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F.時間線:接〈十年〉,後半會過度到一點雨村.炮友轉正設定,曖昧拉扯和酸甜各半,基於基礎設定,R章會散落在各篇章
朝南風
我回到吳山居二樓的時候,悶油瓶正窩在沙發上看書。
我愣神了下,腦袋一時間無法解析眼前的信息,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和電子日曆,這才總算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是2015。
說起來,實在不可思議,早在幾個月前,我肯定想像不出眼前這副光景。過去一段時間,為了讀取費洛蒙內的資訊,我和蛇毒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共生夥伴,但並不是每一次的信息都有用,總得挑挑揀揀。因此攝取多了,也偶爾會看見一些虛實參半內容,但要是光怪陸離的成分太多,就會被我當作是無法抽離幻境的副作用。
人一旦見到超出自己想像的畫面,就會陷入一種自我否定的處境。就像我在巴乃湖底的那個洞裡見到悶油瓶長鬍子,也覺得只是我彌留之際的臆想一樣,如今悶油瓶安然無恙地坐在我家看書,對我來說,都是非常不切實際的事。
要不是悶油瓶抬頭看了我一眼,我估計會試著抽自己一巴掌看看,看看我是不是還沒醒來,是不是還在寶石山上的變電站。
畢竟幻境裡的悶油瓶是不可能搭理我的。
基於沒來由的瞎操心,我倆從長白山回來後,無論去到哪裡,我幾乎是把悶油瓶栓在褲腰帶上,很少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一來是怕他無聊,二來是怕人走丟。怕人走丟的因素佔了八成,這裡的走丟還包含了跑路的意思。雖說打從悶油瓶出關,他就像個跟著母雞走的小雞仔似的跟在我屁股後頭,哪都不去,但實際上我也沒問過他想去哪,其中暗藏了一些不打算挑明這事的私心,乾脆就這麼裝聾作啞。
我確實是鴕鳥心態,但反正只要悶油瓶不出聲,我就有的是辦法。
今個出門沒帶上他,還是因為我得去盤口打理點事。
這次帶隊去長白山接人,除了坎肩他們外,我還額外找人脈整了些應急的後勤。當時在吉林匆匆分別,一部分回杭州,一小撥人進了醫院,一直沒能好好慰勞人,這次去除了給那些人結尾款,還順道吃了頓飯。臨時的伙計雖然比不上家養,出來也就散了,但畢竟也是拿命去拚,不好愧對。吳小佛爺聲名在外,就算我以後不打算在道上混,也得顧忌其他伙計的生意,生意人,當然是得罪愈少愈好。
當然這一趟,也還有其他目的。
如今悶油瓶也回來了,計畫盡數完成,按照我的後續規劃,就是想把管理盤口這事全權交給坎肩。
這幾年,我一直有意無意給他灌輸放權的信息,打預防針,但坎肩這人脾性好外加忠誠,從來沒將我這隨口一提當一回事。直到長白山行前某一次盤點帳本,我和他談了退休,說起未來估計不會常駐杭州,而是在福建找了一塊地,想到那兒去過清閒生活,坎肩這才頭一回意識到我長久以來的言下之意。
大boss嘛,向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我給坎肩倒酒散菸,多少有幾分安慰的意思。更何況我也不是全放了,帳本什麼的照看,只是不打算再攪那些遁地的活,掛個虛位老闆的名,充當精神支柱,真要有什麼事得老大出面坐鎮,喊我一聲就來,但其他經營的事,就由他和白蛇自行操辦。
要不你找王盟商量也行吧,我看著坎肩哭笑不得的臉,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菜。
由於吃的是午飯,不興喝烈的,點的都是啤酒。坎肩猛灌了幾口酒,沉默了好一會,才總算緩過來。估計是我這些年下來的心思透明,他在一旁悄悄問我,說是和張爺一塊去嗎?
