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介吟遊詩人。」
預言者——威廉‧莎士比亞,如此說道。
預言者因揭示了神的末日而遭到流放,他在流放地中,以樂曲高歌出在自己長久的旅程之中,其中一個異世的故事。
這是以一個在美索不達米亞大陸中,一座王城內所舉行的王者選拔為開端的異世神話故事。
它發生於神明與龍族交錯,而人類剛有帝國主義並在大陸上成立帝國與王國的時代。
這故事揭示了戰神馬爾杜克、母神提阿瑪特、亞述女帝賽米拉蜜絲的異世起源。它可能與你所聽聞過的神話故事有所出入,但既然是預言者的親口講述,或許這篇鎮魂曲才是真相也不一定。
「唉,早知道就不要意氣用事,預言什麼神的末日了,那也就不用落得這種下場了吧?」
預言者就像身邊還有人作伴一樣,自顧自地咕噥起心中的不快。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在還沒拔起來以前就會先被燒死的吧?」
一群沒骨氣的傢伙,只不過是說將一把有熊熊烈火燒著的騎士王禮劍拔出來就能成為下任國王而已就嚇成這樣。——就只是想看好戲的吟遊詩人,不負責任地在心裡這麼想著。
「拔起這把劍,就能成為下一任國王。」對預言者這麼說的男孩挽起袖子,再度轉過身來面對騎士王禮劍時補充說道,「卻沒人願意嘗試。」
「再這樣下去的話,埃里遲早會滅亡的。」男孩如此地說。
「一旦拔起它,你將不再是人類,也無法回到以前幸福單純的生活。即使如此,你也義無反顧地執意要踏上明知會讓自己陷入不幸與不義的道路?」
「你錯了,莎士比亞。」
「我對於自己的結局是否幸福一點也不關心,或許應該說身為國王本就應該背負起王國的所有不幸,必須如此才能使國家富足安定。若不是如此,國家不論有無國王都將會走向終結。」
火焰在眨眼間燃上男孩的身體,在拔起騎士王禮劍時火焰彷彿受到控制了一樣溫馴地依附在他身上。現在的男孩彷彿初次睜開雙眼的火焰之龍般,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看著莎士比亞瞠目結舌的表情──他就是埃里的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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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熱血】×【奇幻魔法】×【遠古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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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書為『異世錄』系列的『其中一作』,未讀其他作品並不影響理解本故事進程。目前為『已完結』狀態,可放心追更。
2|本書預畫將採『每週一、三、五、日』各更新『一章』為更新方式。實際更新進度將以作品編修進程為主。
3|封面圖:已完成。
──『楔子』
2F在遠古時期的時代來說,這個行星經歷了許多個階段,同時也意味著它淘汰了許多個階段。
這個星球經過了混沌的時代、黎明的時代、石器的時代、青銅的時代、白銀的時代、黃金的時代,到未來會有的機械的時代與科技的時代──與此同時一起經歷的有神明的時代、龍族的時代、瘟疫的時代、妖精的時代,最後是人類的時代。
人類漸漸地建立起了穩定而明確的社會,這種穩固的社會結構讓弱小種族挺過了神明的濫權、龍族的暴政、瘟疫的肆虐等種種困境,接著他們與妖精共存,從妖精的身上學習各種神秘。
只不過人類在越來越強的同時,妖精也相對越來越弱小。
學習了各種神秘的人類,使妖精失去了原有的優勢,在非人的外敵向大陸發起烽火時,讓人類的時代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動盪期。
為了生存的妖精,有些選擇與人類結盟,有的則是成立了自己的地下社會,並成為了後人口耳相傳的『魔族』
漸漸的,隨著來自各方的戰火不斷向四面八方綿延,土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入貧瘠之境。
每當回想起那段歷史,我總忍不住發出感嘆。
「好奇,真是好奇哪──」不禁如此驚嘆著的我,同時也在腦中編織著各種有趣的畫面。
怎麼,你問我是誰?
我只是一介吟遊詩人。
回憶起第一次見到他那時,一開始並不怎麼有趣,畢竟他的性格耿直到足以令人發火的地步。雖然這樣批評著他,但畢竟是我的錯誤,我只好為此負起應該負的責任了。
曾經以詩歌預言了許多未來會發生的事,因此我曾被世人歌頌為吟遊詩人,當然也有的人大喊我是異端者,那群蠢蛋在嚷嚷著的同時還想用火把我像女巫般燒死。不過那是在我被抓進這裡、神明的時代正式退場以後的事了。
而現在,我則是被某個神明抓住,軟禁在這片宛如水池花園一般的地方──雅芳河。
「唉,早知道就不要意氣用事,預言什麼神的末日了,那也就不用落得這種下場了吧?」我像是旁邊還有人在聽我訴苦一樣,就這麼自顧自地咕噥著心裡的不快。
回憶起來,真是令人懷念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啊……
啊?
你說那個人是誰?
原來現在還有人會好奇我這默默無名的吟遊詩人所說的話啊……那是發生在神明、龍族,與人類三個時代交錯的時間點上,人類剛擁有帝國主義並在大陸上立國時的事情了……
to be continued……
──『第一章‧一時興起而生的選定王者選拔大賽?』
3F與帝國為期三年的征戰,在喬烏王建立第一道防線──埃里王都後才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在經歷外敵的侵略下,喬烏王成功地將人民安頓在埃里城之中,並在城牆裡建立了各種制度。只不過在他還沒來得及看見國家盛興就與世長辭了。
喬烏王的左膀右臂是位吟遊詩人,後世也有人稱他為異端者。不管如何稱呼這個男人,他能夠預言未來的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
由於與世長辭的喬烏王並沒有王妃與子嗣,這意味著下一任選定王者的選拔即將開始,而吟遊詩人在表面上因為沒有人選傷透了腦筋。
──但僅僅只在表面上。事實上,吟遊詩人感到有趣極了!
畢竟親手培育一位王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啊!──他一面想著,一面揮揮手中的羽毛筆,獨自站在人聲鼎沸的廣場上,面對著在眼前堆積成山的人潮。
中午熱辣的陽光本該磨盡所有人的耐心,但今天卻與平常不太一樣,這使吟遊詩人興奮到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足以魅惑魔女的完美笑容來。
吟遊詩人惡趣味地訂下了一個規則:只要誰能夠徒手拔起被插在廣場中央的銀色騎士王禮劍,誰就能成為這個王國──埃里的下一任國王。看起來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讓眼前每一位在戰場上馳騁了半輩子的戰士們面露難色。
──原因就是那把劍上有著因為被施了魔法而燃著的熊熊火焰!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這在拔起來以前就會先被燒死的吧!」
戰士們紛紛抱怨了起來,他們在害怕會被烈火給燒成焦屍的同時,又野心勃勃地想要成為埃里的新國王,對此吟遊詩人感到有趣極了──對這些滿心貪婪卻又不願冒險犯難的傢伙們有了興趣。
於是,沒有人願意試著把劍拔起,反而是自顧自地決定要以競技決定成王的資格,吟遊詩人對此只是面露苦笑地扶著額頭,卻絲毫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
反正王國騎士團是絕對不可能同意以這種荒謬的競技來選定王者的──覺得橫豎都沒必要去阻止這場好戲的吟遊詩人,在腦子裡壞心眼地打著看好戲的如意算盤。
眼看決定競技的日子就要到了,他心想也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而來到了騎士王禮劍所在的廣場。
真是的,明明就只是拔個劍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還要大費周章的跑去競技場流血流汗!這些人的腦袋真是只長肌肉不長知識啊!──吟遊詩人失望地在心中嘀咕著。
在最高位的特等席上,王國騎士們都依約出席了,唯獨屬於吟遊詩人的位置上面是空著的。
「莎士比亞今天又守在廣場了嗎?」
王國騎士們的閒聊,在競技預備的時間裡儼然成了一種消遣。
「誰知道呢……那種考驗不要說那些戰士們了,就連身為騎士的我們都會望之卻步。」
「倒是……他們是認真想以這種兒戲般的競技來選定王者嗎?」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他們就沒想過,王城不會僅憑這種鬧劇就選出國王嗎?」
「不過莎士比亞怎麼沒想過要讓自己當王?他應該知道我們並不會對這個決定有半分的反對。」
為什麼呢?……大概是因為有不有趣的關係吧?──他們的心理早就有了這種淺顯的答案了。
對吟遊詩人來說,有趣的不是當王,而是看著這些人爭奪王位的模樣吧?
「雖然知道凱伊那小子不會勝利到最後,但還是幫你哥哥帶過去吧!」
位於埃里王宮外北端的一處坡地上,一棟獨立的民宅就坐落在運河上游處。若是從這裡出發到城中心的話,就算是騎上凱伊的駿馬也要花上半天,所以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昨晚的時候──
「連武器都會忘記帶出門,如此不稱職的戰士居然還想要爭埃里的王位嗎?」
「就少數落你哥哥一點了,他雖然是粗線條了點,但仍然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呢!」作為恩人的養父,他說的話確實聽進去了不少。
「就算現在立刻出發,也不見得可以趕上競技開始。」
反駁的男孩有頭長過了眼簾的黝黑頭髮,並在後腦處綁了個小辮子。他的年紀看起來坐落在十九歲上下,拿著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長槍,對養父面露略顯不滿的表情說:「我覺得這種事是徒勞無功的,不論是現在出發、讓凱伊哥去爭王位,還是那種不像話的王選方式。」
「有時候心意遠比實際成效還要重要!戰士的勇猛並不在格鬥技,而是在於經過萃煉之後的強大意志力,這是身為戰士與騎士所必需的。」養父用力拍了男孩一次肩膀,咚的一聲讓他感到相當不舒服,「去就對了!然後記得要馬上回來,別妨礙他們決鬥,知道了嗎?薩伯。」
微不可察地點了個頭後,步出門扉的薩伯背起長槍,來到駿馬身邊時流暢地跳上了馬鞍,他熟練的騎技一點都不遜色於穿梭在戰場上的王國騎士們。
「父親大人不考慮重回王國騎士團嗎?」在離去以前,薩伯慎重地問道。
只見養父笑著輕輕地搖起了頭,在沒有啟唇道出隻言片語之下,給出了只有薩伯能理解的一記注目,以此送別了遠赴王城的孩子。
然而,不僅是他的養父,所有人都絲毫不知今日的埃里,即將誕生出一位新國王。
▽
格鬥競技即將開始的圓形會場盛況空前,震天價響的吶喊聲彷彿正在撼動大地一樣,讓人時不時地產生地震的錯覺。
在進行最後準備的等候區裡,有位手持自己一點都不會用的白鋼劍、嘴角像忘了上油的齒輪般僵硬,面如死灰地乾吞了一口口水的男子,在鬼祟地瞄過周圍檢整著武器與裝備的戰士們之後,才發現自己肯定是蠢到爆炸了才會拿著這把破劍等著赴死。
「凱伊哥!」
一旁而來的叫喚聲驚動了心情與表情同樣揪成一團的凱伊,他在看見由入口走來的薩伯與他背上的長槍時,抑鬱的神情登時就像遇熱的奶油般般化開。
「唷,原來凱伊忘了帶武器,還要自己的弟弟送過來啊?」
「凱伊,這樣恐怕不行啊!這麼迷糊的戰士怎麼能作為國王帶領人民呢?」
「對啊,我看你還是跟你弟弟手牽手、一起哼著兒歌走回老家耕田去比較好吧!」
周圍的嘲諷聲有如過境胡蜂般甚囂塵上。
然後一連串淹過兩人的嘲笑聲,就無異於漲潮後的窮兇河水。
凱伊在搶過了薩伯手上的長槍之後,非但沒有表示感謝,還一個勁地通紅著臉,無禮地像是在驅趕野狗一樣擺手說道:「好了,你快點回去,省得他們繼續在這裡數落我!」
不僅沒有道謝,反而還很沒教養地驅逐恩人──這點讓薩伯的心中確實閃過了一絲不快,而故意對所有人再加上了一句:「你們放心吧,凱伊哥並不如他外表那樣孱弱!只要凱伊哥的手上有槍,誰都殺不死他。」
多餘的宣言登時得到了全場震天價響的嘲笑聲,這種音量彷彿就連待在觀眾席上的王國騎士們都能清楚聽見。
「你們有聽見什麼嗎?」
「經你那麼一說,好像是有人在笑嗎?」
儘管察覺異樣,卻絲毫不知哪裡怪異的表情,就如花開般逐一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國騎士們臉上綻放。
在凱伊紅著的臉頰兩側,掛著彷彿被熱水給燙紅的一對耳朵,他投射給薩伯的眼眸中正打轉著飽含憤怒與羞恥的淚水。
單純知道只要這樣說就會讓凱伊被嘲笑的薩伯,事實上卻理解不了他們為何會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開心。
──或許人類本來就是這種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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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接受肆無忌憚地侵占別人土地這種行為的薩伯,若有所思地一臉正色凝視著前方──身為魔物的外敵不斷覬覦著這片土地,再加上帝國並不願意以承認埃里為國家的立場共同迎擊外敵,這使埃里在政治上成了個裡外什麼都不是的存在。
若是有機會的話,自己是不是能成為改變埃里的那個人?
