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語@feiyuo0211
第一章
1F # 此為 ζ 世界線的故事，和阿萬與動物朋友的 β 世界線完全無關，勿上升到主播本人
# 內有大量的心理描寫
# OOC有
「蛤阿萬，可是我想選這個耶。」
宿舍裡，Matsuko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明天還有早八的課，兩人卻還窩在電腦前打遊戲。
他蹙著眉思考了一下，最終將頭轉向阿萬，滑鼠箭頭停在左邊的選項上，略帶猶豫的說。
而阿萬想選的是右邊的選項。
他頓了頓，看著電腦螢幕藍光映出的、Matsuko糾結的臉，溫聲道：「沒事，你照你自己的想法選就好了，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嗯……」Matsuko的滑鼠一下在左邊停留，一下又移去右邊，最終箭頭落在右邊的選項上，「好啦，選這個、選這個。」
「沒有、我只是——」阿萬伸手想要打斷他，但Matsuko已經按下去了。
遊戲的劇情繼續。
他默默放下手，在Matsuko看不到的地方，手不自覺地收緊。
後面他們玩到哪裡阿萬都沒什麼印象了，只知道自己在遊戲告一段落後，躺回自己的床上。
夜幕低垂，宿舍的其他人也已經回到自己的床上入眠。
但阿萬卻始終沒有睡意。
藉著窗外的微薄月光，他看著掌心上的指甲痕，心裡感到十分迷惘。
Matsuko原本想選是左邊。
最後卻因為他說的話，而選擇了右邊。
阿萬想到了那時Matsuko的表情。
——漂亮的紫色眼眸裡帶著一點躊躇，剩下的、全是對他的信任。
其實那也只是他的判斷，說不上是什麼絕對正確的答案。
但仍然讓Matsuko改變自己的想法。
這個認知讓阿萬感到有些無措，像是什麼東西輕輕刺破皮膚、扎進他的心裡。
……不應該是這樣的。
手放在胸口，他能感覺到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
熱意包覆住心臟，像一團散不開的潮氣，悶悶的積在胸口。
原來他已經在無形之中，對Matsuko有這麼大影響力了嗎？
原來只要是他說的，Matsuko就會相信嗎？
他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只要一想到Matsuko那看向他的眼神，他就無法抑制自己。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不應該因對方的信任，而感到這般雀躍與滿足。
◆
阿萬是在高二意識到自己喜歡上Matsuko的。
那時學校正舉辦話劇比賽，強制要求所有高二的班級都要參與。
班會上，班長在台上組織著大家選擇要表演的故事，而阿萬在台下一手托著臉，一手悠閒的轉著筆，視線落在窗外在操場上打球的班級上。
今天的天氣還算舒服，厚厚的雲層蓋住湛藍的天空，偶爾經過的風帶起一部分的雲遮住陽光，缺少光線的教室讓阿萬能清楚的看到窗戶映出的倒影。
Matsuko坐在距離他三排之遠的地方，正和隔壁同學聊著天，不知道講到什麼，笑到趴在桌上，久久無法平息。
大概是今天早上來的太過匆忙，他的頭髮有些凌亂，髮尾還翹起來。
阿萬就這樣看著那柔軟的灰髮隨著他的笑而一晃一晃的。
像小小的根一樣，不斷延伸到心裡。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卻猛然驚覺自己對著的是窗戶倒影。
「你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
不知何時，Matsuko和他前座的同學交換了位置，側坐在他前方的座位，問道。
阿萬愣了愣，天上的雲也散去了，光線又再度照進教室，「沒有啊，我就是在發呆。」
「發呆？好難得哦，感覺你好像很少發呆耶。」
Matsuko的眉眼彎彎，嘴角勾起好看弧度。
他總是這樣笑。
「是嗎？」阿萬眨了眨眼，自然的將手縮回來，視線移到黑板上，「現在班會進行到哪了？」
「剛決定要演『羅密歐與茱麗葉』，現在要選角色了。」
「那你想演什麼？」
「啊我嗎？我都可以欸。」
「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演過話劇？那你都演什麼角色？」
「嗯……我國小的時候演梁山伯。」Matsuko想了想，「國中的時候演Jack和Rose的Jack。」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皺起眉頭，眼睛低垂，拿著阿萬的筆轉著，看起來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美男子。
Matsuko的眼睛很漂亮，濃密的睫毛增添了一絲溫和，眼皮與眼尾的交際之處，還有著一顆淚痣。
似乎是感覺到阿萬的視線，他微微抬眼，那雙漂亮的眼眸就這樣撞進了阿萬的眼裡。
淡紫的瞳色像極了阿萬曾在書上看過的、普羅旺斯的薰衣草，隨著他的動作，陽光照進了那片紫，映出瞳孔外圍淡淡的粉。
阿萬幾乎能想像到那雙眼睛落淚會是多麼的好看。
如同海底的漩渦一樣，只要一眼，就會被他的眼睛奪去心神，落入不經意的陷阱。
心臟不自然的加速，盯著那雙眼眸太久，他似乎也要成了落入陷阱的人。
阿萬趕緊移開視線，看著黑板上已經選到一半的角色，心中不禁感嘆。
……人帥真好啊。
最後Matsuko演羅密歐，而阿萬則是演一顆樹。
果然又是一個人帥真好的世界。
阿萬忙著製作話劇要用的佈景，餘光瞥見遠處正在努力背劇本的Matsuko，默默的想著。
因為樹不需要背台詞、也不太需要排練走位，演樹的人及其他路人角色都被分配去做道具和佈景。
於是他們的練習時間幾乎是錯開的，也忙得沒什麼時間聊天。
阿萬不太曉得他們排練的情況如何，但在極少的對話與Matsuko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也能窺知一二。
「欸阿萬。」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個人點了點他的肩膀，在他耳邊用氣音說話，嚇得阿萬整個人狠狠一抖，背景板上的顏色差點塗歪。
仔細一看，是他除了Matsuko以外的另一個好友。
另一邊，正開始排練的主角群們被聲音引得轉頭，阿萬有些尷尬，和他們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下秒就丟下手裡的刷子，勾著好友的脖子直接來個鎖喉攻擊，咬牙切齒的說：「誰讓你嚇我的，有事快說！」
其實他也沒出力，好友裝模作樣的嚎了兩聲，佯裝有氣無力的拍了拍他的手，「你、你看……」
順著他顫巍巍的手望去，Matsuko正和演茱麗葉的女生討論劇本。
他長得高，卻彎著腰，視線與女生持平，大概是為了讓女生不要感到有壓迫感吧，或是什麼其他的原因，阿萬也不太清楚。
只見Matsuko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女生笑得開心，兩人的氛圍融洽又和諧。
手上的力道鬆了鬆，好友很輕易的就掙脫阿萬，改成勾住他的肩膀，小聲的說：「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怪怪的。」
「……你想說什麼？」
阿萬揮開好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再度拿起刷子，蘸取桶裡的綠色顏料，似乎沒有很在意。
多餘的顏料沿著刷毛掉落，卻黏膩的引不起一絲波紋。
他移動刷子，在板子上落下一道顏色。
好友沒注意到他的興致缺缺，依舊分享著自己從其他人那聽來的八卦。
「就是啊……我聽說他們兩個……」好友揚著聲，故意停頓，見阿萬抬起頭，才說下去：「他們兩個國中的時候啊，一個演Jack，一個演Rose。」
「現在又一起演羅密歐和茱麗葉……你說他們會不會最後在一起啊？」
「你看看，不就是討論個劇本，有必要湊得這麼近嗎？肯定是對人家有意思。」
板子上的線條歪了。
阿萬垂下眼，抽起一旁的衛生紙，一點、一點，將多餘的綠色擦掉，卻暈的越來越廣。
他頓了頓，補上原本的棕色仍然沒有用，留下複雜渾濁的灰。
「欸阿萬，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聽著好友的絮絮叨叨，加上弄髒的背景板，讓阿萬莫名的有點煩，他放下刷子，將那點情緒從臉上隱去，拍了一下好友的背。
「你真的很八卦欸，Matsuko想跟誰交往是他的事，你這麼在意，是不是喜歡他？」
說出來的當下，阿萬竟感覺心裡沒那麼悶了，他沒來得及去細思其中的理由，就被好友臉上的紅暈所吸引。
「我、我才沒有咧……」好友結結巴巴的說，又看見阿萬震驚的表情，連忙解釋：「不是啦！我喜歡的是女生！女生！」
「哦，我也沒說什麼啊。」
阿萬聳了聳肩，餘光卻下意識放在Matsuko和女生身上。
那日好友講的話似乎在阿萬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他越來越常將視線放在Matsuko和女生身上，想要尋找疑似親密的證明。但往往會在Matsuko對女生笑的時候慌張的收回視線，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知道就像自己和好友說的、不管Matsuko和誰交往都不關他的事，可他實在無法不去在意。
是因為Matsuko沒跟他說和女生國中搭過戲的原因嗎？還是因為他可能有對象而倍感好奇？又或是什麼其他原因？阿萬自己也說不上來。
更疑惑的是，只要看到他們站在一起，阿萬就會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樣，悶的喘不過氣。
到底怎麼了？
他忽略心裡日漸擴大的酸澀，一天又一天的畫下不同的顏色。
溫和的夕陽灑進地板，將放學的教室照得暖洋洋的。
阿萬蹲在早已立起來的背景板面前，看著那塊被自己弄髒的部分，有些恍神。
明天便是比賽了，大部分的同學都已經回家，只剩下一兩個負責的同學還在做最後的確認。
阿萬皺著眉，伸手觸碰那塊灰。
其實背景板很大，不仔細看根本就不會看到，但不知道為什麼，那灰色就像根上的刺，不斷扎進心裡。
「阿萬——」
聽到呼喚，他抬起頭，就看到Matsuko朝他走來。
「嗨Matsuko。」他笑著和Matsuko打招呼。
「你要回家了嗎？」Matsuko問道，視線落在阿萬手觸碰的地方，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欸這裡髒掉了耶。」
極近的距離讓阿萬縮了縮手指，似有若無的肥皂味從Matsuko身上飄來，讓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大力鼓動。
他斂起眼眸，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背景板。
「對啊，我不小心弄髒了，但那塊看起來超級明顯，所以在想要怎麼補救。」
「嗯……」Matsuko伸手摸了那塊灰，明明沒碰到阿萬，但他卻像是被電到般的收回手。
Matsuko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喃喃自語，「這顏料應該乾了吧？那就……」
他拿起一旁的顏料，在桶子裡擠了一些，用刷子沾起來。
阿萬就這樣，看著Matsuko用棕色和綠色，一點、一點，刷在暗晦的灰色上，直到蓋過所有。
陽光灑在Matsuko專注的身影上，一頭灰髮也被襯得耀眼，他拿著刷子，朝阿萬露出一個笑容。
「好了，這樣就行了吧。」
新的與舊的顏料產生明顯的分界，但等明天到了、顏料乾了，就會變得一模一樣。
對啊，只要乾了再補上一層就好。
阿萬愣了愣，絲毫沒想過可以這樣做。
背對著光線，其實看不太清Matsuko的表情，可他知道，那張臉上、肯定帶著他熟悉的笑容。
驟然加快的心跳、不斷蔓延的酸澀，好像都隨著Matsuko的動作，被掩藏了起來。
對啊，這麼簡單的答案，自己怎麼會看不透呢？
阿萬勾起嘴角，帶著道不明的心思。
「對欸，你好棒。」
那日的夕陽太過溫暖，把好不容易補起來的背景板、把Matsuko柔軟的灰髮，連同阿萬自己，都一併曬得有些融化、有些失真。
當時的感覺已然模糊，只有那顆種子在他心裡、在記憶深處，悄悄落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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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F 夢醒了。
阿萬睜開眼，撐起僵硬的身體。
宿舍還很安靜，只有從窗簾的細縫中洩出的一點亮光，把床架切成一格一格的影子。
夢裡的情緒似乎還殘留著，胸口的悶熱也沒有完全散去。
他下意識的望向隔壁床。
Matsuko睡得很熟，棉被捲至腰間，大半的身體露在外面吹風，但他好像沒什麼感覺，發出巨大的鼾聲。
阿萬看了他一會。
熟睡中的Matsuko其實和平常沒什麼差別。
一樣亂翹的頭髮、一樣難看的睡相。
可不知道為什麼，夢裡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卻一直停留在腦海裡。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Matsuko突然翻了個身，發出更響亮的鼾聲，才猛地回神。
他移開視線、重重地倒回床上。
……打呼好吵。
阿萬打開手機，看著上面的時間。
現在的時間不算早，也差不多到大家起床的時間，於是他又躺了一會，便下床洗漱了。
「早安。」
阿萬刷完牙，看著邊打哈欠邊走過來的豹子頭，側身讓他一起擠在洗手台，「早，他們起床了嗎？」
「還沒，我剛才有叫他們，但八成沒醒。」
「好，那我再去叫一下。」
走到床位，貓下去已經醒了，正迷迷糊糊的摸索著眼鏡的位置，而Matsuko依舊香甜的呼呼大睡。
阿萬站在他的床位底下，手伸進欄杆搖他的手，「Matsuko——該起床了——」
沒有回應。
甚至只是輕蹙眉頭，翻身往更靠牆壁的地方滾去。
這下阿萬在下面完全碰不到他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站了一會發現Matsuko真的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只能認命的爬上他的樓梯。
「Matsuko快起床。」阿萬拍了拍他的腳，「你要遲到了。」
「嗯……阿萬……？」他又翻身過來，將身體縮成一個球狀，眼睛睜也沒睜，「幾點了？」
「七點半。」
「那……再睡一下……」
「還睡！你每次出門衣服都挑老半天，還要塗乳液、塗防曬，等你整套做完都幾點了？」
「就五分鐘……」
「你昨天也說五分鐘，還不是一樣沒起來？」見他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阿萬熟練抓住他的棉被，「快點給我起來！」
這幾乎是他們每週的日常。
Matsuko是他們宿舍裡面最會睡的，同時也是最愛賴床的，每次阿萬在叫他總是得和他來回好幾次。
坦白說這對他來說有點煎熬，他實在沒辦法對Matsuko半夢半醒的低啞嗓音、及下意識拖長的尾音有任何抵抗力。
還好Matsuko也是聽話的，在來回幾次之後就乖乖起床了。
於是阿萬打算如同過往一樣，拉走他的棉被先發制人，沒想到Matsuko今天不知道是怎樣，竟然和他搶棉被。
本來就比阿萬長得還要高大，再加上他也沒有防備，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就往Matsuko身上跌。
阿萬慌慌張張想要起來，卻感覺到腰際纏上一隻大手，又把他穩穩的壓回去。
他愣了愣，艱難地抬頭只看得到Matsuko線條清晰的下頜線。
暖烘烘的棉被混著Matsuko的味道，爭先恐後地往鼻腔裡鑽。
他臉頰染上紅暈，心臟跳得飛快，好像要號召天下似的，讓他又氣又急：「Matsuko！你放開我！」
「好……」Matsuko迷迷糊糊的說，但手的力道絲毫未減。
「那你放手啊！」雙手好不容易掙脫束縛，阿萬支起上身，扭動身體想要坐起來。
大概是動作的幅度太大，他還沒來得及坐起來，就先看到Matsuko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阿萬看著還有些許迷濛的紫色眼睛、映著微光，逐漸變得清醒，直直地朝著他彎了彎，帶著笑意。
「早安，阿萬。」
眼前的笑，似乎與背景板前那一幕重疊。
那時因逆光而模糊的笑容，現在終於變得清晰。
他總是這樣，不自覺地給予他偏愛與特權。
心跳快得似乎要撞出來，他佯裝鎮定的移開視線，看著Matsuko亂翹的頭髮，「你不要給我這樣子笑！快點放手，快點起床！」
但阿萬也知道，那很可能只是作為最好朋友的依賴。
「嗯？」Matsuko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隨後才像是意識到什麼，「哦、哦，抱歉！我睡昏頭了。」
隔著衣服，熱意掃過腰際，阿萬總覺得那手似乎停留了一下，但大概是錯覺。
熱意轉移到他的耳朵，他趕緊爬下Matsuko的床，怕對方察覺分毫。
「……以後都不叫你了。」
兵荒馬亂之下，還好他們還是趕上今天的早八。
昨晚睡得晚，加上教授的聲音太過催眠，原本起床還算有精神的阿萬，一開始上課就想睡覺。
他撐著頭，在課本上寫寫畫畫，一邊努力讓想睡的感覺遠離腦袋。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課鐘響，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衝去學餐佔位置。
選了一個角落，Matsuko將東西放在阿萬旁邊的位置，「阿萬你要吃什麼？」
「吃入口左邊第一間的肉羹麵。」阿萬低頭滑著手機，打算先坐著幫大家顧包。
「好，那我順便幫你買。」他從包裡翻出錢包，「剛才看你上課都在打瞌睡，你趁我們去買飯的時候睡一下吧。」
他總是觀察入微。
阿萬頓了頓，最後點了點頭，「好。」
「又——幫阿萬買了。」豹子頭揶揄的說，「那你也順便幫我們帶一下啊。」
他看向阿萬的表情帶著一絲看戲，阿萬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Matsuko的聲音吸引了注意。
「也可以啊，你要吃什麼？」Matsuko好脾氣的笑了笑。
「算了，我自己買就好。」豹子頭笑著移開視線。
「那我要我們常吃的那間鮪魚蛋餅加紅茶。」貓下去趁機點餐。
阿萬總覺得這對話好像哪裡怪怪的。
豹子頭那副看戲的表情，讓他有點在意。
最後只留下貓下去和阿萬留在位置上顧東西。
等所有人都走遠了之後，貓下去突然左顧右盼，確認周圍沒認識的人，就悄悄湊近阿萬，小聲的說，「聽說Matsuko有喜歡的人喔，阿萬。」
……喜歡的人？
他滑手機的手停住，下秒又恢復正常，「你聽誰說的？」
「雕雞說的啊，他還說大家都知道，問他是誰也不告訴我。」貓下去瞇起眼，控訴道：「你們都偷偷瞞著我。」
……沒有，他也沒告訴我。
「那是你太遲鈍好不好，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哪有！所以Matsuko到底喜歡誰？」
「我不知道。」
「啥？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問過雕雞、豹子頭，甚至連瓦哈都問了，但大家都一副知道的樣子卻不告訴我！讓我自己猜！」
……我真的不知道。
「你們很壞欸，都這樣……算了，相信我這個巨人警察，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見阿萬都沒有說話，貓下去也不再追問，他也低著頭開始玩手機，又進入自己的奇思妙想裡。
手機裡的影片不斷播放著，但阿萬一點都沒看進去。
他竟一時不知道要煩惱自己落得和貓下去一樣的地位，還是Matsuko有喜歡的人這件事。
從意識到自己心意時，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昨日因信任而升起的雀躍，早晨因依賴而產生的隱密滿足，彷彿都在嘲笑阿萬。
面對戀愛，Matsuko告訴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告訴他。
他不是一定要第一個知道。
可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也不是他預期的。
阿萬呆呆的盯著遠處，任由早已纏繞他心臟的根纏得更緊。
彷彿窒息般地喘不過氣，才能讓他清醒著認知Matsuko也會有事情瞞著他。
但，這可能嗎？
Matsuko提著午餐，身影逐漸出現在阿萬的視野裡，在和他對上視線後，Matsuko原本沒有表情的臉瞬間露出明媚笑容。