我愣了一下,只說如果他想那當然好,更何況還有你們胖爺呢。
事已至此,坎肩也算是我一手帶上來的心腹了,他雖然從來不問,但我想幹什麼不想幹什麼,沒有他看不明白的。我雖然把自己的行動包裝得冠冕堂皇,但道上風聲甚囂,把我和悶油瓶的過去說得繪聲繪影,就差沒坐實我倆存在不正當關係。
我不承認也不否認,一貫迴避。實際上膽大到敢在我面前碎嘴的倒也沒幾個人,都是過了一層關係再傳到我耳朵裡的,估計也和最開始的原話有相當大的出入。為了順利完成計畫,我從沒將那些議論當一回事,由著他們去。長久下來,傳聞愈發離譜,啥玩意都能聯想出來,但我也懶得發火,甚至有些好奇最初流傳的那些人都是怎麼說我和悶油瓶的。
我對他確實不正當,但倒也沒有那麼不正當。主要是一切存在於風聲中的齷齪勾當,都是從最近才開始的。
我看著悶油瓶嚥了一口口水,順勢將手上的提袋放了下來,裡頭滿滿當當,全是我給他另外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由於胖子在北京還有事要辦,帶著人不方便,我倆商量了一下,就決定讓悶油瓶先和我住在一塊。
撇除我在福建買的那塊地,我名下唯一稱得上是住宅的正經房產,就只有這座吳山居。從十多年前開始經營鋪子開始,我就搬離了爹媽家,在這商住混用的環境下一人生活。雖說吳山居離我家那二老家也不算遠,很多時候,我也是兩頭跑著住,但基於一種非要獨立的叛逆性子,我還是把戶口登記在了這,當作是我的私有領地。
吳山居一樓是店面,二樓堪堪算是延伸上去的閣樓,也就一間房。過去幾年,這間房一直被我當作純工作室用,拿來規劃及整理資料,還擺滿了我持有關根身分時的膠片和攝影器材,搞得比倉庫還亂。直到近半年計畫作結,我才收拾出一張床和沙發,至少把這兒恢復成像個人住的地方。
但也就窄得只放得下一張床。
為了不委屈這尊我好不容易接回來的大佛,我本來是想乾脆回我爸媽家去住,把這留給悶油瓶。但心裡那股怕人連夜跑路的恐慌始終揮之不去,讓我實在想盯著他,就乾脆硬賴在這,和他擠一床被子。外加上先前發生的一點事,讓我更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能正大光明地待在這裡。
我又有些緊張地嚥了一口口水,接著就坐到了他前方的床上。
悶油瓶正在看我放在架上的攝影集。
本著業餘攝影的這個身分,我幾乎什麼都拍。有拍人像的,也有風景和文化紀實,並不拘泥於單一題材。最初我隨手拍的那些作品名氣不大,單純放在網上洗經驗,在圈裡混個攝影師的名頭,取得交流身分的資格。直到某次我在賀蘭山一帶做考察時拍下的照片得了獎,「關老師」的名號才就此響亮起來。
我慣性給照片記下的隨筆似乎很合讀者胃口,得了獎後,出版社一連給我出了幾本個人單冊,竟然還頗受歡迎。好幾回出版社問我要不要搞個簽書會,但都被我回絕掉了,我搞這個身分只是為了完善計畫,實在沒那個心力再去忙那些。後續計畫收尾,作品發得少了,我也就不必再用這個筆名,關老師就此斷更,我和出版社討論了下版稅後就註銷了郵箱和號碼,就此成為曇花一現的傳奇。
悶油瓶看的這本,是我幾本攝影集中比較特別的一本,收錄的都是建築。由於算是我的老本行了,整理這些作品的時候,我感覺是格外輕鬆的。專業使然,在我走南闖北的這段期間,一遇到特別的建築,就算再忙,還是會拍下照片做紀錄。偶爾沒帶相機的時候,就畫手稿,因此這本攝影集裡也收錄了一些我畫的圖。但實際上沒放進去的內容還有很多,甚至有一些我畫來打發時間的消遣,零零散散,隨著我忙起來,也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都是我之前拍的。」我和他對上了眼,遂解釋了一番。悶油瓶這十年都過著真山頂洞人的生活,對這些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估計也沒有太大概念,「當時出版社有點興趣,給我出了攝影集,後來有點事,就沒繼續拍了,這些都算是留個紀念。」
