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zbin Hotel/地獄旅館/地獄客棧│RadioApple/Alastor/Lucifer] 【1106二部曲第52章-Lightbringer系列】Catch a falling star [普]

　　Emily的話讓Lucifer一頓，他看了六翼天使女孩一眼，這女孩看上去很緊張，讓Lucifer有點疑惑，但他跟Emily幾乎沒說過話，所以他沒問什麼，將目光轉回禮物堆上。

　　Lucifer輕輕嘆氣，嘴角掛著淺淡的笑容。

　　Charlie的肩膀緊繃起來。

　　Lucifer的反應跟Charlie預期的不一樣，太平淡了，她一直在思考，當Lucifer面對這些禮物時會有什麼反應，而她要怎麼應對。

　　但現在這樣，Charlie一句話都不敢說。

　　Alastor沒有催促，專注的看著Lucifer的臉，耐心觀察，在他看來，天堂是一個帶給Lucifer許多傷害的地方，他不知道具體發生過什麼，但Lucifer每次提到天堂時的反應已經說明許多，廣播惡魔跟Lucifer還在針鋒相對時，沒少拿天堂作為攻擊手段。

　　Lucifer靜靜的看著那些禮物，半晌後，才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個。

　　他從包裝上認出這是Sera準備的。

　　不只是Sera，Lucifer能認出每份禮物分別來自於誰。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雕刻著眼睛紋路的銀藍色陶笛，Lucifer拿起來看了幾秒。

　　Emily知道這是Sera的，面上浮現明顯的期盼。

　　她緊緊抿著嘴，壓抑自己想說話的衝動。

　　Lucifer放下陶笛，繼續挑Sera的禮物來拆，只有Sera將每份禮物都細心包裝，各種精緻的飾品、樂器、玩具在Belphegor娃娃旁邊堆起來，直到將Sera的拆完，Lucifer才開始動其他的。

　　Charlie和Emily對望一眼，Vaggi擔憂的視線從Charlie身上移向Lucifer，皺起眉頭，Angel雙手環胸，也皺著眉。

　　Lucifer對待剩下物品的態度明顯隨意許多，但看上去又不像是討厭的樣子。

　　更像是……遺憾。

　　可是，為什麼？

　　Alastor的雙眼沒有離開過Lucifer，他伸手接過Lucifer只看了一眼的音樂盒，跟其他東西放在一起。

　　剩下的那些沒有包裝的大型物品，Lucifer沒有碰，他漫不經心的繞著禮物走，直到看見放在後頭的豎琴，才停下腳步。

　　Alastor也停步，背在身後的雙手放下，順著Lucifer的視線看向豎琴。

　　那把豎琴是白色的，泛著微微的珍珠光澤，琴身上描繪著金色的線條，沒有過多裝飾，看上去被保養得很好，卻仍能看出使用過的痕跡。

　　Lucifer站在原地，Alastor注視著他，抓住從Lucifer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這把豎琴對Lucifer而言很特殊。Alastor得出結論。

　　廣播惡魔的手指若有所思的點動，在Lucifer跨步靠近豎琴時跟上，他看著Lucifer抬起一隻手，黑色的指尖撥過琴弦，清亮而空靈的琴音響起，讓人瞬間就想到天堂。

　　Lucifer撥動琴弦的手指輕緩而靈活，明明是單手演奏，琴音卻不顯單調，Alastor從中聽出懷念和感傷，他試圖聽出更多，Lucifer卻停止彈奏，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著豎琴，不知道在想什麼。

　　「……Dad？」Charlie謹慎的盯著Lucifer，「你還好嗎？」

　　「嗯？喔，抱歉。」Lucifer轉向Charlie，摸著後腦勺笑道：「我又發呆了。」

　　他的樣子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Emily和Charlie不安的對望一眼，Emily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總覺得，讓天堂率先釋出善意的計畫，似乎失敗了。

　　Charlie也這麼覺得，但她不想就這樣放棄，她望向Vaggi，Vaggi鼓勵的朝她點頭。

　　晨星公主的眼神堅定下來。

　　「Dad，」Charlie往前邁一步，Alastor的目光掃過她，沒有阻擋，Charlie伸手，搭上Lucifer的手臂，對上Lucifer帶笑的眉眼，那雙紅色的眼睛中倒映出她的影子，跟往常一樣溫柔，Charlie原先想說的話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最終她下定決心，開口：「Dad，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實現你想像中的傲慢環嗎？」

　　Lucifer的雙眼睜大一瞬，像是沒聽懂似的蹙起眉頭，笑容也變得困惑。

　　Alastor的目光再次移到Charlie身上，眼中掠過訝異。

　　「那個，我的意思是，」Charlie握住Lucifer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看過你的設計圖，Satan的那個微型城市裡的那些建築，我認為它們很棒，Dad，我想跟你一起完成它們。」

　　Lucifer緩慢地眨著眼睛，疑惑、思索、猶豫、悲傷，雜亂的情緒從他臉上浮現又歸於平靜。

　　從看見環主們的禮物時，Lucifer就猜到那些朋友去過傲慢環，他們跟Charlie碰面，讓Charlie知道過去的事情也很合理，但他沒想到，Charlie會提出這樣的邀請。

　　「Charlie……」Lucifer苦笑著搖頭：「在傲慢環行不通的，我以前就試過，那些罪人……」

　　「Mom不喜歡，對嗎？不只是罪人，還因為她不支持你。」Charlie打斷Lucifer的話，「她不支持你，所以罪人也不支持你。」

　　Lucifer沉默幾秒，抿了一下嘴唇，才開口：「Charlie，那不是妳母親的錯，妳別怪她，她很愛妳。」

　　「我現在不是在說這個！」Charlie不自覺地抬高音量，Alastor冷冷地瞥她一眼，Charlie迅速冷靜下來，她深呼吸，拉著Lucifer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掌心下的心跳頻率急促，Lucifer擔憂地抬頭：「Charlie，對不起，我不是……」

　　「停，Dad，停，」Charlie握緊他的手，嚴肅的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我不是，我……Shit。」

　　Charlie的胸膛快速起伏，她努力調整好呼吸，將眼淚憋回去，聲音發啞：「Dad，我錯了，不管是以前對你的誤解，還是我說過的那些話，全部都錯了。」

　　見Lucifer張嘴，Charlie馬上抬手制止：「你是不是想說沒關係？」

　　Lucifer閉上嘴。

　　見狀，Charlie深吸一口氣，鬆開Lucifer的手掌，改而握住他的肩膀，彎腰看著他的雙眼，鄭重道：「Dad，這不是沒有關係，我傷害你是事實，你可以受傷，也應該告訴我你受傷了，你別……你，你不能就這樣當作沒有發生，我傷害了你，你能理解嗎？」

　　Charlie挫敗的跺腳，她想說卻說不清楚，呼吸又開始變快，Vaggi在一旁看著，焦心不已。

　　Lucifer安撫的拍拍Charlie的手背，伸手替Charlie將頭髮別到耳後。

　　「Charlie，是我傷害了妳，而且這份傷害持續很久了。」Lucifer微笑，手指滑過Charlie的臉頰，聲音很輕：「看見Mira，我才明白自己做錯多少，明白我對妳疏忽多少，Charlie，我沒教過妳什麼，沒陪伴妳成長，我生下妳，卻什麼都沒有做，我是一個糟糕的父親，妳的母親，她……她有時候太強硬了，在她的教導下，妳一定過得很辛苦，對不起。」

　　Charlie的眼眶瞬間變紅，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發現自己開始掉淚，她又急又氣，用力抹掉眼淚，她不是來尋求Lucifer安慰的，但為什麼又變成這樣？

　　Vaggi往前跨步，被Emily攔下，六翼天使女孩的表情很嚴肅；Alastor嘴角揚著弧度，能看出他不太高興，但他沒有介入。

　　「不、不是那樣的……」Charlie哭得說不清話：「你又不是故意不管我，是Mom不讓你跟我見面，你……你不是，你不是糟糕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你，你不要這樣說自己……是我不好，我那時候不應該……不應該那樣說你……」

　　「Charlie……」Lucifer慌了，雙手無措的擺動：「妳，妳別哭，不是妳的錯，我……妳媽媽……呃，對不起，妳別哭……」

　　「不，是我的錯……」

　　「是我……」

　　「真是夠了，」Husk臭著臉，出聲打斷：「你們兩個要搶著當混蛋到什麼時候？」

　　Charlie噎住，打了一個哭嗝，Lucifer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一堆人，怔怔的張嘴，回頭看Alastor。

　　Alastor看了Husk一眼，心情好轉不少，他對Lucifer微笑，沒有要解危的意思。

　　「你，逼不得已的混帳老爸，」Husk揚起下巴對Lucifer點了一下，又對Charlie點了一下：「妳，沒長大的笨蛋女兒。」

　　Husk嗤一聲：「多尋常的家庭組合，別那麼戲劇化，你們都受傷了是事實，但那又怎樣？找出誰是最混蛋的那個有錢拿嗎？」

　　Angel探究的眼神從Lucifer身上收回來，拍手附和：「老酒鬼，說得好！」

　　Charlie尷尬得臉都紅透了，Lucifer輕咳一聲，端正站姿，他在熟悉的人面前站沒站樣，但他跟旅館的這些人真的沒那麼熟。

　　「誰都別再搶著道歉，」Husk雙手環胸，用低沉的嗓音命令道：「你們兩個，抱在一起，現在。」

　　Angel噴笑，其他人跟著笑，Alastor也輕笑一聲。

　　……好想找個洞鑽進去。Lucifer想，覺得自己快熟了。

　　Charlie倒是恢復得很快，她張開雙臂，忐忑道：「Dad？」

　　看見Charlie眼中的期盼，Lucifer的眼神柔和下來，也張開雙手。

　　Charlie立刻用力地抱住他。

　　「Dad……」Charlie的臉埋在Lucifer的頭頂，悶聲道：「關於傲慢環的提議，我是認真的……大家都覺得你的想法很棒，我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好嗎……？」

　　「……」

　　Lucifer聽著女兒的心跳，輕嘆一聲，沒有回答。

　　「……」

　　沒得到答案，Charlie收緊手臂，懷中父親消瘦的身體讓她感到難受，但她沒繼續逼問。

　　她會給Lucifer時間慢慢想的。

　　Lucifer和Alastor返回人類的家時已經是晚上，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是從客廳跑出來的Mira，人類女孩用力的抱一下Lucifer，上下拍拍，認真檢查。

　　「很好，」Mira檢查完，雙手插腰，用力點頭：「安全回來就好。」

　　Mira那副樣子好像隔壁的別墅是什麼危機四伏的凶險地帶一樣。

　　Lucifer失笑：「他們不會傷害我的。」

　　「誰知道。」Mira哼了一聲：「Alastor有A+，其他人只有D。」

　　跟在後面的Ben好笑的搖頭，看向Alastor：「一切都好嗎？」

　　「請放心，一切安好。」Alastor回應，他手上提著Belphegor娃娃。

　　在詢問過Alastor的意願後，Lucifer答應Charlie的晚餐邀約，為了自己父親居然要問過廣播惡魔才答應，Charlie又瞪了Alastor好幾回。

　　Alastor對此感到相當愉快，他堅持要做海鮮燉飯給Lucifer吃，將所有人驅逐出廚房，並且只做了Lucifer的份，旅館的其他人只能點外送，拿著炸雞薯條乾瞪眼。

　　用餐期間，Angel拉著Husk和Cherri活躍氣氛，Lucifer被逗得很開心，沒有人提起消失的這一個月都在做什麼，如果讓Lucifer知道傲慢環的重建工作落在Charlie頭上，他很有可能會猜出Lilith出事了，這個話題一旦開啟，就很難繼續隱瞞地獄發生的事情。

　　而Lucifer一句都沒問。

　　吃完晚餐，Lucifer拒絕留宿的邀請，Charlie有點失望，但沒有強求。

　　洗好澡後，Alastor帶著Lucifer回房間，他將Belphegor娃娃放在Lucifer的床上，慢條斯理的解開領帶，看著鏡子打理自己，坐在床上的Lucifer一手抱著一個娃娃，被兩隻巨大玩偶夾在中間。

　　直到廣播惡魔換上長袖棉衣，坐在摺疊床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書本，Lucifer才開口。

　　「斑比，」Lucifer見對方抬眼，接著說：「你以後能不能別再針對Charlie？」

　　「Hm？」Alastor挑高眉梢，手指在書的邊緣輕點，偏頭笑道：「這真是嚴重的指控，我有針對她嗎？」

　　「我很認真，你不要鬧。」Lucifer扁嘴瞪向廣播惡魔，收緊手臂，兩側的娃娃貼上他的臉頰：「Charlie她沒做錯什麼，她……她有點不成熟，但那是我跟Lilith的錯，她還在學習，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但我很感謝你為我抱不平，真的……可是，再這樣下去，你們的關係會越來越糟的。」

　　Alastor的手指停止，棕色的眼睛瞇起，闔上書本。

　　「您為什麼會在意？」Alastor起身，走到Lucifer面前，彎下腰，跟他對視，低笑：「這是不是代表您開始考慮接受我的追求？」

　　「什麼？」Lucifer的臉燒起來：「我，我沒有！」

　　「是嗎？」Alastor的音調溫柔，指尖輕點Lucifer的眉心，「您在認真思考我和您的女兒的關係，您在考慮讓我待在您的身邊，不是嗎？」

　　「我、」Lucifer卡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Alastor，我不能……」

　　「噓。」Alastor低笑幾聲，手指從Lucifer的眉間往下滑到嘴唇，輕輕壓住，湊得更近，呼吸幾乎落在Lucifer的臉上：「別急著拒絕我，嗯？」

　　「……」Lucifer盯著廣播惡魔的瞳孔，幾秒後，鬆開娃娃，握住Alastor的手指，將它推開。

　　Alastor沒有堅持，收回手。

　　「……你別這樣。」Lucifer嘆氣：「你根本不想做什麼，別用這種方式逃避話題。」

　　被戳穿，Alastor也不尷尬，他直起腰，拉過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在一起，嘴角微揚：「好吧，您繼續說。」

　　Lucifer無奈的白了他一眼，將Belphegor娃娃拉過來，抱住，下巴靠在娃娃的頭頂上。

　　「你們不能一直待在人間，遲早要回去傲慢環。」Lucifer悶聲道：「真的沒有必要把關係弄得這麼僵。」

　　「『你們』，是嗎？」Alastor抬起下巴：「您繼續。」

　　「……Alastor，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Lucifer瞇起眼。

　　「嗯？好吧，雖然我不怕您生氣，但看在您這麼說的份上。」Alastor的背離開椅背，讓自己和Lucifer對上視線，嘴角的弧度加深：「我跟公主殿下之間不是您想的那樣，我確實想算她弄壞您的那筆帳，但我可什麼都還沒做，實際情況是，關於某些事情，我們意見相左。」

　　Lucifer疑惑：「什麼事？」

　　「今天早上，」Alastor瞇起眼，笑得露出牙齒：「我已經告訴他們，我正在追求您，並且勢在必得，公主殿下對於未來得叫我『父親』這件事感到難以適應。」

　　「什麼？」Lucifer瞪圓眼睛：「你、你！你在幹嘛！」

　　「嗯哼，沒對『父親』生氣，真難得，」Alastor音調一轉，變得惡趣味：「對了，還有件事令人在意，請問您在別墅時說的『您生下Charlie』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Lucifer一頓，臉再次燒起來，他抓起床頭上的小隻鴨子娃娃丟向Alastor，惱羞成怒的喝斥：「斑比！」

　　Alastor單手接住娃娃，胸膛震動，發出低沉的笑聲，曖昧的掃了Lucifer的肚子一眼。

　　「感謝您讓我對天使的身體構造有了新的認識。」Alastor笑容惡劣：「這倒是意外之喜。」

　　Lucifer發出被惹毛的崩潰呻吟，反身趴在床上，將臉埋進Belphegor娃娃的肚子。

　　這頭鹿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Alastor笑夠了，把鴨子放回床頭，Lucifer感覺到他靠近，沒有抬頭，鬧彆扭般的往床的內側挪動幾下。

　　Alastor又笑起來，笑聲中有明顯的得意，他輕拍幾下Lucifer的後腦勺，Lucifer不理他。

　　愉快的調子從Alastor鼻間哼出來，他不再逗Lucifer，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

　　他拿起書，從剛才沒看完的地方繼續，房間裡安靜下來。

　　Lucifer側過臉，悄悄地看Alastor，見廣播惡魔已經沉浸在閱讀中，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鬆開娃娃，拉起被子，背對著Alastor闔上眼。

　　明早就要出發，他該休息了。

　　Alastor從書頁中抬眼，看著Lucifer的金髮，手指輕輕在書本邊緣輕點兩下。

　　第二天一早，旅館眾人集中在客廳。

　　Alastor剛端著做好的食物離開，預計十點出發，大家決定吃完早餐再去隔壁會合，還有段時間，不用著急。

　　Angel和Cherri有說有笑；Baxter拿著科學雜誌，邊看邊喝咖啡；Husk在看人類新聞；Niffty正在編織新的昆蟲王冠。

　　Vaggi和Charlie拿著馬克杯，靠在一起聊天。

　　Emily看了一會兒，下定決心，走到Charlie身邊，壓低聲音問：「Charlie，妳方便跟我來一下嗎？我有事情想單獨跟妳說。」

　　「嗯？」Charlie抬頭，見Emily嚴肅的抿著嘴唇，回頭看Vaggi一眼後答應：「可以呀。」

　　進到Emily房間，六翼天使女孩謹慎地施展魔法，確保房間裡的談話不會被別人聽到，見她這樣，Charlie有些不安。

　　「Charlie，」Emily拍拍自己的臉頰，吸氣、吐氣，快速地說：「我要先跟妳道歉，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瞞著妳的，Sera說的時候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所以我才答應她要保密，很抱歉我沒有信任妳——」

　　「等等，等等，」Charlie連忙抬手：「妳在說什麼？」

　　Emily猛地閉嘴，垂下肩膀，低落地說：「我……Sera叫我回天堂，不是為了天堂的事情，是……是因為Lilith。」

　　Charlie的手僵在半空。

　　Emily歉疚的看向Charlie，解釋道：「Lilith的身體出了點問題……Sera說，應該跟地獄之力有關。」

　　Charlie的手緩緩放下，在身側緊握成拳，花了好幾秒才穩定住情緒，乾澀的開口：「很嚴重嗎？」

　　「目前還好，問題不大，Sera讓Lilith離開禁閉室休養，會告訴我是希望我能注意Lucifer有沒有被影響，對不起，我不該瞞著妳的……」Emily咬了咬下唇，緊張的盯著Charlie：「妳，妳會想去看她嗎……？」

　　Charlie的腦子裡嗡嗡的，心焦和擔憂不斷的衝擊她的理智，她看著Emily，將Emily看得冒出冷汗，才艱難的開口：「不，不是現在，我不能缺席。」

　　Emily頓時鬆了口氣。

　　見Emily這樣，Charlie就明白了，他們之所以要隱瞞，是擔心她會不管不顧的回去找Lilith。

　　Charlie深呼吸，問：「Mom她……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確定，Sera是前天發現的。」Emily小心翼翼地看她。