阿萬理解他，也知道自己對他的重要性，Matsuko不會瞞著他，除非……
那件事、與他有關。
隔著重重人影，他也沒有錯過那個笑容綻放的瞬間。
不同於他看了數年的熟悉，卻也不是沒有看過。
如同過去他對女友露出的、滿眼都是對方的笑容。
阿萬愣了愣，一個念頭閃過，「欸貓下去。」
「Matsuko喜歡的人是我們身邊的人嗎？」
貓下去從手機上移開視線，給予肯定的回答。
「嗯？對啊！所以我很好奇是誰，但大家又叫我自己猜。」
所有以好朋友名義掩蓋的答案，似乎都有了不一樣的解釋，阿萬望著朝自己走來的Matsuko，心跳如擂。
攬住腰的大手停留似乎不是錯覺，有意無意的偏愛與特權也應該不是錯覺。
所有零碎片段逐漸拼湊出從未細想的模樣。
不只是Matsuko看向他的目光，還有自己藏在那些目光下的渴望。
那株在心裡生長多年的根，終於攀附出完整的輪廓。
只是那並不只是Matsuko靠近他的痕跡，更是他一步步促使它生長的證明。
他從未拒絕Matsuko的依賴，也從未想過真正放開自己從中得到的滿足。
而那一次又一次的放任與默許，都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根的養分。
一切都如同想像中的模樣，卻沒有想像中的喜悅。
阿萬看著面前已經被拿出塑膠袋的肉羹麵，久久無法回神，而後才機械般地拿起筷子，一點一點將麵往嘴裡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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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F學餐的人越來越多，吵雜的聲音讓阿萬有些煩躁。
貓下去分享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視線落在隔壁安靜吃麵的Matsuko身上，思緒不由自主飄到了過去。
他見過Matsuko談戀愛的樣子。
那是話劇比賽結束的那一天，也是阿萬唯一一次，看過他身邊站著另一個人。
這天的天空非常地藍，所有人的戲服都還沒脫下來，教室整個鬧哄哄的。
他們得到第二名。
阿萬脫掉厚重的樹衣，看著興奮討論剛才表演細節的大家，也忍不住笑了下。
為了這場比賽，大家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拿去排練了，能拿到第二名，好像也沒有人意外。
他將手上的樹衣摺好，餘光瞄到被同學們圍住的Matsuko，也下意識走了過去。
周圍人很多，阿萬才剛過去就聽到他們在討論Matsuko和女生。
「欸Matsuko，你們兩個從國中就演男女主角，這次又私底下練習了這麼多次，最後會不會在一起啊？」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大家總喜歡將他們兩個湊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真的太有緣分，阿萬也跟著笑了一下，準備比賽的過程中，常常聽到類似的調侃。
眾人也只是隨口說說，就像是習慣一樣的開著玩笑。
但這次Matsuko沒有像平常一樣做出反駁，反而安靜下來。
阿萬愣了愣，忍不住看向旁邊的Matsuko。
只見Matsuko視線落在身旁女生的身上，而女生也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耳朵卻不約而同地紅了。
「欸欸欸真的假的！」
「我就知道你們怪怪的，肯定有一腿！」
「所以是在一起了沒？」
見狀，大家爆出巨大的驚呼聲，一句兩句的接著起哄。
「……如果她願意的話。」Matsuko輕輕地說。
聽到他的話，阿萬頓了頓，看著女生慢慢地、微微地點了點頭。
教室頓時炸開了鍋，大家驚異於班上的第一對班對誕生了，紛紛開始恭喜、調侃，甚至開始討論下課要去哪裡吃飯。
阿萬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相視而笑，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柔軟。
陽光落進那雙紫色的眼眸，映出阿萬從未見過的溫柔及笑意。
那是阿萬第一次看見，Matsuko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原本也想要跟著笑，卻發現自己連勾起嘴角都做不到。
原來喜歡一個人，眼裡會只看得到對方嗎？
回過神來，他才驚覺自己也正盯著Matsuko。
幾乎是倉促地移開視線，阿萬低下頭，深怕眼神洩漏出什麼。
教室又恢復原本的吵鬧，有人討論等下晚餐要吃什麼，有人還在起哄他們兩個。
但阿萬一句話也插不進去，就好像游離於眾人之外。
明明就站在距離Matsuko不到一步的地方，阿萬卻覺得自己離他好遠。
胸口隱隱作痛，他努力壓制住想從這裡離開的念頭，聽著眾人的歡聲笑語。
那時他以為，Matsuko談戀愛之後，他們會漸行漸遠。
但其實生活也沒什麼變。
「阿萬，你有看到昨天傳給你的影片嗎？有夠好笑。」
Matsuko依舊會一下課就找他聊天。
「啥你吃三色豆喔，我完全不行耶。」
依舊會在中午坐一起吃飯。
「走走走，我們去打球。」
依舊會在放學一起打球。
「你要回家了嗎？」
放學後，他也依舊會站在阿萬座位旁，等他一起回家。
可Matsuko說起她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哦這個喔，這是她喜歡的娃娃。」
「我們昨天在路邊看到一個很可愛的狗狗。」
「明天晚上我沒辦法去了，她想要我陪她去逛街。」
每次聽到Matsuko提到她，阿萬的胸口就會傳來陣陣的刺痛，但他也無法做到真的疏離Matsuko。
和Matsuko說話的感覺太美好，似乎能讓他忽略心上的疼、麻木的笑著維持「好朋友」的面具。
直到Matsuko將手機遞到他面前，蹙著眉頭詢問他的意見。
「阿萬，她的生日要到了，你覺得要送什麼禮物比較好？」
教室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微微吹來的風將雨水打在窗戶玻璃上。
他看著面前苦惱的Matsuko，沉默了一下，接過他手上的手機。
畫面上的商品琳瑯滿目，阿萬斂下眼簾，仔細掃過每一個名稱，腦裡思考適合的東西。
手指不斷在螢幕上滑過，最後目光被一條銀色項鍊吸引。
紫色的石頭散發著溫和的光澤，細緻的雕成花的墜飾，阿萬認不出來那是什麼花。
只是莫名的覺得、這個很適合送人。
「這個吧，這個項鍊和她的氣質蠻搭的。」
他頓了頓，將手機還給Matsuko。
「對欸，這個好像不錯。」Matsuko看了一下，按下收藏，朝阿萬笑了笑，「那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更適合的。」
對上Matsuko的目光，紫色雙眼似乎和項鍊上的花型墜飾重疊。
一樣的溫和、好看的顏色。
如果戴在女生身上，大概會很好看吧，他想。
之後Matsuko沒有再提起禮物的事。
阿萬也沒有問。
後來他查了一下，才知道那是桔梗花。
很多天之後的體育課上，他看到女生因為跑步的動作而掉出的項鍊，紫色的桔梗墜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眼。
跑完800公尺後的她看起來累極了，頭髮也被風吹得有點亂，她垂著頭喘氣，抓著頭髮卻沒有找到髮圈。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Matsuko不知道何時拿了水，一下就出現在女生面前。
他看著Matsuko將水遞給女生，又拿出髮圈替她扎起馬尾，笑著替她將項鍊翻正。
沒有了頭髮遮掩的項鍊更加清楚，阿萬現在才看到它的實物。在光線的映照下，紫色的石頭偶爾會透出淡淡的粉。
阿萬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眼就喜歡這個了。
它戴在女生身上、真的很好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接著愣住了。
……為什麼？
明明該刺痛的胸口卻只剩下淡淡的疼，更多的是陌生的情緒。
暖暖的、甚至帶了點微乎其微的愉悅。
他不懂這個轉變是從何而來，也不懂自己為何而笑。
只覺得內心的某一塊好像被填滿了。
微風輕輕吹過操場，吹起女生頸邊落下的髮絲，也掠過阿萬的臉頰。
記得那時微風吹過的感覺，似乎吹動了心底那顆發芽的幼苗，悄悄往深處生長。
再後來，阿萬開始慢慢習慣Matsuko談戀愛的樣子。
習慣他在約會之後，晚上還是會跑來找他打遊戲。
習慣他遇到煩惱的時候，第一個跑來詢問他的意見。
習慣他和女友吵架時，馬上跑來和他訴苦。
一開始他其實有點不自在，想過是不是要拒絕、想過是不是要拉開距離、想過是不是要讓他多陪陪女友。
但每當Matsuko叫他名字的時候，又會感覺內心被陌生的情緒充盈。
他依舊不懂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那種感覺實在太好，好到足以蓋過那些想法，也好到足以讓他忽視所有異常。
Matsuko的那段感情最終只維持短短三個月。
或許是因為原本就是被同學起哄而在一起，彼此的好感最後也沒能成功跨越磨合，時間久了問題就慢慢跑出來了。
他和女生分手的那一天，阿萬一打開家門，就看到站在外面的他。
夜晚的街道很暗，路燈落在Matsuko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
他一言不發，臉隱匿在路燈沒照到的陰影中，阿萬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萬愣了愣，說話也不敢太大聲，「Matsuko？」
Matsuko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阿萬。
紫色的眼睛裡透著難過，微紅的眼眶讓阿萬心口一緊。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前踏一步，伸出手想要抱抱眼前的人，但他忍住了。
那一刻，阿萬才發現，原來Matsuko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怎麼啦？」他放柔了聲音，輕輕地問。
只見Matsuko頓了頓，抬手用手臂擦了擦眼睛，沒有哭，卻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被甩了。」
沉默在他們間漫開，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再次開口，聲音低的似乎要融入夜色中。
「阿萬，我被甩了。」
阿萬說不出自己在聽到Matsuko分手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只知道他真的、真的很想抱抱眼前這個人。
無關喜歡、無關友情、無關任何事。
就只是單純為了眼前這個人。
於是阿萬往前走了一步，慢慢地、輕輕地，抱住了他。
Matsuko身體僵了僵，接著將臉埋進阿萬的頸窩，也緩緩地回抱住他。
阿萬頓了頓，感覺到他的呼吸有點亂。
他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Matsuko柔軟的頭髮。
那時他才意識到，其實他習慣的根本就不是Matsuko談戀愛這件事，而是不管發生什麼事，Matsuko最後都會回到自己身邊。
環在Matsuko背後的手縮了縮，心裡的根似乎已經脫離原本的模樣，長成了不可控的樣子。
那晚過後，他們之間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阿萬，我們放學要不要出去玩？」
Matsuko依舊會一下課就找他聊天。
「你可以幫我吃這個嗎？」
依舊會在中午坐一起吃飯。
［走啊，我們去打球。」
依舊會在放學一起打球。
「我們回家吧。」
放學後，他也依舊會站在阿萬座位旁，等他一起回家。
只是阿萬發現，自己比想像中的更喜歡這樣的關係。
喜歡他遇到問題第一個想到自己。
喜歡他想到什麼都和自己分享。
喜歡他靠近自己、甚至比交女朋友前更依賴自己。
喜歡自己成為他「最好的朋友」。
於是當Matsuko用無辜的下垂眼看著他時，他就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也沒辦法拒絕能從中獲得的滿足感。
他努力替Matsuko解決問題，接住他的每一次難過，享受著對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的脆弱。
如同甜美的毒藥般，令人沉迷又上癮。
漸漸的，不只是他認為他們是「最好的朋友」，連同學們也這麼認為。
大一系上的活動結束後，他們一群人約在附近的燒肉店慶祝。
店裡很吵，大家的聊天聲混著酒杯碰撞的聲音，燒肉在烤網上燒得劈啪作響，玻璃窗上全都是因熱氣而凝結的水氣。
阿萬坐在Matsuko旁邊，邊烤肉邊和他們聊天。
幾杯酒下肚，大家越來越嗨，也不知道是誰提出要玩遊戲的，說輸的人必須要參加店內的親親五花肉活動。
阿萬原本不以為意，可沒想到這天的運氣如此之差，幾場遊戲下來竟然都是最輸的，只能願賭服輸參加店內活動。
規則其實也不難，只要親親10秒，讓店員拍照就好了。
但提出這個懲罰的人大概也喝多了，忘記只有一個人是沒辦法參加活動，可沒有人想要再玩第二次，便讓阿萬自己從中選一個。
他有些尷尬地環視好友們一圈，大家都悄悄的避開視線，最後視線落在旁邊的Matsuko身上，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他就飛快地移開視線。
阿萬沒有多想，藉著酒意，他試探地問：「Matsuko，你……」
才剛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了。
他一點都不想打破這個平衡。
一旦親了嘴，他們的關係或許就不再純粹。
一旦親了嘴，他的想法或許就會被發現。
可Matsuko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眼前的酒杯。
周圍好友們起著哄，店員送餐的吆喝聲、空氣中繚繞的煙霧，似乎都影響不到他。
阿萬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見Matsuko忽然拿起酒杯，仰頭將裡面的生啤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落在桌面，就像是下定決心。
眾人安靜了一瞬，又歡呼起來。
而Matsuko在此時也終於轉頭看向阿萬。
白皙的臉被酒氣染得酡紅，紫色的眼睛帶著迷離，就這麼盯著他，沒有說話。
阿萬知道，他是在等自己開口。
也知道，只要他開口問了，Matsuko一定不會拒絕他。
但，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他猶豫了，也沒說話。
大家見情況不對，紛紛站出來緩和氣氛，連說不勉強。
「阿萬。」
Matsuko輕輕叫了他一聲。在這般吵鬧的環境下，阿萬也依舊清楚的抓到他的聲音。
他終是無法拒絕Matsuko、也無法拒絕Matsuko那份讓自己沉溺其中的偏愛。
「……你能和我參加嗎？」
開口的嗓音乾澀無比，但心中卻如同雨後般的滋潤。
迎著目光，Matsuko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輕輕笑了下。
「好。」
時間流逝，阿萬已經不清楚當初接吻的感覺了，但他知道，那時的他遞出的不只是參加活動的邀請，更給了根肆意生長的空間。
彼時的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纏滿了心臟，將他那些暗晦的情緒都包進其中。
面前的麵早已變涼，塑膠蓋上放著Matsuko挑出來的香菜，阿萬默默將香菜撥進自己的麵裡。
正如Matsuko依賴他，其實他也依賴著Matsuko。
如果這是他所希望的，那Matsuko會不會因為他、而放棄自己的想法？
他能改變Matsuko的遊戲選項，那其他的呢？
喜歡、情感……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的默許、才讓Matsuko一步一步走到這裡？
那他告白了，Matsuko……
……也會答應嗎？
紙碗已空，他拿起塑膠蓋，將剩下的湯汁與碎屑一同收拾乾淨。
原本被Matsuko放在塑膠蓋上的香菜，最後也跟著一起被吃完了。
阿萬低頭看著手上的垃圾。
有些東西接受得太久，就會忘記最初它是怎麼開始的。
他已經分不清，Matsuko現在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少是出於自己的心意，又有多少、是因為自己一直站在那裡，讓他習慣了朝自己走來。
阿萬沉默了許久，最後將垃圾丟進垃圾桶。
不能再影響Matsuko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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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F 說到底也過了四年，習慣這種東西也不是說改就能改。
阿萬不想讓Matsuko感覺到他的疏離，嘗試了很多方法，像是……拉開物理距離。
冬天很冷，呼呼吹來的風打在臉上，讓人瑟瑟發抖。他們大步地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試圖趕快抵達以減少寒冷的傷害。
拉開物理距離大概是最簡單的方法了，只要不靠近、就不會忍不住給建議。
阿萬低下視線，刻意放慢，步伐漸漸地落於他們之後。
但才走了幾步，前方的Matsuko就似有所感的轉過頭。他看了阿萬一眼，沒有問他為什麼落後，只是默默的放慢腳步，重新走到他身旁。
前方的貓下去和豹子頭還在七嘴八舌的聊天，他身旁的Matsuko偶爾附和兩句，視線卻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阿萬裝作沒注意到，自然的加入前方兩人的話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Matsuko不再回話，阿萬頓了頓，有些心虛，怕他已經看出了什麼。
「阿萬，你是不是會冷？」
突然，他聽到Matsuko這樣問道。
「不會啊。」阿萬眨了眨眼，呆呆地回答。
Matsuko的指尖輕輕蹭過阿萬的手，笑了笑，「騙人。」
他塞了一個暖暖包到阿萬手上，「明明手就那麼冰還說不冷。」
屬於Matsuko的體溫在手背上停留一下就消失，掌心上的暖意也不知道是暖暖包的還是Matsuko的。
阿萬握了握暖暖包，一時不知道該收下，還是該還給他。
但最後還是默默地塞進口袋。
第一次嘗試，失敗。
到了教室，這次阿萬學乖了，他等Matsuko先找好位子，又悄悄拉住旁邊的貓下去，小聲的叫住他，「欸貓下去。」
「嗯？」貓下去疑惑的看著他。
阿萬湊近貓下去的耳朵，悄悄地說：「你跟我坐可以嗎？」
貓下去蛤了一聲，而且音量也不小，「你這樣好近喔，為什麼你不跟Matsuko坐？」
聞言，豹子頭、瓦哈、花雕雞……連Matsuko都轉頭過來看他，讓他恨不得把貓下去一拳揍下去。
幹！就不應該找他一起坐！
「你在說什麼？我哪有。」阿萬連忙否認，拿著自己的包乖乖的坐回Matsuko旁邊。
「明明就有，我都聽見了！」貓下去坐在熟悉的位子，瞇了瞇眼，「你剛才問我要不要一起坐。」
閉嘴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說了！
阿萬在心裡痛罵貓下去，心如死灰地感受身旁人的視線。
他瞄了Matsuko一眼，他正低頭從包裡拿出課本，神情和平常並沒什麼不同，暗暗的鬆了口氣。
看來應該沒注意到。
察覺到阿萬的視線，Matsuko轉頭看他，「怎麼了？」
「沒有。」阿萬搖了搖頭，「沒事。」
第二次嘗試，失敗。
接著第三次、第四次……阿萬試了很多，不只是拉開物理距離，還有像是在Matsuko問他意見的時候，先不表達自己的看法，讓Matsuko自己決定。
在Matsuko習慣性的將不愛吃的東西給他時，義正嚴詞的推回去叫他不要挑食。
或是在Matsuko賴床的時候只叫一次，不再叫到起床。
……雖然他最後還是會心軟，怕他遲到而讓豹子頭去叫。
但似乎沒有一次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而且Matsuko或許是察覺到什麼，黏他黏得越來越緊。
只要走路一定要跟他並肩走。
上課時，一定要等他選好位置才願意坐下。