悶油瓶在我留下簽名的位置用指腹磨了一下,說:「拍得很好。」
「現在有空了,倒也能重新玩玩,只是現在的智能手機發達,也都能拍照了。」我把提袋裡的東西全翻出來,叨叨絮絮地說:「給你買了幾套衣服,你試試。尺碼大了一號,我想穿著應該剛好,要真不行,我再拿去換。」
由於我扒拉走了他擱在青銅門外的唯一財產,悶油瓶剛出門的時候,幾乎是半裸的。我們早先預料到了這點,就讓夥計給他備了一套衝鋒衣。因為悶油瓶和我身高相仿,買的也是我的尺寸,只是我這幾年忙著,肉都給削去好幾斤,瘦了不少,我的尺碼套在他身上,完全勉強得緊。下山後,我看不慣這種中碼硬套小碼的樣子,就又把坎肩包裡帶的幾件衣服順走,全暫時給了悶油瓶。
回杭州後的這段期間,悶油瓶身上穿的,就一直是我大學時代留下的衛衣。悶油瓶長得不顯年紀,穿什麼都一副大學生的樣子,非常精神。但我實在不好意思讓悶油瓶一直穿我的舊款,就又給他買了一些,但買的還是在我審美內的老頭背心和兜帽外套,另外又加買了一打黑白T恤和牛仔褲,讓他輪著穿,但悶油瓶這超標身材,我估摸著隨便套個麻袋都能穿出T台走秀的樣子。
我把T恤遞給悶油瓶後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我頓了幾秒後才意識過來,他是問我是不是現在在這換。
「你簡單試一件就行。」我莫名結巴了一下,急於解釋道:「還是你拿去外頭廁所試。也對,我這兒也沒有鏡子,你換了,就只有我能給你反饋,倒也看不出實際上身的樣子。」
我慌慌張張地把那些衣服收回提袋,也不知道在緊張個什麼勁,但才收到一半,悶油瓶不做他想,直接把身上的衛衣脫得一乾二淨。
今個天氣熱,他沒再多穿一層打底在裡頭,衣服一脫,立馬露出底下的精壯腹肌。我的腦子嗡了一下,瞬間進入一種渾沌的蒸騰,臉燒得厲害。此男的肌肉分布堪比古羅馬塑像,哪哪都像用巧手雕刻過般板正,也不知道是吃啥長大的。如今悶油瓶處於放鬆狀態,未發力時的肌肉顯得不那麼充實,卻仍能看出鍛鍊的底子。我從前就感覺悶油瓶不只皮相好,身材也好,但以往只是純誇,如今再看,就別有一番難以坦明的滋味。
估計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悶油瓶撐開黑T的手停了一下,沒把衣服穿起,只是一語不發地盯著我看。我和他對視了一眼,非常心虛,由於我臉上還掛著一抹過於坦率的紅,整個人可疑得不行,為了掩飾,就只能開始裝忙收拾其他東西。我一邊收拾一邊想我這看見裸體就動搖的樣子簡直像個傻逼,兩個大男人坦誠相見換衣服司空見慣,我也不是沒看過悶油瓶裸上身,下斗難得有水能洗澡時,我連胖子屁股上有多少痣都一覽無遺。
我在心裡輕嘆了口氣,心說到底有什麼好心神不寧的,不過就是我倆上過一次床而已。
回來的路上除了去給悶油瓶買衣服,我還順帶在超市採購了一些生活用品。先前我一個獨居單身狗,啥玩意都是湊合著用,如今多了一個人和我一塊住,那自然是有所不同的。進門前,我早就把東西分成了兩袋,給悶油瓶的,還有我的。但我收拾的動作似乎並不利索,又或者有意為之的心態作祟,最終還是亂成一袋的。
挑揀分類時翻翻攪攪,我在那翻來翻去,竟翻出了藏在袋子深處的潤滑和一盒套。
臥槽。
在悶油瓶面前顯露出如此意圖,無論我實際是怎麼想的,都等同於我對那一發念念不忘,意求再來一炮。我斜眼瞥見外包裝的瞬間,眼睛都瞪大了,心說我這什麼眼神該挑的沒挑出來,淨去搗騰雞蛋和廚房紙巾。