　　Charlie用力揉自己的臉。

　　她當然生氣，但她能懂Sera的顧慮，也知道Emily為什麼會被說服，如果是她自己，恐怕會做一樣的決定。

　　要怪就怪她自己，以前為了Lilith做出太多衝動的事情。

　　她放下手，眼眶有些紅，低聲道：「謝謝妳告訴我，遊樂園回來後，我可以去看她嗎？」

　　「當然可以！」Emily用力點頭，Charlie勉強一笑。

　　下樓後，兩人已經整理好情緒，面上看不出端倪。

　　「還好嗎？」Vaggi擔憂的靠近。

　　Charlie對她搖搖頭，笑道：「沒什麼事。」

　　說完，她轉向其他人，笑著招呼：「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跟隔壁會合了！」

　　幾人對望，沒有多問，拿起出遊的行李，一起離開別墅。

　　人類家門口，兩台八人座露營車停在一旁。

　　為了旅途的舒適度，Ben挑選內建廚具、衛浴、冰箱的大空間車款。

　　他們這次安排了三天假期，包下露營區兩天，遊樂園放在行程的最後一天。

　　淡季加平日，包場費用便宜，但人類們仍然不願意接受Charlie的全額招待，於是Charlie提出用人數來均分開銷，旅館這邊人多，Lucifer的那份也被Charlie攬下。

　　從家裡出發到釀酒廠需要一個小時，除了遊樂園，其他行程都在釀酒廠附近。

　　Ben正在替露營車做行前檢查，上上下下的忙碌著，Mira在幫忙，Emma拿著手機清點行李，再次確定醫療設備準備完善。

　　Lucifer和Alastor站在一邊等待。

　　打過招呼，Husk放下行李，走上前幫忙，順便熟悉車子。

　　「這真是太厲害了。」Angel拉起Lucifer的翅膀嘖嘖稱奇：「確實很難發現這是真的。」

　　Alastor瞥了Angel一眼。

　　「你這樣會不舒服嗎？」Charlie擔憂的問。

　　「不會，」Lucifer任由Angel研究他的翅膀，對Charlie微笑：「有裁一個洞，不會卡住。」

　　Lucifer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裡面是暗紅色的立領襯衫，脖子上戴著幾條銀飾項鍊，翅膀被大衣背後造型華麗的布片遮住一半，看上去就像特意設計的披風一樣。

　　這件大衣是Emma和Mira一起改好幾次的成果，有點誇張、吸引目光，但不至於讓人覺得奇裝異服。

　　Charlie點點頭，沒再說話，因為掛心Lilith，她的心情沉重，但她不能讓Lucifer察覺異常。

　　昨天她才看著Lucifer將責任攬在身上，若是讓Lucifer知道Lilith出事了，Lucifer會怎麼想？

　　Charlie抿起嘴唇，移開視線，逼自己收斂情緒。

　　檢查好露營車，將行李放進車子裡，Ben跟Husk互相確認駕照有帶在身上。

　　Ben笑著招呼道：「可以出發了！大家上車吧。」

　　「好耶！」Mira蹦蹦跳跳的抓住Lucifer的手，拉著他進入露營車，Alastor跟在後頭，Emma也跟上去。

　　人類一家和Lucifer、Alastor一台車，旅館的其他人開另外一台，這是之前就講好的。

　　兩台車都在車內播放音樂，引擎發動的聲音伴隨音樂響起，踩下油門，車輪轉動，駛上馬路，開始往目的地前進。

　　『有聽到嗎？』

　　「聽到了，船長！」

　　Mira嬉笑著回應，為了方便溝通，Ben準備了對講機，就掛在駕駛座旁，Mira的稱呼讓對講機那頭的Husk哼笑一聲。

　　Angel舉起可樂調侃道：「敬Husk船長！」

　　幾人頓時笑成一團，Charlie的心情稍微放鬆，跟著笑起來。

　　旅館眾人的笑鬧透過對講機傳到Lucifer耳中，他彎起雙眼，看向車窗外。

　　陽光灑落在從窗外經過的路樹和房子上，沒過多久，房子變少，路樹變多，遠處的藍天和海岸線映入眼簾，Lucifer的目光變得柔和。

　　Ben跟著音樂哼小調，一手握著方向盤，他看了眼後照鏡，在控制區按下一個按鈕。

　　「咦？」Lucifer面前的車窗下降，風吹進車內，他訝異地眨眼，笑容變大，頭往車窗外探出去。

　　Alastor伸手按住Lucifer的肩膀，預防對方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而忘記安全，他一直看著Lucifer，那頭金色的短髮被風吹的凌亂四散，髮梢不停從他的手背上掃過，帶來一陣癢意。

　　Emma和Mira笑著相視一眼。

　　Mira偷偷舉起手機，打開相機，按下快門，將Lucifer和Alastor定格在螢幕上。

　　抵達釀酒廠的露營車停泊區，Mira興高采烈的拉著Lucifer下車，Lucifer戴著黑色的兔耳帽和口罩，遮住他明顯異於人類的特徵，沒被遮住的眉眼彎彎的，看上去很開心，Alastor、Emma跟在後頭，旅館眾人也依序下車，等Ben和Husk確認車鎖好，才一起往釀酒廠走。

　　釀酒廠老闆叫George，是個看上去六十歲左右的大鬍子男性，身材壯實，穿著格子襯衫和吊帶褲，他熱情的招待眾人，透過導覽圖簡單介紹酒廠的環境，接著帶他們往餐廳前進。

　　Lucifer拿著遊客手冊跟Alastor走在一起，旅館眾人好奇的東張西望，Mira跟在George身邊不停問問題，George很喜歡這個開朗的姑娘，笑容和藹的回答，並開始講釀酒廠的家族故事，這間釀酒廠歷史悠久，保留著傳統的釀酒設備，深受遊客喜愛，Ben挑中這裡，除了可以讓露營車過夜以外，還因為釀酒廠提供許多傳統手作體驗。

　　他們預約了在旅遊網站上大受好評的特色午餐，廚師是George的妻子Helen，一位身材豐滿的女性，看起來跟George的年紀差不多，有一頭蓬鬆的紅色捲髮。

　　Helen的手藝很好，用酒入菜的技巧出神入化，Alastor對餐點的誇獎將Helen哄的差點把祖傳秘方講出來。

　　吃完飯後，George帶著眾人前往葡萄園參觀。

　　這座葡萄園很小，看得出維護它的人相當用心，溫馨的造景就像是自家後院的花園一樣，親切而舒適。

　　「你剛剛做什麼。」跟Alastor一起走在最後的Lucifer悄聲：「探聽秘方？打算開餐廳了？」

　　Alastor的眼睛微微瞇起，笑意更濃，俯身靠在Lucifer耳邊，輕聲回答：「您明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不是嗎？我唯一的顧客。」

　　Lucifer推開他，無奈的輕斥：「你又來了。」

　　注意到Lucifer口罩邊緣的肌膚染上一層黃色，Alastor心情不錯，走在前方的Charlie回頭偷看，跟廣播惡魔對上視線。

　　Alastor咧開笑容，伸手攬住Lucifer的肩膀，帶著他避開路上突出的石頭。

　　Charlie牙酸的把頭轉回去。

　　「性格惡劣的混蛋。」Charlie惱怒的低聲抱怨。

　　「別理他。」Vaggi安撫的拍拍她的後背：「妳越生氣他就越高興。」

　　Charlie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就見Lucifer拉住Alastor的手，指著葡萄架上青綠色的小葡萄，開心的說話，Charlie頓時絕望：「我該不會真的得叫他爸？我要瘋了。」

　　Vaggi想像那個畫面，嘴角僵硬的往下一扯。

　　「真的不能採葡萄啊？」Mira四處張望，試圖找出漏網之魚，一無所獲，失望道：「我還以為多少會有一些呢……」

　　「我們之前就知道了，而且這些小葡萄也很可愛啊，」Ben拍拍她的頭，笑著說：「妳沒看過小葡萄吧？」

　　「是這樣說沒錯啦……」Mira癟嘴。

　　「這樣吧。」George摸著鬍子，呵呵笑道：「我帶你們去看看我們的老酒窖，平常不開放的喔，彌補妳採不到葡萄的遺憾，如何？」

　　「真的嗎？」Mira的眼睛亮起來，歡呼：「好耶！我要去！」

　　這提議讓大家興致高昂，一行人跟著George走了幾分鐘，一棟木造老屋出現在山坡邊緣，沒上油漆的木板顏色陳舊，木造窗框裡的玻璃卻擦得很乾淨，George帶著他們走到老屋後方，那裡有座矮小的石磚屋，往後低斜的屋頂上鋪著紅色瓦片。

　　George打開略微變形的厚重木門，門板發出嘎吱的聲音，大家跟著他，踩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走，散發黃光的燈泡沿著走道照亮階梯，通道不大，牆面由不規則的石材砌成，摸起來有點涼。

　　Charlie和Angel必須微微彎腰才不會撞到頭，Alastor也是，他走在Lucifer前面一階，側身牽著Lucifer一步一步的往下，Lucifer原本想自己走，被廣播惡魔拒絕。

　　進入酒窖，溫度比地面低了不少，George介紹道：「這裡存放的是有紀念意義的家族藏酒，都是我們自己釀的。」

　　酒窖空間不算大，兩側立著木製酒架，架子上貼著標籤，寫著每瓶酒的釀造時間、天氣、種類、釀造者跟特殊含意，酒瓶整齊地按照年份排列，Husk一邊走一邊查看，Emily好奇地聽他分析每種酒可能的風味，Angel和Cherri隨意張望，Baxter則對放在邊緣的古老工具更有興趣，Niffty跟在他旁邊，George注意到後走過去介紹，人類一家被老闆的故事吸引，靠過去聽。

　　Charlie和Vaggi則跟Lucifer待在一起，Alastor一直站在Lucifer身側。

　　「我想去那邊看看。」Lucifer拉著Alastor的手，指著最裡面的架子，那裡擺放著許多直立的酒瓶，Alastor點頭，Charlie瞪著他們交握的手好幾秒才跟上，Vaggi的表情麻木。

　　靠近酒架，上頭的標籤寫著「啤酒」，透明的玻璃瓶身被擦得透亮，但裡面的酒液卻暗沉混濁。

　　「這看起來……壞掉了。」Charlie看著標籤上的年份，掰著手指計算：「30年前？30年會讓啤酒變這樣嗎？」

　　「我也不確定。」Lucifer偏著頭：「斑比？」

　　Lucifer保存東西的時候都用魔法，不需要思考什麼時候會變質。

　　「30年確實足以讓啤酒腐壞。」Alastor在瓶底看到厚重的沉澱物，挑眉道：「但這些酒的情形，我認為是釀造者的手藝不精導致。」

　　「是嗎？」Lucifer好奇的湊近。

　　標籤上除了年份以外，歪歪扭扭的寫著鉛筆字，字跡有些模糊，難以辨認。

　　「R、Y……」Charlie將上頭的字念出來：「是Ryan嗎？」

　　Vaggi靠在Charlie身邊，認同道：「看起來是。」

　　「這是誰？」Charlie困惑：「這字看起來好像小孩子。」

　　「噢，那是我的兒子。」

　　結束工具介紹的George靠近，其他人也圍過來，George拿起其中一瓶，用袖子擦掉瓶身上的一小塊灰塵，又放回去，笑道：「他小時候釀的第一批酒，他只對啤酒感興趣，我們沒有釀啤酒的設備，也不熟悉，幫不上忙，他自己研究了很久，但釀出來後完全不能喝。」

　　George嘆氣，無奈的搖頭，眼中帶著遺憾：「後來他就不想再釀酒了。」

　　眾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Alastor感覺手指被抓緊，垂眸一看，卻沒從Lucifer臉上看出什麼異常。

　　沉默沒持續太久，George笑道：「如何？這裡很棒吧？」

　　「真的很棒，」Ben笑著接話：「能看到傳統酒窖真的太棒了。」

　　兩個男人聊起天，打散剛才凝滯的氣氛，George領著他們離開酒窖，去原定計畫中的體驗區。

　　他們在那裡體驗手動壓榨葡萄，Mira錯過親自採收，但得到了一大罐葡萄汁。

　　入夜後，觀光行程結束，Helen邀請他們吃晚餐，這不在預約之內，Helen拒絕收費，一部分是為了感謝他們在販售區買了一大堆酒和紀念品，總金額已經是釀酒廠一個月的收入，另一部分是她很喜歡這些客人，尤其是Alastor，雖然中午差點被問出祖傳秘方，但她很高興自己的手藝得到欣賞。

　　吃完晚餐，大家返回露營車，輪流洗澡，Lucifer需要Alastor幫忙，會花比較長時間，所以他排在最後。

　　洗完澡，Lucifer換上寬鬆的棉衣，他的翅膀需要空間，露營車上唯一的雙人床歸他所有。

　　「……」

　　Lucifer翻身，看向靠在車窗邊緣看書的Alastor。

　　車內沒有開燈，人類型態的廣播惡魔的輪廓就像車窗上的剪影。

　　還有空置的單人床位，可是廣播惡魔不願意讓Lucifer離開視線，堅持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

　　「……你不睡覺嗎？」Lucifer問。

　　Alastor從書頁中抬眼，推一下眼鏡：「您似乎忘了，我不是人類，睡眠是選擇，不是必要。」

　　「……」Lucifer閉上嘴，掙扎片刻，挪動身體，讓出半邊床鋪。

　　廣播惡魔揚起眉毛。

　　「你……就算不睡，也別一直站著。」Lucifer將自己包在被子裡，只露出眼睛，看著廣播惡魔，低聲道：「坐下吧。」

　　廣播惡魔放下書，棕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著Lucifer紅色的雙瞳。

　　不知道過了多久，Lucifer拉起被子，將自己徹底包起來，背過身。

　　他的臉很燙，覺得有點丟臉。

　　腳步聲響起，打斷Lucifer的自我唾棄，他聽見窸窣的聲音，是Alastor在脫外套。

　　露營車的床有些硬，但Lucifer還是能感覺到另一側下沉。

　　Lucifer拉下被子，悄悄地轉身，接著就被嚇得往後一彈。

　　Alastor端正地躺在他旁邊，閉著眼睛，窗外微弱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睫毛的影子映在眼下，露營車的床不大，他們靠得很近，近的Lucifer能感受到Alastor的體溫。

　　「你……」

　　「睡吧，陛下，明天要去農場，您需要保持充足的體力。」

　　「……」

　　Lucifer沒說話，再次背對廣播惡魔，將自己包起來。

　　Lucifer被Mira的手機鬧鐘吵醒，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迷茫的左右張望。

　　車窗的簾子被拉上，從縫隙中透出一縷陽光，Lucifer呆呆地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想。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Lucifer聞到培根和煎蛋的味道，著裝整齊的廣播惡魔出現在Lucifer眼前。

　　「……你有睡覺嗎？」Lucifer問。

　　「也許。」Alastor將盤子放在一旁，伸手拉起Lucifer。

　　鬧鐘聲停止，人類們起床的動靜傳進來，Lucifer一邊吃三明治，一邊偷看Alastor。

　　Alastor在替他整理今天要穿的衣服。

　　大衣是同一件，搭配棉衣和牛仔褲，看Alastor的表情就知道他對輕便熨斗不太滿意，反覆燙好幾次才勉強接受。

　　Lucifer盯著Alastor專注的側臉，直到對方抬頭看過來，才若無其事的轉開視線。

　　所有人都梳洗完畢後，他們開著露營車往農場前進，沿途的公路兩側是茂密的矮樹叢，偶爾會經過田地或運動場，路邊還有注意野生動物的警示牌，十來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在Mira跟另一台車的閒聊中度過。

　　農場不提供露營車過夜，參觀期間可以暫時停在附設停車場，Ben有預約一名導覽員，是個年輕健壯的小夥子，深色的皮膚搭配染成白色的頭髮，格外顯眼，他覺得Lucifer的造型很酷，想合照，被Alastor擋下。

　　導覽員沒堅持，領著眾人進入農場，這裡也有葡萄園，規模比George的大很多，George釀造販售用酒的葡萄都是跟這間農場採購的，除了葡萄跟橄欖樹，農場主還規劃一塊地用來種植提供遊客體驗採收的蔬果，Ben有預約這個活動。

　　讓Mira最期待的是，這座農場可以騎馬。

　　騎馬安排在下午，導覽員先帶他們去採收蔬果，這些蔬果會成為晚上燒烤的材料。

　　Mira昨天沒採到葡萄，今天幹勁十足，像是要把昨日的份都補齊一樣，到最後，所有人採下的蔬果加起來遠遠超過燒烤需要的份量，Emma和Alastor將蔬果分好，需要處理的交給農場工作人員，其餘包起來，離開時再一起帶走。

　　下個活動在動物區，不知道為什麼，Lucifer一拿著草料踏進去，山羊全都圍到他身邊，一直跟著Lucifer的Alastor被山羊嫌棄，只要想靠近就被擠出去。

　　「牠們會是最完美的祭品，」Alastor的嘴角弧度像是焊在臉上，絲毫未變，眼中卻滿是殺氣：「我想您一定會喜歡新鮮的山羊血，對吧？」

　　Alastor說這話時離Lucifer有段距離，中間都是山羊。

　　感應到危險，山羊不停叫喚，往Lucifer身上貼得更緊。

　　Lucifer忍不住笑起來，Angel、Cherri、Mira也笑得東倒西歪，Charlie拿出手機拍下被山羊環繞的Lucifer。

　　導覽員摸著自己的頭，疑惑：「這些山羊是怎麼了？」

　　結束餵食活動，Lucifer的黑色大衣上全是羊毛，導覽員見狀，借給他清潔滾輪。

　　Alastor用光滾輪的膠紙才將Lucifer身上的羊毛清乾淨，農場提供的午餐也在此時送來露天休息區，調味不太好，勝在食材新鮮。

　　吃完午餐，他們跟著導覽員參觀設施，試吃農產品，並在商店買了不少特色零食，農場會替他們裝箱，跟蔬果一起交給他們。

　　下午，陽光從側面照進馬廄，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影子。

　　幾匹栗白混色的馬被工作人員牽出馬廄，Mira和Emily興奮的往前走了幾步，大家都穿著裝備——除了Lucifer和Alastor。

　　馬匹有限，Charlie、Vaggi、Mira和Emily被安排在第一輪。

　　Charlie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坐上馬背，她新奇的摸摸鬃毛，馬抖了一下耳朵，沒有其他動作。

　　她回頭看其他人，另外三人也坐上馬背，她跟Vaggi對上視線，相互一笑，接著便看向站在馬廄旁的Lucifer。

　　Lucifer的眼中滿是好奇，注意到Charlie的目光，露出笑容，對她揮揮手：「玩得愉快。」

　　Charlie心裡有點難受，但她還是笑著點頭。

　　「我會拍影片的！」Mira拍拍掛在胸口的運動相機，對Lucifer比了一個拇指，「等我！」

　　Emma維持原先的判斷，不讓Lucifer騎馬，他的雙腿才剛恢復，體重遠遠不到健康的標準，即便這些馬看起來相當溫順，但Emma不認為Lucifer現在的體力有辦法長時間在馬背上保持平衡。

