,重新邁開步伐朝宿舍方向走去,語氣雖淡卻少了平日裡的距離感:「既然知道自己幼稚,以後就少問這種降低智商的問題,走了。」
「好。」
曖昧期的極限拉扯第二彈!
NICE場白厄情書明信片內容
10F見信好,吾師,見信如面,還記得我倆的初次見面是你在課堂上高談闊論的模樣,當時我就在想,究竟是多麼獨特的靈魂,才能把枯燥乏味的教書日常,轉變成如此具獨特魅力的自己?我越是仔細琢磨就越無法輕易看穿你。
我從未想過我的求學生涯會因為某位導師而變得閃耀,相反的,在既定數字背後,我的導師擔任引領世界的人,在某些時刻我會聽從導師的指示,縱使絕大多數我更偏好自己的一套邏輯,小心翼翼地將情書包裹成研究筆記般。
不知從何開始,從寫下的第一封書信,又或者更早以前,我就開始記得了許多事情,我記得導師的表演型講課方式,也記得只要一有不舒服的情緒就會立刻討伐在座所有人的任性,似乎有意無意的在引導著我們踏上未來時應該和您一樣義無反顧。
這些拐彎抹角的詞彙,想必看到這裡的您會開始研究起我的腦子結構吧?但喜歡和愛這兩個詞一直是流於表面的字眼,根本無法讓您理解這其中的重要性,那些世俗的句子無法和我對你的情感劃下等號。
和你相處的日子裡,我也許在您的眼裡依舊不知長進、仍然會搗蛋,我學不會的浪漫詞藻被用理性給包覆住,這大概率也不會愧對您對我的期待吧?
這是NICE場的小料明信片,期望每一位來攤的朋友們都可以與我同樂!
2026萬聖節賀文-時空盡頭的陪伴
11F奧赫瑪這陣子流行起天外世界的習俗,萬聖節源自於天方夜譚的典籍,節日的本意是為了讓小孩不感到害怕並能參與活動而特別設計成穿著特殊的衣裳在街上遊走祈福,藉由活動可以驅趕害人的惡靈。
這節日那刻夏早就研究過,以至於當他難得的踏上了雲石市集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進書中世界,四處都有被雕刻的詭異南瓜頭,還有各種被單小人、神秘的生物剪影,把節日烘托的熱鬧非凡。
此時白厄正巧也來逛市集,映入眼簾的是自家師長正在一處不起眼的小角落仔細觀看著店家精心布置的萬聖節布景,他立刻走上前打了招呼:「老師你也來參加萬聖節嗎?」
「⋯⋯請問你是哪位學生?」那刻夏聽聞了聲音後轉了過來,但眼前的人並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學生,對方正穿著可以遮蓋身型的黑色袍子,臉上也戴上面具,儼然就是書上所描述的死神化身。
白厄這才想起自己的裝扮,要是這樣還能被那刻夏給認出來,只能說他的導師根本就快把自己給摸透了,白厄趕忙把面具給拿了下來,露出熟悉的面容:「是我啊老師。」
「哦原來是你啊,穿這身異服,是打算把你遲繳的作業一起給祭奠掉?」他還記得這次報告全班幾乎就只剩白厄還沒交。
那刻夏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好看的眼眸在白厄褪去面具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又轉回了面前那座雕刻得有些扭曲的南瓜燈上。
「老師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聽說天外世界的節日很有意思,特地買了全套裝扮來應景一下嘛。」聽聞這句白厄才想起還有作業還沒繳這件事,他將面具提在手裡,笑嘻嘻地湊到那刻夏身邊,指了指那盞散發著微弱黃光的南瓜燈:「不過老師居然也會對祭祀亡靈的活動感興趣?我還以為您只對實驗室裡的數據有熱情呢。」
那刻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輕輕拂過南瓜燈邊緣粗糙的刻痕,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傳來孩子們討糖果的嬉鬧聲。
「亡靈不需要被祭祀,白厄。」那刻夏的聲音幾乎要被街上的喧囂給掩蓋過去:「這個節日最有趣的,不是人們如何假扮鬼怪,而是他們試圖用這種方式去留住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