反應過來後,我一瞬爆發了堪比逃命的本能反應,試圖將那兩樣東西一腳踢下床腳,但悶油瓶哪裡是我能比得過的,我無論是膝蓋或腳都還沒伸出去,就被悶油瓶用他的發丘指把那兩樣東西揀起來了。
全怪我路過計生用品區時的心念一動。我買這些玩意倒也不是預設要做,只是過去幾年謹記的有備無患讓我總想給自己兜底,以防萬一。既然發生過一次,那就可能再發生第二次,除此之外,也可能再有無數次。
潤滑不用看也知道什麼意思,因此悶油瓶就只管套。他在那看安全套包裝的神色堪比端詳墓裡機關,這下搞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我只是想。」我又結巴了一下,說:「沒準有機會用,就是,也是該用的吧。」
頭一回因為沒有套,我被悶油瓶內射了一屁股。雖說感覺沒有好或不好可言,之後他也十分負責地幫我做了清理,但總歸戴套做還是更方便一些。
雖然我也不知道悶油瓶是不是這個尺寸,但這款已經是這兒能買到的最大號了。
悶油瓶抬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說:「不是我的尺寸。」
果然啊,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通過我用手和屁股感受過的體感,那玩意果然是超常規的,估計真要戴的話就只能在網店上買,再不然,就這麼算了吧。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些,說:「那只好別用了。」
悶油瓶又看了看我,沒有說話。
「就是,不然不戴了吧。」我本來是想說不做了,但光看著悶油瓶那張臉和那副眼神,我就說不出那樣違心的話,「你幫我。」
我從床上站了起來,俯首看他。悶油瓶仍遲遲沒有想將衣服穿上的意思,就只是鬆鬆地抓在手上,明裡暗裡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暗示,但從二道白河旅館房內那個晦暗不明的灼熱目光開始,我就擅自覺得,張起靈看向我的每個眼神,都像是無形的勾引與意有所指。
我屈膝跪到了沙發上,大膽地橫越悶油瓶的大腿,從上而下和他對望。居高臨下的同時,我感覺到悶油瓶的手也伸進了我的衣襬,將那兩根奇長的發丘指貼在我的後腰上。如此箭到弦上的曖昧,頓時,我就有種豁出去真他媽不虧的感覺。
「做嗎。」我這是直述句而非問句,事已至此,也沒有不繼續的道理。我抽起被悶油瓶攥在手上的T恤,扔到一旁,「反正待會也是熱的,要不就先別穿了吧。」
◆
新篇!
又是一個想到哪裡寫哪裡的連載
基於炮友轉正這個設定應該時不時就會來一下R章(或許)
雖然是這個設定但瓶邪兩人只有其中一人覺得他們是純炮友
是一個還殘留一點點沙海狀態所以行事比較大膽(僅限床上)的小狗 vs 和老婆一邊做愛一邊談戀愛非常理所當然的大張哥的故事
下一章馬上回顧在二道白河怎麼搞上床的
02
2F我被悶油瓶反手按上床,接著就讓他扒了褲子,黏糊途中,腦子竟然還有餘裕去想我倆是怎麼搞上床的事。
回想起來,我和悶油瓶究竟是通過哪一點心領神會,能夠毫不扭捏並水到渠成地完成生命大和諧,我到現在還是分析不出一點道理。
我的話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理由,姑且不述。至於悶油瓶,只能說他至少是不排斥我,也不排斥和男人做愛。
由於悶油瓶總是那副天上謫仙的樣子,要說他是完全的性冷感,我也一點不意外。雖然我也曾想過給人下西班牙大蒼蠅,但實在很難想像他失控。這裡說的,當然不是完全不懂性交這事,張家人雖然產能少,但為了繁衍,族裡肯定也有一套既定的教育辦法,但我估計,就是以生孩子為目的的科普行動。沒準就是給看看春宮圖,了解一下生命的起源與誕生一類的事。