　　這點Emma之前就說過，Lucifer有心理準備，因此並不失望。

　　他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Lucifer沒有開口讓Alastor去騎馬，他知道廣播惡魔會拒絕。

　　隨行人員帶著Charlie他們騎往繞園的路線，Lucifer看著他們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看不見為止，才輕輕嘆氣。

　　他回頭，想跟Alastor說話，卻沒看見對方。

　　剩下的旅館成員聚在一起聽Ben說工作中的奇聞軼事，Lucifer看了一圈，沒找到他想找的身影，一時有些茫然。

　　Angel餘光一掃，開口問：「矮子國王，怎麼了？」

　　其他人跟著看過去，Ben停止說話，見到Lucifer的表情，擔憂道：「Lu，你還好嗎？」

　　「呃，」Lucifer眨眼，扯開一個笑容：「沒什麼，你們有看到斑比嗎？」

　　「嗯？」Angel左右張望，沒看到人，訝異道：「他什麼時候不見的？」

　　Husk將安全帽邊緣抬起，掃視周圍；Niffty困惑的自言自語：「Alastor？怎麼消失的？」

　　「找Alastor嗎？」站在遮陽棚底下的Emma從手機中抬頭，笑著說：「他說有東西忘在休息區，回頭去找了。」

　　說完，她朝Ben招手，Ben走向她。

　　Husk嘟噥：「他會忘東西？」

　　Lucifer也覺得不可能，這更像是刻意露出破綻的拙劣藉口。

　　廣播惡魔究竟去做什麼了？

　　Angel湊到Husk耳邊悄聲道：「他該不會跑去偷獵吧。」

　　「不可能。」Husk壓低聲音：「他身上有契約。」

　　「說的也是。」Angel點頭，看了Lucifer一眼，嘖了一聲：「他怎麼會把矮子國王一個人丟著，太奇怪了。」

　　Cherri的視線從Lucifer身上收回來，小聲的說：「他看起來好像有點難過，怎麼辦？」

　　「我有辦法！」Niffty舉著手跳起來。

　　Baxter推了一下眼鏡，看見Niffty手上拿的東西，了然的點頭。

　　「陛下！」Niffty跑到Lucifer身邊，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他：「我有禮物想要獻給你！」

　　「嗯？」Lucifer回過神，驚訝的低頭：「妳是，常常跟在斑比身邊的，Ni……Niffty，對吧？」

　　「是的！」Niffty露出燦爛的笑容，雙手從背後伸出來，高舉過頭，聲音高昂：「蟑螂王后！這是屬於你的王冠！請收下！」

　　「咦？」

　　即便被口罩擋住，都能看出Lucifer臉上的錯愕，他的手指舉起又放下，乾笑道：「噢，呃，呃，謝謝妳，我……我很榮幸？呃，請問蟑螂王后是什麼意思？」

　　「Alastor是蟑螂國王。」Niffty把王冠往前遞，雙眼閃亮：「所以你是蟑螂王后！」

　　Lucifer盯著滿臉期待的Niffty，又看向她手中的王冠，指尖動了一下，抬起手。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沉重而規律，充滿力量感，砂礫被踢開的細響夾雜在其中，隨著蹄聲越來越清晰，一匹高大健壯的深棕色駿馬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Alastor坐在馬鞍上，身體隨著馬匹的動作微微起伏，姿態優雅又帶著一股狠勁，那匹馬的耳朵時不時轉動，偶爾輕輕甩頭，卻始終沒有偏離方向，朝著Lucifer所在的方向前進。

　　馬匹停在Lucifer前方，影子將Lucifer籠罩其中，他怔怔地仰起頭，看著Alastor被陽光勾勒出金邊的輪廓。

　　「陛下，」廣播惡魔輕笑一聲：「站在旁邊看未免太可惜了，不是嗎？」

　　Lucifer呆呆的看著Alastor，周遭的聲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廣播惡魔勾起的尾音在耳邊迴盪。

　　Niffty發出興奮的尖叫：「蟑螂國王來接他的王后了！」

　　叫完，她跳起來，將手中的王冠戴在Lucifer頭上，Lucifer從怔愣中驚醒，下意識扶著王冠。

　　「Hm？」Alastor挑高眉毛，看清那個王冠後，發出笑聲：「噢，妳這個可愛的小腦袋瓜。」

　　Alastor翻身下馬，握著韁繩走到Lucifer身邊，抬手替Lucifer將王冠戴正，接著後退一步，彎下腰，行了一個紳士禮後伸出手，笑道：「我的陛下，我有這個榮幸邀請您一同前往山坡欣賞夕陽嗎？」

　　Angel激動的拍著Cherri的肩膀，憋得臉都紅了，Cherri笑得露出牙齒，Husk不可思議的瞪著Alastor，Ben和Emma滿臉欣慰。

　　Lucifer的視線從Alastor的眉眼往下，落在廣播惡魔的掌心上，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胸腔像是被撞了一下，心跳變得又快又重，吵得他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

　　等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將手放進Alastor的手中。

　　他甚至沒注意到Alastor是什麼時候把韁繩交到Ben手上的。

　　廣播惡魔牽著Lucifer踏上馬臺的階梯，Ben替他們控制著馬，馬時不時用前蹄刨地，感覺有些不耐煩，卻在Alastor靠近時安份下來，牠在Alastor跨上馬背時前後轉動著耳朵，沒有亂動。

　　Lucifer跟Alastor對上視線，再次掌控韁繩的廣播惡魔朝他抬了抬下巴，Lucifer才伸手摸馬的身體，滑順的觸感讓他露出笑容。

　　這匹馬的背部寬闊，腰身較短，肌肉結實，Alastor坐著的單人馬鞍後面固定著一塊厚實的軟墊，馬鞍和軟墊底下鋪了一層羊毛墊，見馬匹在Alastor手中完全穩定，Ben才幫助Lucifer坐上軟墊。

　　一上馬，他的胸膛就幾乎和Alastor的背貼在一起，這讓Lucifer不自在的往後仰。

　　「陛下，」Alastor回頭：「請您抱緊我。」

　　「……」Lucifer抿唇，遲疑的往前，雙手拉住Alastor腰側的衣服。

　　Alastor輕笑幾聲，Lucifer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陛下，如果您不抱好的話，我可不放心讓您待在我後面。」Alastor的語調低緩：「抱緊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Lucifer一咬牙，伸手環住Alastor的腰，臉頰貼上廣播惡魔的背，Alastor的體溫不高，但仍然讓Lucifer感覺臉頰要燒起來了，Alastor滿意的發出笑聲，輕輕一夾馬腹，馬匹邁步。

　　規律的馬蹄聲響起，行進的速度比Alastor騎馬過來時慢了許多，Emma舉起手機，拍下他們兩個騎著馬離開的背影。

　　—

　　Alastor走的不是繞園路徑，因此沒有遇到Charlie他們，Lucifer並不知情，馬走得很慢，穩定的起伏讓他逐漸放鬆下來。

　　Lucifer安靜地抱著Alastor，側頭靠在他的背上，感受著涼爽的微風。

　　他嗅到了草木和泥土的氣味，跟廣播惡魔身上像是舊書混合著鐵鏽味的氣息融合在一起。

　　田地被日光切成深淺不同的色塊，遠處起伏的山丘覆著一層暖色，成片的葡萄園沿著坡地排列，他看見幾個小點在葡萄園間穿梭，仔細一看，是騎著馬的隨行人員和Charlie幾人。

　　Lucifer看了很久，直到視野中剩下被陽光染成橘紅色的草坡。

　　「陛下，」Alastor的聲音響起：「我們到了。」

　　Lucifer輕輕的「嗯」了一聲，他們沒有下馬，這匹馬對於停在原地沒什麼耐心，Alastor偶爾會讓牠走幾步，Lucifer的手環在他的腰上，從一開始的緊張，到現在雙手放鬆的在他的小腹前交扣。

　　Lucifer看著天空的金色霞光，問：「你是從哪裡找到這匹馬的？」

　　「我跟農場主相談甚歡。」Alastor笑著回應：「他聽說我要載一個沒辦法自己騎馬的孩子，便熱情的將他用來載孫女的馬匹和騎具借給我。」

　　「混蛋。」Lucifer低笑，轉頭將臉埋進Alastor的背：「誰是孩子。」

　　Alastor笑起來，Lucifer也跟著笑，兩人的笑聲越來越大，馬的耳朵前後轉動了幾下，又放鬆地朝兩側垂下，笑聲平息，Alastor控制著馬匹緩慢的在草坡上行走。

　　直到夕陽碰觸到遠處的地平線，紫色和紅色將雲朵渲染成美麗的油彩，Alastor才開口。

　　「我們該回去了，陛下。」

　　「嗯……」Lucifer輕輕蹭了一下廣播惡魔的衣服：「下次……」

　　Lucifer停頓，垂下眼眸，輕聲道：「斑比，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我很開心。」

　　「很高興您喜歡我的驚喜。」Alastor操控著馬掉頭，馬維持穩定的步伐踏上回程的路，他勾著嘴角，音調帶著沙啞的質感：「我對於如何創造樂趣相當有心得，您可以開始期待下次了。」

　　Lucifer收緊了手臂，再次將臉埋進廣播惡魔的衣服裡。

　　—

　　回到馬廄，大家都待在那裡，隨行人員已經離開，剩導覽員陪著。

　　聽見馬蹄聲，Charlie第一個抬頭：「Dad！」

　　Lucifer朝Charlie微笑。

　　Ben和導覽員上前幫助Lucifer下馬，在馬背上坐了這麼久，Lucifer站不穩，Ben攙扶著他，慢慢帶他走下階梯。

　　Alastor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馬廄的工作人員，走上前從Ben手中接過Lucifer。

　　為了照顧Lucifer，眾人像是散步一樣慢慢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聊天，Ben繼續說他的奇聞軼事，連導覽員都被吸引，聽得一楞一楞的，走到農場門口，工作人員已經將他們的蔬果和伴手禮裝箱，放在Ben早上交給農場的小推車上。

　　Mira搶到推推車的工作，旅館眾人幫忙將箱子搬上露營車，箱子都放在Ben開的這台，因為這台車人比較少，放東西的空間足夠。

　　兩台露營車一起駛離農場，開上返回George的釀酒廠的路。

　　回到釀酒廠，天已經黑了，Ben先去找George拿預訂的肉類和燒烤工具，肉是跟另一個農場訂購的，George幫忙簽收。

　　Ben還得到一瓶Helen贈送的自製燒烤醬。

　　眾人將烤肉要用的食材和工具搬到烤肉區，離停車的位置不遠，大約一百多公尺，烤肉區周圍的燈泡被點亮，場地上有磚砌烤爐、石頭桌椅。

　　這裡現在是他們的地盤，不用顧慮其他人，便讓Lucifer脫下大衣、口罩和帽子，Lucifer將蟑螂王冠好好的收起來，放在車子裡。

　　Lucifer坐在石椅上看大家生火，翅膀垂在身後微微拍動，瞧見Charlie臉上的黑色炭痕後露出微笑。

　　總共有三個烤爐，Alastor佔據離Lucifer最近的那個，他從食材中挑挑揀揀，將滿意的據為己有。

　　「妳快要殺死這些肉第二次了。」Angel盯著烤架。

　　「不！」Charlie手忙腳亂的給肉串翻面：「它們只是有點烤焦！」

　　Husk喝了一口酒，點評道：「焦的可以丟進去當炭火了。」

　　「沒有那麼誇張。」Vaggi舉著夾子豎起眉毛：「把烤焦的地方切掉就可以吃了。」

　　「啊哈！特色料理！」Cherri舉杯：「地獄之火烤肉！」

　　「嘿！」Charlie抗議。

　　幾人大笑，Lucifer也發出笑聲，Charlie嘟著嘴，她本來想給Lucifer吃她親手烤的肉，但這些不由魔法製造的火焰根本不聽話，稍不注意就會烤焦，食材有限，沒辦法讓她慢慢練習，她只好不甘願地讓出烤爐，Niffty鬥志高昂的接手。

　　Mira看著焦黑的肉串嘖嘖稱奇，同情的把烤好的食物分給旅館眾人。

　　Alastor從頭到尾都專注在自己的烤爐上，他將新烤好的一串玉米放進Lucifer桌上的盤子裡。

　　Lucifer單手撐著下巴，盯著廣播惡魔後腰上的蝴蝶結看，開口：「你要先休息一下嗎？一起吃？」

　　烤肉太容易弄髒衣服，Alastor穿了圍裙，避免襯衫報廢。

　　「那些不合我的胃口。」Alastor瞥了Lucifer一眼，舉起手中正在烤的肉串，只有表層被烤過，能看出裡面完全是生的，他咬下一塊，滿意的點頭。

　　Lucifer哼笑一聲，邊喝葡萄酒邊吃烤肉，他面前的盤子被廣播惡魔堆得滿滿的。

　　人類跟Alastor之間隔著旅館眾人，這些罪人惡魔已經開始勾肩搭背的唱歌，不用擔心被人類注意到後，Alastor就不再假裝有把肉烤過了，在Lucifer對面坐下，拿著生肉串直接吃。

　　Lucifer好奇的問：「生牛肉跟生羊肉吃起來有什麼差別？」

　　「您要試試看嗎？」Alastor將手上的肉串往前一遞。

　　「嗯——」Lucifer考慮片刻，張嘴咬了一塊，咬著咬著便皺起臉，嚥下去後吐出舌尖：「呸。」

　　「哼，」Alastor嘴角的弧度加深，抓著肉串點了點：「很遺憾您不懂我的品味。」

　　Lucifer對他做鬼臉。

　　Alastor發出低低的笑聲。

　　Lucifer彎起雙眼，看向笑鬧的其他人。

　　「喔～是誰住在深海的大鳳梨裡～」

　　Mira跟喝到微醺的Charlie勾著手跳舞，Mira只花三分鐘就讓Charlie學會怎麼唱海綿寶寶的主題曲，兩人的合唱很快就變成多人大合唱，Emma一邊笑一邊舉著手機錄影，Lucifer跟著哼了幾聲。

　　大家開始輪流唱歌，Ben非常給面子，不停鼓掌吹口哨，氣氛越來越熱烈。

　　Alastor對此沒什麼興趣，他在注意Lucifer。

　　盤子裡的烤肉還剩下三分之一，已經放涼了，Alastor是按照Lucifer的食量烤的，不應該剩這麼多，他來回看了看Lucifer半瞇的雙眼和不再拍動的翅膀。

　　「陛下，您累了。」Alastor開口。

　　「嗯？」Lucifer轉頭看他，笑著搖頭：「沒有，我沒事。」

　　說完，他挺直腰桿，翅膀拍動了兩下。

　　Alastor挑高眉毛：「請您不要逞強，您還記得明天的行程吧？」

　　「可是……」Lucifer不捨地看了熱鬧的眾人一眼，見到Alastor眼中的堅持後，嘆氣：「你說的對。」

　　Alastor去找Ben拿車鑰匙，Ben將鑰匙交給他，想了想後說：「鑰匙不用特地拿回來，門別鎖，等會我們自己進去，不用吵醒你們。」

　　Alastor點頭，將鑰匙放進口袋，接著將Lucifer扶起來。

　　趴在桌子上對Vaggi傻笑的Charlie抬頭，開心地揮手：「Dad！好好休息！明天見！遊樂園！耶！」

　　Lucifer失笑，對Charlie揮揮手。

　　他的雙腿還有些沒力，走路慢吞吞的，Alastor撐著他，配合他的速度邁步，到了車邊，打開車門，Alastor半抱著Lucifer上車。

　　「您剛剛還想逞強，要不是我發現了，明天您就只能坐在一邊看別人玩了。」Alastor替Lucifer脫掉上衣，將翅膀根部的羽毛理順。

　　Lucifer搖搖頭，試圖將睏意甩掉，含糊的嗓音中帶著笑意：「嗯……謝謝你，斑比。」

　　Alastor應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大腿：「抬腿。」

　　Lucifer配合的抬起腳，扶著Alastor的肩膀，讓對方幫他脫下褲子。

　　露營車內的淋浴間跟廁所相連，淋浴間只夠一個成年人站在裡面，下半身圍著浴巾的Lucifer加上翅膀直接將裡頭塞滿，Alastor站在廁所的區域，迅速地替Lucifer沖洗翅膀，清理掉乾草碎屑和毛絮，Lucifer則拿著肥皂搓自己的身體。

　　確認翅膀乾淨之後，Alastor將蓮蓬頭交給Lucifer：「我去拿毛巾，您先沖乾淨。」

　　Lucifer頂著滿頭泡沫點頭。

　　Alastor看他開始沖泡沫，才走出去，他將毛巾放在單人床位上，就在廁所對面，伸手就能拿到。

　　但Alastor卻直接跨過門檻，濕透的褲管往下滴水，水珠落在車內鋪設的木地板上。

　　他悄聲無息的關上門，將Lucifer淋浴的聲音隔絕在裡面。

　　廣播惡魔聽的更清楚了。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刷啦——

　　Alastor邁步，腳步聲幾乎消失，他看見箱子後的人影。

　　「真是令人驚喜，」Alastor的聲音尖銳，吐字清晰而優雅：「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請問你在找什麼？我想我能提供一些幫助。」

　　「什——Fuck！」

　　蹲在箱子後面的身影爆出一聲粗口，跌坐在地，踢倒箱子，裡面的蔬果掉出來，滾的滿地都是。

　　「斑比？那是什麼聲音？」

　　Lucifer的聲音跟水聲混在一起，Alastor的視線緊盯眼前的不速之客，語調不變的抬高音量：「請不用擔心，陛下，只是箱子倒了，我會處理。」

　　「你居然會弄倒箱子！」Lucifer高聲調侃。

　　Alastor沒有回答。

　　眼前的人類從地上爬起來。

　　那是個男人，身材高瘦，垮著肩膀，頭髮蓬亂，雜亂的鬍渣下的膚色蒼白，眼下青黑。

　　他的手上抓著一個錢包，Alastor認出那是Mira的，上面有海綿寶寶的圖案。

　　Alastor輕笑一聲。

　　「多麼可惜，我還以為你是真的需要幫助，」Alastor歪著頭，嘴角揚的更高：「原來只是個小賊。」

　　男人渾身緊繃，手指顫抖著握緊錢包，海綿寶寶扭曲成一團，他的雙眼凌亂的在窗戶跟車門之間掃動，直到跟Alastor對上視線，看見那雙棕色眼睛中的輕蔑，他突然像被點燃一樣再次爆出粗口。

　　「Fuck！」男人的右手在後腰摸了幾下才摸到槍柄，他用力抽出手槍，槍口對著Alastor，狠聲道：「少他媽多管閒事！退後！我叫你退後！」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Alastor的眼中閃過冰冷的怒意。