阿萬只要一退，Matsuko就會把他們間縫隙迅速補上，一點都不留給他反應時間。
一來一往的，甚至連周圍朋友都感覺到他們的異常。
阿萬這才發現，他的行為似乎有點太刻意了。
……結果，好像比以前還糟。
他趴在桌上，將臉埋在手臂間，有點懷疑人生。
中午時間，教室裡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阿萬聽著周圍沒什麼聲音了，才慢慢的從桌上爬起來。
頭一離開桌面，就看見坐在他正前方、正在盯著他看的Matsuko。
阿萬被嚇得抖了抖，「你怎麼還在啊？」
「我在等你啊。」Matsuko聲音低低的，眼簾低垂，阿萬看不清他的表情。
恍惚間，他似乎都能看到Matsuko頭頂垂下的狗狗耳朵。
他移開視線，沒有說話，將自己的課本闔上，心裡告誡自己、這只是戒斷期的症狀而已，Matsuko遲早會習慣不再依賴他的。
Matsuko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說話，只是低著頭，替他把散落在桌上的筆放進鉛筆盒。
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到學餐。
因為晚來了一點，所以學餐的位置早就被佔滿，還好朋友們還算體貼，有順手幫他們佔了位置。
阿萬看了一眼，貓下去、瓦哈、花雕雞都坐在隔壁桌，早就開吃了，剩下豹子頭還沒回來。
說巧不巧，才剛把包包放下來，就看到豹子頭朝他走過來，但快要到的時候，卻腳步一轉，直接坐在貓下去旁邊，放他們兩個孤零零的坐一桌。
阿萬看著他們原本就不大的四人桌瞬間變得更加擁擠，好心的提出想法，「豹子頭，你來這邊坐啦，這裡很空欸。」
「平常都這樣坐也沒聽你說擠。」豹子頭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把午餐從塑膠袋拿出來，「我可不想要和你們坐。」
「為什麼？」
「你自己應該知道為什麼吧。」豹子頭的視線在阿萬和Matsuko身上掃了一圈，不再解釋，低頭吃著自己的午餐。
「我……」
阿萬還想說些什麼，就被Matsuko打斷了，「先去買飯吧？不然等一下排隊要排好久。」
「哦。」阿萬眨了眨眼，愣愣的回道，「好。」
排隊的過程總是枯燥乏味，阿萬低頭滑著手機，有些心不在焉。
他滑沒兩下，又忍不住偷偷瞥了Matsuko一眼，看到他也在滑手機，便將視線再度放到手機上。
但沒過多久，阿萬又停下動作，看向還遙遙無期的排隊人潮。
好尷尬。
若是平常，他和Matsuko肯定有很多話聊，就算不說話，整體的氛圍也會讓阿萬感到舒服。
但自從開始退開Matsuko身邊後，他就感覺他們周圍有一種緊繃感，一旦安靜下來，阿萬就怕Matsuko問他「為什麼要躲他」。
其實他也沒有想過要躲Matsuko，只是他習慣先表達自己的看法了，如果不想再影響Matsuko，就必須退開一點點。
可這樣也不是他想要的。
本來就不喜歡聊天間過長的沉默，阿萬有點煩躁，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明有很多事能說，明明和其他朋友都聊得開，但面對Matsuko，那些話題就像是突然從腦裡消失一樣，一點也找不回來。
他視線時不時地在手機與排隊人潮上游動，終於輪到他們。
「阿萬，你是不是……」
看到Matsuko點完自己的，紫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準備出聲詢問，阿萬連忙不自然的移開視線，點了一個平常比較少吃的食物。
Matsuko嘴巴動了動，最後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愣愣地低頭摩挲自己的錢包，慢慢地將錢拿出來。
「那我換吃這個好了。」
他向店員換了餐，點的卻是阿萬平常最常點的食物。
阿萬將Matsuko的舉動都收進眼底，差點也要改成Matsuko想吃的。他看向地板，心裡不斷告訴自己這只是戒斷症狀。
不要心疼、不要難受、不要再依賴他的溫柔。
但胸口還是控制不住的感到悶悶的。
Matsuko那瞬間眼裡的錯愕、深深印在阿萬的腦海裡，他忽然不太確定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對的了。
他想看到的，真的是這樣的嗎？
餐點好了，阿萬壓下心中的不舒服，提著午餐安靜地走回位置。
回到座位，其他人早就吃完了，阿萬打開午餐，默默地吃著。對面的Matsuko也沒有說話，低頭專心的剝著蝦。
明明飯還是一樣的味道，但阿萬卻覺得食不下嚥。
被推來面前剝好的、整整齊齊排好的蝦，低著頭的、不發一言的Matsuko，阿萬瞄了一眼，輕輕地把塑膠蓋推回去。
「你吃吧，我想吃會自己買。」
可還沒推到Matsuko那，就被他擋住了。他執拗地不移動半分，無聲的和阿萬較勁。
他被Matsuko的行為幼稚到，不自覺勾起嘴角，喚道，「Matsuko！」
被叫到的人抬起頭，紫色眼睛裡藏著笑，如同光掉入他眼裡一樣地閃閃發光。
「你終於笑了，我好久沒看到你對我笑了。」
……笑了？
聞言，阿萬下意識繃緊嘴角，他似乎、也好久沒看到Matsuko笑了。
許久不見的滿足感佔據胸口，他還是喜歡Matsuko笑著。
阿萬摸了摸筷子，看著那盤被當皮球踢的蝦子，忽然不想繼續下去了，「Matsuko，你……」
是不是總是在遷就我？
是不是總是因為我而改變選擇？
是不是——
「欸學長，好巧喔。」
抬頭一看，是吉他社的學妹。
還未說完的話被吞了回去，阿萬看著她，「怎麼了？」
「沒有啦，就是今天我們想要去酒吧喝酒，想問你要不要去？」她充滿期待的望著他，又補一句，「這次很多人都想認識你，讓我拖也要把你拖過去。」
她餘光瞄了Matsuko一眼，「當然學長要帶朋友也完全沒問題！」
「什麼啦，你小心說話喔。」阿萬忍不住笑了笑。
原本凝滯的空氣，因為學妹的幾句玩笑話，又重新流動起來。
他忽然覺得，或許換個環境也不錯。
或許換個環境，他們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一直被困在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裡。
阿萬想了想，「幾點？」
「晚上九——」
「不行。」
Matsuko生硬的打斷了學妹的話，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直接，放緩音調，「今天阿萬和我已經約好了。」
說著，他看著阿萬，「對不對，阿萬？」
阿萬頓了頓，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Matsuko約好了，他開口想要否認，卻又被Matsuko的眼神給阻止。
一個可憐又委屈的眼神。
明明就是身高183的大帥哥，臉上卻露出這樣的表情，撒著這樣拙劣的謊言。
阿萬其實想去，但他不想讓這樣的Matsuko更難受。
「……對。」
「哦哦，早說嘛，沒事的。」學妹眨了眨眼，視線在他們間打轉，「打擾你們吃飯了，掰掰。」
「掰掰。」
學妹的身影逐漸遠去，阿萬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Matsuko撒嬌的模樣他實在看過太多次，讓他猶豫的反而是Matsuko的強硬拒絕。
原來他也會這樣的嗎？
阿萬不是沒見過Matsuko拒絕，他會拒絕他不喜歡的食物、會拒絕瓦哈莫名其妙的噁心發言，也會拒絕太讓他耗能的社交場面。
但這是第一次，Matsuko替他直接拒絕某件事。
雖然後面還是好好確認了他的想法。
氣氛又再次沉寂下來，阿萬看著Matsuko攪著碗裡的湯，心情說不上的複雜。
「……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吧。」
他又往嘴裡塞一口飯，就聽到Matsuko開口。
「你不用顧慮我的想法，雖然我不希望你去，但……」Matsuko頓了頓，「我希望你開心。」
紫色的眼眸直直的看向阿萬，裡頭似乎帶了點不容拒絕，卻藏不住他的溫柔。
「阿萬。」
「我希望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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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5F 酒吧的燈光非常昏暗，背景放著R&B音樂，低沉的鼓點混著慵懶的人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阿萬的身體深陷沙發裡，輕抿了一口酒。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亮，他幾乎立刻坐直身體，向前瞄了一眼通知，發現只是貓下去在群組裡傳的、意義不明的內容，整個人又躺回沙發。
他最後還是答應了學妹的邀約。
不是因為真的想去，而是因為Matsuko在學餐裡的那句話。
……我希望你開心。
阿萬的視線落在隔壁空無一人的沙發上，又喝了一口酒。
記得聽到的當下，他愣住了，相處四年來，他似乎沒有聽過Matsuko這樣和他說。
或許是因為太習慣Matsuko聽他的想法了，他好像，從來沒有關注過Matsuko想要什麼。
杯裡的酒被冷氣吹起漣漪，阿萬盯著載浮載沉的冰塊，如同那時的心一樣，晃晃悠悠地碰不到杯底。
……我不希望你去。
他的手在空中一滯，原本要拿酒、卻默默轉向手機。
屬於Matsuko的聊天頁面還停留在昨天的對話，阿萬半垂著頭，點點按按也沒發送出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最後會說「想去」，明明也不是真的喜歡這種場合，明明知道Matsuko真的不希望他去，卻像是要證明些什麼，脫口而出這樣唱反調的話。
可究竟要證明什麼？他也不知道。
Matsuko那時也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好」。
結果便是他一個人坐在這裡。
他以為Matsuko還是會跟著來，畢竟從很久之前，他就一直習慣Matsuko在身旁了。
但這次，他沒有跟過來。
下午的課也都不說話，回宿舍的路上也不說話，甚至到現在也是連個訊息也沒有。
明明這就是他想要的距離，胸口卻說不出的難受。
他以為自己很了解Matsuko，但或許他一點都不了解。
阿萬又再次拿起酒杯，想要一飲而盡，可被中途攔截了。
「你到底是來這裡交朋友，還是來這裡喝悶酒的？」
喔對，Matsuko沒有來，但豹子頭跟著來了。
「……你管我。」阿萬悶悶地說。
豹子頭收起手機，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管你哦？要不是……欸，Matsuko？」
Matsuko？
阿萬動了動，下意識來回觀望，結果卻撞見豹子頭憋著笑的表情，他瞪大眼睛，驚覺自己被騙了。
「洗咧考喔，你騙我幹嘛？」
「我也沒說他來了啊，是你自己心虛還怪我喔？」
「我才沒有心虛！」阿萬忿忿地搶回豹子頭手上的酒杯，仰頭乾杯，熱辣的液體流過喉嚨，讓他忍不住咳了咳。
「那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是怎麼回事？」豹子頭白了他一眼，從他手上抽走杯子放到桌上，又抽了一張衛生紙給他。
「謝謝。」阿萬老實接過豹子頭的好意。
空氣倏地安靜下來，阿萬擦了擦嘴上的酒漬，看著豹子頭低頭回訊息，又移開視線看向遠方闔上的門。
「欸豹子頭。」阿萬輕喚一聲，吞吞吐吐地問道，「我最近真的很怪哦？」
「連貓下去都在問我你和Matsuko怎麼了，你覺得呢？」
豹子頭回完訊息，將螢幕按滅，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我說，你已經知道了吧？畢竟貓下去都知道了，沒道理你還沒發現。」
「你知道Matsuko有喜歡的人。」
「而且，你也知道他喜歡的是你。」
「對吧？」
接二連三朝阿萬砸來的句子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險些被口水嗆到，連忙又倒了一些酒，順了順喉。
這陣子的猜測一下有了直白又直接的答案。
但那又如何？
阿萬摩挲著杯壁，半垂著眼，看著手被凝結的水滴沾濕，輕聲說道：「……我知道。」
「所以你才一直躲他？」
「我沒有躲！」
「不跟他並排走、不跟他一起坐，連叫他起床都變成我了……」豹子頭細數阿萬最近的行為，「阿萬，你確定你沒有在躲他？」
「我……」他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但如同豹子頭所說的，他的行為就是在躲Matsuko，哪怕那不是他的本意。
「我沒有躲……」
豹子頭看了他一會，最終無奈嘆了口氣，「你如果不喜歡他，那你就直接拒絕就好了啊。」
拒絕？阿萬頓了頓，他幾乎能想到拒絕之後、Matsuko會有什麼反應，可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怎麼捨得拒絕Matsuko。
「我不可能拒絕他。」
「為什麼？」
聽到豹子頭的問題，阿萬盯著杯子裡快要與酒融為一體的冰塊，沒有說話。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看Matsuko難過。
因為他已經習慣Matsuko在他身邊。
因為——
「因為你喜歡他，對吧？」豹子頭輕輕地說。
拿著酒杯的手緊了緊，阿萬沒想到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心意是這麼尷尬的感覺。他低頭喝了一口酒，掩飾自己的情緒。
「不是那個問題。」
「那不然是什麼問題？你怕告白做不成朋友？可是你不是清楚Matsuko不可能會拒絕你嗎？」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後面的話變得難以啟齒，阿萬不知道要怎麼說，他閉上眼，腦裡試圖組織言詞。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被拒絕。
他擔心的是，Matsuko對他的不拒絕。
阿萬大大地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溶於酒的冰塊稀釋掉酒的濃度，卻讓他覺得越喝越暈。原本以為會難以啟齒的話，在酒精的加持下，似乎都變得簡單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更不能直接告白。」
阿萬知道自己沒有醉，腦袋反而很清醒。
可他現在只想將此歸咎於酒精，將所有傾泄而出。
「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他了，但……Matsuko不一樣。」
「相處四年，我見過他戀愛，也見過他分手，我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邊四年，有些距離的界線早就模糊不清。」
「我們是朋友，卻又比朋友還親密，你自己也知道吧，那些事情我沒有一定要跟Matsuko做，走路我可以和你們一起走啊，上課也可以跟你們坐，可是你們為什麼覺得我在躲他？」
「因為你們習慣了我和Matsuko那麼近，包括我、包括Matsuko都習慣了這樣的距離。」
「所以我不希望Matsuko受這份依賴所影響，希望他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將手上的酒再次一飲而盡，阿萬看向豹子頭，眼裡帶著難得的手足無措。
「我這樣，做錯了嗎？」
他的聲音融入陰影，酒杯的敲擊聲、慵懶的音樂……一切的一切都足以將他的聲音蓋過，他近乎喃喃自語地說。
「我只是希望……」
「如果他哪一天喜歡我。」
「是因為他真的想選我。」
「這樣……」
做錯了嗎？
連旁人都看得出來的刻意，Matsuko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做錯了嗎？
莫名的疏離，看起來是不是變相的拒絕？
做錯了嗎？
他是不是，以喜歡之名，傷害了Matsuko的喜歡？
他——
「好痛！」升騰而起的思緒驟然被打斷，阿萬捂著額頭，「你彈我額頭幹嘛啊？」
「某人的思緒都已經要跑到外太空了，我還能不阻止嗎？」豹子頭幽幽地看著他。
「我說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啊？你又怎麼知道Matsuko喜歡你只是因為習慣？你問過他了嗎？」
「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鑽牛角尖，想一堆有的沒的。」
豹子頭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
「笑屁笑！」阿萬瞪了他一眼，「你不懂啦。」
豹子頭聳了聳肩，「我是不懂啊，但我也不會像你一樣糾結這麼多。」
「呵。」阿萬冷笑一聲，「不知道是誰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也是捧著手機猜人家的想法？」
「我那是已經在交往了好嗎？你連關係都還沒確認就在這裡想這麼多是有屁用？」
「你說你希望Matsuko做出自己的選擇，那你呢？你就有真的自己做選擇嗎？當Matsuko撒嬌的時候，你敢說你真的能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嗎？」
「不，你不行，你自己相當清楚吧？」
……今天阿萬和我約好了。
阿萬愣了愣，又想到Matsuko的謊言。
是，他想去，但他也被Matsuko影響，而改變自己的選擇。
就如同他認為自己影響Matsuko一樣，可Matsuko也同樣在影響他。
……我不希望你去。
杯裡剩下的冰塊已經融化成水，渲染了酒的殘液，留下淡淡的顏色。
明明不是想交朋友、明明不是真的喜歡這種場合，明明知道Matsuko不希望他來，卻像是要證明什麼的來了。
他想要證明什麼？
他究竟想要證明什麼？
阿萬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也在試圖脫離Matsuko的影響，以去證明自己的正確。
好笑的是，從他踏進酒吧的那刻起，他就未曾脫離過Matsuko。
……我希望你開心。
他開心嗎？
苦澀的酒、煩悶的空氣、令人煩躁的交談聲。
沒了Matsuko，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他開心嗎？
受傷的心、難過的紫眸、令人心疼的界線感。
沒了阿萬，Matsuko……
會開心嗎？
「欸豹子頭，我是不是做錯了啊？」
阿萬將杯裡剩下的冰塊水一點一點飲盡，留下嘴裡淡到發澀的感覺。
「這你別問我，第一次看過還沒談戀愛就把彼此搞成這樣的。」豹子頭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我覺得你太習慣將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了，總覺得自己應該要多做一點，平常就算了，連戀愛都把它變成一個人的事就太過囉。」
「有時間在這裡emo，不如直接去和Matsuko講清楚。」
阿萬無語的瞥了他一眼，「最好是有這麼簡單啦，你這個幸災樂禍的。」
「又——幸災樂禍了？信不信我直接把Matsuko叫過來？」
「好啊，你叫啊，你以為我會怕嗎？」
豹子頭挑了挑眉，按亮手機打開Matsuko的聊天頁面。
「欸、欸，等一下。」看到他的動作頓時覺得不妙，阿萬伸手要去拿豹子頭的手機，「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亂講話的。」
「你先把手機放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哼哼。」豹子頭停下動作，拿起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來不及了，不用謝～」
看著螢幕上的傳送時間，阿萬氣得差點要打人，但他的視線移到上方，發現更多的通風報信。
「豹子頭！」阿萬更氣了，「你其實是被派來的間諜吧？」
「我哪有。」豹子頭坦蕩的回視他，絲毫沒有半點心虛，「我是自願來的月老。」
驀地，他又補了一句。
「順便來湊個熱鬧。」
「你……！」
「好了好了，有什麼等一下再說，Matsuko已經在外面等你了。」豹子頭瞄了手機通知一眼，從沙發上站起來，順勢伸手要拉他起來。
「不用你拉。」阿萬一掌拍掉他的手。
「西西。」
「你不要學瓦哈！」
「好啦，放鬆點，又不是叫你去做壞事。」豹子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地在後面推他一把。