面對景色被燒得歪曲的烈火時,確實令薩伯的心絃被眼前插在廣場上的騎士王禮劍給撥動了頃刻。
「這把劍並不適合你唷!」一道無比輕挑,卻無法令人反感的話音就來自薩伯身後。
「騎士大人!」
「不,別這樣!」連忙阻止差點向自己下跪的薩伯──吟遊詩人展開蓬鬆的衣袖伸出雙手,扶住了這位身軀顯得瘦小的男孩,「我並不是騎士,只是一介吟遊詩人。」
「即使如此,您仍是先王的──」
只見吟遊詩人將手裡的白色羽毛,輕輕頂在薩伯亟欲辯駁的嘴上,這不僅令他不解,更覺得自己有股被冒犯的感受自心底油然而生。
「人們甚至覺得我是異端者,而想盡辦法要搞死我呢!這樣的我才不是值得讓人尊敬下跪的人哪!所以,請直接稱呼我為威廉、或是莎士比亞吧,純潔的孩子。」
薩伯不懂為何莎士比亞要稱呼自己為純潔的孩子,但他確實稍稍改變了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
「這把劍並不適合你,」莎士比亞的聲音彷彿魔音一樣,猶言在耳似地縈繞在薩伯的耳中久久不散,「請回到你應該去的地方,幸福快樂地活著吧。」
「請問──」眼見莎士比亞沒有拒絕自己的提問後,薩伯才放膽繼續問道,「先王喬烏,是位仁慈的王嗎?」
「是個標準的國王。」
莎士比亞選擇不正面回應這位孩子的問題,為的就是改變自己從這位孩子身上看見的未來,他認為這個王國就算窮途末路,也不應該由這麼年輕的孩子來承擔一切後果。
「拔起這把劍,就能成為下一任國王……」薩伯挽起袖子,再度轉身面對騎士王禮劍,「卻沒有人願意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它上面有燙人的火焰吧?」莎士比亞輕笑地回應著。
「再這樣下去的話,埃里遲早會滅亡的。」薩伯不動神色地道出這令人動容與害怕的臆測。
「呵呵,滅亡嗎?」
年輕卻有如此穩重的心性,薩伯的特質很是讓莎士比亞感到意外──或許埃里內任何一位騎士的內在都比不上這位男孩呢!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適合當王。
「從來就沒有一個國家,不會有世代更迭的時候。」大概是傾注於火焰的意識,令薩伯暫且忽視了莎士比亞此刻的話音,而使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灼熱感由手指末端透過神經傳導到大腦,接著熱燙的不適感就像警鐘一樣刺激著知覺。顫抖的右手儘管緩慢,卻不斷伸向騎士王禮劍,與此同時的汗水正汩汩地流過無比專注的雙眼。在莎士比亞眼中,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眸,給了他這孩子是個不會被慾望與名聲玷汙的純淨之子這道評價。
儘管莎士比亞對薩伯的評價優異得不可思議,但仍沒有改變他不適合當王的判斷。
過度的愛民會導致國家步入毀滅,正因為這份仁慈之心才更會讓自己陷入絕望當中。莎士比亞一路走來看過太多類似的悲劇了,所有仁慈的國王全都無一倖免地落入了讓人嗟嘆不已的悲哀之中。
而這個孩子的未來,將在他手握騎士王禮劍,使它轉化成命運火劍之後被定讞。
於是,莎士比亞仍試著阻止那樣的未來發生──
「一旦拔起它,你將不再是人類,也無法再回到以往幸福單純的生活。即使如此,你也義無反顧地執意要踏上明知會讓自己陷入不幸與不義的道路?」
薩伯的手在距離騎士王禮劍不遠處停下,只見火焰彷彿既貪吃又害怕被發現的孩子一樣,在啄了一點他的手指之後又縮回去,不斷地如此反覆灼傷著薩伯的皮膚。
「你的人生會變得與現在截然不同,所謂的平凡與幸福將會離你遠去,而等待著你的不會是和幸福快樂有關的結局。即使如此──你也要拔出騎士王禮劍,成為埃里的國王嗎?」
在莎士比亞語畢時,薩伯彷彿得到了答案似的淺淺一笑:「不,您錯了。」
與此同時,莎士比亞的未來視從薩伯身上看見了被變動後的未來!
「我對於自己的結局是否幸福一點也不關心,或許應該說身為國王本就應該背負起王國的所有不幸,必須如此才能使國家富足安定。若不是如此,國家不論有無國王都將會走向終結。」
這個孩子……改變了我所見的未來!──預言者威廉‧莎士比亞在心中震驚著。
莎士比亞因為突然看不見埃里的未來而感到惶恐!
在他的未來視中,有關埃里的畫面全都在不斷地跳動!數十……不,數百種不同的畫面在視界裡不斷被快轉放映當中!
應該阻止他拔劍嗎?
是應該要阻止的,變數如此之大的未來說不定會造成災難哪!
「我已經有背負今世所有不幸的覺悟了,所以您不用再想方設法地阻止我。」薩伯回眸望向莎士比亞,對他露出一道在火光中令人目不暇給的燦笑。
不,並不是自己的未來視出現問題了,而是這個孩子就是埃里與整個大陸的未來本身!
火焰在眨眼間燃上薩伯的身體!在他拔起騎士王禮劍時,火焰無異於被馴化的猛獸般依附在身上。
現在的薩伯彷彿初次睜開雙眼的猛禽,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看著莎士比亞瞠目結舌的表情──他就是埃里的新王!
「吾等埃里新王傾聽預言者威廉‧莎士比亞,在此見證、宣告──」
高聲疾呼的莎士比亞在舉起羽毛筆時,魔法陣兀自從他腳下的地面竄出白色皓光──那是在簽訂契約時的宣告儀式。
隨著莎士比亞的咕噥,『薩烏王』這道名諱便藉風之精靈的風傳頌到大陸每一處、每一角,使之在蒼穹的見證下依言順從新王薩烏。
to be continued……
──『第二章‧那孩子叫做薩烏王!』
4F他就像是切斷所有關於平凡的一切過去那樣,切斷了原本的短辮子。
從小就被以成為王國騎士為目標進行教育的他,在得到命運火劍所帶來的魔力之後,讓能與諸位王國騎士匹敵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了起來。
鏗鏘再次引起所有在座的騎士與戰士們注意,戰鬥的聲響就縈繞在設有紅地毯與金裝壁飾的練武場中。
艾肯持著高過自己的雙手巨劍再次紮穩腳步,儘管自己神色凌厲地瞪著這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卻仍改變不了富有強襲王與固若金湯之名的艾肯騎士敗北的事實。
而這一位,已經是這個孩子所打敗的第五位對手了。
為了認證新王的力量,王國騎士們認為必須親自驗收其實力,而果不其然地全輸給了這位新王。
「他真的是人類嗎?」
城堡內的侍者們議論紛紛著,就像對好奇心把持不住的年輕人們一樣,就算知道這很可能會為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也還是會在私底下討論這類敏感的話題。
「只是個孩子,卻有那種眼神……」
「他與喬烏王不同,那絕對不是國王應該有的眼神。」
更有些戰士對他如此評價。
對於這個空降埃里王宮的新王,就連眾卿多數都不能苟同,就更別說那些在競技場上流血流汗的戰士們了,他們更覺得造成這種荒謬事件的元凶,應該被拖到豬棚裡去千刀萬剮。
「唉呀,真是麻煩哪──」
眼前的魔法師舉止不僅無比優雅,更是露出無比苦惱不已的神情,裝模作樣地瞥看眼前那位被自己拱起來的新王。
「我並不在意他們對我的看法。」薩烏王只冷冷地回應了這句話。
「可是他們嚷嚷著要千刀萬剮後做成烤肉的對象是我啊!我親愛的薩烏王啊,這可不是只有你的問題存在而已呢!」哀號著的莎士比亞確實因為這種不堪入耳的理由,而足不出戶了好幾個禮拜。
「所以人的一生可不能做錯太多事,這是個很好的教訓,莎翁。」薩烏王看著莎士比亞笑了笑地說道。
薩烏王絲毫不認為拔起騎士王禮劍的自己有錯,而這種好勝心卻諷刺地與王者相當匹配,莎士比亞對此只能摸摸鼻子暗嘆口氣了。
▽
今天是下不了雨,天空卻暗沉不已的日子。
薩烏王的表情就像天上的烏雲一樣凝重,但依舊炯炯有神的雙眼仍備受諸位騎士與戰士所信賴。
「綠葉卿,這邊就只能仰賴可以操控植物的騎士您了。」
三個月後的作戰碉堡中,全副武裝的騎士與戰士們像是要將眼前的畫面烙印入眼簾,而包圍起以薩烏王為首的戰略地圖桌。
面對這次的外敵,要是沒有生活在河水邊的精靈們提早發現後通報,恐怕埃里就會被它們成功突襲了吧?這點得多虧了能與湖水精靈溝通的冬冰騎士。
這是薩烏王第五次帶領王國騎士團出征了,每一次都是由士兵揚著勝利旗幟歸國。那些時候的騎士與戰士們所昂揚起的表情中,盡是沉浸於常勝的光輝當中。
儘管如此,在每一次埃里軍的凱旋歸來時,所有人都發現這片土地竟越來越難以耕種了,因此今年被人們稱為凶作之年。
「外敵們已經登陸沿海了,現在正由帝國軍率領軍隊交戰中。」
隨著大門敞開而送入的傳令,登時使薩烏王的臉上多了一點愁容。