白厄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刻夏側臉在橘黃色燈光下的剪影,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嘲諷與刻薄的眼睛裡,此刻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飄渺的落寞。
「老師是在想念什麼人嗎?」白厄收起了平時油腔滑調的笑容,試探著往前走了一小步,與那刻夏並肩站在一起。
「我想念誰,難道還需要向你報備?」那刻夏側過頭掃了他一眼,剛才那一瞬間的溫柔彷彿只是白厄的幻覺,他伸出手看似隨意地在南瓜燈頂部輕輕一拂。
光線驟暗,搖曳的燭火被導師給熄滅了,那刻夏的臉龐再次隱沒在夜色的陰影中。
「今年早就掃過了,但我不介意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再去掃一次。」那刻夏看起來在自言自語,白厄起初都沒有插嘴,直到那刻夏側過身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和導師眼神交會時,他竟然讀不懂對方想表達些什麼,白厄將自己的疑問給提了出來:「老師你指的是?」
「走吧,如果是你的話,我想你會來替我掃的。」那刻夏如此篤定的言論正巧敲擊了白厄的心。
白厄曾經在不經意中得知那刻夏私自認為死後沒有人會祭祀他而先立了屬於自己的墓地,並且每年有著獨自掃墓的習慣,在這之前他一直認為這只是關於導師的軼聞,實際情況或許沒有同學們所提到的如此唏噓 ,然而那刻夏老師所提倡的學術本就鮮少被人們所接納,他早已獨自走上孤獨的道路許久,以至於軼聞總是在事實與虛構中反覆橫跳。
難不成⋯⋯那刻夏這是要帶他去掃自己的墓嗎?萬聖節在書中可不是一個沉默壓抑的節日,人們會伴隨著歡笑與祝福度過一天。
在那刻夏頭也不回的離開前,白厄朝著附近的店家走去並買了一袋糖果。
「糖果會不會買太多。」那刻夏瞥見對方的動作而停下腳步,白厄的行為並不難理解,可也不至於買那麼多,購買的量分給整個奧赫瑪的小孩子都綽綽有餘。
「萬聖節是用糖果來祈福,這其中肯定有它的道理在。」白厄接過店家遞過來的小袋子,他把自己的論點講述給那刻夏聽,這次師長沒有再開口反駁。
白厄跟隨著那刻夏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四周空曠又寂靜、特別適合拿來作為自己歸宿的地方,能明顯發現師長加快了腳步,談不上雀躍卻能感受到那刻夏此時大概率是興奮吧,然而那刻夏走到大樹的後頭時他突兀地停下來仔細打量周圍。
「真奇怪,看起來像是有人來過。」那刻夏將自己的疑問給提了出來,這畢竟還是對方所熟悉的地方,在白厄眼裡確實難以分辨:「老師你從哪看出來的?」
「白厄同學,你的觀察力還有待加強,你看這附近連根雜草都沒有,一年才來整理一次不可能還可以看得見石碑,八成要先拔個草才會看見。」那刻夏垂下眼,特別指了幾處能明顯看出土地有被翻過的痕跡。
這可不是尋常人會來的地方,自然也不會有人特別整理,除非和那刻夏所猜測的相同,有某個人提前過來掃墓,然而他卻對這號人物一點印象也沒有,那刻夏可從來沒有帶人來掃過自己的墓呢。
除了眼前聰慧又愚笨的白厄,按照常理其他人沒有這麼做的理由,況且白厄的眼神可是帶著初次見面的神態。
「或許有某個好心人來把這不知名的墳墓給掃乾淨啊,你說是吧老師。」白厄總是能提出天方夜譚的言論。
「呵,我身邊也只有你吃飽太閒才會去掃陌生人的墓。」那刻夏在一旁嘲諷他。
既然已經有其他人來過了,他們直接省下了整理環節,白厄把糖果放在石碑面前後,兩人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雙雙坐在草地上。
這種感覺很新奇,那刻夏還在世卻連自己死後的歸處都弄好了,有時候白厄會思考著那刻夏的心態,對方是每天在盼望著死亡,還是在期待著自己能被這個世界所記住。