緊閉的門口不知道何時已經打開，從未離開他腦裡的灰色身影就站在那裡，逆著光，撐著門輕喘著氣。
阿萬走了幾步，回頭看了豹子頭一眼，後者朝他揮了揮手。
「看我幹嘛？是要我踹你過去？」
……
「幹！滾——」
阿萬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罵了髒話。
扉語@feiyuo0211
第六章
6F 大門闔上，將觥籌交錯的世界隔絕在身後，外頭一片漆黑，只有裝飾在柱子的小燈泡給予些微的亮光。
馬路上的機車呼嘯而過，改裝後的排氣管發出巨大噪音，而後又陷入一片寂靜。
阿萬靠著欄杆，看著空空如也的馬路。
身旁的Matsuko氣還沒喘勻，在極靜的夜裡，那道急促的呼吸聲格外清楚。
阿萬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將話吞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道歉嗎？還是先解釋？又或是等他先開口？阿萬腦裡閃過了很多設想，卻沒有一句話適合現在說。
他糾結了許久，卻在看到Matsuko望向自己的時候，還沒組織好的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
「……你跑過來的？」
他一邊懊惱著自己問出的是什麼怪問題，一邊又小心翼翼地觀察Matsuko的反應。
「嗯。」Matsuko應了聲，垂下眼，認真的回答：「豹子頭傳訊息給我，我擔心你喝太多。」
這樣反而讓阿萬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只能乾巴巴的哦了聲。
「……哦。」
四周又再次陷入安靜。
風吹過他們兩個中間，帶著前面的樹葉沙沙作響，街邊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得阿萬有些焦躁。
沉默像一層薄膜覆在兩人之間，明明沒有任何重量，卻讓阿萬覺得呼吸困難。
他一下盯著遠方馬路、一下又看著眼前的小燈泡，以消磨對氣氛的不適。
「……今天玩得開心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Matsuko輕輕地說，聲音幾乎快要消失在空中。
「沒有。」阿萬頓了一下，「我沒有很開心。」
他想到那個空無一人的沙發右側。
又想到那台沒有他訊息的手機。
以及那杯淡到發澀的酒。
明明就是他想要的距離，卻只剩下難受。
所以這陣子的Matsuko，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阿萬抿了抿唇，許多想解釋的話，但到了嘴邊，最後都只化為一句道歉。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Matsuko停了一下，兩人的視線又再次交集。
感覺到阿萬的沉默，Matsuko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換了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因為……」熱意停留在頭髮上一下就消失了，阿萬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像是迷路的旅人終於找到路一樣，「因為你不在。」
「我以為你會跟過來的。」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讓我別去。」
「結果你連一個訊息都沒有。」
講到最後，竟然變成近乎抱怨的撒嬌。
可這到底是誰的問題？說不想再影響Matsuko的人是他，拉開距離的是他，現在覺得委屈的人也是他。
阿萬意識到自己似乎最沒資格說這種話，便沒再繼續說下去，又小聲地道一次歉。
「對不起，最近都冷落了你。」
Matsuko像是終於知道阿萬是在為了什麼道歉，他溫柔地說：「我沒生氣。」
「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躲我？」
「是因為你知道……」
他低下眼，手指輕輕地蜷了蜷。
「……我喜歡你？」
Matsuko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講出來，阿萬幾乎是馬上就意識到他誤會了，急忙解釋：「不是！我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才躲你的。」
「我只是……」他頓了頓，想到這陣子的掙扎、想到豹子頭的點撥，又想到中午久違看到的、Matsuko的笑容。
如同豹子頭說的，他問過Matsuko了嗎？
自己不斷思考的結果，便是對方也猜不出他的想法。
阿萬不想讓Matsuko誤會得更深，不由得壓下喉頭的乾澀，一字一句將自己最深層的想法一一攤在Matsuko面前。
希望Matsuko有自己的選擇。
「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希望就算沒有了他，Matsuko也會選擇他。
「我們太近了，近到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喜歡我，還是只是習慣依賴——」
可到底是傷了誰？
「阿萬。」
Matsuko打斷了他。
「你別低著頭，你看著我說好嗎？」
不知何時，阿萬不自覺地低下頭。
「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越是這樣，阿萬就越是感受到自己的錯誤，他憑什麼以自己片面的角度去看待Matsuko的喜歡？他了解過了嗎？他確認過了嗎？
明明說要讓Matsuko做出自己的選擇，卻依舊擅自替他決定答案。
比尷尬更強烈的愧疚湧上心頭，讓阿萬頭低得更低，不敢看他。
見他沒有反應，Matsuko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伸出了手。
下一秒，阿萬就感覺腰間傳來了力道，整個人被迫抬起視線。
Matsuko將他放到了欄杆上，混亂之中，阿萬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雙紫色的眼眸裡。
「阿萬。」
「你可以看看我嗎？」
月光照進那片紫色裡，映著裡頭的水光。Matsuko仰著頭，專注的望著他。
他到底做了什麼，讓那雙漂亮的眼睛染上水氣。
阿萬心疼地蜷起手指，差點想摸摸他的眼睛，但最後什麼都沒做。
可Matsuko還是看到了，他馬上伸手握住阿萬的手，緊緊地抓著不讓他退開。
「你說對我不公平，可是喜歡哪有分什麼公不公平？」
「阿萬，你知道嗎？」
「我靠近你、親近你，甚至是依賴你，都是因為我想要走在你身邊。」
「所以別躲我啦，讓我聽聽你的想法。」
面對這樣的Matsuko，阿萬安靜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沒有躲，以為自己只是在拉開距離，但其實他就是在躲、躲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最終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沙啞。
「我……怕你只是因為習慣才喜歡我。」
明明知道只要和Matsuko好好說了、就可以知道答案。
「怕你只是因為依賴習慣了才選擇我。」
但他害怕，怕說了會失去所有，也怕Matsuko失去選擇，寧可多想一點。
「我……」
因為喜歡，所以害怕、所以退縮。
視線逐漸模糊，阿萬才驚覺原來自己紅了眼眶。
他掙扎著想要甩開Matsuko的手，想要將眼淚擦掉，「你別抓著我……」
Matsuko頓了頓，沒放開他，一手壓著阿萬的手，一手輕輕抹過他的眼角。
逐漸清晰的前方，阿萬看到了紫色眼眸裡的心疼。
「為什麼一個人想了這麼多？」
「為什麼不問問我？」
「明明喜歡你是我的選擇，依賴你也是我的選擇。」
Matsuko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
他的手撫過阿萬的臉，最後又再次牽住，輕輕地、慢慢地放在自己的雙頰上，眷戀地蹭了蹭他的手。
「所以阿萬……你能看看我嗎？」
要看什麼？
阿萬順著Matsuko的話仔細看他，才發現之前不曾仔細觀察的細節。
他抽離自己的手，輕輕觸碰Matsuko額前的碎髮，平常注重形象的他，現在頭髮卻被汗水浸濕，塌塌地貼在額前。
他又用食指碰了碰Matsuko放在他腿上的手，感受他不自覺的顫抖。
最後，他垂下眼，拇指擦過那雙他從高二就喜歡的眼睛，那裡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卻忍耐著不掉下來。
原來，他也不是那麼的了解Matsuko。
他的觸碰讓Matsuko忍不住閉上眼，抿著唇，唇線繃得緊緊的，卷翹的睫毛抖了抖，連帶著開口的聲音也帶著抖。
「能不能……讓我也成為你的選擇？」
那片紫色又再次映入眼簾，裡頭只有橘色的倒影。
阿萬愣愣地看著他。
原來，不只是他，Matsuko也希望自己成為他的選擇嗎？
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吵鬧無比的燒肉店。
那個等待他開口的Matsuko。
似乎又回到中午人聲鼎沸的學餐。
那個希望他開心的Matsuko。
而現在，Matsuko也依舊在等他做出選擇。
不是誰依賴誰，也不是誰習慣誰。
只是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害怕自己的靠近會成為對方的負擔。
Matsuko見阿萬都沒有回應，有些委屈地湊近，直到他們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分。
「你可以答應我嗎？」
那副像是害怕被拒絕的模樣，讓阿萬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吞了吞口水，感受Matsuko鼻息打在自己臉上，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他也能成為Matsuko的選擇嗎？
其實他不太清楚Matsuko問的到底是什麼。
是在等一句回答？還是在等一個吻？
但他想，不管是哪個，他都不會拒絕。
不同於過去的一味偏愛，完完全全，只是因為一個努力靠近他的人。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他一直想證明的，從來不是Matsuko有多喜歡他，而是撇開依賴、習慣與朝夕相處，Matsuko還是會選擇他。
阿萬忍不住笑了下，心情如雨後般晴朗，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
「好。」
於是他就看到Matsuko整個人僵住。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答案。
「……真的嗎？」
Matsuko說得非常小聲，下一秒卻又像是不願聽到阿萬的答案，小心翼翼地將唇貼上他的，堵住他所有可能的話語。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就像在對待易碎品一般，仰著頭，親吻著他喜歡的人。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彷彿靜止般，直到超過了在燒肉店的活動，Matsuko才如夢初醒地動了動。
他才悄悄地伸出舌尖，淺淺碰了一下阿萬的唇，而後又快速地縮回去，就像動物在觀察人類一樣。
阿萬感受他的害怕，眼睛不禁彎了彎，心軟成一片，也伸出舌頭，輕輕地給予回應。
那一瞬間，Matsuko才像是終於得到了允許，捧著阿萬的臉，深深的吻了回去。
如同被困太久的幼獸，終於確認眼前的人不會離開，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想靠近的本能。
他們吻得很久，直到酒味擴散開來，渲染了彼此的嘴，默默帶上一絲鹹。
阿萬愣了愣，伸手小小的推了推Matsuko，後者才依依不捨地退出來，不停啄吻他的唇。
Matsuko最後還是沒有忍住，落了淚。
果然很好看。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再看到了。
「你別哭。」
他垂著眼，雙手捧上Matsuko的臉，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我、我忍不住……我以為……」
還沒講完，Matsuko的聲音就被自己的鼻塞堵住，怎麼說都說不完整。
見狀，阿萬忍不住笑，「那時分手也沒哭得這麼誇張。」
「你別笑我，你明明也一樣……」Matsuko癟了癟嘴，委屈地看著阿萬，眼淚還是像水龍頭一樣一直掉。
「我以為……你會躲開……」
阿萬頓了一下，吻了吻Matsuko鼻尖。
「不會再躲開了。」
看著那雙恢復光輝的紫色眼眸，他又將唇移到Matsuko的眼角。
鹹鹹的淚水沾上嘴唇，不似酒那般苦澀。
「因為我也希望我能是你的選擇。」
Matsuko呆呆地看著他，最後露出了阿萬熟悉的笑容，讓阿萬也忍不住跟著笑。
昔日埋在土裡的根，早已纏繞在彼此身上。
他們不用再證明什麼，只是在夜風與微光裡，牽住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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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在那之後
7F 【關於回宿舍】
「嗯阿萬，你們回來了啊？」
貓下去坐在上舖的床上，一臉睡眼惺忪，打著哈欠問道。
阿萬頓了頓，沒有看他，只是走向自己的位置，「你還沒睡喔。」
「睡了啊，剛才起來上廁所。」
他迷迷糊糊地說，原本準備躺回去了，但是擁有大智慧的他忽然感到不對勁，瞇了瞇眼，「阿萬，你的問題好奇怪。」
「哪裡奇怪？」
「就……就……」貓下去也說不上來哪裡怪，看了對面樓下的阿萬一眼，又看了阿萬旁邊的Matsuko一眼，最後乾脆換了一個話題，「你、你們是去喝酒了對嗎？」
聞言，阿萬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心又被提了起來，他僵了僵，想到剛才失控的模樣，不由得紅了臉，卻還是撐著氣勢，「就是去喝酒啊。」
「不然我們還能去幹嘛？」Matsuko帶著鼻音附和道，不過他的眼睛紅紅的，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
一個小時前，在和Matsuko說明自己不會再躲之後，阿萬又被他親了好久。
大概是太過開心吧，就算阿萬怎麼哄他、逗他，Matsuko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就是一個勁的逮著他親，原本坐在欄杆上親，後面又把他抱下來、圈在懷裡繼續親。
就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一樣，不停地、不停地渴望他的溫度。
這陣子真的是太委屈他了，阿萬心想。
於是親到最後，結果就是兩人的嘴都腫了，Matsuko的嘴還被他不小心咬傷。
而且眼睛也是腫得跟麵糰一樣。
這樣回去一定會被朋友發現，到時候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嘲笑呢，阿萬試想了一下豹子頭發現之後的反應，忽然就不想現在回去了。
所以他們牽著手，在外面晃了好久，晃到Matsuko的情緒比較穩定了點，晃到他們的眼睛都沒那麼腫，才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沒想到，平時遲鈍的貓下去，今天竟然直覺這麼敏銳，一下就察覺到不對勁。
阿萬整個人被貓下去的一句話搞得提心吊膽，正思考他如果又說了一句語出驚人的話該怎麼應對時，就聽到一聲淺淺的笑聲。
「呵。」
豹子頭趴在床上玩遊戲，抬頭瞥了他們一眼，就繼續玩遊戲了。
這讓阿萬莫名的有些尷尬。
他肯定看出來了吧？肯定知道他們剛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就算豹子頭什麼都知道，甚至是這個局面本來就有他一手促成的成分在，但阿萬還是對和Matsuko親密的姿態表現給Bro感到羞赧。
將自己縮進上舖底下、只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阿萬掩飾般的打開衣櫃，打算拿完衣服就溜去浴室避難。
而沉思許久的貓下去，才摸索著床邊的眼鏡戴上，「嗯……」
他視線掃過阿萬，又掃過Matsuko，金色的眼睛就像是要看穿他們一樣，「你們、你們……」
阿萬拿衣服的動作一愣，心跳得有點快，就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樣，加快了動作。
就在他拿完衣服要衝去浴室時，貓下去終於想好了，視線落在阿萬的嘴唇上，眨了眨眼，發出靈魂深處的提問。
「你們喝酒還會喝到過敏喔？」
……
「不然嘴唇怎麼腫成這樣？眼睛也腫。」
……
最後知道一切的豹子頭無奈的嘆了口氣，放下遊戲，將貓下去壓回去睡覺，留下面紅耳赤的兩人。
【關於交往】
貓下去是在那天結束後的一個禮拜，才知道他們的事。
同樣的中午，同樣留下來顧包包的阿萬和貓下去，同樣在眾人離去之後悄悄湊過來的貓下去。
阿萬看著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連忙往後退了退，「你要做什麼？」
「我……」貓下去頓了頓，又默默將身體縮回原位，「我就是想問Matsuko喜歡的人是你喔？」
到現在還在問。
到現在還在Matsuko喜歡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阿萬十分無奈，忽然想到貓下去的問題，似乎也是讓他躲Matsuko的觸發點。
而這個人竟然現在才搞清楚狀況。
「豹子頭告訴你的嗎？」
「沒有，是我自己發現的，你們上課都偷牽手，被坐在後面的我看得、一清二楚。」貓下去露出些微得意的表情。
「好，你好棒。」阿萬不知道要回什麼，選擇敷衍兩句，但耳朵卻悄悄地紅了。
他心想之後一定要和Matsuko好好溝通，上課時禁止牽他的手這件事。
等飯的時間特別久，他們沒再說話，各自玩著各自的手機。
「所以……你也喜歡Matsuko哦？」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貓下去不知道怎麼的，又忽然接回剛才的話題。
阿萬放下手機，無視耳朵的熱，白了他一眼，「你問這麼多幹嘛？」
「就……就……有點好奇。」貓下去眨著金眸，認真的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完全的認真，不參雜一點八卦或調侃的成分，讓阿萬也不好意思轉移話題，只能移開視線，小聲的承認。
「對……對啦……我也喜歡他。」
貓下去一愣，「蛤所以你們是互相喜歡耶！」
……
這什麼反應？
阿萬無語的瞪了他一眼，也不覺得害羞了，「你剛才不是還說看到我們上課牽手，不然我們牽手牽假的哦？」
「嗯……」貓下去想了一下，又慢慢地問道：「所以你們在交往嗎？」
還問？！
阿萬安靜了一下，「貓下去，我覺得有時候不用問得這麼仔細沒關係，像這種這麼明顯的事，用你的腦袋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我們當然是在……」
他頓了頓，要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
等等。
等等等等。
他和Matsuko……好像沒有確認關係？
阿萬仔細想了一下那天的畫面，Matsuko知道他喜歡他，而他也知道Matsuko喜歡他，但他們……好像、似乎沒有說過要交往的樣子。
可是他們親都親了、抱都抱了，總不能還不算交往吧？
阿萬因為貓下去的一句話陷入混亂，但還是維持表面的鎮靜，「我……們當然是在交往。」
聽到他的回答，貓下去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又繼續玩手機。
而阿萬心裡卻裝著心事，點開Matsuko的聊天畫面，猶豫的打字。
阿萬：我們是在交往的對吧？
送出之後，他重讀訊息之後覺得這樣有點沒頭沒尾，又補了一句。
阿萬：貓下去問的
沒過一會，Matsuko很快就回覆了。他傳了一個震驚的小狗貼圖，後面劈哩啪啦的一串訊息過來。
Matsuko：不是嗎？
Matsuko：什麼意思？
Matsuko：親都親了