不論是依靠言語所達成的共識,還是倚靠征戰掠奪敵人性命而得到的共識,作為謀士一同出征的莎士比亞一向都能記下它們的每一刻。但即使如此卻還是無法使失去功能的未來視恢復,這讓他有段很長的時間相當氣餒。
照這樣算下來,很可能再過兩天就會和外敵們正面衝突了。
並不是帝國軍的戰鬥能力太弱,要是因為這種原因的話,喬烏王時期的埃里也就不必要使上全力抵抗他們三番兩次的騷擾了。面對身為非人生物的外敵時,如果不使用魔法的話是無法殺死牠們的──在正常的攻擊下外敵們都能自我痊癒,這點讓沒有魔法可以使用的帝國相當頭痛。
對於外敵來說,薩烏王手中的劍、以及王國騎士們的魔法就是毒牙,它們都能輕易地殺死這些外來的異族。而埃里能夠照現在這樣繼續在帝國的陰影下生存,也是因為真正能對抗外敵的人就只有他們而已了。
「又是帝國、又是外敵的,真想放一把火燒了這些礙眼的傢伙!」一拳震得桌面動盪了頃刻,造成這道短暫震盪的暴風騎士,如今也一如往常地暴躁。
「我一定會讓埃里安穩下來的,所以請暴風卿與眾卿耐心等待。」薩烏王單手握起腰際上的騎士王禮劍發下誓言。
「吾等暴風騎士,僅仰賴吾王薩烏。」暴風騎士抓著自己的胸膛,眼中盡是對薩烏王的無限忠貞。
儘管這些王國騎士一開始並不信任這位年輕的王,但在接連大捷的戰役之後,各種懷疑皆無異於雨過天晴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暴風騎士那般的忠貞與仰賴。
這一次恐怕帝國軍也支持不了太久了吧。──薩烏王是這麼認為的。
就在所有騎士與戰士們紛紛離開作戰碉堡,各自去準備自己的裝備之後,僅留下薩烏王與莎士比亞的室內顯得安靜了不少。
「您在擔心帝國嗎?」
薩烏王那道對於常人而言格外令人不知所措的表情,在儘管閱人無數、如今卻失去了未來視的莎士比亞眼中,就像翻過書本的其中一頁那樣輕而易舉地看穿它。
「莎翁,作為一個王,應該視保護臣民為己任,這樣想是沒有錯的吧?」
「必然的,吾王,否則就有愧於身為王的身分了。」莎士比亞在回答時,習慣性地將羽毛筆放在臉頰旁輕輕撫弄,「但身為王,若是忽視了臣民的心聲,也同樣是王的失職。」
「心聲?是創造一個安逸富足的國家吧?」薩烏王逕自轉過身,正視著這位既是自己的導師、軍師,更是臣子的魔法師並反問道。
「沒有錯,但若臣民們願意為王犧牲自我,那王也理應接受這份心意才對,吾王。」
由於無法理解臣民為王犧牲奉獻的理由,薩烏王只好皺眉看著莎士比亞的勾魂碧眼不發一語。
身為王是應該為臣民們犧牲自己的,而不是讓追隨自己的人民為王犧牲與受難。若是自己沒有這點覺悟的話,那就是連一般戰士都不如了。
但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正確且始終貫徹著的信念,卻在今天被這位捧起自己成王的魔法師所否定了。
不能保護臣民的王就只能算是空殼,肯定是無法保護國家免於紛擾的,但這個魔法師現在所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適時的讓人民為王付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莎士比亞依然掛著淺淡的微笑說道。
莎士比亞總是在面對薩烏王時表現得相當怡然自得,就好像不是在對待一位國王,而是自己的昔日好友一樣。
「我難以認同這個想法,這有違騎士的信念,更與恩父的家教相悖。」
轉過身即將離去的薩烏王,選擇只讓莎士比亞以目光為自己送行。
只不過就在高貴的王踏出門外的前一刻時駐足了,他單手握緊腰上的劍柄、陷入審慎思考的背影,令這高深莫測的魔法師看得出了神。
「不過既然是莎翁所說的話,」薩烏王逕自回過頭來望向自己的導師時,竟露出了與自身年齡相符的笑容來,而讓莎士比亞鮮少露出驚異的神情,「我想我會努力接受並謹記在心的。」
果然還是要露出與年紀相符的表情,才能像個真正的『人』啊!──莎士比亞在心中呢喃著別人所聽不見的低語。
兩日很快的就過去了,帝國果然一如薩烏王所預期地從戰線上撤退了。
僅有少數的螢火蟲,在夜之森林中漫無目的地悠遊,它們與天上灑下乍明乍滅的月光相伴隨,為昏暗的森林提供有限照明。
森林在月光的沐浴之下泛出亮眼的暗紅色彩,行軍的腳步聲就追隨著他在林間穿梭。
眼前及四周的視野,因為軍隊兩側的士兵高舉火把而變得清晰不少,但相對的也讓敵人得到了同等的優勢。
以薩烏王為首的軍隊井然有序地行進在崎嶇山路中,微風有條不紊地在黑暗裡與他們相隨。
金屬彼此碰撞的細微聲響此起彼落,一如脈動般的節奏就響徹於微風縈繞的樹林之中。
薩烏王舉起代表部隊停止前進的右手,跟在身後的莎士比亞隨之停下腳步,連帶著暴風騎士的高亢呼聲:「停止!全都給我停下!」
只見部隊彷彿時間靜止一般齊聲停下了腳步。
莎士比亞在薩烏王前方的地上,撿起了一塊印有精靈文字的石頭,那也正是薩烏王為何要停止部隊前進的理由。只見他們的雙眼中,棲宿著對於現況的疑惑與忐忑不安。
「這是封印石,是只有木妖精王才能夠製造的強力封印石。」莎士比亞將封印石遞給薩烏王,在他接過石頭的同時,表面上逕自發出了淡淡的綠色光芒,「木妖精王及其所授予權限的對象,都能透過封印石創造出無堅不摧的強力結界。對我們而言,在這裡發現它恐怕不是個好現象。」
「意思是這片森林的妖精投靠外敵了嗎?」薩烏王轉轉手中的封印石並仔細端詳著每個角度,便發現到上頭的綠色光芒越來越灰暗,「希望不是我所想的這個樣子,莎翁。」
「很遺憾,這裡是戰場,更是外敵所占領的地區,而在這裡找到屬於這片森林的妖精才能擁有並使用的封印石──」話出一半的莎士比亞,以羽毛筆遮住了封印石上的綠色精靈文字。
「莎翁?」
「就像您身上所穿的魔法禮裝一樣,紅色的盔甲上也有著精靈文字,在火妖精的庇護下,一般的打擊和魔法攻擊都很難使您受傷,由於它是正向的魔法,因此能使您不受外在的汙染影響。但邪惡的物品,在久於凝視下是很容易受到蠱惑的,而這顆封印石,相信已經變成邪惡的物品了。」
一旁上前的綠葉騎士恭敬地取走了薩烏王手中的封印石,能夠和大地與木精靈接觸並操控牠們的綠葉騎士,是最能追查出封印石之主的人選。
倏忽間,薩烏王感應到前方的黑暗中有所騷動,而在異物來到以前抽出騎士王禮劍,使它在染火之後改變外型而成為命運火劍。
當銀色劍刃燃著火焰向前揮砍時,名為箭簇的異物便隨著鏗鏘沒入土中。
「是敵襲!散開!快散開!」薩烏王的高聲喝令,使緊繃的氣氛登時被推升至臨界點。
接連而來的箭矢化成箭雨,一面穿透點亮夜空的火葉、一面向著埃里軍襲擊而去。
魔法盾由莎士比亞的羽毛筆末端擴散而出,順利抵擋住了箭雨攻勢,接著被火光染成朱紅色彩的駭人身影便自黑暗中現身!
最前排的它們手中拿著染血利刃與鈍器,而最後排的外敵則是手持弓箭的弓箭手,不論是從哪方面來看都是軍紀優良的部隊。
但與埃里軍不同的是──這些生物不是外敵!
「是樹精!騎士們,拔出武器迎敵!」暴風騎士高舉金色鋼針劍,以震天價響的宏音點起戰火。
隨著拔劍出鞘的聲響在樹林中穿梭起來,戰士們的疾呼更在下一刻轉瞬而至!
由薩烏王為首,碧青騎士與綠葉騎士分別帶兵往東邊及西邊快速奔馳,他們必須搶在被外敵包圍以前攻潰兩翼部隊。
正面部隊由薩烏王與莎士比亞,以及暴風騎士所帶領,多數戰士與騎士都在正面部隊中強襲樹精們。
「它們是木妖精創造的傀儡,必須找出施術者並加以擊敗才能阻止它們!」莎士比亞一面揮舞手裡的羽毛筆擊退敵人,一面以不亞於暴風騎士的嗓音喊道。
只見綠葉騎士並未因目睹昔日盟友變成敵人而被蒙蔽雙眼,反而是以熟練操控的魔力,搜尋躲藏在這片樹林裡的幕後黑手!
「這是!……」隨著席捲而來的黑霧,猛吸一口氣的薩烏王旋即抬起手臂、艱困地摀住口鼻。
這絕非是能夠冷靜以玩笑看待的現象!命運火劍每揮動一下,化成焦黑的樹精就會散發出惡臭濁氣!為了不讓同伴被濁氣汙染,暴風騎士得不斷在鋼針劍上施予風魔法驅散它們。
對手是個很聰明的敵人,他知道薩烏王有一身刀槍不入的魔法禮裝,和一把足以蒸發大海的命運火劍,要是正面衝突肯定沒有勝算,因此才利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試圖取勝。
樹精們的身軀被破壞得越多,瀰漫在樹林中的濁氣就越濃厚,同時暴風騎士的負擔也會更加沉重,因此薩烏王得格外小心應對樹精們的攻擊。
不論是毫無間斷地崩壞的傀儡,還是永無止境地湧現的濁氣造訪了這片土地,僅只有透過雲層短暫露出的皎潔月光依然間歇性地照拂著樹林。
為了不讓暴風騎士冒著魔力被蒸發的風險驅逐濁氣,薩烏王便轉以身軀阻擋與衝撞樹精們,劍上的火焰更被他收回了不少。
正中敵人的下懷了,敵人的目的就是壓制命運火劍!