「那刻夏老師⋯⋯」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我一點也不覺得先立自己的墓碑有什麼問題,能夠自由選擇歸處,才是對自己的人生負責。」那刻夏老師又在說奇怪的話了,白厄的思想還尚未和師長同頻,也沒有心態強大。
身旁的石碑上頭刻上的是那刻夏的名諱,白厄會幻想著那刻夏每年來這裡打掃時是抱著如何的心情,會像現在一樣親手撫去落在上面的灰塵,也會對著空氣講講自己這一年來又做了什麼,以往獨自來訪,從今年開始再也不會孤獨地過來,但這也只是白厄自己的想像,或許那刻夏老師根本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感覺寂寞。
「老師獨自來會感到孤獨嗎?」白厄無法去猜想那刻夏的想法,他唯一做到的就只有開口詢問,然而這次可不是抱著學術研究,是最純粹的關心與慰問。
「我與孤獨早就畫上等號了,不過只要有你的存在,日子吵歸吵還不算難以接受。」那刻夏早已習慣了白厄,他甚至能輕易猜想,假如自己不小心死了的話就再也聽不到有朝氣的聲嗓,那還是有些遺憾。
那刻夏不認為白厄會比自己早死,倒是他本人對自己極不重視,或許某天會有白厄抱著自己石碑痛哭的畫面,想到這的那刻夏內心有一絲複雜,他總認為白厄心思堅硬,但有時候會忽略對方是否真的能承受得住。
顯然白厄也有同樣的思維,在對方和自己眼神交會時,他彷彿看見了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大型犬。
「白厄同學的這副模樣,是在擔心我早死嗎?」那刻夏輕笑了聲,他拋出的疑問很快就被對方給搶答。
「希望老師長壽一點,這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嗎?」白厄的聲音有些低沉。
那刻夏的手指在石碑冰冷的刻痕上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不遠處的萬聖節燈火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微光。
「長壽?」那刻夏重複著這個詞,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看似嘲諷語氣裡卻少平日裡的鋒利:「對一位把生命作為研究材料的人來說,活得長久並不代表什麼,白厄同學,重要的是數據是否足夠嚴謹,結論是否足夠清晰。」
「但我不是您的研究數據,老師。」白厄起身向前跨一步,擋在了那刻夏與那座冰冷的石碑之間,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道寬厚的影子,將那刻夏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將頭上的死神面具徹底摘下,丟在一旁的草地上,露出那雙直勾勾盯著那刻夏的眼睛:「我也一點都不想看見自己抱著這塊石頭痛哭的畫面。如果您真的對自己的人生負責,那就請您連同活著陪伴學生這件事,也一起納入您的責任範圍裡。」
那刻夏看著眼前這隻像是被踩了尾巴,卻依然炸著毛想要保護主人的大型犬,內心那股複雜的感受愈發蔓延開來。
他知道自己的不拘小節與對生命的冷淡,有時候對這位滿腔熱血的年輕人來說是一種殘忍的折磨。
「幼稚。」那刻夏靜靜地下了評語。
他拿起了放在石碑前的一顆糖果,拆開包裝紙後放進嘴裡,不熟悉且夾雜著甜味的糖果在口中緩慢地融化並滲透到口腔內各處。
「我可沒打算這麼快就躺進去,白厄同學。」那刻夏抬起頭,目光落在白厄緊繃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至少在你的論文達到能讓我滿意的標準之前,在你徹底學會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學者之前,我還沒無聊到要給自己辦一場不完美的告別式。」
白厄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那刻夏這句繞了好幾個彎的承諾。