Matsuko：抱都抱了
Matsuko：手都牽幾天了
Matsuko：你現在要翻臉不認帳啊？
最後還傳了一張嗚嗚的小狗貼圖，以示抗議。阿萬都能想像到他是以什麼樣的表情、在傳這些訊息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正打算傳訊息和Matsuko解釋，就聽到委屈又可憐的聲音。
「阿萬。」
抬頭一看，他們買完午餐回來了。
「我回來了。」
Matsuko提著午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坐回他旁邊，低垂著眉眼，將午餐從塑膠袋裡拿出來。
看到他那副模樣，阿萬就知道他又想多了，拉住他垂在桌下的左手，輕輕將手指擠進他的指縫，緊緊地扣住。
牽了一下之後，阿萬又鬆開他的手，安撫地捏一捏，最後朝他笑了笑。
「等一下再跟你解釋。」
準備吃飯時，抬眼就看到貓下去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們，開口準備要說什麼。
「你們……」
「閉嘴——安靜吃你的飯！」
「哦……」
吃完飯後，Matsuko就拉著阿萬去校園某個角落的涼亭。
中午時間，大部分的學生都前去吃午餐，不然就是去找個合適的地方休息了，這個涼亭附近自然也空無一人，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Matsuko牽著他的手一起在長凳上坐下，紫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阿萬，沒有說話，似乎是想要等他先開口解釋。
阿萬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故作嚴肅地喚了他一聲，「Matsuko。」
「欸。」Matsuko也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聽他要說什麼。
見狀，阿萬眼睛彎了彎，牽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中輕輕撓了下。
「別這麼緊張啦，我就是剛才聽到貓下去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才忽然想到我們好像還欠一個正式的告白……」
迎著Matsuko放鬆下來的目光，阿萬笑得更開心了，「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Matsuko也笑了，聲音大得跟廣播一樣，「願、願意！我願意！」
他開心的將阿萬擁入懷中，輕輕蹭著他的頸窩，又忍不住探起頭來親吻他。
阿萬和他接了一個不算長的吻，驀地想到最近他們上課牽手的樣子都被貓下去看到了，不由得擔心是不是也會被路過的人撞見，於是抬手推了推Matsuko，「等、等等，別親了，等一下被人看到好尷尬啊。」
「蛤——可是今天是交往第一天耶。」被拒絕的Matsuko也乖乖的沒繼續下去，只是露出拜託的模樣。
「之前沒交往你不也照樣親。」阿萬才不會被他請求的模樣所迷惑。
「嗯……」Matsuko從長凳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趴在他的大腿上，鼓著臉頰、微微抬臉，向上看著阿萬。
「你、你從哪裡學的！」阿萬被他的舉動萌到，一下就妥協了，「給我起來！快點！回去給你親到夠行了吧？不准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達成目的的Matsuko笑了下，坐回阿萬旁邊，黏糊糊的又親了一口，「最後一個。」
阿萬無奈地看著他，也親了他一下，「最後一個。」
「剩下的放學再說了，男朋友。」
【關於約會】
某個周末，正巧他們也沒什麼事，便決定要去美術館走走。
作為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Matsuko格外重視，一大早就小聲地在自己的衣櫃前挑挑揀揀，想要搭出一套好看的衣服。
阿萬一從上鋪下來就看到陷入選擇障礙的Matsuko，忍不住笑了笑，湊過去用氣音問道：「怎麼這麼興奮、還早起挑衣服？你是小朋友嗎？」
Matsuko無語的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約會當然興奮啊，別說了，你來幫我看看我穿哪一件好看。」
「明明之前也常常單獨出門。」阿萬特別強調「單獨」兩字，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先去刷牙洗臉，等一下再來幫你好好看一下要穿什麼。」
「好啦好啦。」Matsuko勉強同意，又在看到阿萬走去廁所時，小聲補了一句，「之前又還沒交往哪會一樣……」
阿萬自然沒有錯過這細微的嘟囔，但他沒有回覆，只是加快了前往刷牙洗臉的腳步。
既然男朋友這麼重視這次的約會，那他還能說什麼，只能也陪他一起打扮囉。
刷牙洗臉也不用花太多的時間，阿萬做好一切就和Matsuko一起站在他的衣櫃前，和他一起思考要穿什麼。
「嗯……我覺得這件好了。」他拿起一件淺藍襯衫，在Matsuko身上比劃，餘光又瞄到一件白Ｔ，「啊，這件好了。」
他又拿了一條卡其色的褲子、撈起掛在深處的灰色大衣，最後挑了一條項鍊，全部塞給Matsuko，「好了好了，就這樣，你去換來我看看。」
「哦。」Matsuko應了聲，乖乖去換了衣服。
等換裝完畢的Matsuko站到阿萬面前時，阿萬從上到下掃了Matsuko一遍，滿意地笑了笑，「很帥。」
Matsuko也很開心，他眼裡含笑的看著阿萬，「我也想幫你挑衣服。」
阿萬一愣，拒絕道，「不用，你還要塗乳液、防曬什麼的吧，先去塗一塗，不然等你用完都要中午了。」
Matsuko安靜了一下，有點失落的說，「好吧。」
「快去吧，我去換衣服。」
看到阿萬走向自己的衣櫃，Matsuko不死心的試圖再為自己爭取，「可是我還是想幫你挑耶。」
阿萬停下腳步，又掉頭往他那走。
「不是不行，是今天時間不允許。」他拉起Matsuko的手，拍了拍，「下次約會，前一天就讓你挑衣服，你想挑多久都給你挑，好不好？」
Matsuko沉默，也知道讓自己挑肯定要挑很久，最終點了點頭，「說好了。」
「嗯，說好了。」
看著Matsuko開始做其他事，阿萬才再次走向衣櫃。打開看著裡面琳瑯滿目的衣服，他倒也沒怎麼猶豫，直接拿了衣服就去換了。
換完衣服，他走到Matsuko面前，張開雙臂展示給他看，「如何？滿意嗎？」
Matsuko停下手邊的動作，椅子轉了圈正對阿萬的方向。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亮，剛才的失落似乎都消散了，忍不住抱住他。
「很滿意。」
阿萬伸手回抱他，剛才在幫他挑衣服的時候就想到自己有類似的衣服，現在看Matsuko這麼開心，他也很滿足。
感受腰間的力道，他扒了扒Matsuko的手，「好了，快點抹你的防曬，不要全部都印在我的衣服上。」
「你也要塗一點啦，外面太陽很大耶。」
「好好好，我塗我塗。」
到了美術館附近，其實也快中午了，隨便找了一家餐廳吃一吃，才踏入美術館。
買了票，牽著手，他們漫步在這充滿著藝術氣息的空間裡。
許多情侶也選擇美術館作為約會場所，阿萬看著許多女生正擺著Pose，而男生則拿著手機幫忙拍照，莫名的覺得互動很可愛，忍不住笑了下，餘光就瞄到Matsuko正拿著手機看著他。
「幹嘛？」阿萬挑了挑眉，「我可沒有這樣的需求喔。」
「我知道。」Matsuko將手機切換成自拍模式，自然的將阿萬攬在懷中，「但總要拍一張做個紀念吧。」
聞言，阿萬聳了聳肩，倒也沒反駁，配合地看向鏡頭。
他們身後是一張色調溫和的畫，以暖色系作為基礎，上面點綴了一些白點。
說真的，阿萬覺得自己實在是沒什麼藝術細胞，幾個展廳看下來，他能稍微了解的作品大概十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而Matsuko應該也沒什麼天份，看他一臉茫然的逛著展就知道了。
但阿萬卻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安靜的展廳，寥寥無幾的人們，手心上傳來的溫度，彼此間剛好的距離，一切都讓他感到愉悅。
有人說和喜歡的人做什麼事都會很開心，大概就是這樣子的吧。
阿萬勾了勾唇角，微微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卻發現對方也同樣看著自己。
三、二、一。
畫面定格，一張照片就這樣留了下來。
後面他們都逛得差不多了，就決定去看看美術館定時放映的影片。
走進放映室，裡面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投影的牆壁提供了些許亮光。
因為走得比較慢，影片已經開始播放，所幸還有位置，便小心的避開其他人、安靜地入座。
他們一起縮在小小的懶人沙發裡，兩人都是身高不矮的男生，這樣顯得格外擁擠，但他們卻也沒什麼怨言，很習慣這樣膩在一起。
阿萬專注地盯著前面的影片，雖然他依舊看不懂，但出於尊重，他打算先將劇情記下來，等一下出去的時候再找解析。
看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右肩一重，阿萬僵了僵，透著微光、艱難轉頭就看到Matsuko緊閉的雙眼。
這人看影片看到睡著了。
阿萬覺得有點好笑，大概是因為今天的約會，所以昨晚沒睡好吧。
真的是小朋友，他心想。
調整了姿勢讓Matsuko好睡一點，阿萬無視柔軟灰髮帶來的癢意，又將視線落在影片上。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就放到最後的演員名單。
他看著身旁的其他人一一離場，輕輕將Matsuko搖醒，看著他睡得有點迷糊的臉，又忍不住笑了。
抬手看了手錶，不多不少，剛好下午四點整。
他從地板上起來，朝Matsuko伸出手。
「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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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suko視角番外 在那之前（一）
8F 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阿萬的？
Matsuko也不太清楚，只記得分手那天、在黑暗街道上的擁抱。
◆
「Matsuko，我們分手吧。」
他和女友如往常一樣在放學路上約會，卻猝不及防地收到分手通知。
Matsuko愣了愣，看了下和女友還牽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女友認真的臉，呆呆地問：「為什麼？」
女友沉默了一下，最後只是輕輕甩開他的手，「我只是覺得沒辦法繼續了。」
她看著Matsuko震驚的表情，有些心軟，瞥過視線才繼續說，「你很好，也很把我放在心上，但我總是覺得你好像沒有那麼喜歡我。」
「我知道當初我們交往只是因為同學起哄，對彼此只是有好感而已，但我以為交往之後，我們都能夠再靠彼此更近一點點，可是沒有……」
「在你心裡，或許我都還比不過阿萬吧？」女友自嘲的笑了笑，視線落在自己手上，有些低落，「你看，就連我甩開你的手，你都沒反應，如果是阿萬甩開你……」
她將未盡之言吞回肚子裡，無視想要解釋的Matsuko，「別說了，就這樣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Matsuko一人站在原地。
普通的約會就這樣變成了最後一次。
Matsuko原本想要追上去，想跟她說，他只是被嚇到所以沒有抓住她的手，想和她說，他是很喜歡她的，可想到女友那堅定的表情，又收回腳。
她真的希望自己去追她嗎？如果她露出難過的表情該怎麼辦？
Matsuko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心中對女友看他的表情產生怯意，最終仍是沒有追去，一步一步地走向預約好的咖啡廳。
鄰近休息時間的店裡幾乎沒什麼人，他挑了一個角落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拿鐵和一塊小蛋糕，靜靜地望著外面發呆。
為什麼？
Matsuko攪著咖啡，卻攪不散自己的思緒。
明明昨天都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就提分手？是不是他哪裡做的不好？
他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撕開糖包，將糖倒入，直到溶於咖啡。
Matsuko慢慢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順著喉嚨而下，加入的糖絲毫作用也沒有，化不開嘴中的苦，也消不散心裡的澀。
他抿了抿唇，為什麼剛才沒能抓住她的手？
後悔填滿了胸口的空洞，他切下一塊蛋糕送入口中，垂下眼睫，愣愣地看著桌上的手機。
為什麼？
如同迷路的旅人一樣，他點開手機，滑動聊天列表，想要找到能夠讓他問路的人，最後手指下意識地停留在橘色的頭像上。
……在你心裡，或許我都還比不過阿萬吧？
Matsuko頓了頓，又突然想到女友剛才說的話，縮了縮手。
仔細思考這幾個月和阿萬的相處，似乎沒什麼不一樣，他自認為是能在朋友與女友間拿捏好距離的人，所以不會因為有了女友就疏離朋友，當然也不會因為朋友就忽略女友。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Matsuko有些迷惘，所以是他和阿萬距離太近了嗎？所以她是希望自己放下和阿萬的時間，多和她在一起嗎？如果他真的做到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不分手了？
可是……
他猶豫地滑動手機，竟找不到一個想要訴說的人，明明朋友很多，但他想訴說的對象卻只有阿萬一個。
阿萬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疏離了他……Matsuko無法想像阿萬會有什麼反應，但大概會很難過吧？
但如果這樣能夠挽回女友的話，那他是不是、應該和阿萬拉開距離？
Matsuko關上手機，一片漆黑的螢幕上映出他躊躇的臉。
這個問題竟出乎預料的複雜，讓他無法馬上做出決定。
窗外的車子來來去去，偶爾經過的行人也不曾駐足，他沒有再動拿鐵及蛋糕，只是什麼都不想的、靜靜地望著外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忽然亮了亮。
是一個訊息通知。
阿萬：你看這個好好笑
Matsuko盯著通知看了一會，才回過神來，點開與阿萬的對話，抿著唇打字。
Matsuko：我現在可以去你家找你嗎
手機安靜了一下，阿萬的訊息馬上就傳回來了。
阿萬：好 到了叫我
回了一個貼圖，Matsuko又坐了一下，將拿鐵喝完，並喚來服務生，將吃剩的蛋糕打包起來，最後拿著打包的東西朝阿萬家走去。
阿萬家離這間咖啡廳不遠，Matsuko走沒多久就到了，他站在門口，卻沒有馬上傳訊息給阿萬。
雖然在咖啡廳的時候問了阿萬，但實際上真到他家的時候，Matsuko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想好要說什麼，他糾結的低頭按亮手機、又按滅手機，就聽到大門打開，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傳來。
「Matsuko？」
那瞬間，Matsuko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就像是找到家人的孩子一樣安心，他淺淺的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阿萬。
他不懂為什麼女友會這麼介意他和阿萬的關係，是因為她覺得時間花太多在朋友身上嗎？可明明他也為了女友推掉很多次與朋友的聚會。
「怎麼啦？」
阿萬站在門口，家裡的光十分溫暖，他背對著光，Matsuko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就像一陣風一樣，吹散了他的煩惱。
莫名的，剛才被女友分手的委屈全部湧上心頭，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我被甩了。」
他看著阿萬心疼的臉，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他要在女友和阿萬間做選擇？為什麼女友不能接受阿萬？明明只要相處過後就會了解阿萬的好，為什麼……非要選一個呢？
「阿萬，我被甩了。」
如果只能選一個，那他……
Matsuko的思緒驟然被打斷，他愣了愣，低頭一看，只能看到阿萬小小的髮旋。
他渾身僵硬，沒有預料阿萬會突然抱住他，源源不絕的熱意從他身上傳來，順著他的手流至Matsuko的胸口，讓他的全身都暖洋洋的。
只有阿萬，能讓他這麼的平靜。
只有阿萬，才會這樣接受他的所有。
Matsuko斂起眼簾，感覺背後微微顫抖的雙手。
如果只能選一個……
他慢慢地低下自己的頭，將臉埋在阿萬的頸窩間，雙手圈住那個朝他伸手的人。
鼻子輕嗅他的味道，將他的一切記在腦中。
如果只能選一個。
懷裡的人頓了頓，卻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那他不會放手、不會讓阿萬離開。
不管怎樣，他都會是阿萬最要好的人。
放在阿萬身後的手緊了緊，那時他還不清楚這樣的念頭是什麼，只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生了根。
沒了女友之後，Matsuko和阿萬又恢復過往的要好，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一起回家。
雖然和交往前差不多，但只有Matsuko知道，他們的距離比以前更近了。
而這份靠近，是從分手那晚開始的。
能夠接住一切的擁抱、朝橘色身影伸出的手，似乎在無形之中跨越了什麼界線。
Matsuko現在依舊能細細地描述出當時的感覺。
那個擁抱實在太過美好，甚至讓他產生一種微乎其微的滿足感，明明和女友擁抱的時候都不曾感覺到，可是將對象換成阿萬，就讓他忍不住貪戀那溫暖。
於是就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他不斷地看著阿萬，看著他因為自己去找他而露出笑容，看著他因為自己的事情而絞盡腦汁的思考，看著他因為自己難過而露出心疼的表情。
他不斷地看、不斷地看、不斷地看。
看到阿萬一次又一次的接住自己，看到自己的目光逐漸無法從他身上移開、逐漸沉淪在這令人無法自拔的偏愛。
高三上，開始進入繁忙的備考期，接二連三的模擬考，埋頭讀書的同學們，每天都活在緊張的環境裡。
Matsuko和阿萬早就決定要考醫學系，壓力更是比其他人還要大。
他們時常在假日約出來一起念書，有時候去咖啡廳、有時候去圖書館，甚至有時候也會跑去阿萬家念書。
這天，他們約在圖書館，但Matsuko不小心睡過頭了。
急急忙忙趕到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打開自習室的門就看到熟悉的橘色身影，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下一秒表情卻僵住了。
自習室規定不能佔用座位，而Matsuko又來得晚，阿萬左右都有人了。
他有點沮喪，雖然說來圖書館的目的是要讀書，但他還是想跟阿萬坐在一起，不然幹嘛約出來讀書呢？
環顧自習室一圈，只有離阿萬一段距離的角落有位置，他抓著背包背帶的手不自覺縮緊，走過去和阿萬小聲地打了招呼就走去位置。
Matsuko打開課本，將注意力放在知識上，剛才的低落暫時被他丟到腦後了。
但沒過多久，他就聽到隔壁椅子和地板的輕微摩擦聲，抬頭一看，竟然是阿萬。
他眨了眨眼，看著阿萬把課本攤開，又拉開鉛筆盒拉鍊發出「刷啦」的聲音，才回過神來，悄悄地湊過去，小聲地問：「你怎麼從那過來了？」
阿萬停下動作，碧綠色的眼眸彎了彎，「約出來讀書不就要一起坐嗎？不然幹嘛約出來？」
對，是這樣沒錯。
只是沒想到，他會特地和別人換位置。
Matsuko握著筆，看著原本坐在他旁邊的女生、走向阿萬的位置坐下，又將視線移到阿萬身上，看著他一臉痛苦地寫著國文。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阿萬抬起頭，臉有點紅，「別看我啦，快點讀書！」