「吾王,無須顧慮!我暴風就算戰死沙場也不會讓您受到一絲傷害!」
「……」無語的薩烏王明顯不悅了起來。
果然還是無法讓王無條件地接受臣民們的奉獻啊!──莎士比亞在戰鬥的同時,也觀察到薩烏王此時的心境。
此時戰場的號角響徹了整個夜空,這是夜之森林作戰進入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在作戰會議時,薩烏王提出了一個包圍的策略──
「包圍?」一向喜好正面衝突的暴風騎士,口吻聽來明顯無法接受這個提案。
作戰碉堡中的其他戰士們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對於包圍森林的作戰計畫感到相當詫異也難以理解。
「這是第五次面對外敵的侵略了,它們肯定了解到以正常手段進攻是徒勞無功的,」薩烏王指著地圖上的夜之森林處接言道,「而再堅實的盾牌,也無法一直抵擋住連續不斷的攻擊。」
「但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看過任何能夠穿透您一身禮裝的攻擊,您的說法綠葉無法接受。再者要施行這種包圍作戰的話,需要將更多數留守埃里的兵力調至戰場,這無疑形同背水一戰,萬一這早就在敵人的計畫中,我們就等同於放空城讓他們進攻了。」
「這點綠葉騎士就不必擔心了,敝人早已有所對策。」揚著話音的莎士比亞吐露出敷衍般的附和。
接著進入作戰碉堡的婀娜身姿,是所有王國騎士中唯一的女性騎士──
她的淺藍長髮恰到好處地觸及纖細肩膀上緣,藍色眼眸與隱藏在直髮下若隱若現的尖耳朵是她身為海妖精之證。
穠纖合度的身材在藍色魔法上衣底下被襯托得婀娜不少,而長及大腿的藍色高筒靴上,有著部分作為點綴的紅色寶石盔甲;最後背在背上的藍色三叉戟,傳說是在她成為騎士前向海神挑戰之後得到的戰利品。
「……碧青騎士!」只見暴風騎士的動作戛然而止,彷彿時間靜止般地甚至忘了眨眼。
「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諸位騎士呢!讓人感到心情真好。」碧青騎士那道敷衍的語態,對在場的所有人而言無異於是種諷刺。
「這次的任務需要碧青卿的協助,請眾卿詳細聆聽吾等接下來的作戰說明──」
作戰內容就是在順利包圍住所有敵人下,仰賴海妖精碧青騎士的魔法創造大量海水,將全數敵人浸泡在其中阻絕與空氣的接觸,並以鹽水侵蝕它們飽含劇毒的軀體。
利用大量海水來彌補士兵的需求量,讓該留守在埃里的士兵能夠按原任務進行留守──這是薩烏王向莎士比亞所提出的作戰計畫。
在夜之森林出口處的薩烏王及其所有正面部隊,都戒慎著被浸泡在騰空海流之中的樹精們──海水以橢圓形的形狀快速地旋轉環繞,在那之中的樹精們也理所當然地跟著水流快速螺旋著。
在看見眼前的這些狀況之後,薩烏王便收起了不必要的戒慎心。
「我很厲害吧?」一旁走來的碧青騎士,彷彿在和平輩說話一樣向薩烏王邀功。
「我說小姑娘,這位可是埃里的國王唷!」莎士比亞客氣的話語,登時令人聽得不禁瑟縮起脖子。
「無妨,莎翁。碧青卿確實很優秀,恐怕就連我要面對這種攻勢也會力不從心的吧?」薩烏王很是乾脆地闡述了自己的內心話。
「哦──」碧青騎士瞇起眼,看著這位與喬烏王截然不同的新王。
這麼簡單地就承認自己的實力不足,這個年輕的孩子真的是國王嗎?
恐怕不是只有碧青騎士有這個疑問,而是整個埃里的王國騎士、戰士,與幕僚們都有相同的疑問存在心中。
「非常抱歉,在森林中已經搜索不到其他陌生的氣息了。」綠葉騎士忠貞的語氣中,顯示出了早已做好要面臨懲處的準備了。
「嗯,沒關係。辛苦你了,綠葉卿。」
綠葉騎士看見薩烏王對自己所露出的微笑時,心中是完全無法理解沒有達成任務的自己,卻還能得到寬恕的理由。
「沒有施術者存在,卻能驅動樹精攻擊入侵者,這還是頭一次看見的情況。」碧青騎士半舉著左手,捏緊的兩指準備就要彈開,屆時海水將連帶被侵蝕得差不多的樹精一起炸掉。
「應該不是這樣──」
薩烏王的反駁令碧青騎士停下了動作,眼看樹精們已經失去了行動力,她便讓海水停下亂流以節省魔力的消耗。
「也許是木妖精王終於捨棄埃里、捨棄人類,投靠外敵了。」
「您的意思是?」威廉·莎士比亞。
「敵人有木妖精的封印石,並透過它創造結界遮蔽氣息,那麼不論外敵的濁氣有多濃郁,即使是仰賴綠葉騎士也是難以被搜尋到的吧?」
然而,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就只有魔法的鼻祖──妖精們了。
對於埃里而言,這是個相當沉痛的結果。
他們一直以來和妖精們是互利共生的關係,如今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驅使著木妖精王這麼決定,更不知道在將來會不會有更多妖精族追隨木妖精王的腳步,與外敵攜手侵攻埃里與帝國。
與此同時,多數人都開始對碧青騎士投以怪異的目光。
戰士們的憤怒化成目光與碎念,儘管刻意壓低了音量,在夜深人靜的樹林中仍字句清楚地宣洩而出。
這並不能怪他們,畢竟在場的王國騎士中就只有碧青騎士是妖精族,會懷疑她夥同外敵也在所難免。
「我代替王國騎士們向碧青卿道歉,我相信碧青卿不會如他們所想的那樣。」薩烏王。
「無所謂。」依然擺著冷臉的碧青騎士,對於王國騎士團與戰士們怪異的眼神不以為意,「或許您應該和他們一樣懷疑我的為人,別那麼無條件地相信我才對,吾王。」
純粹的真心、清澈的台詞,輕易地就擊垮薩烏王那為了安撫碧青騎士所吐露的心意。
目送碧青騎士兀自離去的薩烏王,除了對她所說的那番話抱疑以外,更多的是爬上心頭的愧疚感。
to be continued……
──『第三章‧艾蕾拉的真心』
5F在騎士團回到位於埃里城邊境的作戰碉堡後,碧青騎士便很識相地自行從現場離開了,畢竟木妖精王的叛變確實重挫了王國騎士團的士氣,即使她是海妖精而不是木妖精,也難保自己不會被遷怒。
隨著薩烏王的號令,王國騎士團內除了碧青騎士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作戰碉堡中,讓本來就不大的室內變得更加擁擠了。
位居於群龍之首的紅色身影,再加上堅毅的小瓜子臉,讓他看來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耿直,這讓莎士比亞因此而捏著眼瞼仰天長嘆。
何其無聊的男人啊!──露出宛若怨婦般表情的莎士比亞,在心裡滿腹哀怨地嚎叫著。
「吾王,我們必須朝沉睡之森出征、討伐木妖精王!現在的局勢不容許再變得更加棘手,踏平他們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儘管暴風騎士的話音聽來冷靜不已,其背後卻隱約可見顯著的怒火。
看!就連暴風騎士都比你有趣多了!──儘管莎士比亞在心裡暗自讚揚暴風騎士,也仍是指責起他幾近無禮的行為。
「各位請保持肅靜。還有暴風騎士,請你冷靜一點,在我們面前的可是埃里的國王呢。」莎士比亞在防範何時會暴走都不奇怪的暴風騎士時,一面轉動手中的羽毛筆接言下去,「妖精族並非各位所想的那麼容易踏平,他們屬於神的遺孤,有勇無謀地出兵只會造成無謂的傷亡。」
「但我們所浪費的每分每秒,他們都在壯大著自己的力量!」
緊握拳頭的暴風騎士,滿心期望能夠馬上大肆甩動鋼針劍,利用狂風把沉睡之森給弄得天翻地覆。
從各處都能聽見混雜著警戒與懸念的竊語,不難想像木妖精王的叛變對埃里造成了多少影響。
「有最新消息了。」
踏入碉堡的冬冰騎士神色肅穆,一看就知道他帶來的消息肯定沒有多好。
「沉睡之森周圍出現結界,內部已經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了。」冬冰騎士語畢後的下一秒鐘,碉堡內登時掀起了一陣嘩然,「目前還無法證實已與外敵聯手,但木妖精族離我們而去……看來已成事實了,吾王。」
「既然是叛軍,當然不能縱容。」薩烏王接著的決策,在看著眾愛卿之下宣達,「只能討伐木妖精王──艾蕾拉了。」
他們先是一陣鴉雀無聲,接著便默契十足地單手抓住自己的胸膛,單膝蹲下顯示自身對王的忠貞精神,並異口同聲地高呼:「臣等,僅仰賴吾王薩烏。」
「對於結界,莎翁有好辦法嗎?」薩烏王轉向詢問身邊那位高深莫測的魔法師。
「敝人當然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威廉‧莎士比亞,總是能以昂揚的聲線,說出先一步準備好的計畫。
敵人的大本營在沉睡之森,如果要討伐的話就只有那裡是最好的選擇。
只要施術者還在,不管打倒多少樹精都是徒勞,因此這次作戰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直接取下敵將首級……也就是直接討伐敵人的王──木妖精王『艾蕾拉』了。
但挑在白天進攻的這個作戰方式,確實跌破了每個人的眼鏡。
對於進攻者而言,選擇在夜晚中行動無疑是最好的方式,但現在卻選擇與理想背道而馳的方式進行作戰,這根本就是在告訴敵人:『我們已經來到你家門口了,快點做好迎擊的準備啊!』
而最令人困惑的是──這次的出征竟只帶了兩位王國騎士,其餘的騎士與戰士們都像被放棄一樣丟在埃里當中。
「不管怎麼想,這東西不用大砲都絕不可能打得破。」暴風騎士一面搔頭,一面摸著彷彿城牆的灰色高聳建築咕噥。
高聳在所有人眼前的宏偉景象,是一道圍著整座沉睡之森的巨大城牆,而灰白色的牆壁上則刻有許多沒人能解讀的精靈文字。而暴風騎士就靜靜地望著看不見盡頭的圍牆,彷彿正在凝視著困住自己的囚籠一樣。
「這是由古魔法製成的結界,身為神的遺孤,妖精們能製造它確實讓人不感意外。平常看起來就像石造城牆,不過──」莎士比亞輕輕地將羽毛靠在牆上,由羽毛筆上浮現出的魔法文字彷彿在與牆上的精靈文字感應著,使牆面產生了漣漪的錯覺,「只要是魔力,即使是人類的魔法也能夠干擾它的組成,不過就我這種程度而言,要破壞它果然還是癡人說夢吧!」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需要綠葉卿的箭?」
「因為妖精的魔法是由純粹而無雜質的純魔力所組成。」威廉·莎士比亞,「人類之所以能擁有魔法並使用它,是因為學習了妖精所帶來的各種神秘,如果說我是魔法師,那麼妖精們就是魔導士,兩者是不同種層次上的存在。」
摸著戰馬鬃毛的薩烏王,逕自對出現漣漪的結界表面看得出神,而就在莎士比亞將羽毛筆從牆上取回後,那片奇景便像是從不存在般不再復現。
拉緊的弓弦就在高地上等待著信號於白日中裊裊升起,閃耀著蒼星綠光的箭簇,正不偏不倚地對準山下遠處的高聳城牆──綠葉騎士此時炯炯的眼眸近乎無垢而清澈,他心無旁騖地獨自在崖邊,全神貫注於待命當中。
「唯一能夠藉助妖精的力量,同時對結界造成魔法與物理傷害的攻擊手段,就只有綠葉騎士的蒼星箭了。
不論是暴風騎士的魔法風暴、碧青騎士的高壓海水,抑或是吾王的衝天烈火,都沒有比箭矢本身造成的物理傷害還要直接。只要在這樣的物理傷害中添加一點魔法,就能對結界造成直接且毀滅性的打擊。」
隨著莎士比亞鉅細靡遺的解說,他的手也同樣正忙於像在搓弄著細沙般毫無懈怠的跡象。
「但我依然不懂莎翁會選擇在白日進攻的理由。」
「在白天下的大地妖精會比夜晚時還要更加有精神,魔力強度也會隨著日照有直接性的影響。」
換句話說,此時的蒼星箭,威力幾乎可比戰船上的大砲。
看見火焰後方帶著一尾狼煙朝天空飄去時,綠葉騎士便知道放箭的時候到了!在右手放開弓弦的同時,箭就隨著弓弦彈聲化成蒼綠閃電朝目標俯衝而去!