我腦內浮現的,就是零星幾個小毛頭坐在講堂,由台上不知活了多久的王八古板老頭,用朗讀的方式給青春期的幼崽講性教育。然而光說不練,也不知道張家人長大後會不會看黃片輔助,還是腦子一響就有天授降臨,從此以後就有「如何做愛」這條法則編進他們的大腦程序裡。
我不知道悶油瓶是怎麼搞懂的,也不好意思問,但事實證明他是會的,而且可說是太會了。
我們帶的一幫人從來時的那道縫隙離開後,回到了二道白河,住的也依舊是十年前的那間破旅店。本來就是一間給驢友暫駐的客棧,佔地小,十年後也沒怎麼擴建翻新。出發前為了應付整備的住處,我們頗有先見之明地包了一周的房,但因人數太多,還是只能湊合著住。
本來旅店的房間不足,算著得讓我仨勉強擠一間房,但小花帶來的伙計要直接去醫院,就又空出了幾間。胖子因為打呼嚕的聲音堪比雷公做法,早想著自己一間房,就順勢佔了解家的位置,獨留我和悶油瓶共住一間。
在見到真人之前,我感覺自己對張起靈這個人是沒有什麼多餘想法的。此處說的多餘的想法,單純是指肉體上,而不是精神上。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重視精神層面大於物質層面的人,曾想過讓悶油瓶和我待在一塊過生活,卻很少褻瀆他。即便我在認知到自己對悶油瓶的感情後曾想著他做過幾次手活,但也就是憑著想念的自我紓解,想想他的臉,卻沒有幻想過和他做愛。
由於我很久沒有見到悶油瓶了,實在不知道該和他聊什麼作為起頭,外加上他從前就話少,我也不好在他剛出關就給人連番轟炸。縱使我這十年來有太多話想和他說,但一看到悶油瓶的臉,千言萬語終又匯聚成一顆頑石沉進肚裡韜光養晦,無論什麼,都不如現在這樣再見一面。
估計就是因為這樣的信念,才讓我從見到悶油瓶的第一面起就開始恍惚。一路下山到進了旅店關了房門,我都有種非常強烈的不真實感,感覺悶油瓶是那種被我等凡人看了一眼真貌就要飛天的神仙,但在我愣愣觀望他是不是就要長出翅膀的同時,他卻和尋常人一樣在我身邊喝酒吃燒烤,一點事也沒有。
我被胖子吆喝著灌了幾杯白酒,在醉與醒之間搖擺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清醒過來。
回到房裡,我扔下背包,第一反應就是去檢查我腳上的傷口。我們帶著人出來時,隊裡隨行的隊醫已經給我做過簡單包紮,外加上我們下山時又徒步走了一陣,我估摸著傷口早就止住了血,只是一直泡在半融的雪水裡,走路時一直一抽一抽地疼,也不知道是傷著了哪兒。但都這樣了也不急於治療,如今只是評估看裂開的傷口能不能碰水,我是想碰水的,畢竟難得有了能洗澡的條件,實在想把每個地方都打理得乾淨一些。
我一跳一跳地挪到了椅子上,開始拆腿上的繃帶。於此同時我看見悶油瓶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床旁看我,就說:「小哥,要不你先去洗吧,我再檢查一下。」
悶油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走了過來,問:「血止住了嗎?」
「應該是止住了。」雖然長時間的行走和惡劣環境很容易讓傷口感染,但只要沒爛,後續幾乎不成問題,反正也都只是些不需動針縫線的零碎傷,「只是想說待會能不能碰水而已。」
悶油瓶又看了我一眼,只是淡淡地說:「我看看。」
悶油瓶在面向椅子這側的單人床沿坐下,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的手便稍稍使力,一把握住了我的腳踝。