「⋯⋯那意思是?」白厄眼底的灰暗頓時消散了大半,嘴角又開始隱隱有向上揚起的趨勢。
「那取決於你什麼時候能讓我少操點心。」那刻夏轉過身,邁開步伐朝著燈火走去:「別愣在那裡了,死神先生,把你的面具撿起來,掃墓只是走個流程,今晚的萬聖節可還沒結束。」
白厄看著導師看似決絕,卻明顯刻意放緩的步伐,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徹底沉了下來,他彎下腰撿起剛才被丟在草地上的黑色面具,小心地拍去上面的草屑。
那刻夏不是個會把承諾說得漂亮的人,甚至連安慰都夾雜著學術式的嚴苛與毒舌,但對於白厄來說,這已經是他能從這位嘴硬導師口中聽過最溫柔的低語。
「老師!」白厄拎著面具小跑步追了上去,幾步就跑到了那刻夏的身側,他收起了剛才沉重嚴肅的模樣,臉上重新掛起那招牌式,燦爛又帶點死皮賴臉的笑容:「那等這期萬聖節市集結束,我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拿著監督老師健康長壽當課題,天天去實驗室報到了?」
「白厄同學,我看你是把騷擾導師當成你的主修課了,況且即使我允許你,你也會天天來我這報到,有什麼區別?」那刻夏側過頭,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可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孤寂早已蕩然無存。
白厄把面具往頭上一戴,只露出帶笑的嘴角,用一種無比堅定且熟稔的語氣輕聲說道:「我肯定會一直陪伴你的!」
「說的煞有其事。」
只不過到底誰會來掃他的墓,那刻夏毫無頭緒,世界上本就無奇不有,或許真的有第二位白厄出現來掃他的墓。
然而兩人就在走回去的路上時正巧撞上了一位身穿斗篷和面具的男子,身高與體型和身旁的白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那刻夏挑了下眉,在平時他可沒有和路人搭話的習慣,但眼前的人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或許是自己的學生也扮成類似的模樣,也有可能是他想應個景,那刻夏朝著身旁的白厄伸出了手。
「怎麼了老師?」
「那袋糖果拿個幾顆給他。」語畢,白厄立刻從口袋中掏出那袋糖,遞到那刻夏面前:「老師你給吧。」
「喏,糖果給你,可別惡作劇了。」白厄看著那刻夏抓了一把糖放到眼前黑袍男子的手裡,接著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他對著眼前的陌生男子補充解釋道:「我的老師比較特別一點,萬聖節快樂,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待兩人都消逝在視線中,男子終於把袍子給拉了下來,露出熟悉的臉龐,是獨自輪迴了幾千萬次的黑厄:「老師⋯⋯還有我⋯⋯」
黑厄盯著手中的糖,內心複雜極了,沒有算準這一世的導師與自己會出現在這,白厄臉上的表情洋溢著幸福,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精神滿足的時期,提前見面不是他的本意,不過能見到活生生的兩人,黑厄平靜的心思盪起了漣漪。
「老師⋯⋯」黑厄走近到那刻夏的墓碑前,他小聲呢喃著。
從手中挑了顆糖,黑厄撥開糖紙將糖果給含入口中,是自己所喜歡的口味,說不清是懷念還是什麼,在這個瞬間,腦海中的迷霧可以先暫時隱去。
這已經是好久以前了,那刻夏某日突如其來的把他給引領到此處,在自家導師不注意的時候黑厄會來這裡坐上一整天,愜意的同時也有些孤單,這或許就是那刻夏多年的日常。
沒有刻意迴避見面,但也希望導師認出他來,他早已變成情感豐富的矛盾體了。
「萬聖節快樂。」
或許下次可以直接走到那刻夏面前,他想看自己是否會被老師給認出來,是否會發現他和這一世的白厄一點也不一樣。
總而言之,萬聖節快樂!