一陣銳利的風吹過了樹木與草葉,如瀑般傾瀉而下的落葉與枝幹,全是敗於轟鳴與風壓的證明。遠遠超過風速、甚至凌駕於音速之上的蒼星箭,就從綠葉騎士的弓弦上一躍而出。
接著,莎士比亞算準了箭矢會來到的時機,在揮動手中的羽毛筆之後,連基本的詠唱都沒有就憑空點出了黑色煙霧來,同時他在黑霧下方提起左手,嘟起嘴將黑霧朝天邊吹去,讓黑煙登時化成蛇雲向天空慵懶地飄去。
那是硝石!而且濃度非比尋常!──薩烏王發現到這點後,透過煙幕看見了莎士比亞逕自露出期待的神情。
就在蒼星箭掠過薩烏王眼前時,頃刻間彷彿萬物與時間一同靜止了一樣!
只見蒼星箭有如撲向燎原星火的飛蛾,轉動著的同時毫不顧忌地闖入硝石煙幕當中!
箭身在彈指間捲起了周圍的硝石煙,接著它在過度旋轉下數度磨出了亮眼火花。而箭矢插入結界表面的同時,空氣被撕裂與蒸發、衝擊宛若地震般蔓延,直到轟鳴聲不絕於耳時,早已是風勢與烈焰狂掃過後的事了。
隨著突然湧現的風暴,煙幕很快地就被吹散開來,而僅留殘存餘火還在破裂了整面的結界斷面邊緣苟延殘喘著。
當莎士比亞目睹挺身站在臣子前方、為其擋下沖天火舌的薩烏王時,不禁露出了近似於鬧彆扭的神情。畢竟這並不是身為王應該做的事情,本末倒置的行為可以說是對王國騎士的侮辱。
暴風騎士在看見薩烏王身上只有黑灰而毫髮無傷時確實鬆了口氣,接著一肚子的怒火才開始燃燒起他的理智。
「您這樣做會造成我的困擾!」暴風騎士高聲的抗議讓薩烏王著實詫異起來,「身為王不應該為了臣子如此犧牲,您這是在羞辱我身為騎士的尊嚴!」
「……」
啞口無言的薩烏王,只能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來面對臣子。
「吾王──」莎士比亞的喚音就像一條筆直的釣線,從遠方拉回薩烏王那快要散掉的意識。
只見無言的薩烏王轉過身朝破碎的結界邁步,這更讓暴風騎士感到無地自容──先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讓王捨身保護自己,然後又因為羞憤而對王出言不遜……
作為騎士,種種的缺失都讓他應該卸下盔甲從埃里中被放逐。
但這個王像是認為那僅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既毫不在乎、更別說掛在心上了。
暴風騎士無法理解、同時也無法諒解如此利他主義者……不!應該說這種人根本不能算是人類了!能夠為了他人奉獻到這種地步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人類?
自薩烏王的身影中,流露出無形的光芒,對於暴風騎士而言只要一個轉念,就會變成令人恐懼的火舌。興許是如此,使他跟上王的腳步後,單腳在跨過結界的斷面時遲疑了頃刻,懸空的單腳彷彿在宣誓自己的怯弱,儘管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但他仍然無法抗拒身體對恐懼的本能。
就在躊躇之際,一道拉扯冷不防地將暴風騎士從原處拖了出來,使逕自坐倒在地上的暴風騎士盯著眼前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結界居然會自己癒合?」莎士比亞的口氣低啞,就像來自一口枯井的回音。
儘管暴風騎士沒看見莎士比亞的表情,但仍可以透過口吻想像出他到底有多震驚──要是暴風騎士沒有被他及時拉出來,現在很可能早已被結界給切成了兩半。
「木妖精……似乎正在抗拒著外界?」莎士比亞默默地咕噥了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語,「難道他們並非叛變,是因為某種原因而失去理性,才會將自己關在森林裡!」
換句話說,那天在夜之森林中的樹精並不是被預先灌入濁氣,而是牠們也是濁氣的受害者!
儘管莎士比亞想通了,眼下卻也無法將訊息傳遞給身處結界之中的薩烏王了。
▽
結界內部與外面的藍天白雲相異,除了惡臭的濁氣瀰漫在四周以外,就連天空都變成灰霧色。本來唯一能夠照進這裡的光線,也因為結界的癒合而被阻斷了。
除了小心翼翼地在安靜得不可思議的森林中邁步以外,薩烏王還以單手摀住口鼻以避免吸入過多的濁氣。
只見他那雙淡化了自信的雙眼,在此時此刻已是將現況的一部份給看穿了──就算擁有命運火劍與火魔法禮裝,少了暴風騎士與莎士比亞的幫助,要隻身討伐艾蕾拉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更不用說這裡充滿禮裝所無法抵擋的濁氣。
早已將沉睡之森的地圖給牢牢記住的薩烏王,以幾乎毫無懸念的程度緩步於濁氣濃烈的森林之中。儘管如此,在尋找妖精花園時並不太困難,只是濁氣實在太濃烈,他漸漸地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位於花園中央有一座神像外表的噴水池,各類的花朵都以它為中心向外生長成美麗的花園。
只見薩烏王放下摀住口鼻的手,稍微吸了一口氣後才發現到這裡的濁氣相較於外面淺淡許多,似乎是水池的花朵正在淨化著這裡的污穢。
木妖精所種植的花朵具有解毒與治療的功效。因為種植不易,所以需要在非常純淨的環境中才能生存,而這裡就是那種環境吧?
令薩烏王驚訝的是這些花即使是還在成長當中,竟然也能淨化周圍的毒物,可見帝國為何一直以來都企盼能拿下身為妖精友邦之國的埃里了。
「人類,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堅持要叨擾我們?」表情自臉上逝去的存在,奏起響徹四周的沉重話音。
原本的艾蕾拉是個非常美麗的女性妖精──綠色葉片所編織而成的外衣,僅以最低限度遮掩住胴體的重要部位。但眼前今非昔比的艾蕾拉卻變成了人身樹皮的模樣,皮膚糟糕得彷彿流乾了血液的人類,而本來具有滋潤人心的翠綠色長髮,如今更成了蒼蒼白髮。
「吾乃埃里國王,薩伯亞納‧喬烏。王號薩烏。」高聲的薩烏王雙手持劍,在面對艾蕾拉時睜著清澈而耿直的眼眸。
「我知道,你是那位年輕的騎士王……」艾蕾拉在說話的同時,表情彷彿抽蓄般不斷地變化著。
「敢問妳一句!對於叛變友邦埃里、與外敵結盟的木妖精族,應當如何自處!」薩烏王在面對幾乎可以壓垮自己的存在時,竟連眉頭都未挑過,更露出與人類相差甚遠的眼神瞪視著艾蕾拉。
「……人類,你以為是什麼人使我們變得如此醜陋凶猛?」
「叛亂王國、殘害友邦的盟友,只能視為形同蠻族的存在!」
語態宛若磐石般堅定的薩烏王,卻遲遲未讓騎士王禮劍燃起烈火,同時內心更因對方話語的拐彎抹角而感到不解。
「是作為崇高的木妖精族之王榮耀地贖罪,還是染上天譴之火,在嚐盡灼燒靈魂的無限痛苦之後死去?」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只要看見與自己相異的種族,就要拿起刀劍將他們視為異端者剷除殆盡。如今就連與你們共生多年的種族都無法容忍,殘酷地釋放瘟疫使我們瀕臨滅絕,而現在竟然還拿起刀劍,高呼著偽善的口號,假仁假義地揮舞著偽聖劍,妄想給予我們最後一擊!」
艾蕾拉舉起雙手,一片黑暗登時自身後湧出,更加濃烈的濁氣在此時此刻蔓延了整座花園!
在看見迅速枯萎的花朵、崩裂的神像,以及水池的水變得汙濁後,薩烏王才真正見識到她憤怒底下的魔力有多驚人,它毫無底限般地在花園中鋪天蓋地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話好像就在說……我們才是元兇?
毫無疑問是截然不同於過往敵人的力量,此時正在一個勁地增長當中,若是尋常戰士看見這一幕,理智線肯定會遭到接近絕望的恐懼侵襲。
薩烏王才箭步一出,來襲的樹精們就紛紛為了保護艾蕾拉而朝薩烏王簇擁上來。
命運火劍每一揮動都會衝出乍閃的火焰,透過火光所見的眼神中,透露出他早已管不上樹精們在死後所四散的濁氣會不會致死,現在若是不拚盡全力阻止艾蕾拉,向著天空衝出結界的巨量濁氣將會籠罩整片大陸!