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呢？
Matsuko收回視線，卻無法忘記他臉頰上、停留在自己腦裡的那抹紅。
轉動手上的筆，他壓抑著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投入寫題目的地獄。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他特別難集中精神，身旁人翻書的聲音、寫字時流暢的運筆聲，都在這安靜的環境裡被無限放大，甚至是他規律且穩定的呼吸聲，Matsuko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低頭寫著題目，餘光卻不自覺地往阿萬那裡看，看他因為遇到不會寫的題目而皺起眉頭，看他因為猜對了答案而勾起嘴角，看他修長的手在紙上留下不算好看的筆記。
直到旁邊傳來椅腳拖動的聲音，他才注意到，阿萬的另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坐了一個女生。
Matsuko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收回視線，繼續讀書。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聽見旁邊有人小聲地開口。
「不好意思。」
Matsuko抬起頭，發現說話的是剛才坐在阿萬旁邊的女生，而講話的對象也不是他，是阿萬。
只見阿萬一臉困惑，湊過去聽女生要說什麼。
聲音逐漸變小，Matsuko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他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就見阿萬彎下腰，在地板摸索了許久，最後撿出一個橡皮擦放在女生手上。女生臉上帶著一點紅，大概是在道謝吧，而阿萬勾了勾嘴角，眼底蓄滿了笑意。
Matsuko忽然覺得眼前的畫面刺眼無比。
他低下頭，在課本上畫下一個圈，又一點一點將中間的空心補滿。
不就是撿一個橡皮擦而已，不就是一個很正常的幫助行為，為什麼壓不下心裡的酸？
Matsuko抿著唇，不斷告訴自己阿萬就是這樣的人，遇到別人需要幫忙一定會伸出援手。
可聽到女生拿回橡皮擦之後，並沒有繼續讀書，反而還和阿萬小聲地攀談起來，而且阿萬也沒有拒絕，也小聲地回應她，Matsuko心裡更不舒服了。
握著筆的手出了力，他垂下眼，一遍又一遍的讀過題目，最後在答案欄上填上答案。
他不是個對情感遲鈍的人，擁有多場戀愛經歷的他，也不難察覺胸口的這股酸澀代表著什麼。
Matsuko的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輕輕戳了戳阿萬的手臂，「阿萬。」
於是他就看著阿萬馬上轉過來，目光再度放在他身上。
「怎麼了？」
心中被某種滿足感填滿，他勾了勾嘴角，指了指考卷上的題目，「可以教我這題嗎？」
「可以啊。」阿萬也笑了笑，低聲跟他講解題目。
女友分手時說的話是對的。
那時Matsuko才意識到，早在不知何時，阿萬就被他放在心裡某個特別的位置。
而分手那晚扎在心裡的根，也早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悄悄扎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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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suko視角番外 在那之前（二）
9F 雖然戀愛經驗豐富，但Matsuko還是第一次喜歡上男生，而且，這個對象還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要是女生的話，或許還可以試著努力一把，可是，那個對象是阿萬。
自他們認識以來，他從沒有見過阿萬談戀愛，就連他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不清楚。所以要是貿然改變態度會不會嚇到他？更甚至他告白了，被阿萬拒絕了怎麼辦？
Matsuko一點也無法想像阿萬對他忽然冷漠、甚至是避而遠之的模樣。
他不敢賭、不敢洩漏出分毫。
想就這樣維持好朋友關係，卻在阿萬對他露出明顯偏愛時，又忍不住想了更多。
想抱他、想吻他、想和他做更多只有戀人才能做的事。
明明現在就應該以考試為重，但他無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他、想要讓那眼底的橘色只剩下他的紫。
「怎麼了？」
阿萬停下筆，略帶疑惑地看著他。桌上是寫到一半的練習題，還有攤開的課本。
Matsuko發現自己又不自覺盯著阿萬發呆，連忙收起視線，將想法藏進心裡深處，「沒有啊，我在想這題要怎麼寫。」
他們現在在阿萬的房間裡讀書，兩人圍著一張不算大的桌子，地板也都是參考書和筆記。
Matsuko隨手指了一道題目，下意識轉了一下手上的筆。
阿萬似乎沒發現他的異常，探頭過去仔細看他不會的題目。
淡淡的洗髮精味道闖進Matsuko的鼻子裡，膝蓋因移動而碰到，面前的人低垂著眼，認真地對著他隨便指的題目在思考。
心跳驟然加了速，Matsuko甚至連呼吸都不太曉得要怎麼做，他淺淺地嗅了嗅，又擔心被阿萬發現，便僵硬地轉過頭，拿起橡皮擦將紙上雜亂的算式擦掉，「我想到要怎麼算了，你讀你的書吧。」
「哼？」阿萬瞇起眼睛，從鼻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哼氣聲。他沒有照Matsuko說的做，反而將筆放到桌上，碧綠色的眼睛審視般地看著他，「Matsuko，你最近很奇怪。」
Matsuko頓了頓，感受到阿萬銳利的視線，不敢抬起頭，佯裝鎮靜地用筆在題目上畫下重點，「我哪裡奇怪了？」
「不奇怪嗎？你看你現在也不敢看我。」阿萬帶著抱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常常讀書讀到一半走神。」
明明就是在抱怨，但Matsuko只覺得好像毛絨絨的爪子一把拍在他的胸口上，軟乎乎的，好想把他抱在懷裡。
他斂著眼，在紙上寫下算式，試圖將腦內那還不合時宜的想法丟掉，並選擇用裝傻蓋過一切。
「有嗎？我不知道欸。」
「才怪。」阿萬才不信，「你給我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就連這種有點驕縱的命令句他也好喜歡。
Matsuko抿了抿唇，覺得自己有點沒救了。他耳朵熱得快燒起來，不自在的用單手托著腮，將肯定紅得徹底的耳朵給遮起來，乾巴巴地說：「我才不要，你讀你的書啦，管這麼多。」
說著，邊在答案框上填入答案。
又寫了一題，Matsuko才發現旁邊沒有再傳來聲音。
以往阿萬聽到這樣都會再碎念個幾句的。
生氣了？
他忐忑地轉向阿萬，卻只看到映著光的碧綠色眼眸。
阿萬哪有生氣，只是故意不說話等他抬頭而已。
「你是不是以為我生氣了？」他彎著眼，笑得開心。
「沒有。」Matsuko心裡鬆了口氣。
「不過我說真的，你是不是讀得太拚了？雖然是要模擬考了沒錯，但也要記得休息啊。」
為什麼要這麼關心他？
Matsuko頓了頓，他知道阿萬沒那個意思，他知道阿萬對誰都很好，他也知道這大概只是出自於朋友的關心。
但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眼神？
「你看，你的黑眼圈好重啊。」
他看著阿萬朝他伸了手，接著又像是想到什麼，在空中僵了一下，硬生生轉彎去拿桌上的杯子，淺淺地喝了一口。
奇怪的動作讓Matsuko眨了眨眼，心裡閃過一絲不確定。
阿萬剛才……是想要摸他嗎？
那為什麼、又要將手縮回去？
他腦袋有些慌亂，明明只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就好，可一個念頭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如果這代表著、他也對自己抱有某種不可言明的想法呢？
Matsuko張了張嘴，想要確認又怕直接問出口很奇怪，最終只化作掩飾般的話語。
「可能真的是吧，最近都熬夜讀書。」
他知道阿萬對他有不同於其他人的偏愛，那假設這偏愛裡，不是只有對好友的縱容呢？
Matsuko淺淺地打了哈欠，懶懶地趴在桌上。
哪怕他是因為阿萬才失眠，哪怕他其實現在不是真的累到需要休息，可他仍趴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求證什麼，只是本能地、想看阿萬的反應。
緊張地等著阿萬的下一步，餘光不斷確認他的動作，最後只看到那雙猶豫的手、還是在他的頭頂落下重量，「別在這，去我床上睡，等一下我再叫你起來。」
「好。」
果然，阿萬是個溫柔的人。
縮進他的被窩，感受阿萬的味道鋪天蓋地將他包圍，Matsuko慢慢地閉上了眼。
如果他想的是對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再靠得更近一點？
「阿萬。」
他睫毛輕顫，翻了身看向阿萬的方向，低低地喚了聲。
在碧綠色眼眸的注視下，他吞了吞口水，「你……」
後面的話似乎有點難以啟齒，他不曉得這樣做是不是正確的，也不曉得該不該這樣做，但如果這是一個機會……
「……可以再摸摸我的頭嗎？」
明知道自己是在試探，Matsuko卻還是說出口了。
他看著阿萬勾起嘴角，朝他走了過來。令他眷戀的溫度又再次落在他的頭上，甚至是不經意掃過他的耳朵。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阿萬嘴上雖然這樣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他喜歡的那雙眼睛含著笑，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快睡吧。」
修長的手在他頭上拍了拍，最後抽手又回到書桌旁。
他愣愣地將自己往被子裡縮，頭上的熱意似乎還未完全散去，他抿了抿唇，捏緊了被子。
阿萬沒有拒絕。
那他是不是、可以將這解讀為，他也有那麼一點，喜歡自己呢？
Matsuko慢慢地、微微地勾起了唇角，再次閉上了眼。
自那之後，他似乎開始沉迷於試探阿萬的底線。
他會在阿萬拒絕他的時候，把聲音放軟、露出無辜的表情看著他。
會在放學等阿萬收書包的時候，朝他露出最好看的笑容。
會在讀書讀到累的時候，故意從後面抱住還在寫題目的阿萬，將下巴放在他的頭頂，低聲地撒嬌。
他一直嘗試、一直尋找，一直確認阿萬到底能接受到什麼程度，一直、一直……直到考完模擬考、考完學測、考上了大學。
大一課很多，活動也多，某次系上活動結束後，他們一群人相約去學校附近的燒肉店慶祝。
燒肉店裡的店員匆匆忙忙的帶著一組又一組的客人入座，偶爾經過的送餐機器人發出歡樂的音樂，Matsuko舉著酒杯，看著邊烤肉邊和大家聊天的阿萬。
在努力之下，他們最終考上了同一間大學的醫學系，甚至還同班。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足以改變許多事。例如阿萬越退越後面的底線、例如他們越來越親密的距離、例如成為大學同學們眼裡最好朋友。
他知道，只要自己撒嬌，阿萬就幾乎不會拒絕；也知道每當自己對他露出依賴的模樣，阿萬總會露出無可奈何、卻又像是有些滿足的表情。
但他始終不明白，這份特殊到底是因為喜歡，還是僅僅只是因為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只是笨拙地、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再多依賴一點、再多撒嬌一點、再多試探一點。
可哪怕是這樣，他們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
Matsuko垂下眼，伸手拿過阿萬手上的夾子，接下了烤肉的工作。
阿萬總是如此，默默地獨自一人做所有事。
「快吃吧。」
將自己裝滿肉的盤子推到他面前，「別人都吃一輪了你還光顧著烤，不會餓嗎？」
說著，語氣都不自覺帶上一點難受。
總是如此，習慣照顧每個人，將自已放在後面。
「謝謝。」
阿萬愣了下，忍不住朝他笑了笑，只夾了一些到自己碗裡，又將盤子推回給他，「你還說我，明明你也沒怎麼吃，我們一人一半吧。」
Matsuko盯著面前的盤子，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對阿萬是特別的，也知道自己的依賴總能讓阿萬露出滿足的表情。
但僅此而已。
「好啦，一人一半。」
他們的關係超越了普通，超越了最好，卻始終無法定義為愛情。
他不斷尋找證據，仍無法證明阿萬的喜歡。
而喜歡與照顧，從來都不是相互的關係。
Matsuko藏著心事，掛上笑與同學交談。
酒過三巡，不知道是誰先提出要玩遊戲，甚至還要懲罰，參加店內的親親五花肉活動。
結果幾場下來，最輸的竟然是阿萬。
他看著阿萬有些尷尬的與其他好友們對視，心裡發著酸，張嘴吃下一塊肉。
哪怕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卻也不足以成為阿萬的第一選擇。
目光盯著阿萬的一舉一動，卻又在和他對上視線的時候飛快的移開視線，Matsuko怕被他看出自己心裡的想法，怕自己從眼神洩漏出分毫情緒。
「Matsuko，你……」
低頭擺弄用筷子擺弄盤子裡的肉，他聽到阿萬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沒有等到後面的話。
他隱約知道，阿萬大概是想問他要不要一起參加。
但為什麼猶豫了？
Matsuko盯著眼前的酒杯，沒有說話。
為什麼沒辦法坦率的問出口？
為什麼要給他疑似機會卻又無法定義的希望？
Matsuko抿著唇，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阿萬他、到底希望他怎麼做？
過去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一次又一次退後的底線，卻始終差了一步的距離。
如果他們親了嘴，那這段關係是不是又要被重新定義？
他拿起酒杯，將生啤一飲而盡，慢慢地、將頭轉向阿萬。
絲絲縷縷的煙飄過他們中間，就像那條早已模糊不清的界線。
他們都沒有說話，周圍的好友們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趕快跳出來打圓場，說著不勉強。
「阿萬。」
但Matsuko還是輕輕叫了阿萬一聲。
他想知道，在不勉強的情況下，阿萬是否還能給予他、更進一步觸碰他的權利。
他看著阿萬猶豫、看著阿萬飄忽不定的眼神、又看著他張開了嘴。
「……你能和我參加嗎？」
阿萬最後還是退後了。
Matsuko鬆了口氣，像是得到了答案般，輕輕笑了下。
「好。」
緊緊相貼的雙唇，店員倒數的聲音，近到有些失焦的橘色身影。
阿萬允許他越界的喜悅幾乎要滿出心頭，直到活動結束，看著接受好友調侃的阿萬，Matsuko才後知後覺的想到。
如果阿萬真的喜歡他，那他為什麼不說？
唇上似乎還殘存著他的濕潤，但Matsuko卻更困惑了。
他們這樣、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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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suko視角番外 在那之前（三）
10F 那日之後，誰也沒再提起那件事。
他們依舊要好，依舊什麼都沒改變，Matsuko也以為自己不在意，以為自己可以放下。
可往往在大家都睡著的深夜、在無法言明的夢裡，一次次被夢中那雙露出拒絕的碧綠色眼睛驚醒。
他們到底算什麼？
他是阿萬最好的朋友，可是以最好之名，就能讓他為了自己和其他人換位置嗎？
會因為他一句撒嬌就一次次退讓嗎？
會允許他抱、允許他摸、允許他靠那麼近嗎？
但如果阿萬真的喜歡他，那為什麼不說？
如果阿萬不喜歡他，又為什麼要邀請他參加活動？
Matsuko不懂，可看著阿萬似乎一點也沒放在心上，他好像也沒有追問的立場。
於是他只能看著阿萬如往常般笑著和朋友聊天，低下頭，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不知道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答案。
但只要阿萬還願意站在他身邊，他就沒關係。
只要不被推開就好。
只要他還是阿萬最要好的人就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又過了一個四季。
可Matsuko沒想到，他沒有等來答案，卻先換來阿萬的後退。
冬天的早晨總是讓人不想出門，但今天的教授是會準時點名的人，就算再不想去學校，為了學分還是得起床。
他們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腳步快得都要飛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想用跑的，與大自然的冷風正面對抗。
Matsuko和阿萬走在前面，而豹子頭和貓下去走在他們後面，正聊著天。
可不知道為什麼，阿萬越走越慢，原本還和他並排著，卻默默的與豹子頭他們並排。
Matsuko起初並不以為意，但到後面，阿萬漸漸落於他們之後，獨自一人走在最後。
某種怪異感從他心中閃過，Matsuko轉過頭，看了低著頭的阿萬一眼，安靜地走回他旁邊。
明明阿萬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Matsuko心裡有點慌，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邊溜走似的，眼神不斷確認阿萬還在他旁邊，又不願讓阿萬發現，佯裝自然地加入前方兩人的話題。
他看到阿萬被風吹亂的髮絲，看到阿萬有些飄忽的視線，又看到阿萬蜷起的手指，Matsuko抿著唇，不再說話了。
阿萬是不是，有事情瞞著他？
Matsuko盯著阿萬，看著他有點僵硬的動作，歛下情緒，輕輕開口。
「阿萬，你是不是會冷？」
阿萬抬著頭，呆呆地看著他，「不會啊。」
那瞬間，Matsuko感覺自己的心似乎又落了地，是他熟悉的阿萬，他笑了笑，伸出手撫過阿萬的手。
「騙人。」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暖暖包，塞到阿萬手上，「明明手就那麼冰還說不冷。」
見阿萬愣愣地看著手上的暖暖包，最後默默地塞進口袋，Matsuko又笑了。
還是那個拿他沒辦法的阿萬，剛才那幕……
大概只是錯覺吧？
到了教室，Matsuko如往常地先找好位置，等著阿萬坐他旁邊。
但今天的阿萬磨磨蹭蹭地，還抓著旁邊的貓下去講悄悄話。
Matsuko頓了頓，不自覺地低頭，玩著自己的衣襬。
他們什麼時候關係變這麼好了？
是因為這樣，所以剛才才不想和他走嗎？
他心裡有點亂，有些無措的將褲管上的皺褶撫平，就聽見貓下去大聲的蛤了一聲。
「你這樣好近喔，為什麼你不跟Matsuko坐？」
他抬起頭，看著阿萬一臉慌張，「你在說什麼？我哪有。」
又看著阿萬朝自己走過來，最後坐在他身邊。
明明結果還是與往常一樣，但為什麼，無法止住心中的不安？
「明明就有，我都聽見了。」貓下去也坐回他的位置，瞇起眼睛，審視般地看著阿萬，「你剛才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坐？」
為什麼、忽然不跟他坐了。
Matsuko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從包裡拿出課本。
早上的退後不是錯覺，阿萬他、似乎想要拉開他們的距離。
他做了什麼讓阿萬不開心的事嗎？
還是因為他早上賴床賴過頭了？
許多的問題閃過Matsuko的腦中，但他一個都問不出口，最終只是在阿萬偷看他的時候，默默調整好表情，抬起頭朝阿萬笑了笑，將一切吞回肚子裡。
「怎麼了？」
他看著阿萬輕輕搖了搖頭，對他說：「沒有。」
後面又輕輕補了一句，「沒事。」
那聲音輕的似乎要消散到空中，Matsuko緊緊的握著筆，壓下想要抓住阿萬的衝動。
他一直看著阿萬，直到他將視線落在前方老師身上，Matsuko才歛起已經笑得發酸的嘴角，靜靜地看著桌上的課本。
再之後，他看著阿萬一次又一次收回給他的特權。
不再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什麼都讓他自己決定；在他把不喜歡的食物給阿萬時，又被說不要挑食。