未盡之局
12F神悟樹庭的導師實驗室,那刻夏一如既往地在觀察實驗樣本,一切一如往常,唯一的不同點便是待在身邊的白厄意外地沒有在身邊絮絮叨叨地對他講些天方夜譚,這不免讓人感到不習慣,被白厄騷擾到了極致的後遺症就是此刻的安寧彷彿是在作夢。
那刻夏揉了揉自己眉心,白厄難得的心事重重,說不上是哪裡的怪異感,反正那刻夏早就被吵到習慣成自然了,他率先開口打破寧靜:「白厄同學,今日是喝了什麼禁言藥劑?我可沒讓你把嘴給封住。」
像是從來沒想過那刻夏會和自己搭話,眼前的白厄愣了許久,露出了被戳破把戲的尷尬表情,在那刻夏看來似乎又變回熟悉的模樣,他勾了勾唇不再做回應,另一方面對方的內心活動卻沒表面上顯現得淡然。
那刻夏老師該不會是發現他了吧?坐在導師實驗室裡頭觀看那刻夏作實驗的時光已經記不清是多久以前,帶著前世記憶迫使黑厄的記憶混亂,唯有戳了戳自己的手臂來驗證此時並不是自己妄想內容。
「老師,你這話說的平時的我很聒噪一樣。」記憶中的白厄可是會馬上反駁的存在,黑厄也立刻開口。
他和白厄的區別連自己都有點分不清,這一世的白厄是全新的個體,在他動手把自己給殺死前,黑厄是無法得知這一世的白厄是否和輪迴了這麼多次的自己相同。
尚未踏上逐火之旅前的白厄,是一位擁有著英雄信念的小夥子,除了總是愛在課堂上搗亂之外,這一段不短的求學時光是他的人生中最為珍貴的一段記憶。
眼前的那刻夏依舊背對著自己正記錄著觀測實驗,在三千多萬次的輪迴中,導師很常慘死在自己手下,以至於栩栩如生的那刻夏顯得格外珍貴,要抹殺他是任務之一,但不是現在。
就讓他再多享受片刻的寧靜與祥和吧。
「你如果不聒噪的話,就不是白厄同學⋯⋯」
起初黑厄並沒有察覺到那刻夏的停頓,直到他再度抬起頭來,那刻夏專屬的霰彈槍的槍口正對著自己的額頭,黑厄明顯愣住了。
「你是誰?披著我學生的外皮,做些我學生平時會做的事情,你想圖什麼?」那刻夏冷靜的將手指放在板機上,只要一勾手,眼前的人就會被子彈貫穿腦袋。
血花四濺後,眼前活生生的人就會成為一具屍體,那刻夏本該這麼做的,任何人都不能闖進他的安全區內,除了白厄,可眼前面帶憂愁的人,讓他的手不自覺的停頓,那刻夏可容不得有個莫名其妙的人來扮演著白厄。
「我是⋯⋯我是黑厄。」黑厄一說完就露出自嘲的笑容,他不確定自己說這句話到底合不合適。
輪迴的這些日子,早已被累世的記憶搞得身心俱疲,耐心也接近於零,可每一世的那刻夏總是能率先察覺到自己的異樣,被拿著武器指著的狀態並不是第一次,但從來沒有一次輪迴是這個原因。
那刻夏老師發現他不是這次輪迴的白厄,他們得多熟悉才會僅憑一句話就察覺到了不對。
兩人互相對峙著,黑厄思索著,假設那刻夏真的開槍了,那這些輪迴就全數白費了,昔漣還有黃金裔們,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而死了無數次的大家。
老實說被拿槍指著的當下,黑厄一度想放棄整個世界,想放棄在某幾世願意相信他的人們,但轉個念想,眼前可是那刻夏老師。
不管自己的學生變成什麼樣子,不論事件多荒誕,那刻夏總能無條件地相信著自己的學生,所以他不能閉口不談,不須親口道出事實。
「我是白厄,也不是白厄。」這次他決定面對那刻夏的威壓,那刻夏有無數次可以動手的機會,直到現在都還沒動手就是在等著他的解釋。
黑厄嚥了下口水,前世在導師底下讀書的日子早已是遙遠以前的時光,一時之間連引以為傲的辯論絕活全數哽在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其實老師,我不是這一世的白厄,我是白厄但不是這一世的,您不是總提起輪迴假設嗎?我的存在就是你應證的論點。」黑厄快速的把對自己有利的假說給提出來,但只提出這點很顯然不夠,那刻夏的手依舊沒有偏移。
「哦?接著說。」那刻夏平靜的聲音裡似乎隱藏著難以解釋的信任。
就和每次他突兀出現時,那刻夏的反應都是先放狠話,再來就是想方設法的和他討論對策。
「我是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這次的輪迴是第⋯⋯」他將完整的數字給毫無保留的訴說出口,包含未來會發生的種種事蹟,雖說每一世都會稍微偏差,唯一的共同點是:「⋯⋯大家都會死。」