迅速自並排的樹精之間穿梭,兩道同時燃起的火焰便刻上它們的身體,燃燒起來時的光景彷彿濺血一樣令人直打顫抖。
濁氣確實汙染了薩烏王,炙燙的熱浪瞬間襲上了他全身器官的每一寸角落,開始渙散的目光,讓手中劍的火光也像是有所感應般地逐漸褪去。
濁氣隨著樹精的減少而更加濃烈,與此同時他也更加地接近艾蕾拉,直到抵達艾蕾拉面前、準備刺穿其心臟時,猛然爆出的濁氣氣流不偏不以地命中了薩烏王。
退去的薩烏王開始感覺不到空氣的存在,那肯定是濁氣癱瘓了肺部的作用,使它失去了幾乎全部的功能。
儘管薩烏王口中已經開始發出乾聲了,踏穩的腳步和雙手上的劍仍表示他不願放棄,失去焦距的眼眸事實上已經快要看不見景象了,現在他只能仰賴養父平時要求的基礎訓練,提高視覺以外的敏銳度,讓自己勉強能夠繼續戰鬥。
向天空灌頂的濁氣漸漸地四散在雲層中,籠罩在艾蕾拉身邊的濁氣倏忽間被一道銀色閃光切斷,眨眼間就深入了艾蕾拉的胸膛當中,更從背後穿出!
──那是薩烏王所射出的命運火劍,對他而言這個舉動形同孤注一擲,這得多虧養父平時苛刻的敏銳度訓練。
蔓延的濁氣應聲停止,火焰在彈指間自薩烏王身上湧出,接著更在背後化成火羽使他能夠朝艾蕾拉飛撲而去。
在薩烏王雙手握住命運火劍的下一秒鐘,他將艾蕾拉連同其身後的樹幹一起刺穿,登時使他看見了由艾蕾拉的傷口中緩緩淌出的汙染物。
拜託,別再繼續下去了!否則我就只能──
失聲的薩烏王,就像在逃避著自己的罪孽,不願面對迫近而來的罪惡感地乾啞著口,一面在心中吶喊並祈禱艾蕾拉別再繼續抵抗,一面在既無希望相伴、也沒有救贖相隨下,宛若本能反應地持續向著她的胸膛深入火劍。
眼看濁氣宛若盛開的黑玫瑰般自天空成形,一股『絕不能再繼續下去』的念頭,宛如野獸直撲獵物般地被刻入薩烏王的本能之中,使他在下一刻為命運火劍點起烈火,使它在眨眼間燒穿了艾蕾拉的胸膛,也燒乾了由傷口流出的汙染物,衝天的濁氣也在與此同時消散開來。
幽暗的沉睡之森中,唯一明亮的便是命運火劍的火光。找回了光芒的它,在雙方的眼前宛如打顫般地竄動著,漂離火焰的星火仍生生不息地在燃燒,乍看之下就像火葉一樣讓人印象深刻得難以忘卻。
「咳咳……」艾蕾拉從原本著魔似的表情中回到最初的模樣,「薩……烏?……」
乾聲隨著樹皮的崩落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悅耳的輕聲以及粉嫩肌膚──艾蕾拉逐漸回到身穿僅由綠色葉片編織成外衣的模樣。
看見這個狀況的薩烏王理解了,自己親手殺死的王根本就不是叛軍,而是同樣深受濁氣所害的盟友。
「艾蕾拉……告訴我,讓妳變得如此的理由……」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卻彷彿歷經了多年、跨越數千里,度過了難以言表的無數個時日,才終於來到這一步一樣。然而,靜默的當下,就連穿透正在崩解的結界、那些無比寂寥的陽光都被死寂所遲滯。
「年輕的騎士王,拜託您別為此而迷失了自我……」艾蕾拉揮動起白皙的手,在輕輕撫過薩烏王的臉龐時,以拇指為他逝去臉頰上的淚水,「請您要相信我,剛才的一切並非妖精們的本意。」
薩烏王沒有回應艾蕾拉的道歉,只是以雙手緊抓著命運火劍,以身抵在艾蕾拉身上,在處於壓制敵人的戰姿中飄離了意識。
只見艾蕾拉逐漸合起珠寶般的眼眸,而那次是艾蕾拉生前最後一次的開口:「請您一定要找出,驅使我們這麼做的理由。」
那並不是委託的語氣,而是背後的真相是無法輕易說出口的口吻,是必須要由自己去找出來的事實。
沒人知道艾蕾拉直到終結以前不願袒露真相的理由,而她相信薩烏王會不計代價地去尋找答案──儘管她知道這會開啟他多舛的命運,因而並不希望他這麼做。
沉睡之森漸漸地恢復明亮,被濁氣所籠罩的天空也逐漸撥雲見日,使陽光終於能夠照入森林之中了。
當陽光撲滿在薩烏王與艾蕾拉的身上時,才照出了他掛著兩道銀河而昏厥的臉龐,以及她那張解脫般安祥的睡臉。
to be continued……
──『第四章‧莎翁!你要不要聽看看自己在說些什麼?』
6F他的食指已經不知道在桌上敲出瘋狂節奏有了多少時間。
自從沉睡之森被埃里接管以來,帝國便對埃里提出無數次的抗議。但埃里的騎士們是知道的──帝國義正詞嚴的背後,目的便是藏在其中各種不可思議的花朵。
自薩烏王下令封鎖沉睡之森以來已經過了三個多月,這期間埃里擊退了接連而來的各種外敵,在被臣民們歌頌為騎士王的同時,埃里的人民也逐漸瀕臨極限了。
接連的乾旱讓農民們難以耕作,在每一次國王凱旋回城時卻因為缺糧而顯得諷刺。對此,王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對陳情的人民許下同樣的諾言了──
「請再忍耐一陣子,我會讓大家過上衣食富足的生活的。」
就像在開空頭支票一樣,在薩烏王對人民許著這些諾言時,宮殿內的存糧卻殘忍地告訴騎士們那是癡心妄想。
這位年輕的王、同時也是偉大的騎士王,食指已經快要把桌面敲出一個洞了──只見薩烏王一邊搖頭、一邊吐出混雜了焦躁的嘆息。
「再這樣下去恐怕就不妙了呢!總該想點對策才行了,吾王。」
在只有守衛的王宮中,莎士比亞終於開口了,而他一開口就像是拿針刺入薩烏王的心窩一樣,乾脆俐落地戳到了王目前心頭上的苦惱之處。
「魔法不能變出水來灌溉嗎?」
「您在考慮碧青騎士與冬冰騎士嗎?」莎士比亞笑呵呵的表情,看在如今的薩烏王眼中盡是諷刺,「很遺憾,碧青騎士是海妖精,能變的就只有腐蝕性極高的海水呢!而冬冰騎士只能變出永凍的冰錐,在炎炎夏日裡倒是個消暑的好方法,但那可不能拿來灌溉。」
「莎翁呢?你不是魔法師嗎?」
「非常抱歉,敝人並沒有憑空變出物品的魔法。」
「那上次的硝煙是怎麼變出來的?」薩烏王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咕噥著。
「那並不是硝煙,而是利用魔法粉易燃的性質,透過將它分解所釋放出類似魔力的物質。」
在確定無法聽懂莎士比亞那彷彿具有磁性,而且還打算指正錯誤的話音時,薩烏王索性以拉動的嘴角,淡漠輕吐著名為敷衍了事的情感。
與艾蕾拉一戰之後的薩烏王,儘管被王國騎士們火速從濁氣沖天的沉睡之森裡救出,仍在回到埃里之後足足昏迷了十三天之久,期間除了莎士比亞以外無人能靠近王的寢室。
薩烏王在初醒之後有了『些許』變化,而那些變化竟嚇得莎士比亞不僅當場掉了他最珍視的羽毛筆,更從椅子上摔下來。
要說到有哪些變化的話,就是薩烏王本來黝黑的雙眼與頭髮竟然變成火焰之紅,而本就不會魔法的他,身上竟然冒出多到就連莎士比亞都無法承受的魔力。
本該感到開心、甚至舉國歡慶的場面,如今在莎士比亞眼裡僅只有一瞬間對這結果抱持類似慶幸的心情,接著疑雲才又重新爬過他的腦子。
為了以防萬一,莎士比亞還教導了薩烏王好一陣子控制魔力的方法。但那就像是在指導農夫如何讀書一樣,薩烏王那如鋤頭般死硬的腦袋,讓傷透腦筋的莎士比亞有好幾次差點乾脆辭去謀士一職,重回吟遊詩人的老本行。
之後幾個禮拜,不僅是莎士比亞,就連王國騎士團與戰士們都發現到──薩烏王的頭髮、指甲,以及鬍鬚都不再增長了。在閉門反覆推論之後,莎士比亞的總結是:『薩烏王死過了一次』。
當薩烏王聽見這個結論時先是笑到流出淚來,接著才看見莎士比亞以那張充滿輕蔑的神情,投射出足以視為寂寥的目光。
莎士比亞的論調是──薩烏王在瀕臨死亡時曾於生者和死者兩個世界中徘徊,導致他被這個世界的強制力認定成了死者而停止時間的流逝。但被問到是如何得到魔力的,兩人想了半天都得不出個合理的答案。
結論就是──薩烏王認為莎士比亞只是在胡扯。
即使『王』是如此武斷地下達結論,但依然絲毫掩飾不了莎士比亞語氣中的興奮,接著才像是想到了個相對於某些人而言不太有趣的主意,而在下一刻以明顯壓抑住興奮的語態組織出話語:「不如這樣──結婚吧!」
「哈?你是認真的嗎?」
聽了這破天荒的建議,薩烏王差點把腰間的命運火劍給拔出來。
「當然,敝人從來不說謊的呢!」
你明明就是個大騙子!──薩烏王狠狠地在心裡反駁了莎士比亞的自白一萬次。
「跟誰?你嗎?」
「當然不是。不過還真沒想到,吾王居然會對臣懷有那種想法……」
「……我說你啊!」
「咳咳……」在莎士比亞看見薩烏王陰沉下來的表情後,大概是自知再這樣調侃下去的話準沒好事,而兀自在收斂起輕佻之後接言道,「在遙遠的東方有個衣食富足的島國,那裡還有個公主好像還沒結婚呢!不如就藉此次機會一石二鳥吧?」
「……」
前一刻百無聊賴的模樣就像在騙人──此刻薩烏王面對莎士比亞時的臉上滿溢著震驚和語塞。為了糧食欺騙別人的感情,不管怎麼想都不是好主意。
「而且在那之後,我們還有應付帝國的邀請這項工作呢!」
「邀請?我怎麼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帝國的保密工作相當完善,直到最近才傳出阿普斯王辭世的消息。」莎士比亞持起羽毛筆,在桌上的信紙中寫了些不為薩烏王所看見的內容,「近期內將由他們的王后晉任帝王。」
「……身為國王的我居然不知道這些事情。」扶著額頭的薩烏王,正為自己的失職而苦惱不已。
「那是在您昏迷期間所發生的事,所以請不必太自責。」埋頭於書信中的莎士比亞,明眼人都知那只是他正沉浸於有趣的事之中的模樣罷了,「他們近期內會廣邀各個國家入城參加王后的晉任典禮,而我們也在受邀名單內。」
「埃里?他們的敵國?」
「根據召使的意思,王后希望結束與我們長年的戰事。只要我們去參加帝國的王后晉任典禮,想必就有機會能夠化解彼此目前尷尬的處境了吧?但因為我們都同生活在一塊陷入凶作的土地上,因此想要藉機仰賴他們也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同一塊大陸上的埃里與帝國,理所當然兩邊都深受旱災所帶來的影響。
要不是莎士比亞太過於精打細算,就是單純他悶了太久,只好自己搞個有趣的事情來瞧瞧,才弄了這一齣跨洋探訪的戲碼。