　　他笑容不變的將頭歪向另一邊：「真沒禮貌，用槍指著別人可不是打招呼的好方式。」

　　見Alastor完全不怕，男人有些怯了，他頻頻回頭看車門，又看向地上翻到一半的行李，一咬牙，拇指笨拙的在槍上一撥，發出喀噠一聲。

　　「你他媽不准動！」男人低吼：「我只是要一點錢！你敢阻止我就別怪我開槍！」

　　Alastor瞇起眼，笑得露出牙齒。

　　真是惱人，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垃圾，他還得多花心思去處理，這種傢伙，平時他就直接殺——

　　Alastor僵住了。

　　他的四肢突然變得沉重而冰冷，脖子僵硬，連瞳孔都無法移動。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一陣劇痛過後，便是令人窒息的緊繃。

　　他僵在原地，笑容定格在臉上。

　　男人將這些變化看的一清二楚，嚇得瞳孔放大，後退了幾步，在背部撞上櫃子時渾身一震，大喊一聲，丟下錢包，雙手抓著槍柄，驚恐的放聲吼叫：「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嗎！我他媽的才不怕你！」

　　Alastor動彈不得，只能看著男人的手臂在嘶吼中爆出青筋。

　　他能清晰的看見男人的手指扣上扳機。

　　男人的手指扣緊。

　　突然，一股力量撞上Alastor。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

　　刷啦——

　　紅色的羽翼籠罩了Alastor的視線。

　　砰！

　　Alastor被撲倒在地。

　　Lucifer緊緊抱著他的頭，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廣播惡魔，三對巨大的羽翼收攏成蛹狀，將Alastor保護起來。

　　「Fuck！Fuck！Fuck！」男人看著眼前巨大的翅膀，惶恐的大吼，手指不斷扣動扳機。

　　砰！

　　砰砰！

　　砰砰砰！

　　金色的液體噴濺在Alastor臉上。

　　洶湧的殺意焚燒著Alastor的理智，但他的身體僵硬的像結凍一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砰！喀！喀喀喀！

　　「FUCK！」

　　眼前的不明生物紋絲未動，男人將子彈打空的槍扔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往車門跑，腳一拌，撲倒在地，箱子全都被他撞倒，發出一陣巨響。

　　男人哀嚎一聲，再次爬起來，跛腳跑出車門。

　　聽不見男人的聲音，Lucifer稍微鬆開翅膀，謹慎的從羽翼間的縫隙回頭看，確認對方不在車內，才鬆了口氣。

　　他將翅膀抬起，金色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再次滾落，滴在廣播惡魔的眼鏡上，但Lucifer沒有注意到，他緊張的捧著Alastor的臉頰。

　　「你還好嗎！斑比！」Lucifer喊道，發現Alastor兩眼發直，動也不動，頓時慌了：「斑比！斑比！Alastor！」

　　他搖晃著Alastor的肩膀，又猛地停下，俯身貼在Alastor的胸口上。

　　沒有心跳。

　　Lucifer的表情空白一瞬。

　　「Alastor……Alastor！」Lucifer撐起身子，再次搖晃Alastor，他的嗓音沙啞，雙眼發燙，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臉頰：「Alastor……不要這樣……我不要……」

　　他忽然閉上嘴，雙眼停滯在Alastor臉上的金色液體幾秒後，急促的抬起手，發狠的在自己手腕上用力咬下，尖銳的牙齒刺入皮膚，血液湧出。

　　Lucifer一邊掉淚一邊扳開Alastor的嘴，將流血的手腕貼上去。

　　就在這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混亂的吼聲、髒話、碰撞聲交雜，Ben衝進車裡，看見倒在地上的Alastor，和滿臉是淚、翅膀上都是金色液體的Lucifer，面色大變：「Lu！Alastor！」

　　Lucifer像是沒聽見一樣，執著的將手腕貼在Alastor的唇上。

　　「Dad！」

　　Charlie也衝進來，見到這一幕，面色刷的慘白，Vaggi滿臉肅殺的跟在她身後，Emma和Mira相繼上車，Mira手上抓著一把火鉗，Emma鐵青著臉。

　　「Lu，」Emma按住Lucifer的肩膀，堅定的抓住他的手，「Lu，讓我處理。」

　　Lucifer呆呆的搖頭。

　　血液不停流進廣播惡魔口中，Alastor感覺到那些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落，他滿腔的怒火越燒越烈，直到突然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Alastor的身體驟然一震。

　　晨星之力猛烈的躁動起來，龐大的力量像是洪流一樣沖刷Alastor全身的血管，壓制著廣播惡魔軀體的、屬於Emily的銀藍色力量瞬間潰散。

　　疼痛消失。

　　晨星之力縮回Sera的封印中，歸於平靜。

　　Alastor抽了一口氣。

　　「Alastor……？斑比！你聽得——呃！」

　　廣播惡魔猛地起身，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他用力扣住Lucifer的脖子，將Lucifer重重壓倒在地。

　　「Lucifer！」Alastor的聲音狂暴而尖銳：「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Alastor！」Charlie撲過來抓住廣播惡魔的手臂，大叫：「你在做什麼！」

　　「Alastor！」Emma抓住他的另一隻手臂喝斥：「快放開他！」

　　Ben趕緊上前從背後拉開Alastor，Mira扔掉火鉗，將Lucifer扶起來，Lucifer按著脖子不停咳嗽，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Alastor坐在地上，劇烈的喘氣，兇狠的瞪視著Lucifer。

　　「Fuck，你們還好嗎？Fuck，這他媽……幹！」Angel見到Lucifer的翅膀，黑著臉罵了好幾句髒話。

　　聽到第一聲槍響時，Ben就警覺的站起來，旅館眾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人間的和平讓他們對這個本應無比熟悉的聲響感到陌生，但下一秒的連續爆響讓所有人回過神，連忙往露營車跑。

　　Angel剛才和Husk、Cherri一起在車外壓制那個男人，Baxter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隻針筒，給對方注射後那人就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將男人五花大綁，Niffty負責盯著他。

　　Emily跟在Angel身後，一踏進車門，她就感受到自己的魔力碎片，再仔細感受，發現這些魔力是被撕碎的契約殘留的，頓時明白剛剛發生什麼，她瞬間被內疚淹沒，臉色蒼白。

　　「Lu……」Emma擔憂的輕撫Lucifer的翅膀：「我看看你的傷。」

　　聽見這話，稍微冷靜的Alastor站起來，伸手扶住Lucifer的肩膀。

　　Lucifer抖了一下，終於開口，他用手臂抹掉眼淚，嗓音沙啞而顫抖：「斑比，對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Alastor咬牙，手指緊扣，指尖陷進Lucifer的肩膀，嗓音低沉而陰森：「你們這群狂妄自大的天使，拿自己的身體擋槍？你他媽在想什麼，你怎麼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這麼做？你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Lucifer怔楞的看著Alastor。

　　「Alastor。」Emma按住Alastor的手背，力道不重，卻成功將Alastor的注意力轉到她身上，她嚴肅道：「你先放開他，我要確認他的傷勢。」

　　Alastor跟Emma對視幾秒，鬆開手。

　　Lucifer的眼睛一直追著Alastor的臉，安靜的掉眼淚，Emma見狀，輕嘆一聲。

　　「Lu，」Emma溫柔的開口：「我牽著你，我們去沙發那邊坐下，好嗎？」

　　Lucifer遲了好一陣子才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Emma將Lucifer牽到沙發，Mira板著臉在他們前面撿蔬果，Ben把擋路的箱子堆疊起來，Charlie一邊哭一邊緊跟在Lucifer的另一邊，她不敢碰Lucifer。

　　Alastor走在他們後面，笑容僵硬的掛在臉上，他的眼鏡上有金色的血，將他眼前屬於Lucifer的羽翼染成大片的黃色。

　　車內空間有限，不適合再站這麼多人，Angel、Emily走出車子，站在車窗旁往裡面看，其他人也圍過來，Niffty則一眨不眨的盯著被捆住的男人。

　　Ben和Mira一起將醫療設備搬過來，Emma戴上手套，消毒器具，開始處理Lucifer的傷。

　　Lucifer的下半身圍著浴巾，裸露在外的身體沒有傷口，除了手腕是他自己咬的，其他的傷都在翅膀上，所有傷口都停止流血，Emma剪掉傷口附近的羽毛，清理掉金屬碎屑，傷口的樣子像是子彈打在光滑表面後橫向擦過，沒有打穿翅膀的肌肉，因為流血的面積太大，看起來才這麼嚇人。

　　雖然不明白傷口為什麼是這種狀態，但Emma還是鬆了口氣。

　　「沒什麼問題，都是擦傷。」Emma笑著拍了拍Lucifer的頭頂。

　　Lucifer的眼淚在檢查途中停下，他摸摸自己的頭頂，偷偷看Alastor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

　　還沒想出來該說什麼，Lucifer就被Charlie用力抱住，Charlie將臉埋在Lucifer的肩膀，像是剛從窒息中恢復一樣用力呼吸。

　　「沒事了，Charlie，我沒事……」Lucifer聽著女兒壓抑的哭聲，伸手回擁，手掌在女兒背上輕輕拍撫，雙眼再次飄向廣播惡魔。

　　廣播惡魔的眼神還是很可怕。

　　得知傷勢不重，其他人也放鬆下來。

　　Ben看著櫃子和電視上的彈孔，抓了抓後腦勺，拿出手機：「我先跟George聯絡，晚點再打給車行，嗯……」

　　看著Lucifer的翅膀，Ben頭痛道：「我們應該報警的，但……唉，晚點再說吧。」

　　鏡片上仍然殘留金色血跡的Alastor一直站在原位，不發一語。

　　George很快就到了，Helen跟在他身後，他們住在老酒窖前的木造老屋，從接到電話到匆忙抵達，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夫妻倆的表情凝重而憂慮，Ben告訴他們沒有人受傷確實讓兩人鬆了口氣，但這口氣也沒鬆多久，他們的釀酒廠的收入有一大半依靠遊客，發生持槍搶劫，將對他們的營運造成很大的打擊。

　　Lucifer被帶到另一台車待著，Alastor跟上去，Charlie和Mira也陪著他。

　　Emma察覺傷口正在迅速癒合後便決定不替他包紮，她知道這樣的恢復速度異常，但對Lucifer來說是好事，她現在不想深究。

　　眾人達成共識，裝作這次沒人受傷。

　　Lucifer不能暴露在警察的目光之中，車上只有一點金色血跡，Emma知道那些血不會被人類的技術檢測出來，他們只要在警察來之前清理乾淨就可以。

　　George想上車看一看，賠償車輛的損失，Ben拒絕了。

　　「車子我們會自己處理，」Ben嘆氣：「這也不能怪你們。」

　　「這，唉……」George揉著脖子，他們雖然有點錢，但經營釀酒廠的開銷是巨大的，他歉疚的接受Ben的好意：「謝謝你，我會退錢給你們的。」

　　「不用了，我們也確實有住……」

　　Ben的話停止。

　　George和Helen的表情非常難看。

　　「怎麼了嗎？」Ben疑惑的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在那裡的是歹徒和一直盯著歹徒的Niffty。

　　George的視線固定在歹徒臉上，大鬍子下的嘴唇蠕動幾下，下顎繃緊，雙手緊緊握成拳；Helen的臉色蒼白，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Ben皺眉和Emma對望一眼，旅館眾人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們認識？」Husk沉聲問。

　　「……」George沉默片刻才啞著嗓子開口：「是他攻擊你們嗎？」

　　被捆著躺在地上的男人雙眼無神，一邊的眼眶烏青，滿臉鼻涕眼淚，沒闔上的嘴流出口水，看上去醜陋又狼狽，Helen捂著嘴，眼中泛出淚光。

　　「對。」Ben回答，眼神在George和歹徒之間來回掃動，像是在確認什麼。

　　George再次沉默，急促的呼吸讓他鼻孔放大，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眼中也浮出水光，眨眼過後又消失，他用力跨步，伸手抓住歹徒的領子，將人從地上拖起來。

　　神智不清的男人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雙目聚焦，像說夢話一般開口：「……Dad？」

　　「你還敢叫我爸！」George怒喝一聲，一拳打在男人臉上。

　　男人重重摔在地上，發出疼痛的哀號。

　　「George！」Helen尖叫，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Ben、Emma和旅館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Angel雙手環胸，質問：「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George的胸膛劇烈起伏，Helen搖頭，捂著嘴蹲在地上。

　　「他……他是Ryan，我兒子。」George的聲音嘶啞。

　　「我們看得出來，」Angel瞇起眼：「我問的是你兒子怎麼會帶著槍跑進我們的車偷東西？」

　　George用力抹了把臉：「我不知道……他有藥物問題，很多年了，我們一直叫他去治療，但總是過沒多久又開始……沒錢就會回來跟我們要。」

　　Helen低頭掉淚。

　　「一開始只是小錢，後來越來越多。」George咬緊牙：「我們不給，他就發脾氣，給了，又很快就花光，我們……我們總不能都不管他。」

　　Ben沉著臉搖頭，Emma看過太多有藥物問題的人，無奈嘆氣。

　　旅館眾人生活在地獄，毒蟲跟爛人見多了，照理來說早就不該對這種事情感到意外，但跟Mira他們相處的這段時間太安逸，安逸到讓他們忘了地獄裡的罪人原先可都是人類，現在突然被拉回現實，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惡劣起來。

　　「上個月他又來要錢，我不給。」George停頓，拳頭又慢慢握緊：「他第一次對我們動手。」

　　Helen的肩膀顫了一下。

　　George有些哽咽：「我把他趕出去，給了他最後一筆錢，告訴他不會再有下一次。」

　　「他之後就沒有再回來要錢……」Helen哭著開口：「還跟我說他找到工作了，讓我們不要擔心……」

　　George閉眼，再睜開時看向Ben：「你們報警了嗎？」

　　「還沒有。」Ben和Emma對望一眼，回答：「剛才太亂了，我先打給你。」

　　George沉默幾秒，點頭：「報警吧。」

　　Helen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崩潰的哭聲，沒有阻止。

　　George扶著Helen到一邊休息，夫妻倆沒有再靠近Ryan，George告訴Ben他會配合警方的一切調查，並負責所有賠償，這次Ben沒有拒絕。

　　Ben、Husk和Baxter一起上車將金色血跡擦乾淨，掩蓋必要的痕跡，沒幾分鐘就看不出曾有人在這裡受傷，他們沒有收拾行李，沒碰地上的槍，也沒管彈孔，Ryan的子彈都被Lucifer的翅膀彈開，讓車內的情形看起來像是不會用槍的人胡亂掃射。

　　警察來了之後果然沒有懷疑，Ryan清醒了一些，一直在吼叫車裡有大翅膀的怪物，警察直接無視他說的話。

　　帶隊的警察同情的拍了拍George的肩膀，George跟Helen不願聲張，但Ryan三番兩次的鬧事，早就被警局記錄在案，他們很清楚這一家人的情況。

　　發生這種事情，釀酒廠被調查是一定的，可能還得停業一段時間。

　　Ben交涉過後，警察同意讓他們把行李、蔬果、醫療設備都拿出來，才將Ben那台車扣下，幸好Husk開的那台擠一擠還是能讓所有人都睡在裡面。

　　雖然大概沒人睡得著。

　　人太多，時間又太晚，所有人都在露營車洗澡的話洗到早上也洗不完，George讓他們去老屋洗，人類們先過去，旅館眾人待在車裡。

　　Charlie從雙人床間走出來，Vaggi越過她的肩膀往裡面看。

　　門簾被拉上，什麼都看不見。

　　「情況怎麼樣？」Vaggi小聲問。

　　Charlie雙眼紅腫，壓低音量回答：「Alastor很生氣，不跟Dad說話。Dad……Dad睡著了，應該是。」

　　Vaggi嘖了一聲。

　　Emily抓著衣服下襬，咬唇道：「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Alastor沒有提起要解除契約，Emily當時在焦慮要隱瞞Charlie關於Lilith的事情，就忘記了。

　　Charlie搖搖頭，她不知道怎麼安慰Emily，要她說跟Emily沒有關係，也說不出口。

　　「那傷呢？傷怎麼樣了？」Angel問。

　　講起這個，Charlie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完全好了。」

　　「這麼快？」Baxter推了推眼鏡，「種族的關係嗎？但他之前不是很虛弱嗎，為什麼現在恢復得這麼快？」

　　Charlie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他剛剛變得很疲倦。」

　　Baxter沉思片刻，推測道：「有沒有可能，國王體內還有殘留的力量？」

　　此話一出，眾人都看向他。

　　「Emily說她的契約是被強行破解的對吧？」Baxter條理分明地說：「Alastor的魔力被封印，加上受契約限制，不會是他自己破解的，那就剩國王了。」

　　旅館眾人互相看了看。

　　「你說的有道理……」Charlie咬著拇指：「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他恢復的那麼快也是因為……」

　　「有可能。」Baxter點頭。

　　「但Lucifer不能對罪人做任何事。」Vaggi皺著眉說：「任何，包括解除罪人的契約。」

　　Husk跟Cherri忍不住看向Angel。

　　Angel雙手插著腰，眉頭沒有鬆開過。

　　Charlie也想起救Angel時的狀況，當時Lucifer是將力量借給Alastor，讓Alastor去——等等。

　　Charlie的額角抽痛，她腦中突然閃過Lucifer剝離力量時的畫面，她跟Vaggi當時在現場，但她太害怕，只記得失去Lucifer的恐懼和被Lilith利用的痛苦，但此刻回想起的畫面中，Lucifer左右手各有一個光球。

　　當時的光球，一個跟Lilith融合，另一個則是……

　　Charlie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看向Vaggi，但Vaggi似乎還沒想起來，在認真跟Baxter說明解救Angel時的情況。

　　Baxter聽完，摸著下巴，不再開口。

　　「我們先別說這個了。」Charlie吸氣，轉移話題：「警察把那個人帶走了對吧？知道他是誰嗎？後續會不會有其他危險？」

　　Vaggi的注意力被Charlie引回來，她答：「那是George的兒子，不會有其他危險了，警察說這會讓他在牢裡關很久，George跟Helen都說不會再幫他了。」

　　「George的兒子？」Charlie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訝異：「怎麼回事？」

　　Vaggi簡單解釋，聽完，Charlie嘆氣：「怎麼會這樣……他的父母明明一直在幫忙，為什麼還……」

　　「他們只是幫忙善後。」Angel瞥了Vaggi一眼，意有所指地說：「狠不下心讓他承擔後果。」

　　Charlie一怔，Vaggi皺眉，下意識看向Charlie。

　　Angel沒有說更多，他伸懶腰、打哈欠，說：「我要去洗澡，累死了。」

　　說完，他直接拿起包包，拉著Cherri走出車子。

　　—

　　雙人床間內。

　　燈已經關上，一片昏暗，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沒有。

　　Lucifer抱著枕頭趴在床上，Alastor站在窗邊。

　　「……」

　　Lucifer轉頭，看著廣播惡魔的剪影。

　　「……斑比，」Lucifer小心翼翼的說：「你要不要先換身衣服……」

　　「換衣服？」Alastor輕笑一聲：「我何德何能，讓尊貴的陛下關心我有沒有換衣服？」

　　Lucifer縮了一下，抱緊枕頭。

　　昏暗中的剪影一動不動，Alastor的臉隱沒在黑暗中，惡魔型態時，Lucifer能透過耳朵來判斷Alastor的情緒，人類型態時能透過對方的眼神，但現在他只能依靠聲音猜測，偏偏廣播惡魔最擅長控制的就是聲音。