聽完黑厄所闡述的內容後,那刻夏陷入了沉默中,他會懷疑起對方的身份就是他的那雙眼眸,言語可以編造,可情感流露卻難以模仿,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微表情,不用多問都能夠感受到黑厄很悲傷。
那刻夏心底有些複雜,再創世的結局是整個世界毀滅,這和翁法羅斯的神諭完全背道而馳,不排除是黑厄瞎編的,有些時候他的學生可是個完美的編劇。
那刻夏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終於開口:「抬起頭來。」
黑厄照著導師的指令抬頭,兩人彼此目光交會時,黑厄就會感嘆地想著,每一世的那刻夏都會勸他回頭,這次卻是新的開端:「⋯⋯老師?」
「不排除你打算瞎編些故事來增加互動,只不過你的眼神騙不了人,我就姑且相信你所說的。」
那刻夏將霰彈槍給收回自己口袋,他環抱著胸開始了死亡凝視。
「⋯⋯。」從黑厄的角度來看,即便輪迴了這麼多次,他仍然無法搞清楚眼前的那刻夏到底是什麼想法,他做為負責承接記憶載體,目的只有一個,掠奪火種後讓這一世的白厄殺死。
但這般相看無言的寧靜中,意外地讓人有種回到課堂上被導師催繳作業時的既視感,那刻夏依舊是那位嘴上兇狠、不按牌出牌的人,他則不是導師所熟悉的白厄了。
「老師,我還能來找你嗎?」黑厄率先打破沉默,時間還沒到,這一世的人們會繼續走在理想道路的軌跡上,他要做的只有等待,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一個腦抽就先來和那刻夏碰面。
他很想念導師,但每每的下次相見絕大多數那刻夏早已死在黑潮之中,救世主連自己所愛之人都沒辦法拯救,還算得上什麼救世主?
就如同白厄一直在打擾那刻夏的作法差不多,他也想從導師為數不多的眼眸中獲得關注,瞧?這不是就做到了嗎?
那刻夏難得的沒有開口,輪迴的歲月加上每次輪迴的十年門下生活,黑厄依舊讀不懂自家導師的想法。
「行吧,不過下次來可不要再裝扮成白厄了,如你所說的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穿上你本來的服裝,我作為導師可沒有小氣到叫你扮演某人,會這麼做的是白厄不是我。」
問題學生從一位變成兩位,此局面該如何解釋?那刻夏不清楚,可黑厄不是一位能放著不管的存在,他的學生怎麼能從一位性格開朗的人被折騰到變成了這般陰鬱且小心翼翼的模樣?
據黑厄所說,距離黃金裔踏上逐火之旅還有一大段時光,他可以藉由這短暫的時間好好地聽黑厄講些前世故事,只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
「總不能生出第三個吧?」那刻夏喃喃自語,黑厄在一旁聽著導師的假設而眨了眨眼,師生目光對視時,那刻夏有些不確定的開口:「真有第三個?」
「不愧是那刻夏老師。」黑厄甚至給予鼓勵的拍了兩下手。
「叫我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都輪迴了上千萬遍,怎麼連導師的名字都叫不好。」
那刻夏一瞬間感到自己頭疼,問題學生會自體繁衍,甚至個性還會有些許不同,一碗水要如何平均分成三等份,這問題是目前那刻夏最該先探討的問題,在這之前那刻夏想起了某件事。
「看你對我如此熟悉的份上,我也有個禮物要交給你,麻煩你好好地告訴我,為什麼白厄同學,天資聰穎理所當然要順利畢業的,可這傢伙卻能把準時完成的事項給一拖再拖?」
黑厄顯然沒有料到那刻夏第一個問題是這個,內心一驚,學生時期無非是最快樂的時候,但不想交作業也是作為學生的一環,他莫名地感到背後發涼。
「說說看你的見解,輪迴了幾千萬次的『白厄』。」那刻夏的聲嗓在唸到名子的同時刻意加重了音調,正當黑厄還在努力思考試圖挽回形象時,熟悉的身影不請自來。
「那刻夏老師!我來找你⋯⋯誒?」倏然導師實驗室大門被強行打開,白厄很顯然沒有料到那刻夏的實驗室會有其他人,但定神一看這個人又長的很像自己。
三人陷入了謎一般的沉默,白厄的反應比預想的還大,他睜大雙眼指著他們的方向,最終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老師你⋯⋯因為想念我所以創造了我的⋯⋯」