甚至連叫他起床的人都變成豹子頭了。
可他卻連抱怨的權利都沒有。
只能在他退後的時候，一絲不漏將所有縫隙補上，以填補自己心中的焦慮。
「欸Matsuko，你是和阿萬吵架了哦？」
某日晚上，花雕雞跑來他們寢室看豹子頭玩遊戲，他們邊玩邊聊，忽然話題就轉到他身上。
阿萬社團有事還沒回來，貓下去去圖書館了，寢室裡只有他們三人。
安靜的空間一點聲音都沒有，花雕雞的問題混著筆電的運轉聲在Matsuko腦中迴盪。
連朋友都發現了，這讓他怎麼還裝做無事發生？
他頓了頓，指尖摳弄著手機殼，「不知道。」
「不知道？」花雕雞滑著椅子到他面前，一臉認真，「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惹他生氣的事？」
他看著面前的花雕雞，甚至連豹子頭都停止打遊戲，轉頭看著他。
Matsuko不知道要做出什麼反應，按亮手機，空空如也的通知欄，就像再一次告訴他阿萬的疏離一樣。
「我……」
眼前兩人臉上絲毫沒有玩笑的成分，只是靜靜地等待他的回答，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手機已經暗下，映出他近乎面無表情的臉。
花雕雞見他沒有說話，無奈的嘆口氣，「你們啊，問了什麼都不說，這樣我們這些朋友們也很尷尬耶。」
「說出來我們才能知道要怎麼幫你們啊，不然你想要繼續和阿萬維持這樣的狀況嗎？」花雕雞拍了拍Matsuko的肩膀，「有時候，當事人反而看不清事情全貌，懂？」
「如果是阿萬的問題，我們再一起去罵他。是吧，豹子頭？」
「你要去自己去，我在旁邊看你發揮。」豹子頭笑著滑動椅子到Matsuko面前，三個人就這樣圍成了一個圈，「放心吧，我問過阿萬了，他沒那麼快回來，貓下去我估計他也還要一段時間呢。所以……」
「你和阿萬是發生了什麼事？」
Matsuko看著他們，抿了抿唇，最終乾澀的說。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我真的不小心做了什麼吧？」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如果知道，他或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
「所以是阿萬單方面不理你喔，這樣bad。」花雕雞搖了搖頭，強烈譴責阿萬的行為。
「不是。」聞言，Matsuko蹙起眉頭，小聲地反駁，「阿萬只是……不再對我這麼好而已。」
「我也沒說他什麼啊，就這麼急著替他說話，你真的跟阿萬很好耶。」花雕雞哈哈大笑，驀地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笑聲戛然而止，語氣帶著一點驚訝，「等等等，難道你跟阿萬告白了？」
告白？
Matsuko愣住，視線游移，「什麼意思？」
「還什麼意思。你不是喜歡阿萬嗎？」
「是這樣、不是，你怎麼知道的？」
「那還用問，你那眼睛都快要黏到阿萬身上了。」花雕雞翻了個白眼，「剛認識的時候還想說你們是一對咧，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在一起。」
Matsuko耳朵整個都紅了，「豹子頭，你也看出來了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豹子頭朝他揶揄的笑了笑，「廢話，應該除了貓下去以外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咧，你告白了嗎？」
話題又繞了回去，在兩雙眼睛的注視下，Matsuko嘆了口氣，低聲說：「沒有。」
「我沒有告白。」
「那這樣阿萬為什麼……對歐你也不知道。」花雕雞翹起二郎腿，忽然換了個問題，「啊你是從哪時候喜歡阿萬的？」
「這個也是要說的嗎？」Matsuko實在不是很想回答這題。
「講一下啊。」花雕雞學著阿萬的語氣。
Matsuko不想理他，轉頭望向他們這群裡面勉強還算是個常識人的豹子頭。
「是不用說，反正也很明顯。」豹子頭聳了聳肩，「大概在我們還不認識的時候就喜歡了吧。」
Matsuko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真的這麼明顯嗎？」
「真的，只有你和阿萬覺得這樣很正常而已。」豹子頭幽幽地看著他，「如果是我看到你那樣撒嬌，我可能會忍不住想打人的衝動。」
Matsuko一臉尷尬的移開視線，不敢再說話了。
「冷靜冷靜。」花雕雞笑了笑，「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都在想你們哪時候才會在一起，結果竟然拖到現在都還沒告白。」
說著，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笑屁喔。」Matsuko罵了聲，「我們明明就是要討論阿萬為什麼要躲我，不是要討論我為什麼還沒告白耶。」
「所以你為什麼不告白？」
「你們真的是……好煩啊！」他往後將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現在是一定要問到底就是了？」
「沒有啊。你也可以選擇不說啊。」豹子頭滑過去自己位置，拿了桌上無糖鮮奶茶喝了一口，「但你想和阿萬就處在這種不尷不尬的關係？就像剛才雕雞說的，有時候當局者迷，你一個人糾結反而看不清楚。」
「我……」Matsuko被他的話堵住，猶豫了。
豹子頭說的沒錯。
他已經困惑的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已經快忘了最初的心情是怎樣的。
低頭按亮手機、又看著螢幕隨著時間逐漸暗去，Matsuko張了張嘴。
明明他最開始……
「我……怕告白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只是單純的不想讓阿萬離開。
只是單純的希望他也能看著他。
可在他一次又一次地縱容之後，又忍不住產生希冀，渴望他也能喜歡上他。
但現在換來的卻是模糊不清的界線，與猛然後退的距離。
喉頭的乾澀反而讓他如釋重負，他抬頭看向對面沉默的兩人，像是一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樣子，皺起眉頭，「你們那什麼表情？」
豹子頭和花雕雞互看對方一眼，接著大笑起來。
「欸不是，你也想太多了吧，為什麼要直接預設最壞的結果？」
「對啊，退一萬步來說，你真的覺得阿萬是那種會因為不喜歡你就疏離你的人嗎？」
「再說了，你現在的情況也跟你告白失敗差不多了啦。」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Matsuko翻了個白眼，「你們真的很爛耶，又要聽又要笑，我都已經說原因了，你們是不是要幫我想辦法了？」
「那還用說。」花雕雞搖了搖手指，「當然是去告白啊。」
「不行。」聽到他的話，Matsuko糾起眉頭，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反正你現在告白情況也不會再更差了。」
「我……」看著兩人疑惑的表情，他抿了抿唇，最終嚅囁道：「我不敢……」
兩人愣了一下，又笑出來。
「Matsuko你很爛欸，平常你不是我們裡面最能把愛說出口的，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不是！我……」
他著急的想反駁，就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下意識坐直身體，看著從門後走來的橘色身影，又把話全吞了回去。
「你們怎麼都圍在一起？」
阿萬一進門就看到他們三人圍在一起的詭異畫面，一臉疑惑地問。
「沒有啊，我們就是在討論遊戲。」花雕雞率先反應過來，他笑著把阿萬的椅子還給他，一邊朝著Matsuko擠眉弄眼，「對吧，Matsuko？」
他無視花雕雞的表情，靜靜的看著朝他們走來的阿萬，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最後低下視線，同意花雕雞的話，「對啊，我們在討論遊戲。」
「討論遊戲圍著Matsuko幹嘛……」阿萬嘟囔著，沒再繼續問。
聽著他把吉他放下來，又聽到他與豹子頭他們交談的聲音，Matsuko手不自覺地握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來，將目光放在那個橘色身影身上。
他……有聽到剛才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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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suko視角番外 在那之前（四）
11F 這場在阿萬回來前的短暫談話讓Matsuko失眠了。
他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為什麼要直接預設最壞的結果？
他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可他還是不敢。
Matsuko支起身體，坐在床上，目光迷惘地盯著隔壁已然熟睡的橘色身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些夢。
夢裡的阿萬總是看著他，然後拒絕。
可他從來沒有看清阿萬拒絕他時所露出的表情。
現實裡，Matsuko看過很多那雙漂亮眼睛露出的情緒，有開心的，有心疼的，有無奈的……
但如果被拒絕之後，那雙眼睛還願意這樣看著他嗎？
一想到那樣的可能性，Matsuko就覺得胸口被剖開一個大洞，如同將長在心上的根無情斬除。
碧綠色被掩藏在眼皮底下，他下意識地伸手，卻又在要碰到的時候猛然收回。
連朋友都知道了，那阿萬是不是也意識到了？
如果這陣子的後退也是因為這樣，他……
Matsuko抿了抿唇，慢慢地、慢慢地，將臉埋進雙膝間，閉上眼睛。
整夜沒睡的結果就是早上也提不起精神。
Matsuko渾渾噩噩地過完早上，終於熬到了吃飯時間，他坐在位置上發呆，視線卻落在隔壁阿萬的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阿萬看起來也很累，沒什麼精神，一下課就一直趴在桌子上。
其實他最近都這樣，但Matsuko沒有問。
明明每天都坐在一起，卻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Matsuko忽然搞不清楚阿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歡他了。
昨夜的談話又閃過腦海一瞬，但很快就被害怕壓了下去，他收著自己的課本，目光卻始終落在阿萬的橘髮上。
如果自己真的問了，阿萬會告訴他嗎？
直到教室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瞧見阿萬慢慢從桌上起來。
「你怎麼還在啊？」阿萬嚇了好一大跳。
連看到他都會被嚇到，那如果聽到他告白又會是什麼反應？
他低著頭，「我在等你啊。」
尷尬的氛圍漸漸散開，Matsuko也沒有聽到阿萬的回答，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只是安靜地在收東西。手緊緊握成拳頭又放開，任由指甲陷進掌心留下痕跡，Matsuko才有辦法抑制住手指的顫抖。
他不再說話，低頭替阿萬將桌上的筆一支一支收進鉛筆盒。
他們一路沉默地走到學餐。
中午的學餐人非常多，Matsuko花了好一陣子才看到朋友們坐在哪邊。
走過去他們幫忙佔的位置，他看了隔壁桌一眼，貓下去、瓦哈、花雕雞都坐在那邊，早就已經在吃飯了，花雕雞甚至還趁著吃飯的間隙抬頭對他笑了笑。
Matsuko頓了頓，沒有理會他笑裡所隱含的意義。
剛把包包放下來，豹子頭就迎面走了過來，他和Matsuko對上視線，微微勾起唇角，腳步一轉，就直接在隔壁桌坐下，不大的四人桌變得更擠了。
Matsuko頓時明白了朋友們想做什麼，正要開口，就聽到阿萬說話。
「豹子頭，你來這邊坐啦，這裡很空耶。」
這聲音帶著一絲尷尬、又有一點慌張，似乎對於和他坐一桌感到不自在。
Matsuko愣住，聽著豹子頭慢悠悠地回答：「平常都這樣坐也沒聽你說擠。」
後面又補了一句，「我可不想要和你們坐。」
「為什麼？」阿萬問道。
「你自己應該知道為什麼吧。」豹子頭視線在他和阿萬間掃了一圈，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低頭享用自己的午餐。
「我……」
阿萬著急的想解釋，Matsuko卻不敢聽後面的話，輕輕地打斷他，「先去買飯吧？不然等一下排隊要排好久。」
「哦，好。」他眨了眨眼，呆呆地回道，便去翻找自己的錢包了。
Matsuko看著他的動作，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才指甲留下的痕跡只剩下一點紅，尚未散去。
無視心中的疼，他朝著已經拿好錢包的阿萬輕輕勾起嘴角，走進要去買飯的人群裡。
排隊的過程也是一陣沉默，明明周圍的人吵得跟什麼一樣，但卻絲毫感染不到他們。
Matsuko覺得他和阿萬就像是與世界隔開，氣氛壓抑又難受。
無措的低頭滑著手機，他盡力地想要讓自己不在意那個氛圍，但在阿萬屢屢抬頭看他時，他又忍不住多想。
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好好地問阿萬，問他這陣子為了什麼而躲。
但他不知道在阿萬看他的時候、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甚至連笑，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笑得自然。
只能看著手機，任由自己陷入那五光十色的世界裡。
「阿萬，你是不是……」
當換他們點餐時，Matsuko終於做好心裡建設，他點完自己的，看向阿萬。
結果阿萬緊張地移開視線，點了一個平常比較少吃的食物。
Matsuko還沒說完的話就這樣又吞了回去，連同剛才升起的勇氣也是，他僵硬地低頭摸著自己的錢包，慢慢將錢拿出來。
明明那餐點裡就有阿萬不喜歡吃的食物，他卻還是點了。Matsuko抿著唇，和店員將自己的餐點換成阿萬平常吃的。
「那我換吃這個好了。」
為什麼……連自己喜歡吃的都可以不要了呢？
回到座位，其他人早就已經吃完，他們依舊還是沒有說話，Matsuko垂著眼，看著面前冒著熱煙的湯麵，一點胃口都沒有。
對面的阿萬也呆呆地盯著自己的餐點，大概是因為點了自己不喜歡吃的，所以也沒什麼食慾。Matsuko用湯匙撥弄著碗裡的湯，一一將裡頭的蝦挑到塑膠蓋上面，一點一點地、將蝦殼剝去，留下在塑膠蓋上排好的、整整齊齊的蝦。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蝦推到阿萬面前，又低頭繼續撥弄著自己的食物。
餘光偷偷觀察他的反應，Matsuko看著阿萬愣了一下，隨後輕輕把塑膠蓋推回來。
「你吃吧，我想吃會自己買。」
聽到阿萬直接的劃開距離，Matsuko莫名的覺得有點委屈，他嚥下喉頭的酸澀，擋下阿萬推回來的蝦。
怎麼可以什麼都不要了？
喜歡的東西、相處的習慣……就連他，也都不要了呢？
他咬著唇，不讓自己在阿萬面前洩漏出半分，固執的一步也不讓，默默地守著那盤蝦，就像守著他們間岌岌可危的距離。
他們僵持著，誰也不讓。
原本就已經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凝滯，豹子頭他們早就已經先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還在這裡為了不知道什麼而掙扎。
最後還是阿萬先鬆口。
「Matsuko！」
阿萬氣急敗壞地喚他的名字，Matsuko卻從他的語氣聽出了一點笑意。
他抬起頭，看著那碧綠色的眼睛映著他許久未見的笑意，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Matsuko仔細地望著阿萬的眼睛，不願移開視線半分，他手指動了動，開心又略帶撒嬌地說：「你終於笑了，我好久沒看到你對我笑了。」
但才剛說完，他就看到阿萬忽然僵住，嘴角慢慢地往下壓，又變回原本的模樣，刻意的模樣讓他愣了愣，也歛起嘴角。
他知道，他應該要好好地問阿萬，問他這陣子為了什麼而躲。
可阿萬的反應令他怯步、令他更害怕碰到答案。
空氣又再次停滯不前，他看著阿萬的視線落在那盤蝦子上，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
「Matsuko，你……」
沒等到阿萬說出口，旁邊就出現一個女生。
「欸學長，好巧喔。」
Matsuko並不認識那個女生，可想而知那聲學長是在叫阿萬。他愣了愣，低頭喝了口湯，聽著阿萬熟稔的和她說話。
「怎麼了？」
「沒有啦，就是今天我們想要去酒吧喝酒，想問你要不要去？」她的聲音俏皮又可愛，又帶點撒嬌，「這次很多人都想認識你，讓我拖也要把你拖過去。」
「當然學長要帶朋友也完全沒問題。」
說著，Matsuko就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就看見女生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和對面笑出聲的阿萬。
「什麼啦，你小心說話喔。」
空氣因為她的出現又流動了起來，Matsuko看著他們和樂融融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插話，和其他人說話的阿萬，比和他說話時還要開心多了。
「幾點？」
他聽到阿萬這樣問。
「晚上九——」
「不行。」
Matsuko生硬地打斷女生的話，明明腦袋還在想要怎麼辦，可嘴巴已經先開了口，他後知後覺地頓了頓，放緩語氣，「今天阿萬和我已經約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向阿萬的表情是怎樣的，只知道阿萬著急地張嘴，似乎想要否認，但在和他對上視線後反而沉默了。
Matsuko清楚，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就算待在他身邊會讓阿萬難受，自己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他，如同抓住海中浮木般，緊緊抱著不放手。
他也清楚，自己正利用著阿萬對他人的善良，不斷試探他的底線，期盼他的喜歡能降臨到自己身上。
太久太久了，以至於他面對這樣的情況，仍然選擇用示弱、選擇說無關緊要的謊、來讓阿萬妥協。
他看著阿萬皺眉、看著他糾結、看著他露出猶豫的表情。
最後仍替他圓謊。
「……對。」
「哦哦，早說嘛，沒事的。」女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笑了笑，「打擾你們吃飯了，掰掰。」
「掰掰。」
Matsuko低下頭，慢慢地攪著碗裡的湯，明明阿萬如往常一樣縱容他，可這次沒有過往的滿足感。
如同根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心臟上，讓他難受又痛苦。
他知道，他應該要好好地問阿萬，問他這陣子為了什麼而躲。
可他終究還是不想看到阿萬為難、他想讓阿萬一直笑著。
最後一次。
「……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吧。」
Matsuko壓下心中不管怎樣都想把阿萬留在身邊的念頭，看著碗裡平靜無波的湯，輕輕地說。
昨晚與朋友的談話，阿萬不知道聽到了多少？對他的心意又了解了多少？
「你不用顧慮我的想法，雖然我不希望你去，但……」
就讓他再任性一次。
「我希望你開心。」
他抬起頭，溫柔地看著阿萬，卻又帶著一絲堅決的探究。
「阿萬。」
如果你也抱著與我一樣的心思，請允許我抓住你。
給我一點肯定，讓我能夠有勇氣繼續抓著你。
「我希望你開心。」
但如果沒有，也請允許我、讓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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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suko視角番外 在那之前（完）
12F 他失敗了。