被他這麼一扯,我全身的汗毛一下就豎了起來。
先不說腳傷的問題,只要是個人,無論是誰,以這種姿勢被握住腳都會覺得驚慌,就是有種重心失準的錯覺。外加上我身上還是髒的,雖然在溫泉那有簡單擦過一次澡,但終究不怎麼乾淨,有沒有味我不知道,但有血和組織液糊著,總歸不會是太好的樣子。雖然悶油瓶估計只是想給我看看腳有沒有事,但我就是感覺沒來由的羞恥。
我的腳是在遇到四阿公那時被石頭劃破的,為了攀爬,大部分的傷口都聚集在腳底。當時雖然感覺到疼,但顧不及處理,就乾脆這麼放著。之後發生的各種變故讓人麻痺了痛覺,我也就忘了這事,直到隊醫給我處理其他傷口,我才總算想起腳盤的口子。當時掀起來看的時候,傷口雖然沒再出血,但早給泡得發白。後續為了走山路,我自個感覺隱隱約約又滲了點血,但應該不嚴重,就打算等到回房再來處理這些。
我繃帶剛拆了一半,正虛虛地掛在腳上,裡頭還有隊醫給我用醫用膠帶簡易黏的一層紗布。為了防止傷口裂得更開,他給我黏了挺厚一層,讓我像穿了層增高墊似的。悶油瓶想也沒想就拆了紗布,果真有一攤紅黃狀的液體糊著,表面有點腫,但至少是乾淨的。多虧生理鹽水生不如死的折磨,要不讓那些泥沙卡到現在,肯定就要發炎症了。
我讓悶油瓶把包裡的包紮材料拿來,想著要自己包。但悶油瓶沒回應我,只是一聲不吭地給我重新做了消毒,並幫我換了紗布和大片的防水貼。
老實說我很不好意思,期間有好幾次想使力掙開腳,但都被悶油瓶拖住了。他固定住腳踝的力氣不大,卻完全能將我制住,恍惚間我感覺悶油瓶的力道是隨著我的抵抗變化,我稍微繃得緊一些,他就會握得更緊;但要是放鬆一些,他也就只是堪堪攏著罷了。
我輕輕嚥了一口口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包紮完,悶油瓶就把我放了下來,開始收拾周遭的東西。由於他的動作過於自然了,讓我不自覺又陷入了「悶油瓶怎麼會在這兒」的懷疑心理,只能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一直盯了好一會,這才想起最初是在說洗澡的事,就說:「你去洗吧。」
悶油瓶抬頭看了看我,接著才點點頭。
見他進了浴室,我才總算鬆懈下來,低頭看向房內鋪的地毯放空。事實上,我的心裡是忐忑的,主要是還沒想好怎麼和悶油瓶相處,胖子和其他人在的時候也就算了,但和他獨處的時候,我的腦袋總忍不住發散一些有的沒有的事,例如他之後要去哪,或是打算做什麼一類的問題。
問多了就顯得冒犯,但不問,我又感覺不甘心。
說到底我也還沒和他說我在福建買了塊地的事。
出發前,張海客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我的信息,讓人來杭州找過我一次。我和他從那次在墨脫分別後再也沒見過面,但通過某些關係,在微信上一直保持著聯繫。但我倆其實很少往來,基本就是相互告知一些計畫消息,連句節日祝賀都不說的那種,畢竟本來也不是多友好。當時我和胖子正打著電話商量給伙計派車的事,談到一半,一個個頭很高的年輕人就從吳山居門口走了進來。
先不論我這舖子三天兩頭沒客人的問題,我在道上混了這麼久也算眼毒,再鬆懈也感覺得出這人不是來看貨,而是帶著其他目的。但這人倒也實誠,一開口就說自己是張海客派來的,就為了給族長辦些事。
原來張海客在香港搞了個有模有樣的公司,規模頗大,如今籌備上市,就想在創始股東的部份給他們族長掛個名。外加上這些年從海外分家那裡收回來幾件東西,等悶油瓶出關,打算讓他定奪一下去留,看是要繼續放在他那,還是由悶油瓶帶回樓去。
我聽完後心裡覺得好笑,直接打了通電話給張海客,問他怎麼不直接問他們族長?交到我這來是幾個意思?