白厄還沒說完就被那刻夏打斷,他摀著眼有點受不了的吐槽:「白厄同學你真的是思想異於常人。」
既然不是自己的複製體,那會是什麼?白厄重新將目光放在黑厄身上,髮色還有瞳孔裡的光彩都不一樣,既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存在。
對於白厄尚未接觸到翁法羅斯的殘酷,那刻夏和黑厄竟出奇的意見一致,那刻夏反應靈敏的率先打頭陣:「聽聞他是你的孿生兄弟,名子叫黑厄,出生時就離開哀麗秘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一個。」
「對的,弟⋯⋯咳嗯、弟弟。」叫自己弟弟真的是怎麼叫怎麼彆扭,但沒有其他好辦法了,就希望白厄不要那麼早就接觸翁法羅斯的殘酷,他還有權利好好享受著世界的美好。
白厄本來是想提出疑問,怎麼可能從獨生子變成三胞胎?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能夠辯解的理由,況且能證明這一切的人們早就被黑潮給吞噬了,也就是說死無對證。
「那麼,延續剛才的話題,為什麼老是不交作業?」白厄微微一愣,萬萬沒想到那刻夏會問這麼尷尬的問題,他才和黑厄見面不到五分鐘呢,難道不該留一點顏面給他嗎?白厄立刻解釋:「老師我這不是比較有主見嗎?」
「比較不受控。」那刻夏緩慢地補了一槍。
白厄很明顯不相信自己會成為不受控的一環,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在黑厄面前和導師拌嘴。
他反而往前跨一步仔細去觀察黑厄,後者則是撇開視線努力不讓白厄察覺到異樣,確實和自己很像,不過看起來鬱悶很多,是因為長年獨身一人沒有回來家鄉嗎?
「嗨,我長到那麼大第一次知道我有兄弟,我是白厄,很好奇你的旅途,有空能和我說一下嗎?」白厄盡可能的展現出自己和善的一面,可這在黑厄眼底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沒想到從白厄踏進導師實驗室後,直到現在依然在觀察著黑厄,黑厄不免有些擔心,長時間和這一世的自己互動,這次輪迴會有什麼樣的變數。
那刻夏則是思索著黑厄所提出來的論點,說到底還是沒想過走向未來的不是新生而是死亡,雖說人的一生從出生開始便走在死亡的道路上,善終和世界末日這兩者區別性可大的。
他應該要停止和白厄情感上的極限拉扯,努力在剩下的日子裡將還沒結束的研究給完成,可這舉動不管是誰來解讀,最終的受益者只有他自己。
什麼時候那刻夏開始在乎起身邊人的想法了,是因為一直隱藏住自己對白厄的情感,還是被黑厄提點著,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接下來你也來上我的課吧,樹庭那邊我會和他們解釋的。」那刻夏伸手指向黑厄,不只當事人就連白厄也震驚地看著自己導師,突然間要和某人一起分享那刻夏的時間,白厄激動地都要把實驗室的桌子給掀翻:「不可以!」
「白厄同學,有什麼好不可以的,你的房間甚至要分他一半呢。」那刻夏對於白厄的行為處於理解且尊重,天降了位從沒見過的弟弟,是個人都會感到不可思議的,況且要安置黑厄也是個問題,作為知道事情原委的當事人之一,那刻夏好意提醒。
黑厄接收了那刻夏的訊號,他緩緩地補充著:「我不會添麻煩的。」
事已至此,白厄再多的話都會顯得他本身是個小氣之人,不過自家導師為何能和自己的兄弟配合的那麼好?白厄完全摸不著頭緒,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刻夏似乎蠻喜歡他的。
這麼一想危機感就來了,白厄一改先前排斥的態度,他馬上舉雙手贊成:「我會好好地照顧他,那刻夏老師放心吧。」
「⋯⋯?」變臉速度快得讓人髮指的程度,那刻夏輕嘆了一口氣,開始擔心起接下來的日子。
他和白厄的情感拉扯可謂難分難捨,在還沒捅破這層紙之前,突然竄出了黑厄,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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