寢室裡安靜無聲，窗簾被放下來將外面遮得一絲不漏，Matsuko將自己蜷縮在床鋪裡，用棉被將自己包起來，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床單發呆。
阿萬最終還是應了學妹的邀約。
那時在學餐裡，Matsuko看著他沉默、看著他掙扎、看著他說出想去。
相處多年，他清楚阿萬不可能沒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可哪怕是這樣，他也仍然在審慎地思考後，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似夢中的冷淡、也不似想像中那般殘酷。
果然，阿萬是個溫柔的人。
他扯動嘴角，想如往常一樣笑著，但試了好幾次，都無法做到。
明明室內的溫度就是如此合宜，明明阿萬就是如此的溫柔。
卻還是、無法忍住痛苦。
下午的課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他有好好的在阿萬面前表現出平常的模樣嗎？大概沒有。
沒什麼說話、更甚至連訊息，也沒敢傳。
現在的阿萬，應該正在酒吧裡，開心地喝著酒、和一群他也不認識的人聊天吧。
手機因通知而亮了亮，Matsuko才如夢初醒般地抹了一下自己的臉，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將手機拿了起來。
是豹子頭傳來的訊息。
豹子頭：你告白了嗎？
Matsuko盯著螢幕上的訊息看了幾秒，僵硬的在訊息框下留下回覆。
Matsuko：被拒絕了。
豹子頭：拒絕？你要確定耶
他很快就收到豹子頭的訊息，但Matsuko卻不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還沒等他想出答案豹子頭又傳了一條訊息過來。
豹子頭：某人現在可是在我旁邊喝著悶酒哦
某人？喝悶酒？Matsuko牽動起嘴角，阿萬嗎？
Matsuko：誰？
豹子頭：還能是誰，你說你被拒絕了，但這情況看起來更像他被拒絕啊
豹子頭：你真的告白了？
Matsuko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倒回床上，撈起棉被抱在懷中。
抬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手機被他隨意的放在一邊，亮著的螢幕替他帶來些許微光。不知道過了多久，螢幕已經暗了，眼睛也適應黑暗了，才再度拿起手機。
Matsuko：硬要說的話，其實沒有
豹子頭：那你怎麼判斷你被拒絕的
看著豹子頭傳來的訊息，Matsuko愣了愣，想到中午的畫面，胸口又泛起細微的疼。
他側著身，低下眼，細細地在訊息框中打下中午發生的事。
長長的訊息後面很快就顯示已讀，但對面卻什麼都沒傳來，輸入中的提示不斷跳動，Matsuko盯著螢幕，不自覺將棉被抱得更緊。
豹子頭：你是笨蛋嗎？
豹子頭：叫你告白不告白，在那裡想一些有的沒的
豹子頭：都已經試探幾年還不知道阿萬的想法嗎？你看過他對誰這樣的
豹子頭：明明知道阿萬不會因為你告白失敗就討厭你，那你在怕什麼？
豹子頭：怕你不值得被喜歡？
豹子頭：還是怕阿萬不喜歡你？
豹子頭：連最後的確認都要用試探，你真的喜歡阿萬？
他呆呆地看著豹子頭劈哩啪啦地打下一大串訊息，幾乎能想像到他用他那過人的語速在說這些話。
被嘴的有些愣神，甚至質疑他對阿萬的感情，Matsuko從床上坐起來，皺著眉在訊息框打字。
Matsuko：當然喜歡啊
Matsuko：我從高二下喜歡他到現在
Matsuko：怕他害怕、怕他離開，所以小心翼翼成為他最親近的人
Matsuko：就只是單純希望，阿萬能看著我
Matsuko：這樣不行嗎？
對面安靜了一下，又傳來了訊息。
豹子頭：可以啊
豹子頭：但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豹子頭：你想要的，不只是阿萬看著你吧
豹子頭：你其實想要的
豹子頭：是他只看著你對吧
心事忽然被戳中讓Matsuko有些尷尬，他頓了頓，繼續看豹子頭後面傳來的訊息。
豹子頭：明明就想要在一起，卻為了不明原因而糾結
豹子頭：不斷退後自己的底線，現在甚至連不當朋友都可以了嗎
豹子頭：你真的甘心只在旁邊看著他嗎
豹子頭：你還要替阿萬決定他的喜歡多久
Matsuko盯著他那一大串文字，沒有回答。而豹子頭也沒再傳訊息。
面對他直白又犀利的訊息，Matsuko一句反駁的話都生不出來。
不斷重複閱讀手機上的訊息，他迷惘地看向隔壁空著的床位。
他一直以為，是他讓阿萬不斷退後自己的底線，原來他也同樣在後退嗎？
從一開始的不讓他離開，後面漸漸渴求成為戀人，不斷尋找、不斷試探，到現在、卻只剩下只要他開心就好。
Matsuko完全沒意識到，他的要求竟然變得如此之低。
明明不想讓他離開、明明不只是想要這樣的位置，卻因為阿萬莫名的後退，就被打擊的自信心全無了嗎？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應該說，正好相反，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優勢、知道阿萬喜歡的點，所以才一再做出讓阿萬拿他沒辦法的行為。
但為什麼、面對告白，自己就退縮的連朋友都看不下去了呢？
他到底在怕什麼？到底在擔心什麼？
如同他們之前說的，現在的情況和告白失敗也差不多了，那他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去踏出那一步？
你還要替阿萬決定他的喜歡多久？
他不去想、不去問，不斷的為他們兩個的關係設下假設，卻從來沒有向阿萬求證過，就自顧自地寫下答案。
可如果答案從來都不是他想的這樣呢？
某人現在可是在我旁邊喝著悶酒哦。
腦裡閃過阿萬垂頭喝酒的畫面，Matsuko低下頭。
為什麼去了酒吧反而喝悶酒？
阿萬是真的想去酒吧嗎？
Matsuko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直接問過阿萬。
問阿萬為什麼縱容他，問阿萬為什麼躲他，問阿萬是不是也喜歡他。
他一直在害怕告白失敗。
害怕那雙眼睛裡出現拒絕，害怕自己說出口之後，連現在僅剩的關係都握不住。
可明明他從未從阿萬口中聽到拒絕他心意的話。
指尖微微蜷起，默默地將棉被撫順。
就連去酒吧與否，也不是真的在對他情感上的回應，頂多算是拒絕他慣用的撒嬌罷了。
那他憑什麼替阿萬下結論？
憑什麼覺得，就算他不告白，阿萬也會一直待在他身邊？
現在阿萬的後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早就已經不是從前那樣了。
Matsuko閉上眼睛，胸口仍舊悶悶地疼。
他還是怕。
怕被拒絕、怕告白失敗、怕阿萬不再朝他笑。
但……
你甘心只在旁邊看著他嗎？
不。
他不甘心。
Matsuko睜開眼睛，望向隔壁那空蕩蕩的床。
他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他想讓阿萬開心，想讓阿萬只看著他，想永遠地、以戀人的身分站在阿萬身邊。
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也沒得到明確的答案。
被拒絕又如何？至少，不用再維持這不上不下的距離。
Matsuko盯著與豹子頭的聊天頁面，指尖停在鍵盤上許久，才慢慢打下一行字。
Matsuko：不猜了
Matsuko：我要讓阿萬自己跟我說
訊息送出的瞬間，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還是怕。
可他也不想再猜下去了，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阿萬身邊。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但也無法阻止他繼續輸入。
Matsuko：大不了被拒絕嘛
Matsuko：如果真的被拒絕了，你們一定陪我去喝酒
回完訊息，他看著自己發出去的訊息，忽然有些想笑。明明胸口還是悶的、明明光是想到告白兩個字，心臟就緊得發疼。
可他還是想，好好地、向阿萬說出他藏了太久的喜歡。
好好地、得到他的答案。
就算被拒絕了，也能好好地、朝阿萬露出笑容。
腦內正思考著要怎麼說，Matsuko就收到豹子頭的回覆。
豹子頭：請我喝喜酒比較快
豹子頭：既然決定了要告白還不行動？
豹子頭：｛地址｝
Matsuko愣了愣，害怕、擔心什麼的明明都還在，可他現在卻什麼也不想管了，只知道自己現在非常非常的想要見阿萬。
Matsuko：我馬上去！
他飛快地回了訊息，衝下床、急忙地跑到洗手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用水洗了自己的臉，把狼狽洗掉，Matsuko換上最喜歡的衣服，抓上手機就匆匆忙忙地出門。
他跑出寢室、跑出宿舍、穿越校園、穿越馬路，最後來到酒吧門前。
Matsuko撐著膝蓋，輕輕地喘著氣，心臟跳得飛快，讓他竟一時分不出到底是跑步還是緊張所造成的。
大口地吸了一口氣，他打開門，氣還沒喘勻，就看到某個身影被推了出來。那頭橘髮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耀眼，Matsuko緊緊盯著他，莫名的、心跳都慢了幾分。
他快步地走向阿萬，聽著他對豹子頭中氣十足地罵了髒話，沒忍住勾了勾唇角，和他一起走出酒吧。
關上大門，他們站在外面的小平台上，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四周安靜無比，只有自己的喘氣聲無比清晰，Matsuko看著阿萬糾結的側臉，看著他顯得有些無措的指尖，看著他張了張嘴又什麼話都沒有說。
Matsuko忽然意識到，不只是他，阿萬似乎也在緊張。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正要說話，阿萬就出了聲，「……你跑過來的？」
「嗯。」面前的人露出一副懊惱又挫敗的表情，Matsuko垂下眼，認真的說：「豹子頭傳訊息給我，我擔心你喝太多。」
「……哦。」
他聽著阿萬呆呆的哦了聲，又安靜下來。
沉默在他們間漫開，Matsuko卻奇異的感到冷靜下來。心跳一下又一下的緩慢跳動，像是在鼓勵他似的，他呼出一口氣，輕輕地說。
「……今天玩得開心嗎？」
「沒有。」阿萬的身體僵了僵，聲音小得幾乎要聽不到，他停了一下，又道：「我沒有很開心。」
又乾又啞的嗓音像是從喉嚨硬擠出來的，他低著頭，Matsuko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卻感受到他的低落。
心顫了顫，他伸手想要觸碰阿萬，就聽到他幾乎要消散在空中的道歉。
「……對不起。」
手指在空中停下，Matsuko頓了頓，收回了手，看著抬起頭的阿萬，「你為什麼要道歉？」
視線在空中交會，他沒有馬上回答，看向Matsuko的眼睛裡似乎帶著難受及愧疚。
不只是他，阿萬也同樣為了什麼難受著。
這個認知讓Matsuko心疼無比，手指不自覺地動了，最後克制的在他頭上摸了下又收回去。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因為……」阿萬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因為你不在。」
Matsuko愣住，沒有預料到阿萬會這麼說。
腦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能靜靜地聽著阿萬的控訴。
「我以為你會跟過來的。」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讓我別去。」
「結果你連一個訊息都沒有。」
他一一列出Matsuko的罪狀，但講到最後，又化為一句道歉。
「對不起，最近都冷落了你。」
原來、阿萬是這樣想的嗎？
原來、他也希望自己朝他伸手？
沉浸在阿萬的自白中無法回神，Matsuko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面前自責的人，心中不禁軟成一片，「我沒生氣。」
出門前那些緊張的情緒似乎都變淡許多，那些問題似乎也變得簡單了。
Matsuko屏了屏氣，一鼓作氣的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躲我？」
「是因為你知道……」
但到真到要說出自己心意的時候，他還是卡了一下。
垂著眼，手指不自覺地顫抖，Matsuko輕輕將掌心握緊，壓著心中的害怕，一個字一個字說。
「……我喜歡你？」
「不是！我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才躲你的。」
幾乎是同時，阿萬的否認就傳了過來。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也認真的一字一句慢慢說。
「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Matsuko擔心的事沒有發生，那雙眼裡只有怕他誤會的著急。
原來、他的喜歡並沒有讓阿萬討厭。
原來、阿萬只是在顧慮他的想法。
「我們太近了，近到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喜歡我，還是只是習慣依賴——」
最後那點害怕似乎也隨著阿萬的聲音消散在空中
Matsuko看著他努力傳達自己的想法，頭卻越來越低，不由得打斷了他。
「阿萬。」
垂落的瀏海藏住了他的眼睛，也藏住了他的表情，Matsuko注視著阿萬，溫柔地說。
「你別低著頭，你看著我說好嗎？」
過去到現在，Matsuko一直用目光追逐著阿萬。
他見過那雙碧綠色眼睛露出很多情緒，開心的、心軟的、無奈的……很多很多，多到幾乎要數不清。
那阿萬現在，又是以什麼樣的表情在說這些話呢？
眼裡藏著的，是怎樣的情緒？
「我……」
阿萬含糊地起了話頭，卻又不知道想到什麼，頭低得更低了。
Matsuko抿了抿唇，下定決心的伸手，將阿萬整個抱了起來。
眼裡是什麼情緒，他不想再猜了。
輕輕將他放在欄杆上，Matsuko抬頭將所有碧綠色收入眼中。
「阿萬。」
「你可以看看我嗎？」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看著阿萬因被抱起而陷入慌張的臉，看著他眼中泛起的霧氣，看著他悄悄伸出卻又縮回去的手。
如同很久之前、備考期在阿萬家的讀書，那隻忽然收回的手。
Matsuko嚥下口水，飛快地握住阿萬的手，緊緊地抓在自己手裡，不讓他退開。
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想法全都跟他說。
「你說對我不公平，可是喜歡哪有分什麼公不公平？」
早在喜歡他的那刻，他們的感情就無法簡單衡量。
「阿萬你知道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阿萬的喜歡再多一點，想讓兩人的距離再近一點。
「我靠近你、親近你，甚至是依賴你，都是因為我想要走在你身邊。」
但卻因為害怕，不聽他的答案、躲避自己的喜歡。
「所以別躲我啦，讓我聽聽你的想法。」
阿萬又何嘗不是？因為在意，而害怕觸碰，而有所顧慮。
Matsuko專注地、望著他喜歡的人。
看著他沉默、看著他眨了眼，最後淺淺地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說。
「我……怕你只是因為習慣才喜歡我。」
「怕你只是因為依賴習慣了才選擇我。」
「我……」
後面的話卡在喉頭說不出來，阿萬眼眶濕潤，掙扎地想要甩開Matsuko的手，「你別抓著我……」
原來、這就是他後退的原因。
握住的手傳來了慌張，Matsuko沒有放開，一手緊緊地壓著，一手為他拭去他的淚水。
原來、他也同樣對他們的關係感到不安。
「為什麼ㄧ個人想了這麼多？」
為什麼他沒有發現？
「為什麼不問問我？」
為什麼他沒有早點問阿萬？
「明明喜歡你是我的選擇，依賴你也是我的選擇。」
明明他就是那麼在乎自己，為什麼他會看不出來呢？
Matsuko認真地注視著，將藏於心裡深處的心意，慢慢地、清楚地，傳遞給他。
「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
手親暱地撫過他的臉，最後離開重新握住他的雙手，Matsuko輕輕引著阿萬將手放在自己的雙頰上，依賴地蹭了蹭。
「所以阿萬……你能看看我嗎？」
阿萬愣了愣，靜靜地注視著他。
哪怕是背著光，Matsuko仍清楚地看見他眼裡全部都是自己的紫。
鬆了手上的力道，感受阿萬抽回自己的手，Matsuko沒有再抓，只是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感覺到阿萬輕輕碰了他額前的碎髮，碰了他的手，最後低垂著眼，指腹擦過他的眼睛，讓Matsuko忍不住閉上了眼。
好好地、得到他的答案。
聲音不自覺發抖，轟鳴的心跳不知道是因為喜歡還是緊張，Matsuko感受自己張了嘴。
「能不能……讓我也成為你的選擇？」
眼裡藏著的，是怎樣的情緒？
睜開眼，碧綠色的眼睛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Matsuko見過那雙眼睛露出很多的情緒，開心的、心軟的、無奈的……
但這次，裡頭只剩下同樣深藏的、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喜歡。
為什麼他沒有早點發現呢？明明都抱著一樣的情感。
「你可以答應我嗎？」
看到阿萬遲遲沒有回應，Matsuko莫名的覺得委屈，哪怕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也想要從阿萬口中確認。
於是小心翼翼地湊近，近到連對方的鼻息都感受的到。
面對他的靠近，阿萬緊張的眨眼，吞了吞口水，最後卻笑了。
鼻尖與鼻尖相觸，他感受到阿萬蹭了蹭他。
「好。」
那瞬間，他幾乎僵在原地，可比起答案，更讓他震驚的卻是阿萬的親密。
被躲太久了，以至於連這點主動都像是天降甘露。
真的可以嗎？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
「……真的嗎？」
Matsuko小聲地說，卻又忍不住碰他的渴望，輕輕地將唇貼上他的。
恍惚間，他又想到了燒肉店的那個吻。
那時只是懲罰，只是最好的朋友。
那這次會有所不同嗎？
悄悄地伸出舌尖，確認似的碰了他的唇。
Matsuko小心翼翼地觀察阿萬的反應，見他漂亮的眼睛彎了彎，下一秒就感受到不同於嘴唇的濕潤。
慌張的勾住他的舌，Matsuko深深的吻了回去。
沒有躲開、沒有退縮，他終於獲得喜歡之人的回應。
真的可以嗎？
他急切地吻著，眼淚不自覺地流下，染濕他們的臉，混進唾液變成了鹹。
Matsuko知道現在的他肯定很狼狽，但他不想放，不想就這樣讓阿萬離開，怕一旦鬆了手，就又回到原本的模樣。
直到阿萬伸手推了推他，他才壓住心中莫名升起的慌張，默默地退了出來。
可還是忍不住輕吻他的唇，以緩解內心的不安。
「你別哭。」
他聽著阿萬溫柔地說，那雙手溫柔地為他擦去淚水，這陣子的緊繃瞬間鬆懈下來。
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他克制著哽咽，「我、我忍不住……我以為……」
還沒說完，鼻子就被塞住，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完整，Matsuko懊惱地試著平復情緒，就聽到阿萬的笑聲。
「那時分手也沒哭得這麼誇張。」
Matsuko癟了癟嘴，委屈的看著他，「我以為……你會躲開……」
這麼幸福真的可以嗎？
阿萬頓了一下，吻了吻他的鼻尖。
「不會再躲開了。」
「因為我也希望我能是你的選擇。」
Matsuko的眼睛恢復了一絲亮光，呆呆地看著做出承諾的他。
是平常的阿萬。
是收到他的心意後、仍然沒有退開的阿萬。
是擁有同樣喜歡、且認真回應他的阿萬。
是他最喜歡的阿萬。
Matsuko露出了往常的笑容，看著忍不住跟著他笑的阿萬。
原來、他也可以這麼幸福——
Matsuko睜開眼，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夢到這麼久之前的事。
彼時的他們早就投入職場，阿萬還在醫院裡完成理想與目標，而他已經出來投入醫美行業。
那之後，他們一直都在一起，一直握著彼此的手。
雖然偶爾吵架，偶爾因過於忙碌而見不到對方，但他們也依舊一直在對方身邊。
看著縮在他懷裡的橘色身影，Matsuko忍不住勾起唇角，輕輕地蓋好被子，將他摟得更緊。
謝謝你，也選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