「不過能化敵為友,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開始。」薩烏王沉著臉低語。
「總之,為了日後的行程,請在帝國宴會以前繼續好好地讓身體休息,同時多練習控制魔力的技巧吧。」
莎士比亞語畢的同時,也摺好了信件放入信封當中。
大概是近幾年有趣的事極其罕見,而讓莎士比亞對著桌上的信封露出視為珍寶的眼神。
▽
遠航帆船在所有戰士們的整備中相當順利,上好的天氣有藍天白雲相伴隨,沒有比這天還要更適合出航訪問他國的日子了。
為了此次出航能夠應付任何海上的狀況,薩烏王特意指名一直以來都被騎士們邊緣化的碧青騎士,以參謀的身分讓她參與本次任務。
在薩烏王看見碧青騎士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灘上時,便放下莎士比亞一個人對準備作業的監督,單獨向她慢步過去。
「我並不在意他們是怎麼看待我的,」碧青騎士在薩烏王開口以前,選擇先把自己想說的話先說在前頭,「反正我現在是埃里的騎士,再怎麼樣都不會擅離職守、趁機回到海裡的。」
在寬敞的海邊聽見這番響徹著凜然話音的宣言之後,這位仁慈的王先是一愣、接著彷彿意會到了什麼一樣而噗哧地笑了起來。
「我並不擔心碧青卿是否會為了回到海裡而離開埃里,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妳能夠繼續留在我身邊,為埃里與人民奉獻心力。」薩烏王兀自來到碧青騎士眼前,一面掛著自信的微笑,一面注視著她那雙如冰湖般神秘的靛藍眼眸。
聽到如此直言不諱的話語,令碧青騎士露骨地抽搐起臉頰,故作鎮定地望著海平面,以足稱無禮的語態組織出應和:「是嗎?」
當碧青騎士以為沉默將會如自己所預想的造訪時,一旁的王竟又像是不經意揚起的鳥鳴一樣組織起話語:「不過,如果碧青卿希望回到海裡的故鄉,我也不會阻止妳的。」
碧青騎士在聽見薩烏王就像在吹三秒就能被戳破的牛皮一樣,發下在她聽來無比荒謬的豪語後,才讓抽搐的臉頰上印出愕然表情,抬起頭來瞪著眼前這位怪異的國王。
「作為王,也作為薩伯亞納‧喬烏,我會對現在的這番話負上應盡的責任。」
見碧青騎士仍然不願多言,薩烏王才又以輕弩掃射全場的態勢,接著將強勢的話語集合在仍未吐露隻言片語的碧青騎士身上:「作為國王,對於騎士們的奉獻是懷抱著感謝的。作為薩伯亞納‧喬烏,對於你們的付出更是心懷至上敬意。為了不讓諸位的付出白費,身為國王的我會賭上騎士王之名,在守護眾卿的同時保護埃里不受外敵侵擾,帶領所有人民走向衣食富足的未來。」
奇怪的人。
而且這個人居然還是一個國王。
碧青騎士自覺無法理解這位王的想法,甚至覺得這位王的言行舉止,在某方面來說會造成自己的困擾。
這樣宅心仁厚的人一旦成為王,總有一天會被自己所背負的理想殺死。這種每個人都知道的道理,薩烏王自己也非常清楚。但別人不明白的一點,薩烏王則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那就是──若無法為了自己所愛的一切犧牲,那就沒有成為王的資格。
也許是這片真心,讓身為薩伯亞納時的薩烏王能夠被魔法師的魔法所認同,在拔起騎士王禮劍時成為國王的吧!
──出航的號角,響起了足以震天的音浪。
只見薩烏王轉過身,對來到的莎士比亞面露淺淡卻真摯的笑容,下一刻更向坐在沙灘上的碧青騎士,伸出宛若象徵光明的右手,邀請那道冷若冰霜的身影一同登船。
▽
海浪隨著海風起伏波動,海鷗更是搭上了風般緊隨在航船周圍。不論是海風、浪潮,抑或景色都溫馴得讓人不禁泛起睏意。
自甲板上放眼望去,緊隨其後的數艘戰船旋即收入碧青騎士眼底,令她不禁思考起——若不是莎士比亞先送去了信函,恐怕這一趟會被對方當成大舉侵略吧?
「那裡是個非常祥和的國家,沒有戰亂與饑荒,人民都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相信您也會喜歡上那裡的國王與公主的。」敞開雙手的莎士比亞,彷彿要將心底的喜悅給盡數道盡般,以既溫柔、又洪亮的話音說道。
「真是令人稱羨的樂園,要是埃里也能這樣的話那該有多好呢。」
雖然王是這樣說的,但當他瞥著後方的戰船時,滿心只希望對方不會覺得受到冒犯。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您可要好好加油,努力獲得對方公主的青睞啊!」
「我可不認為對方會看上一個陷入外敵和帝國威脅的危城啊!莎翁,你真覺得這個方法可行嗎?」
「呵呵呵,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敝人的精算當中。」
身披驕傲的外衣、雙眼笑成兩個月彎的莎士比亞,不難讓薩烏王看出這件事對他而言有多有趣。
這名魔法師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張口就像弓弩連發那般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樂園裡的人民都有個繽紛的髮色,好像每天都有不一樣的心情一樣,五顏六色的頭髮讓他們每個人都是特別的存在。」
莎士比亞的雙眼露出如同孩子期待著點心的光輝,同時雙頰潮紅地彷彿這一趟的主角是自己一樣。
「不過,」正當薩烏王才正要適應這位魔法師異常興奮的情緒時,他的話音卻突地像是否定世間一切般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我們認為正常的黑色頭髮,在那邊卻是異常的。」
那像是足以令這位年輕騎士王的意志墜入混沌渦流般的話語,令他對突然變成紅髮的自己感到異常陌生。
「我相信,肯定能如願以償的,吾王。」
似是看穿了薩烏王心中的罣礙,而使這位高深莫測的魔法師在最後,一字一句地編織出了美好的願景。
▽
抵達樂園的海邊已經是數週之後的日子了,入城的工作只留給薩烏王與莎士比亞,以及就連當事人自己都料想不到的碧青騎士。
在透過暴風騎士的魔法協助下,成功讓背在碧青騎士背上的三叉戟包覆著風帳結界,讓它在隱形的狀態下帶入城內隨時戒護。
最後碧青騎士為了不讓樂園的人們太過緊張,而卸下原本的輕盔甲,改換上軍用便服後才下船。
那是短身的藍色輕便夾克,它以中排鈕扣設計將碧青騎士的好身材給包覆住,而短至大腿的白色作戰裙下方,穿有藍白相間的長筒逆高靴當作陪襯。
以此做為搭配的碧青騎士看起來就像某個學院裡的學生一樣,只是沒人知道她背上還背著一把致命的魔法三叉戟。
「怎麼?你的對象可是樂園的漂亮公主哦,就這麼被我給迷住的話怎麼行呢?」碧青騎士揚起一記對薩烏王的壞笑說道。
但那可是妖精族最拿手的魅惑魔力,要是輕易地就被她們給誘惑住的話,下場通常都很淒慘。
薩烏王熟知妖精的真本事,以及身為魔法師的莎士比亞也明白這點,所以不去招惹異性妖精族是他們共同的默契。
「呵呵,您就別說笑了,碧青騎士,可別忘了您此次陪同的身分哦!」
「嗯,我不會忘記本分的。」
當莎士比亞看著眼前的騎士漫不經心的態度時,才試著放出一點魔力在話音中,以此當作威脅針對她那足稱藐視的態度。
就算再怎麼樣不滿,和這個魔法師針鋒相對都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選擇聽話是碧青騎士認為最好的應對方法——儘管這讓她感到相當惱火。
在樂土的召使抵達港口時,因為比預定的日子還要提早一天左右,而讓他們誤以為是外敵而帶著軍隊前來,在釐清狀況之後才成功隨著他們的引導入城。
樂土的城堡不算很大,不過倒是充滿朝氣與活力,而且攤販之間沒有互相競爭的氣氛存在,一切都非常令人意外地融洽。
當各種足以令王感到驚詫的景色羅列在眼前,同時像是在短時間裡暫時掃走了陰霾與壓力時,原先肅穆戒慎的神情便由驚奇取而代之。
「這裡就是給各位準備好的賓客過境室,請各位安心使用。公主預計是在今晚會從出訪的行程中歸國。因諸位貴賓提早了一天左右來到本國,而無法立即安排會面,還請見諒。」
「不,是我們誤算航行的時間,再加上一路上非常順遂的緣故,才造成了如此不禮貌的結果,是我們應該請你們見諒的。」
儘管與召使應對的碧青騎士話音裡充滿理性,卻在莎士比亞的耳裡不難聽出其中蘊含的敷衍。
單從城牆來看的話,會覺得樂土城並沒有想像中應有的規模,但當親自在市中心遊蕩時,卻又能發現它的空間其實大到不可思議。
物流的方式與埃里沒有太多差異,貨幣則因為國度不同的關係而無法通用,這讓薩烏王數次失落地從好幾處攤販前離去。
薩烏王本來以為可能會有語言和傳統上的相異,不過莎士比亞似乎預先把這些問題都考慮進去了,而特別選擇這個幾乎沒有語言差異的國家當作目標。
很少能夠看見薩烏王露出同齡男孩的表情,莎士比亞覺得這回算是大開眼界了一番──他作夢都想不到這個耿直到足以讓人發火的王,居然也有這樣青春洋溢的一面。
一聲道歉就像鳥叫聲一樣驚起,薩烏王反射性地攙扶住差點被地上滾動著的蘋果絆倒的女孩。
當薩烏王還在思考為何地上會有蘋果在滾動時,他與莎士比亞才發現這女孩的雙手上,就抱著裝滿了蘋果的兩個大紙袋。
「抱歉,我看不到前……啊,我的蘋果!」
莎士比亞走到地上那些還在頑皮地滾動著的蘋果旁邊,彎下腰一個一個地將它們給撿了起來,而薩烏王則是從女孩圍在自己前方的雙手上,接過了一個大紙袋到自己手上:「我來幫妳吧!」
「──!」
彷彿被薩烏王的笑容給迷住了一樣,女孩先是愣了幾秒後才以真摯的微笑回應他:「謝謝你,你人真好。」
女孩有頭非常美麗的綠色頭髮,但因為她穿了一身灰色的連帽長袍,而讓人難以看出綠髮的長度。
她的身材相當嬌小,是身材不算魁梧的薩烏王也能夠輕易抱起的程度。
氣喘吁吁的巴掌臉上,還有不知是因為害臊、還是搬著比自己還高的蘋果的關係,而浮現出的蘋果色紅暈。