　　Lucifer坐起來，緊張的舔了一下嘴唇：「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Alastor沒有回答。

　　Lucifer的指尖陷進枕頭中：「……斑比？」

　　「您知道自己在為了什麼道歉嗎？」

　　Alastor的聲音聽起來跟往常沒什麼不同。

　　「我……我知道，」Lucifer沒辦法從Alastor的聲音中聽出情緒，不安讓他的心跳加速：「我讓你害怕了，我很抱歉，我只是想保護你……」

　　「呵。」

　　Alastor終於動了。

　　Lucifer看著黑暗中逼近的廣播惡魔，心臟跳得更快，他再次開口：「斑比，對不起，我——」

　　「夠了。」

　　Lucifer終於能看清廣播惡魔的臉。

　　那張英俊的臉上都是Lucifer的血跡。

　　即便已經乾涸，那些血液仍然像是流光溢彩的琥珀一樣泛著絢麗的光澤。

　　點綴在廣播惡魔的臉上，像是精緻的藝術品。

　　但在場唯一的觀眾卻沒有心思欣賞。

　　Alastor站到床邊，嘴上揚著笑容，目中卻滿是陰沉的火焰，他抬起手，輕柔地將Lucifer散亂的頭髮梳理整齊，手指緩緩地順著臉的輪廓往下滑，直到掌心貼上Lucifer的脖子。

　　掐痕已經完全消失，Alastor的手指緩緩收緊。

　　「您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Alastor扣著Lucifer的脖子，將他壓倒在床上，Lucifer的呼吸有些不順，但他沒有抵抗。

　　「我在想，」Alastor跨上床，將Lucifer籠罩在身下，嬌小的墮天使被他的影子吞沒，他彎下腰，貼著Lucifer的臉頰，輕緩的語氣像是在調情：「與其讓您隨意毀壞我的東西，不如我自己將您殺了。」

　　Lucifer感覺到廣播惡魔越來越用力，但始終沒有真的剝奪他的呼吸，Lucifer抬手，覆上Alastor的手背。

　　「我……我很抱歉，Alastor……」

　　「我說了，」Alastor的嘴角往兩側用力扯開：「不要再道歉。」

　　廣播惡魔的音調變得銳利：「您根本不知道您在為了什麼道歉，您也不打算保證自己下次不會這麼做，我說的對不對？我親愛的陛下？」

　　「……」

　　Lucifer的沉默讓Alastor眼中的怒火更盛。

　　刺耳的笑聲響起，Alastor的鼻尖幾乎貼上Lucifer的臉，那雙棕色的眼睛牢牢的盯住Lucifer的紅色瞳孔。

　　「天使，不愧是天使，總想犧牲自己，卻從來沒想過別人想不想要，」Alastor一字一頓的說：「令人厭惡，噁心透頂。」

　　Lucifer抿了抿唇。

　　Alastor的手鬆開。

　　Lucifer握住那隻剛才還掐著他脖子的手，他的手比Alastor的小一點，但他還是努力的將廣播惡魔的手包覆在手心裡。

　　Alastor一頓，Lucifer的指尖輕柔的摩娑著他的手，溫柔而包容。

　　「斑比……」Lucifer輕輕地說：「我不是想犧牲自己，我想保護你，你值得我這麼做。」

　　Alastor徹底停住。

　　他維持著籠罩在Lucifer身上的姿勢，一動不動，雙眼一直盯著Lucifer的瞳孔，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一些。

　　Alastor能看懂Lucifer眼中的所有情緒。

　　他一直都能看懂。

　　歉疚、哀傷、痛苦、心疼，還有……愛。

　　Alastor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意。

　　Lucifer愛上他了。

　　這就是他要的，他這一個月來的所有策略都是為了得到這個結果，他應該高興，但為什麼他現在這麼害怕？

　　為什麼這個生物能在生死危機前，毫不猶豫的為他擋下一切？就因為認為他值得？

　　Alastor不是沒有遇過這樣的人，他的母親，Niffty，他們都是這樣，母親是出於母性，Niffty是出於忠誠，但Lucifer是出於什麼？

　　是因為愛情？這種不可靠的、隨時會消失的、靠著不理智和性慾促成的脆弱連結？

　　Alastor只是付出了微不足道的照顧跟誘惑，他沒有給出更多，從頭到尾，他不曾在Lucifer眼中讀到性慾，Lucifer的眼神一直都是乾淨而清澈的，Alastor知道地獄之王沒有想過要佔有他。

　　Lucifer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為什麼有人的愛是悄聲無息的？

　　他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停手了，再這樣下去——

　　Alastor面色一變。

　　他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疼痛。

　　他記得這個感受，是晨星之力，那股力量撞擊著Sera的封印，並不激烈，撞幾下就恢復安靜。

　　Alastor僵硬的將手從Lucifer掌心裡抽出來。

　　「斑比？」Lucifer撐起身體，擔憂的看著起身離開床舖的Alastor，「你還好嗎？」

　　廣播惡魔退回黑暗中，再一次，Lucifer只能看著窗框中的剪影。

　　「您該休息了，陛下。」Alastor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離天亮只剩幾個小時，您需要睡眠。」

　　Lucifer張了張唇，最終，他垂下眼眸，將所有想說的話都收回心裡。

　　Lucifer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

　　他閉上嘴，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起來。

　　—

　　Lucifer被奶油、蜂蜜、烤麵包、煎香腸的氣味喚醒。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紛雜無序的夢境讓他一時摸不清自己身處何方。

　　Lucifer朝氣味來源看過去，著裝整齊的Alastor端著盤子走進來。

　　廣播惡魔穿著整潔的衣服，臉打理得乾乾淨淨，眼鏡透亮如新，笑容一如往常，他將盤子放在床邊的矮櫃上，燙好的衣服放在床尾，靠回窗邊，拿起書，翻開。

　　Lucifer頓時清醒過來。

　　他坐起來，困惑的看著Alastor。

　　Lucifer昨天分明從Alastor的眼中看見退意，為什麼這個惡魔今天又在照顧他？

　　Alastor看起來完全專注在書本上，但Lucifer知道這傢伙是裝的，廣播惡魔不可能沒察覺到他的目光。

　　Lucifer抿唇，看向盤子裡的食物，剛煎好的香腸油亮焦香，吐司上抹了奶油和蜂蜜，跟這些時日的每一餐相同，即便是簡單的料理也精巧而用心。

　　他有些不知所措，握著叉子，遲遲沒動彈。

　　「陛下，」Alastor的聲音讓Lucifer抬頭，「請您不要浪費我做的食物，錯過最好的品嚐時機是對料理者相當失禮的行為。」

　　「……」

　　Lucifer將頭轉回來，拿起盤子，安靜的吃。

　　雙人床間裡只剩下刀叉敲擊盤子的脆響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沒人調鬧鐘，其餘人睡到中午才逐漸醒來，Alastor已經在做Lucifer的午餐了，早上George來過一次，帶來的歉禮被Alastor放在櫃子裡。

　　見到Alastor在做午餐，他們以為已經沒事了。

　　Helen帶著餐籃過來，裡面是她親手做的烤雞和馬鈴薯泥，紅色捲髮的女人看上去老了好幾歲，卻還是努力撐起笑容，她對自己兒子搞砸他們的旅行相當愧疚，即便Ben和Emma讓她別放在心上，Helen離開時仍是滿面愁緒。

　　Ben和Mira架起活動餐桌，大家圍成一圈吃午餐，氣氛凝滯，所有人都在偷偷觀察單獨坐在一邊的Lucifer。

　　Lucifer垂著頭，坐姿端正，切牛排的姿態輕緩而優雅，Alastor站在他的三步之外，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眼神交流。

　　Ben吞下雞肉，擔憂的和Emma對望一眼，Mira的臉很臭，怒氣沖沖的抓著雞腿撕咬。

　　Charlie吃兩口馬鈴薯泥就沒再動面前的食物，頻頻往Lucifer那邊看去，好幾次想起身又停住。

　　Angel皺著眉，眼神從Lucifer身上收回來，悄聲道：「他們兩個還沒和好嗎？」

　　Emily縮了一下肩膀，她的眼中冒出淚光：「……我，我果然還是該去道歉。」

　　「別！」Angel氣音尖叫：「我怕Alastor把妳宰了！」

　　Emily沮喪的趴在桌上。

　　所有人都能看見廣播惡魔的雙眼在接觸到Emily時的濃烈惡意，但沒人敢開口干涉，連Charlie都沒說什麼。

　　Charlie其實希望廣播惡魔就此離Lucifer遠一點，她無法再信任Alastor，她不知道Lucifer把什麼力量給Alastor，但可能是那股力量在促使廣播惡魔的行動，她懷疑Alastor待在Lucifer身邊的另有目的。

　　她還沒跟Vaggi討論，她連自己想怎麼做都搞不清楚。

　　Lucifer沒有表現出來，但Charlie還是能感覺到她的父親很難過，光是被Alastor疏離就這樣了，如果真的證實Alastor另有所圖之後該怎麼辦？

　　Ben看了Lucifer好幾眼，放下湯匙，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將桌邊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我知道應該取消遊樂園的行程。」Ben壓低音量，表情嚴肅：「但我覺得不能讓他們兩個就這樣回去。」

　　Mira放下雞腿，Emma放下杯子。

　　「我也這麼想。」Emma輕聲道：「Lu的傷已經癒合了，去遊樂園也沒關係的。」

　　Mira用力點頭。

　　三個人類都看向Charlie。

　　Charlie咬住下唇，再次轉頭，Lucifer吃下最後一塊牛排，Alastor直到Lucifer擦好嘴，才將桌面上的盤子跟餐巾收走，全程無話。

　　Lucifer看著Alastor的背影。

　　Charlie感到心裡一陣刺痛，她收回視線，迎著眾人的目光，輕輕點頭。

　　—

　　Alastor知道Lucifer在看。

　　但他沒有打算回頭，已經夠了，他不能再繼續推動Lucifer的感情。

　　這跟Alastor預想的不同，那不是他願意踏入的世界，他不明白怎麼會有生物什麼都不要，就將命交到他的手上。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是廣播惡魔，他應該享受操控他人的樂趣，而不是為了一份這樣的愛提心吊膽，害怕對方在自己手上被摔得粉碎。

　　Alastor從昨晚想到現在，即便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事實就是這樣。

　　他怎麼會讓自己成為那個可能會弄壞Lucifer的人？

　　這不是Alastor要的，他要的是Lucifer活著，而不是一個隨時可以為了他選擇捨棄性命的Lucifer。

　　不，Lucifer甚至沒有選擇，昨晚的槍口下，這個墮天使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不會讓Lucifer離開他的領地，晨星之力的躁動再次證實他已經跟Lucifer綁在一起，他不能讓這個不穩定的生物在領地外承受損壞的風險。

　　只要調整距離就可以，Alastor不會再給Lucifer將感情放在他身上的機會。

　　他洗好盤子，回到Lucifer身邊，仍然停在三步之外，跟Lucifer對上視線時，他感覺到晨星之力再次撞擊Sera的封印。

　　Lucifer垂下頭，盯著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麼。

　　Alastor的胸口悶痛起來，但他沒有洩漏出任何異常。

　　就在他們兩個相顧無言的時候，Ben和Emma走過來。

　　「Lu，Alastor。」Emma笑容溫和：「我們討論了一下，覺得門票都買了，不用太浪費了，還有一個下午，應該夠玩幾個遊樂設施，我們打算去遊樂園，你們覺得呢？」

　　「咦？」Lucifer的雙眼微微亮起：「真的嗎？我可以去嗎？」

　　「當然可以。」Ben拍拍他的頭，笑著看向Alastor：「那你呢？」

　　Alastor沒有馬上回答，低頭看Lucifer。

　　Lucifer笑容微斂，手指抓緊衣服下襬。

　　Alastor指尖微動，將雙手背在身後，轉向Ben，回答：「明白了，我會同行。」

　　Lucifer將衣襬抓得更緊。

　　半個小時後，大家上車，準備出發，正好遇上從警局回來的George。

　　George看起來很疲倦，他再次表達歉意，並帶來了後續處理的消息。

　　Ryan清醒之後直接承認犯行，George和Helen也沒有要幫他擺脫罪責，這起案件沒有爭議，警察就沒把Ben一行人列為需要調查的對象，聽說警察只是進車裡簡單看過，拍了幾張照片、做完必要的紀錄，就通知租車公司去取車，Ben鬆了口氣。

　　反倒是Ryan的槍枝來源有問題，警察已經開始往這個方向追查，但這就跟他們無關了。

　　說完後，George陷入沉默，Ben沒有催促，他看出對方還有話要說。

　　「……我們看了監視器，」George握緊拳頭，「他是先進家裡，沒幾分鐘又出來，接著就往露營區去了。」

　　Ben一愣，迅速想通這代表了什麼，嘆氣：「這……唉，這真是……」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們，他不會找上你們。」George的下巴緊繃，聲音哽咽：「他、他原本應該是打算強迫我們給他錢的。」

　　Ben搖搖頭，再次嘆氣，抬手拍了拍George的肩膀，George深吸一口氣，又一次表達歉意後告別離開。

　　回到車裡，Ben對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搖頭，笑道：「警察沒有懷疑車子的情況，應該沒事了。」

　　George顯然不只有說這些，但既然Ben不想說，大家就不追問了。

　　負責開車的Husk看了眼後照鏡，聳肩，發動車子，往遊樂園前進。

　　抵達遊樂園，Mira馬上拉著Lucifer往紀念品商店跑。

　　她在旅途開始前就決定要買下它，一進店門，瞄準目標，拿起想要的東西直接到櫃檯結帳。

　　條碼一刷，對學生來說價格不菲，但Mira毫不猶豫的掏出錢包付現金，她拒絕店員的禮品袋，走出店門，把Lucifer的兔耳帽摘下，反手將剛剛買的東西戴上去。

　　那是一頂淺褐色的草帽，編織的十分精細，羊毛氈做的鴨子在帽身圍了一圈，精緻又可愛。

　　Lucifer的注意力頓時從跟在他三步之後的Alastor身上收回來，抬起寬大的帽沿，訝異的看向Mira：「這是給我的嗎？」

　　他剛剛有看到結帳的金額，是Mira好幾個月的零用錢。

　　「沒錯！」Mira雙手插腰。

　　Lucifer一愣：「但是這個很貴……」

　　「我知道啊，但我想要。」Mira退後一步，上下欣賞了一下，滿意的點頭：「果然很適合你！」

　　看著Mira的笑容，Lucifer跟著彎起眉眼：「謝謝妳。」

　　見Lucifer終於笑了，Charlie鬆了口氣，她趕緊開口：「真的很適合你！Dad，我們合照一張？」

　　她站到Lucifer身邊，屈膝彎腰跟Lucifer貼在一起，拿出手機轉到自拍鏡頭。

　　「來，Dad，」Charlie對著鏡頭微笑：「Say Cheese！」

　　Lucifer也笑，看到螢幕上的自己戴著口罩，趕緊舉起手，用手指在口罩前比了一個笑的弧度。

　　Angel見他這樣忍不住笑出聲，等父女倆合照結束，Angel和Cherri拉著Husk一起湊過去：「我們也要拍！」

　　Lucifer沒有拒絕，一樣用手指給自己比笑容，拍完這張，Charlie想了想，招呼大家拍一張大合照。

　　Alastor沒有加入。

　　旅館眾人知道廣播惡魔不喜歡拍照；Ben和Emma問過一次，被拒絕後就不勉強他；Mira還在生他的氣，壓根不想喊他。

　　拍完後，Charlie檢查照片，Lucifer也湊過去看。

　　Lucifer的視線在照片上停了一會。

　　畫面中塞滿了人，除了Husk沒看鏡頭、Lucifer的是手指笑容以外，其他人都笑得很開心。

　　Lucifer下意識的抬頭看向Alastor，他們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Alastor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移開視線，Lucifer的手被拉動，轉頭，是Mira。

　　Mira凶巴巴的瞪Alastor一眼，對Lucifer說：「走！我們去排雲霄飛車！」

　　雲霄飛車是這座遊樂園最受歡迎的設施，即便是平日，排隊的人仍然不少，一群俊男美女組成的隊伍吸引許多人的目光，Lucifer的穿著反倒沒那麼顯眼了，Emma對雲霄飛車沒興趣，Ben和她一起去搭摩天輪。

　　排了三十分鐘左右，終於輪到他們，Lucifer的身高在搭乘範圍內，但工作人員確定他沒有要脫下大衣和披風後，出於安全考量拒絕讓他搭乘。

　　「沒關係，你們去玩吧。」Lucifer戳了一下Mira鼓起來的臉頰：「我會在下面等你們。」

　　「可是……」Charlie不放心的皺眉。

　　「你們決定好了沒？」工作人員有些不耐煩：「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

　　「我會看著他。」Alastor開口：「陛下，我們走吧。」

　　Mira本來已經準備走進去，聽見這話又回頭，Lucifer伸手輕推她的後背，笑道：「放心，沒事的。」

　　Charlie站在原地，想說什麼，卻被Angel勾住脖子，往搭乘口走。

　　「放心啦，」Angel靠在Charlie耳邊小聲道：「Alastor不會對矮子國王怎樣的。」

　　「……我知道。」Charlie嘆氣，Vaggi擔憂的握住她的手。

　　Lucifer跟Alastor順著通道走出排隊區，Lucifer走在前面，Alastor保持一段距離跟在他身後。

　　雲霄飛車一趟不需要多少時間，Lucifer沒走遠，他被賣棉花糖的攤車吸引，Charlie和Ben有給他現金，他買了一枝粉紅色的。

　　Lucifer沒有問Alastor要不要，他拉下口罩，垂著頭，用手指一點一點的撕著吃，寬大帽沿的陰影遮住他的臉。

　　甜蜜的滋味讓Lucifer的心情好轉，不能搭雲霄飛車有點可惜，不過這跟騎馬不同，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突然，他感覺肩膀被碰了一下。

　　Lucifer困惑看過去，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男性人類，男人露出友善的笑容：「嗨！kiddo！你的造型超酷的，我可以跟你拍張照嗎？」

　　說完，那男人不等Lucifer回答，好奇的往「披風」邊緣伸手：「這件大衣真是太特別了——嗷！」

　　男人痛的想縮回手，但他的手腕卻被另一隻手牢牢扣住。

　　正要往旁邊躲的Lucifer怔怔的抬頭。

　　剛剛還在幾步外遠的Alastor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前。

　　「先生，」Alastor將Lucifer擋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拉開笑容，勾起的弧度透著森森寒意：「未經允許碰觸他人，可是相當無禮的行為。」