「你覺得族長是我們想聯繫就聯繫得上的?」他幽幽地說:「而且說不定,他之後想跟著你呢?」
我語塞,後續只說了句過幾天要去接人,順利的話再告訴他。
但我和張海客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實際上,我感覺張海客是給了悶油瓶一個台階做緩衝的。依他的本事,要找到人根本就不算什麼難事,只是為了不打壞關係,才盡量維持一定的體面。雖然張海客老打著振興張家的口號操辦外家,但年少時代就有的交情不假,悶油瓶不想幹的事,我感覺也不會硬著頭皮逼他幹,一來張起靈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人,二來縱使現今地位有別,但他估計還是將悶油瓶當作自己的弟弟看的。
張家人不似我等凡人,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蹉跎,無論擁有什麼放棄什麼,都不過是滄海一粟的事。
估計是我心裡一直藏著這樣的想法,才因此起心動念。
悶油瓶洗得很快,我還來不及想完之後要幹什麼又要怎麼做,他就開了門出來,半身赤裸。他光著的膀子還留著明顯燒起的紋身,下身圍了一條長浴巾遮掩,正面無表情地用浴室裡的毛巾擦頭。
看到這裡,我才猛然想起忘了給他帶一套居家服的事。外衣先順坎肩的來也就算了,但內褲和其他衣服實在沒法借用。這家旅店條件比不上尋常酒店,也沒有浴袍啥的,至於其他備品,也就更不用說了。
我和悶油瓶身上的麒麟紋身對看了一眼,實在頗有一種再見故人之姿的錯覺。墨色沿著他鼓起的胸膛蔓延整個右半身,張牙舞爪,一路向下爬滿緊實的腹肌。不是我刻意想對悶油瓶的身材一番評論,而是他表露在那,我不想直視都沒辦法。但與此同時,我還記得給悶油瓶想內褲的辦法,睡覺時啥都不穿倒也沒問題,但底褲還是得有一件的,我想了想,還是打算把自己帶來的一件借他。
「抱歉,忘了給你準備。」我拐著腳去翻地上的包,說:「今天就委屈一點先穿我的,下了山再給你買。」
但我剛把包裡的雜物翻出來,就被悶油瓶一把抓住了手。
我最開始以為他是不想穿我的,畢竟貼身衣物這玩意的確私人了些,就算交情再好,互穿內褲還是非常奇怪的事。再者就我對悶油瓶的了解,他特別愛乾淨,估計是有點潔癖在身上。因此就算在青銅門裡裸奔了這麼多年,也不見得改變性情,願意去穿別人的東西。
「不然,就這麼圍著睡?」其實悶油瓶不穿也無妨,反正就這一個晚上而已。我遲疑了一下,又說:「要不我給你找件短褲吧。」
「我穿你的就行。」悶油瓶搖搖頭後又瞥了一眼我的腳,說:「你的腳不方便,別這麼彎。」
我愣了一下,心說這老小子倒還挺懂照顧人。此情此景下我不好拒絕悶油瓶的好意,只好就著他扶我的手站起,於此同時我卻突然發現悶油瓶的手臂內側有兩道挫傷,也不知道是啥時弄的,看著很新,應該是不久前劃傷的口。我們從裂縫中再出來的時候雖然風險不大,但畢竟還是條難走的路,外加上悶油瓶的體質因素,就算沖了水還是一副剛出過血的樣子。
「小哥,你這也有道傷口,怎麼就直接碰水了。」我反抓住他的手臂,說:「沒感覺到疼嗎?還有哪裡有口子,我給你看。」
我的心思很單純,真是想給悶油瓶再檢查檢查,畢竟他的傷不易好,即便只是小傷,但包紮起來總比不管來得好。但隨著我視察的目光向上,這才發現原先覆蓋胸肌的墨色紋身還留有前情。我頭一次發現,悶油瓶的頸側居然也紋了雲紋,從耳下的碎髮起始,沿著頸動脈一路向下,最終和整片紋身融合成一塊。
張家人的熱顯紋身都是打小就紋的,這麼靠近頸側,刺上針都不知道多疼。
估計是我太過於專注觀察他的紋身了,也沒察覺悶油瓶本人有什麼反應,就這樣看著看著,突然和他對上了眼睛。
張起靈低垂著眉眼,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看我。然而他的眼底晦暗不明,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我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骨裡咚咚震了兩下,隨後,腦子裡就突然浮現出方才曾起心動念過的那些想法。
要是現在不試,未來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大好時機。
我嚥了一口口水,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就把我的嘴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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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想的是萬一他明天跟著張海客回張家我就沒機會了
大張哥想的是怎麼有免費的狗送上門來讓我摸
原本以為這章可以寫到一點R的
結果只寫了一大堆搞曖昧的橋段
本來這章是十月底就要完成的,結果AO3居然壞了感覺人生都失去了光明
十一月是老張生日月!本來還想寫一篇跟連載無關的短篇賀文
但因為太忙了,看看進度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