　　那男人渾身僵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抱、抱歉……」

　　Alastor鬆手，男人快步離開。

　　Lucifer看著Alastor就這樣站在他身前，不動了。

　　「……你擋到我了。」Lucifer悶悶不樂的撕棉花糖，塞進嘴裡。

　　「您太引人注目了。」Alastor嗤了一聲。

　　「……」Lucifer癟嘴。

　　雲霄飛車傳來的又一輪尖叫聲結束，Mira和Charlie一行人笑容滿面的走出來，看見把Lucifer擋的嚴嚴實實的Alastor，齊齊停滯一秒。

　　Angel再次湊到Charlie耳邊：「妳看吧，我就說他不會對他怎樣。」

　　Charlie抿唇，Mira重重哼了一聲，他們沒有再去拉Lucifer，一群人往海盜船前進，Lucifer和Alastor走在最後頭。

　　Alastor緊跟在Lucifer身後，用眼神嚇退所有面露好奇的人類。

　　Mira開始跟Charlie聊天，她很好奇Lucifer以前是什麼樣子的，Charlie有太多不能說的事情，回答的前言不搭後語，換來Mira奇怪的眼神，Angel、Cherri、Husk幫著轉移話題，而Emily一直回頭偷看。

　　Alastor當然有注意到Emily的目光。

　　他知道這個天使女孩想說什麼，但他根本不想聽。

　　當時沒有要求解除契約，是因為他判斷Emily在隱瞞的事情和Lilith有關，他只要確保晨星公主在旅遊結束前不要放棄跟Lucifer的約定，至於旅遊結束後，Emily會不會告訴Charlie發生了什麼、這群人會不會因為Charlie要去天堂而返回地獄就無所謂了。

　　Alastor需要留在人間，他不喜歡簽訂契約時被天使的魔力入侵的感覺，沒必要為了短短幾天解除契約。

　　只是不能傷害人類而已，他有無數手段可以在不違規的前提下解決問題。

　　但他沒想到該死的天使契約連他的思想都算在內。

　　被契約控制的當下，Alastor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清楚自己不會實施，但顯然天使不打算信任他。

　　該死的天堂道德觀，連思考過程都在審查範圍，任何可能性都不被允許。

　　怒火讓他無法控制對Ryan的殺意，殺意越是猛烈，契約的限制力就越強，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Lucifer替他擋子彈。

　　這對Alastor而言簡直是此生最大的羞辱。

　　即便這次的事件讓他提前察覺Lucifer愛人的方式太危險，他需要調整自己的做法，他仍然不想給Emily好臉色，這些狂妄自大的天使，除了Lucifer以外沒有一個明白界線在哪裡。

　　他再次跟Emily對上視線，Alastor沒有掩飾自己的厭煩，天使女孩白著臉轉回頭。

　　抵達海盜船，排了幾分鐘的隊，工作人員沒有將Lucifer攔下，這讓Lucifer很開心，他下意識的回頭：「斑——」

　　Lucifer閉嘴，轉頭看出聲喊他的Mira，再看向廣播惡魔。

　　「那個，如果你不想玩的話，可以在外面等我們，當然如果你想玩的話—–」

　　「陛下，」Alastor打斷他，雙手背在身後，往前跨步，在經過Lucifer身側時垂眸掃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沒有半分變化：「我對這種遊戲沒有興趣，但我還記得我的承諾。」

　　Lucifer眼中閃過一抹迷茫，他也記得，但他沒想到Alastor會履約。

　　「陛下，走吧，我們在這裡站太久了。」

　　Alastor的聲音讓Lucifer邁步，他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跨進海盜船，右手邊坐著Charlie，再過去是Mira，旅館眾人坐在後面那排，Charlie替Lucifer繫安全帶，方法是Mira教的。

　　Lucifer笑著跟Charlie道謝，餘光一瞄，頓住。

　　Alastor在他左邊坐下。

　　Alastor看完Charlie的動作就明白怎麼繫安全帶，直到遊客將海盜船剩下的座位填滿，工作人員才降下安全桿。

　　Lucifer將目光從Alastor身上收回，新奇的握住安全桿。

　　機械齒輪運轉的聲音響起，巨大的船體開始擺動，幅度越來越大，當船首揚到最高處，Lucifer的身體微微浮起，尖叫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闖進Lucifer的耳中，下墜時的風灌進他的口中，吞沒了他的笑聲。

　　下船時，Lucifer有點腿軟，他以往飛行時有魔法保護，風甚至無法擾動他的髮絲，更別提失重感帶來的後遺症。

　　Charlie扶著他，但她也搖搖晃晃，父女倆像是喝醉一樣撐著彼此傻笑。

　　「接下來去玩那個！」Angel的臉頰紅紅的，一隻手跟Cherri勾在一起，另一手指著 Drop Tower，他許久沒體驗過單純玩樂找刺激的感覺，有點欲罷不能。

　　「那個Dad不能……」

　　「Charlie，」Lucifer拍拍Charlie的手：「不用顧慮我，你們好好玩。」

　　Charlie看著Lucifer的笑容，猶豫道：「可是……」

　　「我會跟著他。」Alastor開口。

　　Charlie眉頭皺起，看向廣播惡魔。

　　Mira兩手插腰，瞇起雙眼，Alastor站在Lucifer身後，跟早上比起來，距離近了許多，她仍能看出這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但她決定再給Alastor一次機會。

　　Mira拉住Charlie的手臂：「我們走吧，Lu就交給他照顧。」

　　Charlie一步三回頭的被Mira拉走，Vaggi趕緊跟上，Husk被Angel和Cherri抓著走，Baxter和Niffty決定一起去鬼屋，眾人四散開來。

　　留在原地的Lucifer去找工作人員領寄放的帽子，戴回頭上，開始漫無目標的散步，沒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

　　Alastor真的跟著他。

　　廣播惡魔的雙手始終背在身後，注意到Lucifer的視線，回了一個疑問的目光。

　　「你……」Lucifer停住腳步，抓住帽子邊緣，遲疑道：「你沒有其他想玩的嗎？你可以不用一直跟著我。」

　　「我想您對我的行為有些誤解。」

　　Alastor偏頭，眼鏡下的雙眼微瞇，笑容就像烙印上去的一般精準：「我只是停止追求您，但您的安危還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聽見這話，Lucifer愣在原地。

　　Lucifer一時聽不懂Alastor在說什麼。

　　他困惑地脫口而出：「我以為你不想再管我了。」

　　「我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或者說惡魔，但不論是哪種，責任感都是需要維護的品格。」Alastor說完，左右環視一圈，哼笑一聲：「這裡沒什麼值得我背棄承諾的娛樂，既然如此，我就會完成我答應過的事。」

　　「什麼意思？」Lucifer更疑惑了。

　　「您為什麼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Alastor斜眼看他：「我答應過要陪您遊玩，那我就會做到。」

　　Lucifer啞然，他從Alastor眼中看見認真，幾秒後，他躲開這道視線，抓著帽沿，沉默不語。

　　Alastor沒再說話，Lucifer繼續往前走，Alastor保持一步的距離跟在後頭，持續用眼神和氣勢逼退人類，即便是平日，遊樂園的人類還是多到讓廣播惡魔心生厭煩，這些人類對Lucifer有過多的好奇心。

　　Lucifer停下腳步，Alastor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射擊遊戲的攤子，擊破越多氣球能換到的獎品越好，獎品牆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玩具和娃娃，其中一個大獎是咬著紅蘋果的大型鴨子玩偶。

　　Lucifer回頭看Alastor一眼，邁步往攤子走去，付錢後，他選擇中間的射擊位，好奇的上下研究後握住槍柄，扣下扳機。

　　砰！

　　塑膠子彈擦著氣球邊緣過去，打在泡棉板上，Lucifer訝異地看著子彈的落點，再看看手中的槍，接著看向笑呵呵的攤主，搖搖頭。

　　狡猾的人類。

　　Lucifer相信自己的準頭，是這把槍的準心被動過手腳，但這也沒什麼，他只要稍微調整就可以。

　　Lucifer接下來的幾槍都精準命中氣球，攤主還是笑呵呵的，但雙手環胸，挺直了背，Alastor也看出遊戲攤的蹊蹺，挑高眉毛。

　　因為少了一顆氣球，Lucifer的成績不足以兌換大獎，即便遊戲用的槍沒什麼後座力，但他的手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不足以支撐他以同樣的準確度再進行一場遊戲，Lucifer有些可惜的看了鴨子一眼，將剩下的獎品掃了一圈，停留在角落的一個黃色玩偶上。

　　「我可以換那個嗎？」Lucifer指著最下面那排的海綿寶寶玩偶。

　　「你要這個？」攤主訝異道：「你可以換更大的喔，你確定嗎？」

　　「就要這個。」Lucifer點頭。

　　攤主聳肩，將玩偶拿給Lucifer。

　　Lucifer彎起眉眼，撥了撥海綿寶寶的鼻子。

　　在Lucifer準備離開時，Alastor拿出現金，向攤主買一輪遊戲。

　　Lucifer止步，歪頭看著Alastor站上射擊位，Alastor單手舉槍，稍稍瞄準後，漫不經心的扣下扳機。

　　砰！砰！砰！

　　氣球爆開的聲音跟扳機的節奏幾乎一致，Alastor面前的板子上的氣球被全部擊破，他放下槍，整理袖口，笑容滿面的看向攤主，攤主嘴角抽動。

　　「我想，我的成績應該足以兌換最高獎了？」Alastor抬起下巴。

　　「對，」攤主的聲音乾巴巴的：「你想要哪個？」

　　Alastor指向那隻咬著蘋果的鴨子。

　　Lucifer睜大雙眼：「等等，斑比，你可以換自己想要的……」

　　「我對這些小孩玩具沒有興趣。」Alastor輕笑一聲，接過鴨子玩偶，將它塞進Lucifer懷裡，再次將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的斜眼看向攤主，偏頭微笑：「我只是看不慣某些自以為能讓所有人照著他的劇本行事的人類。」

　　攤主乾笑幾聲，擺手趕人。

　　兩人對望一眼，Lucifer抱緊玩偶，再次彎起眉眼，跟Alastor一起離開射擊攤。

　　Alastor帶著Lucifer在玩紙牌的攤販找到Husk拿車鑰匙，Husk替Angel和Cherri贏下想要的所有獎品，紙牌攤的攤主對此毫不在意，正跟Husk探討紙牌技巧，聊的熱火朝天，Lucifer想幫忙將這些獎品一起拿去放，但不想開口讓Alastor幫忙，於是自己將所有東西提在手上。

　　在他第三次停下來休息幾次時，Alastor不發一語的將一半的提袋拿走，Lucifer沒拒絕，兩人將它們和玩偶一起放進車子裡。

　　返回遊樂園，Lucifer慢悠悠的閒晃，注意到旋轉木馬時，雙眼發亮的走過去。

　　這座旋轉木馬上的都是單人座的小馬，有幾個小孩子搭乘，空位很多，沒人排隊，這一圈結束後Lucifer就能上去，隨著一輪的音樂結束，工作人員笑著引導Lucifer上馬。

　　Alastor跟在Lucifer身側，在確認Lucifer坐穩後，他退到外面。

　　Lucifer藏在口罩下的雙唇抿了抿，回頭握緊安全桿。

　　這一趟的乘客只有Lucifer，音樂再次響起，Lucifer覺得木馬的起伏似乎沒有想像中的有趣，他晃晃雙腿，無聊的四處張望，接著在看見Alastor時一愣。

　　Alastor跟著木馬旋轉的方向走，Lucifer和他對上視線。

　　Lucifer握緊安全桿，收回視線，垂下頭，將臉藏在帽沿的陰影中。

　　音樂結束，Lucifer下馬時伸過來攙扶的手屬於廣播惡魔，但Lucifer沒有抬頭看，離開旋轉木馬後，Alastor又退回一步之外，Lucifer不想玩其他遊樂設施，漫無目標的亂走，直到遇見Charlie一行人。

　　「Dad！」

　　Charlie笑容滿面地跑到Lucifer身邊，她和Vaggi頭上都戴著小丑帽子；Niffty和Baxter拿著一盞裝著藍色燈泡的提燈，那是鬼屋通關的紀念品；Husk、Angel、Cherri和Mira拿著雪糕；Ben和Emma臉上畫了彩繪，手牽著手慢吞吞的走在最後。

　　Charlie拿出手機給Lucifer看照片，有她和Vaggi的自拍、旅館眾人表情滑稽的合照、人類一家的合照，還有許多抓拍照，她一邊滑一邊興高采烈的分享過程。

　　Lucifer雙眼彎彎的點頭，跟著Charlie的敘述發出笑聲。

　　夕陽餘暉在眾人的身上鍍上一層金芒，直到天色變暗，周圍的攤販和設施打開燈光，金芒變成五顏六色的彩光，走在最後的Ben抬頭，望向摩天輪，圓圈中的燈光組成各種造型，不停變化著。

　　「各位，我們一起去搭摩天輪怎麼樣？」Ben用大拇指比著摩天輪：「頂端的視野很好喔，夜景一定很美。」

　　Emma點頭贊同：「白天就很棒了，現在一定更好看。」

　　「好！好！好！」Niffty雙眼放光的用力舉手：「摩天輪！我想去！大家一起去！」

　　「行。」Angel聳肩，勾住Husk和Cherri的脖子往前走，其他人沒反對，一行人一起往摩天輪前進。

　　摩天輪排隊的人並不多，明天不是假日，很多人不會待到晚上，一節車廂可以坐八個人，但排隊時，Niffty異常的堅持要讓Charlie和Vaggi、Ben和Emma、Alastor和Lucifer兩兩排在一起。

　　「你們必須兩個人坐一個車廂。」Niffty表情嚴肅的雙手交握。

　　幾人都不理解原因，但也沒拒絕。

　　直到輪到他們，Niffty大聲提醒最前面的Charlie和Vaggi：「你們到最頂端的時候要親親！這樣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咦？」已經踏進摩天輪車廂的Charlie和Vaggi一同回頭。

　　工作人員笑著將門關上，招呼Ben和Emma進入下一個車廂，人類夫妻也得到Niffty的大聲提醒，兩人哈哈大笑，點頭答應。

　　又一節車廂轉到搭乘口，工作人員將門打開，Lucifer有些不知所措的退了幾步，正想開口，就被Niffty推了進去：「你要跟Alastor坐一起！記得親親！」

　　「不，我沒有……我們不是……」

　　Lucifer踉蹌幾步，回頭想離開車廂，卻被跨進廂門的廣播惡魔擋住去路。

　　「你……」Lucifer瞪圓眼睛：「你進來幹嘛？」

　　門被關上，車廂運轉，他們已經錯過能離開的時機。

　　Alastor坐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Lucifer，揚眉道：「您還想跟誰坐？」

　　Lucifer張了張嘴，瞪著Alastor理所當然的臉片刻，扶著額頭在Alastor對面坐下，拿下帽子，取下口罩，嘆氣。

　　「你……」Lucifer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你是什麼意思？那女孩說了那樣的話，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單獨坐？我不明白，Alastor，你想要什麼？你為什麼還是跟著我？」

　　Alastor偏頭，棕色的瞳孔看向Lucifer那張失去口罩遮擋的臉，那張臉上明顯的苦澀和迷茫讓Alastor的胸腔被晨星之力輕輕撞擊。

　　Alastor不喜歡這種感覺。

　　「首先，Niffty不是『女孩』。」Alastor慢條斯理的說：「再來，這個問題我解釋過了，我只是決定不建立伴侶關係，不代表您可以離開我的領地。」

　　「什麼意思？」Lucifer茫然：「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離開這裡嗎？」

　　「我不打算離開您，也不打算讓您離開。」Alastor糾正：「所以，雖然我不會親吻您，但關於『永遠在一起』這件事——Niffty沒有說錯。」

　　Lucifer的腦子一片空白。

　　永遠。

　　Lucifer的手緩緩落下，指尖壓在膝蓋上，Alastor嘴角的弧度一如往常，就像這句話不過是平常的談笑。

　　……永遠在一起。

　　Lucifer跟廣播惡魔重逢的時日，對他漫長的生命而言不過短短一瞬，但這一瞬在此刻被拉長，他從Alastor眼中讀到過的一切在頃刻間一擁而上，填滿了他的心臟，Lucifer的心跳越來越響，響得他聽不見其他。

　　他凝視著Alastor的雙眼。

　　那雙棕色的眼中滿是堅定的執著。

　　Alastor是認真的。

　　這個惡魔真的決定永遠待在他身邊。

　　Lucifer從未遇過對他如此執著的人，他身邊的人總會離開。

　　可是Alastor沒有離開，這個惡魔只是畫了一條毫無作用的界線。

　　他看得出Alastor不知道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

　　Lucifer又嗅到了青草、泥土、鐵鏽和舊書的氣味。

　　如果他伸手，是不是代表真的能永遠跟Alastor——不，他不能這麼做。

　　「Alastor……」

　　Lucifer收緊指尖，深吸一口氣，用力咬住下唇，扯出一個笑容。

　　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讓Alastor眉心微蹙，坐正身體。

　　「我，」Lucifer咬了一下舌頭，再次吸氣，停頓了好幾秒才開口：

　　「……Alastor，我沒有未來。」

　　這話一出，Lucifer的指尖不再打顫，聲音不再緊繃，他闔上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帶著水光。

　　「我的生命在倒計時，Alastor，我很快就會死了。」Lucifer的語氣平緩：「人間……是我選擇的安眠之地，斑比，我不能讓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選擇待在我身邊，這對你不公平。」

　　「……？」

　　Lucifer說的每一個字，Alastor都聽得懂，組合在一起卻在Alastor耳中變成紛亂無序的雜音，熟悉的疼痛伴著胸腔的起伏撞擊他的肋骨，帶來陌生的暈眩感。

　　Alastor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甚至無法控制喉嚨，引以為傲的嗓音變得乾啞而粗糲：「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Lucifer沒有馬上回答，他轉頭面向摩天輪的玻璃窗，淚光在眨眼後隱沒。

　　隨著摩天輪的運轉，窗外的景色變得遼闊，夜色中，點點燈光勾勒出道路和房屋。

　　Lucifer輕嘆一聲。

　　「我的……我，我是天使，我在人間沒辦法活下去。」Lucifer將手放在心口，低聲道：「當我察覺這裡讓我感到平靜，我產生了一個自私的念頭。」

　　「人類已經習慣死亡，在我死後，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我，我在這裡，可以快樂的走完最後一段路……我沒想到你們會來找我。」玻璃上倒映出Lucifer無奈的笑容：「我以為你們很快就會離開。」

　　「你們在地獄有自己的生活，回去傲慢環之後，你們會慢慢忘記我。」Lucifer垂眸：「但我錯了，你是真的不會離開，對不對？所以我不能再瞞著你。」

　　Alastor聽懂了。

　　Lucifer的每個表情、每句話，一幕一幕的在他腦中重播。

　　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組合，沖散了Alastor原先的判斷，新的答案在心中成形，胸腔的疼痛感越發劇烈。

　　「你一直都在……」Alastor艱澀的開口：「等死。」

　　「對。」Lucifer偏頭，笑容平靜：「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讓你知道。」

　　Alastor看得出Lucifer在含糊其辭，但這傢伙根本不會說謊。

　　Alastor知道Lucifer在隱瞞什麼。

　　晨星之力和地獄之力。

　　支撐著Lucifer性命的兩份力量。

　　Charlie從天堂的庭審回來後就說過，失去力量的Lucifer會逐漸衰弱，要Lucifer自己想活下去，力量才能回到Lucifer身上。

　　Alastor認為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他已經讓Lucifer對生活產生期待，只要他繼續下去，Lucifer拿回地獄之力是遲早的事情，只要拿回地獄之力，Lucifer的性命就不再岌岌可危，而晨星之力，Alastor認為他只需要在必要時餵Lucifer血就可以。

　　他可以確保Lucifer活著。

　　但Alastor沒想到，Lucifer從一開始就在等死。

　　死亡在Lucifer眼中是既定的結局。

　　Alastor僵硬的起身，跨步，在Lucifer面前站定，他低頭看著Lucifer，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前的Lucifer隨著耳中越發劇烈的嗡響變成模糊的重影，近乎撕裂內臟的疼痛，也沒辦法讓Alastor急速運轉的大腦停下，一瞬間，他就想通為何Lucifer會這麼想。

　　Lucifer不知道Lilith沒能掌握地獄之力，在Lucifer眼裡，地獄已經易主，地獄之力是Lilith統治地獄的依仗，Lucifer一定會認為自己不該拿回來；而晨星之力，Lucifer從送出去的那一刻就認為它屬於Alastor，也不曾想過Alastor會還回去。

　　但——Lucifer怎麼可以這麼想？

　　他這段日子以來的努力算什麼？

　　Lucifer怎麼可以認為，他會在晨星之力和Lucifer的性命之間選擇前者？

　　……等等。

　　他為什麼會這麼想？

　　Alastor的思緒驟然停擺。

　　他明白Lucifer的判斷是正確的。

　　他確實不會在力量和Lucifer之間選擇Lucifer。

　　但為什麼他會拒絕繼續想下去？

　　Lucifer仰頭等待，卻遲遲等不到Alastor的反應，看著Alastor的嘴角緩緩落下，弧度完全消失，Lucifer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斑比，你還好嗎？」

　　Alastor的身體一震。

　　兩股力量在Alastor體內猛烈爆發，巫毒的力量兇狠的撲向一直龜縮在Sera封印下的晨星之力，Alastor耳邊炸開銳響，就像晨星正在悲鳴。

　　金色的光芒被動的承受綠焰的攻擊，在攻擊無果後，巫毒失控的蔓延，火焰灼燒著Alastor的五臟六腑，人類偽裝變得扭曲，尖銳的廣播雜音讓玻璃震動起來。

　　「斑比！」Lucifer驚慌的起身。

　　聽見Lucifer的喊聲，晨星之力再次發出哀鳴，它猛然膨脹，將Sera的封印輾為粉末，追逐著綠焰，試圖阻止火焰毀壞Alastor的身體。

　　Alastor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濃郁的血色中流動著金色光點，灑落在Lucifer的臉上。

　　Lucifer面色一變，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車廂抵達摩天輪的最頂端。

　　Alastor再次咳出血液，將Lucifer染得滿身鮮紅，像是斷電一般倒在Lucifer身上。

　　Lucifer撐不住他的體重，被壓倒在地，後腦勺撞在地面上發出碰的一聲。

　　顧不上疼，他試圖撐起Alastor，無措的喊道：

　　「斑比！」

　　「斑比！斑比！」

　　Alastor壓在Lucifer身上，Lucifer的雙手撐著Alastor的胸口，失去意識的廣播惡魔仍然在咳血，將Lucifer弄得一身狼藉。

　　「斑比！」他的喊聲嘶啞：「斑比！你聽得見嗎！斑比！」

　　Alastor雙目緊閉，眉心緊蹙，短促的呼吸夾雜著咳嗽和血液在喉嚨深處湧動的聲響，Lucifer慌得眼淚直掉，他用力吸氣，鼓足勁才從Alastor身下掙脫。

　　Lucifer跪在Alastor身側，想碰又不敢碰，不知所措的舉著雙手。

　　不應該這樣的，為什麼晨星沒有跟Alastor融合？

　　為什麼力量會像粉末一樣在Alastor的血液中游散？

　　Lucifer希望晨星可以守護Alastor，在他的祈願下，晨星給了回應，會全心全力的保護新一任持有者。

　　那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融合？

　　Lucifer沒有魔力，又想不通原因，超出他預期的情況也讓他不敢再將自己的血液餵給Alastor。

　　看著Alastor再次咳出鮮血，Lucifer第一次感到後悔。

　　都是他擅自把所有晨星之力給Alastor，才會害對方變成這樣……如果他擁有力量，哪怕只有一點點，是不是就能幫助Alastor了？

　　但他沒有，他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Lucifer的呼吸越發急促，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忽地用力咬住下唇，尖牙陷進軟肉，疼痛讓他的眼神恢復清明。

　　他拍了幾下自己的臉頰。

　　Alastor需要幫助。

　　他們需要離開車廂。

　　Lucifer往外看，已經下降半圈，再幾分鐘就可以回到地面。

　　他只能等待，沒辦法馬上帶著Alastor出去，他怎麼連這點事情都——夠了，Lucifer，冷靜，現在不是恐慌的時候，冷靜下來。

　　「斑比……」

　　Lucifer用雙手握住Alastor的手，將額頭抵上去，顫聲祈求：「斑比……再撐一下就好，求求你，我們快到地面了，求你……」

　　抵達地面，車門打開，工作人員驚慌的尖叫。

　　摩天輪緊急停止，比他們早一節車廂出來的Emma連忙大喊：「我是醫生！讓我來處理！我是醫生！」

　　Ben拿出證件高高舉起，嚴厲的喝斥圍過來的人，這依法來說不歸海洋巡查員管，但現在只要能把人唬住就行。

　　見有執法人員和醫生，六神無主的工作人員像是找到依靠一樣跟在Ben身後。

　　「我，我能做什麼嗎？我需要叫救護車嗎？」工作人員顫抖的舉著手機。

　　「不，我會聯絡。」Ben制止他，謹慎的往車廂內一瞥。

　　Emma已經進入車廂，Lucifer馬上退開，跪在一旁，抬手抹掉眼淚，將滿是血污的臉搞得更狼狽，但他的雙眼始終緊盯著Alastor。

　　Ben收回視線，接著說：「你在旁邊等著，需要幫忙會告訴你。」

　　工作人員點頭，退了幾步才停下，他被嚇到了，不敢再靠近車廂。

　　Charlie跟Vaggi聽見尖叫聲就從摩天輪的出口往回跑，看見車廂裡面的情形，Charlie失聲驚叫：「Dad！Alastor！」

　　Vaggi跟Emma對上視線，Emma眼中的懷疑讓Vaggi的臉色更難看，Charlie注意到兩人的表情，低頭，定睛一瞧，大驚失色。

　　Alastor側身躺著，半臉的膚色稍淺，眼皮變成深紅色，半張的唇間露出染著血的黃色尖牙，領口敞開，胸膛上的猙獰疤痕、發光的綠色縫線都清晰可見。

　　人類偽裝失效了。

　　Charlie冷汗直冒，她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藉口。

　　「Emma，斑比怎麼樣了？」

　　Lucifer見Emma的動作停下，忍不住焦急開口。

　　Emma回頭。

　　Lucifer惶惶不安的模樣讓Emma心疼的別開視線，她想安慰Lucifer，但她不能撒謊，只能低聲道：「對不起，Lu，我不知道……他的狀況，跟人類不一樣。」

　　Lucifer往後跌坐在地。

　　Vaggi懊惱的嘖了一聲，Charlie雙手交握，拇指焦慮的摳著掌心，對如何處理這團混亂毫無頭緒。

　　Lucifer直愣愣的盯著廣播惡魔身上時不時出現的雜訊和綠色火焰，逼迫自己思考。

　　人類沒辦法……那還有誰……還有誰可以……

　　Lucifer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Charlie的雙臂，急忙道：「Charlie，妳聯絡得上Belphegor嗎！」

　　「Belphegor？」Charlie一怔，恍然大悟：「可以！我試試看！」

　　Lucifer鬆開手，牢牢盯著Charlie拿出的手機。

　　Charlie先撥電話，沒撥通，只好改傳訊息，一連發了好幾個SOS的表情符號，迅速打字說明情況。

　　Ben在這時走進車廂，他看了地上的Alastor一眼，小聲對Emma說：「幸好今天人不多，我跟園方借了擔架，待會走員工通道，我拜託我的老隊長了，他會幫忙打電話給遊樂園。」

　　「好。」Emma揉著太陽穴，轉向Vaggi，面色嚴肅：「我先不問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希望你們之後會解釋清楚。」

　　Vaggi只能點頭。

　　用外套遮擋Alastor異於常人的特徵後，他們迅速帶他離開現場，Lucifer緊跟在側；園方在他們離開後才把摩天輪上剩下的遊客放下來，Mira和旅館的其他人在後面一節車廂，一被放出來就匆忙往停車場跑。

　　Belphegor在這期間回覆訊息了，她要他們盡快將Alastor帶回旅館，她會在旅館等待。

　　Charlie不知所措的跟其他人對望，Lucifer卻直接拉住Emily：「是由妳開傳送門嗎？拜託，快帶他回去。」

　　Emily張嘴，躊躇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人類一家。

　　回到停車場之後，他們將Alastor帶上露營車，人類偽裝潰散的廣播惡魔一直在咳血，Lucifer待在他身邊不肯走，Mira瞪著Alastor的紅髮和鹿耳，Ben雙手環胸、閉口不言。

　　即便有了醫療設備，Emma依然幫不上忙，Alastor的身體一碰到電子儀器就竄過一陣雜訊，將儀器上的所有數據變成亂碼。

　　「不用顧慮我們。」Ben開口了，眼神銳利，聲音低沉：「先救他。」

　　Charlie咬牙，一跺腳，對還有些猶豫的Emily說：「開吧，先帶他回去。」

　　Emily抿唇，點頭。

　　魔法光芒亮起，傳送門出現，Lucifer緊握著Alastor的手，直到他不得不鬆手為止。

　　他的手無法穿過傳送門的光芒，就連碰觸都感到刺痛。

　　Lucifer站在原地，看著屬於廣播惡魔的紅色消失在關閉的傳送口中。

　　地獄旅館，Belphegor和幾個衣著相似的惡魔已經站在大廳裡。

　　惡魔們接過Alastor，變出一張床鋪將廣播惡魔放上去，手腳俐落的解開他的上衣後，在胸口貼上許多畫著眼睛符文的紙條，一系列動作結束，Alastor被雜訊和綠焰扭曲的身體逐漸變得凝實。

　　Belphegor伸出手，魔力向下延伸，籠罩在Alastor身上。

　　怠惰環主脖子上的眼睛隨著魔力的運轉發出光芒。

　　旅館眾人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直到Belphegor脖子上的眼睛閉上，Alastor身上的綠焰熄滅，停止咳血，Charlie才吐出一口長氣。

　　「Belphegor，請問情況怎——」

　　「Lucifer的力量為什麼在他身上？」

　　Charlie的話被Belphegor的質問打斷。

　　「什麼意思？」Vaggi眉頭緊蹙，看向Charlie，本來只是習慣，卻在Charlie眼中看見慌張，Vaggi愣了片刻才不敢置信的問：「妳知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Charlie身上。

　　「我，」Charlie揪著手指，「我也不確定，我只是想起Dad墜落那天……有一個光球跑到Alastor身上了，我，我不確定那是什麼。」

　　Vaggi抬高音量：「妳怎麼沒告訴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嗎？」Charlie跺腳：「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但妳應該先跟我討論——」

　　「你們他媽的給我閉嘴。」Angel跨步擋在Vaggi和Charlie之間，沉著臉轉向Belphegor：「這是怎麼回事？矮子國王的什麼力量在Alastor身上？是那個力量讓Alastor變成這樣的嗎？這會對矮子國王造成什麼影響嗎？」

　　「那是晨星的力量。」Belphegor脖子上的眼睛再次張開，語速比以往快很多：「是Lucifer的本源，當然有影響，沒有本源，他要怎麼活下去？你們這些罪人，貪婪、傲慢、不知好歹，區區罪人，居然敢染指晨星……」

　　「暫停，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我們的目標是讓國王活下來，對吧？」Baxter插嘴：「我聽過關於Lucifer的力量的事情，他以前就借過力量給廣播惡魔，沒有這種情況。那現在的狀況是怎麼產生的？有哪裡不同了？從墜落那天就給他了，那為什麼在他身上這麼久才爆發？」

　　Belphegor瞇起所有眼睛，看向Baxter。

　　Baxter推了推眼鏡：「現在該做的是想辦法讓國王把本源拿回去，要讓他拿回去，我們就得先搞清楚問題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廣播惡魔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國王想把力量拿回去嗎？能說明妳知道的情況嗎？」

　　「……你說得有道理。」Belphegor脖子上的眼睛閉上，語速恢復正常：「不是Lucifer造成的，要不是晨星的保護……這個罪人，早就死了。」

　　「詳細說說？」Baxter追問。

　　「這個罪人的靈魂在排斥晨星的力量……」Belphegor看了躺在床上的Alastor一眼，簡單說明：「他自身的魔力無法驅逐晨星，變得失控，開始毀壞身體……晨星只能一邊修復，一邊躲避，避免繼續刺激他。我暫時封印他的魔力……才將排斥反應壓制住。」

　　「排斥？」Husk眉頭緊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排斥力量？」

　　「我怎麼知道？」Belphegor哼氣：「他本來就不應該，肖想擁有晨星。」

　　Vaggi面色冷硬，雙手環胸，跟Charlie之間隔著Angel，Charlie沒有看Vaggi，吸了吸鼻子才開口：「該怎麼讓力量回到Dad身上？」

　　Belphegor的表情瞬間陰沉，半晌才回答：「要這個罪人……願意歸還。」

　　「咦？」Charlie張大嘴：「為什麼？」

　　「……Sera有跟我說過，晨星的力量跟我們是不一樣的。」Emily垂眸：「它有意識，如果是Lucifer自己交給Alastor，晨星理解Lucifer的願望之後，就會認定自己是Alastor的。」

　　「哈，完蛋了。」Angel冷笑：「廣播惡魔耶，怎麼可能會把到手的力量吐出來。」

　　Charlie急忙開口：「能問問Sera嗎？」

　　「好，」Emily點頭，抬手，準備打開傳送門：「我馬上去問她——欸？」

　　傳送門出現，卻不是Emily開啟的，Sera面色嚴肅的從裡面走出來，看見大廳的情形，腳步停頓。

　　「發生什麼事？」Sera皺眉：「妳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想問的問題。」Belphegor重重哼氣：「妳怎麼，會來。」

　　Sera像是想說什麼，忍耐的閉眼，再次睜開後她直接轉向Charlie，開門見山地說：「Charlie，Lilith陷入昏迷，我們無法喚醒她。」

　　Charlie臉色大變：「什麼？」

　　「先不要著急，我有個猜想，」Sera沉聲道：「我得跟你們一起去找Lucifer。我認為地獄之力想要回到Lucifer身上。」

　　「什麼！？」

　　—

　　人間。

　　Ben開車，Emma在跟Ben的老隊長通話，得知對方會打給遊樂園，說今天的事故是遊客突發疾病，讓遊樂園直接將車廂清理乾淨並正常營運後鬆了口氣，她挑了能解釋的事情說了一些，在電話的最後約對方吃飯作為答謝。

　　Mira坐在Lucifer旁邊，聒噪的人類女孩難得整路保持安靜，到家之後，Emma和Mira一左一右的牽著Lucifer下車。

　　Lucifer進門前被台階絆了一下，走在後面的Ben趕緊扶住他。

　　打開客廳的燈，幾人在沙發上坐下，Lucifer身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深褐色，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怵目驚心。

　　「Lu，」Emma柔聲問：「你要先去洗澡嗎？要讓Ben幫忙嗎？」

　　Lucifer隔了好一陣才搖頭：「……我可以自己來。」

　　Ben和Emma對望一眼。

　　「那我扶你上樓。」Ben起身，Lucifer沒有拒絕。

　　衣服已經毀了，Ben將它們拿下樓，蓮蓬頭被打開，水流沖在Lucifer的頭頂，白濛濛的熱氣模糊了被染成深紅色的磁磚。

　　Lucifer緩緩蹲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翅膀末端浸在積水之中。

　　血色被捲進排水口，直到水面的漣漪恢復透明，Lucifer才發出壓抑的哭聲。

　　Alastor的五指扣緊，卻只感受到指尖陷進掌心。

　　Lucifer呢？

　　他恍惚片刻，意識逐漸歸位，才察覺記憶斷在Lucifer滿是血汙的臉上。

　　「Alastor？」

　　這不是Lucifer的聲音。

　　「Alastor！」

　　Lucifer叫他名字的語氣不是這樣的。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Alastor聽見好幾個人交談的聲音，但他找不到Lucifer的。

　　Lucifer在哪裡？

　　「Alastor！」

　　Alastor睜眼，是Charlie。

　　大家圍在他身邊，除了熟悉的面孔，還有怠惰環主和兩個六翼天使。

　　Emily和Sera。

　　「Lucifer……」Alastor的廣播雜訊幾乎蓋過音節：「在哪裡？」

　　「人間。」Vaggi嗓音生硬：「他過不了傳送門，沒有一起回來。」

　　「……他一個人？」Alastor掙扎著坐起身，嘴角下意識的勾起，他的手腳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胸口上的符紙往下掉，他拍掉剩下的幾張，緩了幾秒，才開口：「不能讓他獨自待在那裡。」

　　「我們都知道，但現在有個問題。」Angel冷冰冰的問：「矮子國王的力量為什麼在你身上？」

　　Alastor的耳朵猛地壓低。

　　「罪人，」Belphegor脖子上的眼睛全都張著，滿是詭異的壓迫感：「你是怎麼，讓Lucifer，把晨星交給你的。」

　　廣播雜音響起，幾秒後，Alastor調整好表情，輕笑一聲：「……這個問題該問Lucifer，不是嗎？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送給我。」

　　「但你知道Dad沒有力量會死。」Charlie壓抑著怒氣開口。

　　Alastor瞇起雙眼，沒有回答。

　　Belphegor的眼睛們頓時冒出凶光。

　　「好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Sera抬手擋下怠惰環主的魔力，Belphegor不滿的哼氣，Sera不管她，轉向Alastor，眉心微蹙：「不管你是怎麼取得晨星之力的，都必須還回去。」

　　Alastor揚起眉毛。

　　在廣播惡魔眼中看見不以為然，Sera搖頭：「你還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對吧？」

　　Alastor的耳朵再次壓低，笑容不變的說：「願聞其詳。」

　　Belphegor冷哼一聲。

　　Sera瞥了她一眼，無奈嘆息：「你的靈魂在排斥晨星，你不願意接納它，那還拿著做什麼呢？你無法使用的，這份力量只會害死你。」

　　Alastor像是聽見什麼荒謬的事情一樣笑出聲：「我？排斥它？怎麼可能。」

　　Sera一時無言以對，扶著額頭重重嘆氣。

　　「事實……就是這樣。」Belphegor眼中的凶光漸退，所有瞳孔上下轉動，打量著廣播惡魔：「你不信，就算了，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死了，晨星就回不來了，Lucifer……也會被你害死。」

　　「什麼意思？」Alastor眉頭一皺。

　　「晨星是Lucifer的本源，就像你們人類的靈魂，地獄之力是父神後來給他用來掌管地獄的鑰匙，只拿回地獄之力是不夠的，沒有晨星，他最後還是會死。」Sera揉著鼻樑：「幸好在跟你融合前發現，如果融合了就來不及了。」

　　微小而密集的爆裂聲響起，刺耳的滋滋聲讓眾人皺起眉毛。

　　沒有晨星，Lucifer會死……？

　　Alastor聽不懂。

　　不，他不是不懂，但他不理解，他的血液明明讓Lucifer好轉了，他持有力量，養著Lucifer，是可行的方案，不是嗎？

　　Sera還在說什麼，其他人也陸續加入，但Alastor一句都沒聽進去。

　　「不可以死掉！」Niffty慌張的喊：「你們有在摩天輪上親親嗎？有嗎？你們應該永遠在一起的！」

　　永遠。

　　Alastor看著Niffty眼中的淚花，想起自己跟Lucifer說的話。

　　他為什麼會對Lucifer說，Niffty說的是對的？

　　永遠在一起，多麼荒謬。

　　他是廣播惡魔，廣播惡魔不在乎任何人，沒有人會比他自己重要，從來沒有。

　　只有力量能確保他的自由，跟這比起來，Lucifer的性命算什麼？

　　擁有晨星之力，不論是地獄還是天堂，再也沒有人能踩在他的頭上，踐踏他的尊嚴。

　　這才是他要的，不是嗎？

　　「斑比。」

　　Alastor猛地抬頭。

　　眼前的還是這些人，沒有Lucifer，但Lucifer的聲音再次出現。

　　「斑比……」

　　Lucifer在哭。

　　——都是因為我還活著，晨星才不願意接納斑比……

　　什麼？不，不是這樣的。

　　——我以為我會馬上死掉，為什麼我沒有？

　　不，Lucifer怎麼可以這麼想？

　　——我誰都保護不了，我的愛是災難，是詛咒，我害了所有我愛的人……

　　這是錯覺嗎？還是幻術？

　　——我如果能殺死自己就好了……都是我的錯……

　　夠了！快停止！

　　——如果我死了，斑比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不！

　　「Alastor！」

　　Charlie尖叫。

　　Belphegor驚愕的看著自己施加的封印被晨星爆發出的龐大金芒撕碎，猛烈的狂風將眾人吹的倒退。

　　Sera剛撐起的屏障下一秒就被金芒摧毀，她馬上張開翅膀，將Emily護在懷裡。

　　金色的光芒和綠色的火焰一起從Alastor身上竄出，攀升，纏繞在一起，形成金綠色的光柱，地面震動，玻璃碎裂，緊接著是一道尖銳的廣播雜音，所有人都痛苦的捂住耳朵。

　　突然，金綠色光柱下沉，火焰點燃地面，在Alastor的腳下燒出一個傳送口。

　　Alastor一墜，傳送口吞下他，瞬間閉合。

　　雜音和震動同時靜止。

　　「……」

　　眾人瞪著光滑如新的地面。

　　「Fuck，」Angel面色鐵青，咬牙切齒：「他跑了。」

　　Alastor重重摔在地上。

　　金綠色的火焰熄滅，硫磺的氣味被淡淡的香氛取代，味道就像洗衣粉，Alastor已經在這個氣味中生活了一個月。

　　看著眼前的門，Alastor緩緩起身。

　　水聲。

　　還有壓抑的哭聲。

　　——如果我死了，斑比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Alastor跨步，用力推開浴室的門。

　　三對翅膀鋪散在地面，金色的短髮一縷一縷的貼在後頸，矮小的六翼天使背對著門，蜷縮在浴缸旁邊。

　　地上有血跡。

　　廣播雜音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止，Alastor衝進浴室，蓮蓬頭的水流像雨水一樣將Alastor淋濕，但他現在根本不在乎。

　　Alastor抓住Lucifer的肩膀，將Lucifer翻過來。

　　Lucifer臉上都是水，髮絲凌亂的遮住眼睛，Alastor將那些頭髮撥開，指尖滑過Lucifer的睫毛，緊閉的雙眼顫了顫，緩緩張開，露出那雙沒有焦距的紅色瞳孔。

　　Lucifer茫然的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掉落：「斑比……？」

　　Alastor深深吸了一口氣。

　　黑色的觸手從Alastor身後飛竄而出，纏住Lucifer的四肢，Lucifer頓時清醒，慌張道：「什麼……？為什麼？等等！」

　　Alastor不理會他的掙扎，手掌和觸手迅速掠過Lucifer的手臂、頸脖、胸腹，尋找任何可能藏著傷口的位置，Lucifer被嚇得渾身僵硬，不敢動彈，在確認Lucifer沒有受傷後，Alastor將憋著的那口氣重重吐出。

　　觸手一根根鬆開，手腕卻被緊緊扣著，Lucifer嚥了嚥口水：「斑比……？」

　　廣播的噪音越來越大，Alastor的嘴角高高揚起，尖牙微張，陰沉的音調中滿是怒火：「你在想什麼？自殺？我允許了嗎？」

　　Lucifer呆了半秒才說：「你怎麼知道？」

　　「你還真的想？」Alastor耳朵周圍的毛髮全部炸開，瞳孔出現指針，光芒駭人：「我告訴過你，你是我的！」

　　Lucifer抿唇，撇開視線。

　　Alastor低吼：「說話！」

　　水聲和刺耳的雜訊在浴室中迴盪，Lucifer低啞的嗓音混在其中：「都是因為我，晨星才……我很抱歉，我沒有想把晨星要回來，可是晨星擅自治療我……都是我，它才不願意跟你融合，我沒想到它會……」

　　「胡說八道！」Alastor怒聲打斷：「那是因為我一直在餵你我的血！」

　　「……什麼？」Lucifer傻愣愣的張嘴。

　　Alastor忽地閉上嘴，嘴角的弧度幾乎無法維持，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心中懊惱。

　　「你……」Lucifer困惑的偏頭。

　　窸窣。

　　細微的聲響讓廣播雜音瞬間靜止，也讓Lucifer止住話頭，兩人一起看向浴室門口，Ben尷尬的舉著雙手，右手上握著槍。

　　Alastor挑高眉毛。

　　「哈哈……」Ben乾乾的笑了兩聲：「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我聽到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擔心是Lu摔倒了……還有就是，這個電子雜音，在樓下就聽得到了，我以為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呃，現在沒有危險，對吧？」

　　「……沒有。」Alastor回答，將Lucifer擋在身後。

　　Ben注意到了，但他決定當沒看到。

　　Ben收起槍，笑容自然許多：「那就好，不過我還是想確認一下，你真的是Alastor對吧？」

　　Alastor回頭瞟了Lucifer一眼才回答：「是。」

　　「那我沒問題了。」Ben比了個OK的手勢，再用拇指比向Lucifer的房間，「你們要不要回房間再繼續？」

　　Lucifer遲鈍的眨了眨眼，點頭。

　　Ben離開後，兩人陷入沉默，Alastor將水關掉，看著透明的積水往排水孔流動，才想通進門時看見的血跡是Lucifer的金髮倒映在水面的顏色，這讓他更加煩悶，替Lucifer擦頭髮的動作加重，Lucifer垂著頭，沒有說話，在廣播惡魔要替他穿衣服時順從的配合。

　　回到Lucifer的房間，Alastor坐在自己的床上，雙手環胸，Lucifer也坐上自己的床，抱起Belphegor娃娃。

　　看著Alastor標準的笑臉，Lucifer抓著娃娃的手揪來揪去，遲疑的開口：「你剛剛說……餵血，那是什麼意思？」

　　Alastor笑容不變：「就是您理解的那個意思，陛下。」

　　Lucifer噎住。

　　他還以為自己好轉是晨星擅自行動——好吧，確實是因為晨星，但不是他想的那樣。

　　Lucifer知道自己應該要生氣的，心中卻升起一股隱密的喜悅，緊接著又陷入自我唾棄，他怎麼可以因為Alastor用自傷的方式也要留下他而感動？

　　娃娃的手被Lucifer揪到變形，他的臉皺成一團，考慮許久才問：「多久了？」

　　「一直。出自我手的每一餐。」Alastor回答。

　　「為什麼不告訴我？」

　　「顯而易見，因為您會拒絕。」

　　「……」

　　Lucifer想說話，但失控的心跳讓他喉嚨發緊，他一頭埋進娃娃的肚子，深吸好幾口氣。

　　冷靜，Lucifer，冷靜，不要像個青春期的小鬼頭一樣小鹿亂撞。

　　Lucifer用了好幾個呼吸才讓心跳恢復穩定。

　　「……別再這麼做了。」

　　Alastor雙眼一沉。

　　Lucifer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收緊手臂，悶悶的說：「斑比，我的命跟你無關，這不是你的責任……別再繼續了，回去過你的生活吧。」

　　平穩的雜音瞬間放大成駭人的噪音。

　　「跟我無關？哈！」Alastor怒極反笑：「在你擅自把力量塞給我，打亂我的節奏，讓我必須在你和力量之間二選一之後，說跟我無關？不愧是傲慢環之主，傲慢的令人佩服！」

　　Lucifer縮起身子：「不是的，我沒有想要你二選一，我是……等一下。」

　　Lucifer抬頭，迷惑道：「二選一是什麼意思？」

　　噪音再次停擺。

　　Alastor張了張嘴，耳朵往後壓。

　　「你……」Lucifer遲疑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Alastor咬牙，冷笑：「您認為我需要知道什麼？」

　　Lucifer再次噎住：「我，我……」

　　「讓我來說吧，嗯？」Alastor笑容擴大，嗓音尖銳：「您是多麼無私，多麼高貴，多麼願意為大局奉獻一切，為了確保王后陛下的政權穩定，想要徹底抹殺自己，就必須選一個人承擔您的生命，您不想將這份重擔壓在您的前妻和女兒身上，就選中了我，哈！確實跟我無關。」

　　「不是這樣！」Lucifer焦急的扔開玩偶站起來：「我是希望晨星能保護你！」

　　「保護？我說過我要了嗎？」

　　Alastor也站起來，跟Lucifer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他用指尖戳著Lucifer的胸口：「您憑什麼擅自替我決定？」

　　Lucifer感到暈眩，一股委屈伴隨著被遺忘的記憶湧上心頭，他拍開Alastor的手，大吼：「你說過你要的！你說過你接近我是為了晨星！」

　　Alastor猛地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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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頻率暫時調整的公告】

　　因為 AO3 突然宣布長時間停服維修，剛好在水裡寫字也遇上網站改版，加上二部曲進入收尾階段，考慮了一下，決定趁這個機會稍微調整更新頻率！

　　原本的兩天一更，將暫時調整為每週五更新一章，目前會先持續兩週，下一次預計在 11/6（五） 跟11/13（五）。

　　在這期間，我想專心打磨二部曲的收尾，歷經二十多萬字，Lucifer和Alastor的關係跟故事剛開始時比起來，產生了很大的變化，要如何好好的將他們的感情呈現出來，並且能夠順利進入三部曲，會是我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功課。

　　等 AO3 恢復正常後，會在AO3依序補上缺少的章節，如果後續有其他調整，也會再另外公告！

　　其實有點捨不得放慢更新速度，也很珍惜每次跟各位的互動，但我還是希望能更完善的將我想寫的故事呈現給大家。

　　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閱讀、留言、水草、愛心，你們的支持是我堅持要將這段旅程走下去的動力！🥹🫶

　　下次更新見！❤️

　　第五十二章

　　『……我不像你一樣軟弱。』

　　『等我拿到晨星之力。』

　　『可不會繼續浪費時間在這可笑的遊戲上……』

　　佔據Lucifer聽覺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刺耳的電波雜訊，Lucifer悶哼一聲，頭暈目眩的往前倒，額頭撞在Alastor的胸膛上。

　　Alastor想都沒想就扶住Lucifer的腰，他垂頭看著Lucifer蓬亂的金色髮絲，不發一語。

　　房間陷入詭異的凝滯，剩下Lucifer強忍淚意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Lucifer抬起發抖的手抓住Alastor的衣襬，鐵鏽和舊書的氣味讓他雙眼發燙，他用力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思考。

　　「斑比……」

　　Lucifer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段時間，我真的很快樂……這樣就夠了，別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晨星……就當作我的謝禮，帶著晨星回去吧，它會保護你，有了它，就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能威脅你，你可以自由自在的過想要的生活……」

　　「……您就這麼確定我會離開嗎？」

　　「……」

　　「說話。」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在您替我做決定之後？」

　　「……」

　　Lucifer咬牙，伸手抱住Alastor的腰，廣播惡魔身子一僵，卻沒推開他。

　　Lucifer收緊手臂，眼淚落入Alastor的胸口。

　　「我捨不得你。」Lucifer哭的聲音含糊：「我捨不得你……我、我不想死，斑比，我捨不得你……」

　　Alastor搭在Lucifer腰上的手緩緩收緊，他仰起頭，天花板上的暖黃色燈光在他眼中散成一片光暈。

　　Alastor的衣服是濕的，渾身冰涼，本不該感覺到Lucifer眼淚的溫度。

　　但他卻感到胸口被灼燒。

　　Alastor閉上眼，說出口的話跟雜音混在一起。

　　「我得提醒您，陛下，您確實不會死。您要我拿著晨星離開，但事情並不像您想的這麼簡單。」

　　Lucifer沉默幾秒才開口：「為什麼？」

　　「Hm……出乎意料的，晨星似乎跟我的力量合不來呢。」

　　「……啊！」

　　Lucifer急忙鬆開手臂，抓住Alastor的肩膀，上下檢查好幾遍，廣播惡魔濕透的衣服上有深褐色的血跡，血跡中隱約能看見細沙般的金色光點。

　　「你還好嗎？有哪裡痛嗎？或是有任何地方不舒服嗎？Belphegor怎麼說？」Lucifer緊張的問。

　　Alastor沒有回答，他鬆開手，身體卻沒拉開距離，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抬手替Lucifer將黏在眼角的髮絲往後撥。

　　Lucifer眨了眨眼，慢慢將嘴閉上。

　　Alastor看著Lucifer哭腫的眼睛，他認得這其中的愛。

　　對愛，Alastor並不陌生，他曾經擁有來自母親的、毫不吝嗇的愛，乾淨而溫暖。

　　他在Lucifer的眼中看見的愛跟母親不一樣。

　　Lucifer的愛像漩渦，卻清澈得一眼見底。

　　Alastor終於在這底下看見渴望，它並不黏稠，不讓他感到噁心。

　　在破開傳送門後就沉寂下來的晨星再次脈動起來，但這次沒讓巫毒陷入瘋狂，綠色的火焰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像是在等待什麼。

　　「如果我待在您身邊。」Alastor輕聲道：「您會給我什麼好處？」

　　Lucifer呆呆地眨眼：「……什麼？」

　　「公平交易，陛下。」

　　Alastor的笑聲讓Lucifer喉嚨發癢。

　　「照顧地獄之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已經失去最大的籌碼了。」

　　Alastor用拇指抹掉Lucifer臉上的淚痕，嗓音輕緩。

　　「除了晨星，您還願意給我什麼？」

　　「我……」

　　Lucifer的心臟又一次失控的在胸腔中亂跳。

　　他懂了。

　　Lucifer吸了吸鼻子，將額頭靠在Alastor肩上，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口中含著哽咽：「你這個狡猾的混帳……」

　　「我想您對我有足夠的瞭解。」

　　「混蛋。」

　　「我的榮幸。」

　　「口是心非的呆子。」

　　「Hm，苛刻的錯誤評價。」

　　「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你，笨蛋。」

　　「……哈，我該把狡猾的混帳這句話還給您。」

　　Lucifer低笑，Alastor也跟著笑起來。

　　笑聲平息，Lucifer再次環住Alastor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你該換身乾淨的衣服，你渾身溼答答的，滿身血跡，看起來像恐怖片裡的殺人魔。」

　　「我本來就是殺人魔。」

　　「你嚇到Ben了。」

　　「真是嚴重的指控，是您嚇到他的。」

　　「我才沒有，是你。」

　　「Fifty-fifty。」

　　「……我可以跟你 fifty-fifty。」

　　Alastor停頓了半秒：「您說什麼？」

　　Lucifer鬆開擁抱，額頭上沾著從Alastor的衣服上蹭下來的血污，Alastor抽了幾張紙巾，將那些污漬擦掉，Lucifer等他擦完才開口。

　　「晨星……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跟你簽共享的契約。」Lucifer舔了一下嘴唇，「像Lilith那種……咳，你說的，公平交易？」

　　Alastor挑高眉毛，一隻耳朵轉動著，似笑非笑的說：「陛下，您現在就求婚，會不會太著急了？」

　　「什麼？」Lucifer的臉頰變得黃通通的：「才不是那個意思！」

　　Alastor低低的笑了幾聲。

　　「咳，」Lucifer瞪他一眼，不自在的用蹄尖摩擦地面：「你怎麼說？我……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咳，我真的不是在求婚！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對，我們要講求公平……」

　　Alastor的目光在Lucifer絞著衣襬的手指上停留許久，在Lucifer張嘴想說什麼時抬手打斷。

　　「我同意您的交易。」Alastor在Lucifer的胸口上點了兩下，歪頭笑道：「但我暫時受夠晨星之力了，您無法想像它讓我吃了多少苦頭。」

　　Lucifer垂下肩膀：「對不起……」

　　「您不需要道歉，您也沒想到，不是嗎？」Alastor的耳朵抖了抖：「您脫離晨星之力太久了，剛拿回去就分出來，可能會影響您的狀態，為了您的身體著想，我可以晚點再索取我的報酬。」

　　Lucifer瞇起眼，Alastor笑得人畜無害，就像一個善良體貼的好人。

　　「你演的太差了。」Lucifer吐槽：「笑得好嚇人。」

　　「真是令人傷心的評價。」

　　Lucifer翻他白眼，嘆氣，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柔聲道：「斑比，謝謝你願意為我做這麼多，我很高興。」

　　廣播雜訊在Lucifer包容的目光下響了起來。

　　Lucifer沒有逼他，溫柔的笑了笑。

　　「……我想，我們該去跟人類們說明情況。」Alastor瞥開視線，看向門板：「轉移晨星之力需要一個不受打擾的環境，這需要人類的協助，至少別讓他們因為驚嚇跑來打斷我們。」

　　「噢，」Lucifer的臉皺起來：「嗯……」

　　Alastor看了他一眼：「他們不會生氣的。」

　　「嗯……」

　　「噢，我得修正我的觀點。」Alastor咧開笑容：「如果他們知道您待在這裡是為了等死，應該會相當憤怒，您說對吧？我親愛的陛下。」

　　「……你真的很小心眼，斑比。」

　　「多謝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