「好像沒有在這裡看過這位紳士?」猶如世間美好集合體的話音所組織起的語言,就從女孩那張伴隨著天真爛漫的表情脫口而出。
女孩的性格看似有些大而化之,但行為和言行卻又絲毫未失禮節。
「我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大陸上,埃里城的──」
突然欲言又止的年輕騎士王,在露出既感受不到笑意、也不見一絲失禮的表情下,意識到了某些問題。
——在這邊表示自己的身分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大腦像是缺乏潤滑的齒輪,不協調的感受登時席捲了薩烏王的意識,而使他的意識浸漬於恍惚之中。
「這位名為薩伯的男孩來自於埃里,而我是他的侍者。從遠洋而來的我們在來到這裡採購生活用品時順便觀光,只不過我們正愁沒有嚮導,不知道該從何逛起呢!」當碧青騎士露出足以傾城的一笑時,才接著故作困擾地接言道,「請問這位淑女,是否願意帶著我們悠遊一趟貴城呢?」
「埃里?是那個……」女孩好像想到了什麼而眨眨眼,接著搖搖頭後便以笑臉迎向兩人,「好的,小女子非常願意帶領兩位。」
褪下了王這個身分的薩烏王,表情罕見地顯得無比天真無邪,與女孩一面在市集中漫步、一面有說有笑地相互自我介紹的畫面,很是令跟在身後的莎士比亞看得津津有味。
據女孩的自我介紹讓薩烏王知道了她叫薩帕妮特,是來自農莊的一位小村姑,這次到市集來是要採買食材的,不巧因為忘記帶行囊而不得不以雙手抱著,才會因此與薩烏王相撞。
這一路上,薩帕妮特都沒有將連帽放下。
「薩伯君所住的埃里城,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是個很美的城,在城內與城外都有妖精所居住的森林,就連在臨海也有海妖精在幫忙守護我們的大陸。」
「妖精!──」薩帕妮特那張活靈活現的表情上寫滿了驚訝。
「是的,難道這裡沒有妖精嗎?」
一直以來與妖精共存的薩烏王,覺得妖精在世界各地遍布是理所當然的。
「才沒有呢!那只有在童話故事中才會出現,您還真愛說笑……」薩帕妮特看了一下太陽的位置,接著便面帶失落地回望薩烏王,「真是遺憾,要是時間能為我們多停留就好了……啊!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吧?真是失禮了……」
「不,別這麼說,我與您聊得相當愉快,很感謝您為我帶來如此美好的心情。」
薩烏王隨同薩帕妮特駐足下來,並彼此依依不捨地對視了起來,儘管沒有表明,但對雙方的好感全都醞釀在彼此交換的目光之中了。
「時候並不早了,也許在埃里的白晝相當長,但在這裡卻相當短暫!我該回去為我的……家人們的晚餐做準備了,真是讓人沮喪呢。」
「您顯得相當健談,家人肯定很為這樣的您感到驕傲吧!」
「才不是呢!他們整天嫌我只會向外跑,一點女孩子的矜持也沒有,明明我覺得那些矜持都是多餘的……」
在看見某種不悅就從薩帕妮特那張鼓起的臉頰裡傳達出來之後,薩烏王的心竟不禁怦然跳了起來──這是他有生以來從沒有過的體驗。
「薩伯君?怎麼了嗎?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呢?」
「不,請您別誤會。來,這是您的蘋果。」
薩烏王準備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抱著的蘋果紙袋交給薩帕妮特時,竟意外地遭受到她的拒絕。
「作為見面禮,也作為希望彼此能夠再相見的願望,這袋蘋果就請薩伯君帶回去與侍者好好享用!本國最有名的就是蘋果了,請好好地品嘗當地特產哦!」
薩烏王在面對漸行漸遠的薩帕妮特時,看見了她向自己送來一道爽朗的笑容,並以此作為蘋果以外的餞別禮。
「是個好女孩呢,吾王。」在莎士比亞接過薩烏王手中的蘋果袋後這麼說道。
「確實,若我未來的王后也能如薩帕妮特那般爽朗,肯定能為子民們帶來更多、更充沛的活力吧?」
薩烏王漸漸地收起了玩心,並在給了莎士比亞該回寢室了的眼神後兀自邁開腳步。
「呵呵呵,命運真是愛捉弄人呢!」無人聽聞的咕噥,在莎士比亞口中竟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真有一介村姑會以本國稱呼自己所住的國家嗎?」
▽
音樂輕盈地在隔日的宴會廳中彈跳,當薩烏王放眼望去時,便發現了被邀請而來的貴賓數量相當少,只有幾桌的人數而已。
薩烏王、莎士比亞和樂土的大臣們同桌,碧青騎士、剛成為王國戰士長的凱伊,以及數名戰士同桌。
儘管如此,但仍是在有效的戒護範圍內。
從樂土幕僚們與薩烏王的談話內容中,可以聽出樂土的人們非常友善。與此同時的薩烏王卻也顯得非常失落──他非常希望未來的王妃能夠像薩帕妮特那樣開朗有活力,就算她只是個村姑也無所謂。
「放心吧,您肯定會愛上這名公主的。」莎士比亞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時偷偷地向薩烏王說道。
心想著莎士比亞不知道又在吹什麼牛皮的薩烏王,只對他點了一記微不可察的頭,打算敷衍了事。
就在奏樂突地轉變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肅立了起來,樂土的大使與召使們全體都開始誠心地拍著雙手。
先是看見對方的國王步入會場,接著緊跟在後的女孩才映入眾人眼簾。
對方的國王有著粗獷身材,留有大鬍子的面容上有非常和藹卻又不失威武的表情。
國王低沉且宏亮的聲音登時令人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清澈的雙眼證明了這個人是以自己的實力登上王位的。
餐會中雙方融洽的氣氛完全超出了莎士比亞原先所預料的,因為對方的國王對薩烏王印象好得出乎意料。
是因為那張耿直得讓人覺得無聊的表情,讓對方覺得這人很有擔當嗎?
那張表情明明就只有無聊可以形容而已,才跟擔當一點關係都沒有呢!
冷眼旁觀的莎士比亞,儘管只是默默地,卻也用力地在心裡嚴正駁斥了起來。
就在國王領著所有人離開宴會場之後,才能夠看見一直以來都站在國王身後、身形嬌小的公主。
公主穿著一身白色晚禮服與水晶高跟鞋,那張畫上淡妝的臉龐,讓人一眼就能輕易看出主人的氣質有多出眾,而在那雙淡翠綠眼眸中有著的盡是驚喜!
停在瞳孔裡的景象,令年輕的騎士王震驚得直叫身心都因此在頃刻間停擺了下來!
原來薩帕妮特的綠色頭髮長到了腰際呢!
薩帕妮特毫不猶豫地拉起薩烏王的手,笑盈盈地不顧眾人投來的目光,一路跑到了宴會廳外的水池邊。
這裡不比妖精花園美麗,也僅只有一些作為點綴的常見花朵──儘管如此,它們在月光的洗禮之下,儼然讓這裡成了最適合兩人的幽會之地。
「沒想到公主竟然就是薩帕妮特!」
「我也真沒想到,看來我們的命運早在昨天就被決定了呢!」
「薩帕妮特,妳真願意讓我迎娶嗎?我國的情況並不太樂觀……」薩伯亞納•喬烏,「我必須向妳坦白!」
薩烏王的良心無法欺騙這位善良公主,於是決定要將埃里的現況一五一十地傾囊道出。
相信只要薩帕妮特知道真相以後,就一定會對兩方的婚事重新審慎評估的。
「不,那都只是世俗之事,我並不在乎──重要的是您!」
原先做好了被倘若炙口烈酒的話語澆灌的準備,結果卻倒是出乎了薩烏王的意料之外。
「過了昨晚,我發現自己始終難忘那午後的邂逅,心想著要是自己未來的丈夫能夠是那位紳士的話,那此生便無憾了吧!」
薩帕妮特以紅著的臉蛋面對薩烏王,同時牽起他的手,就像盲目崇拜般的目光就死死盯著眼前年輕俊俏的身影。
「您知道嗎?一想到今晚的對象可能是別人,我的心就有如萬針穿刺、生不如死!但當一看見那人竟是您,我就難掩心中澎湃的情感,只想在父王面前直接將您帶走,好好享受僅屬於我們兩人的幽會。您知道嗎?剛才您與父王的對談,對我來說就如同數千年般難熬!」
「很抱歉,吾愛──我並不知道今晚的對象就是妳!是妳使我的心有了今生第一次的怦然感受,本還想著要是我的對象是妳,即使是平民我也要迎娶到埃里的!」
薩帕妮特看了看周圍,發現水池邊的蘋果樹在今晚結了不少果子,而摘下了其中最光鮮亮麗的一顆紅蘋果。
只見薩帕妮特朝蘋果樹一躍而上的身手矯健得不像高貴公主,反倒像是昨天自稱的農村女孩。
「在我國,與愛人同吃一顆蘋果,即代表今生永不分離。」薩帕妮特小口地咬了蘋果一口,使它在表面上留下了一道小巧齒痕,「埃里之王──薩伯亞納‧喬烏,您願意與我在今夜立誓,今生永不分離嗎?」
接過蘋果後,薩烏王兀自將單手握在胸口上──這是埃里在立誓與宣誓效忠時的傳統。
「吾為埃里之王,王號薩烏,其冠王號之名為薩伯亞納‧喬烏──在此以騎士王之名立下與愛人薩帕妮特永不分離之誓!於手中艷紅之物刻下齒痕為鑒、以此宣告!」
這是個非凡始夜,好像這個樂土之國特別漫長的黑夜是為了兩人而準備一樣,不管這個國家與埃里戰士團出動了多少人力搜索兩人的下落,他們仍忘我地在誰也不知道的寢室中纏綿。
今夜,以桌上被刻有兩道齒痕的紅蘋果為見證者,見證他們彼此所擦出的愛火,以及歡愉。
to be continued……
──『第五章‧暗藏危險的晉任儀式』
7F高聳入雲的城牆,讓異國的王看了不禁感到天空就要將它連自己一同吞噬其中。
這天的天氣比所有人預想得要好上許多,碧藍天空就無異於特別為了歌頌和平到來的這天而生般萬里無雲。
為了讓各國代表得以通過護城河入城,帝國鮮少地在今天放下城牆外頭的吊橋。
卸下火魔法禮裝的薩烏王,以一身紅色宴會禮服取而代之。儘管如此,這位帶來和平的王依然在風帳之下,隱藏了被隨身佩戴的騎士王禮劍。
與王的謀士一同步入帝國的下一刻,若非是親眼所見,肯定是難以置信——目光所及的畫面,竟是人民互相競爭、拚命掙錢的景象。他們都在今天準備了上好的貨物和高亢呼聲,為的就是要在今天掏空這些外國人的荷包。
如此無法以玩笑稱之的景色,令薩烏王的臉色同樣也凝重了起來,這讓莎士比亞開始懷念起在樂土時那有趣極了的日子。
——無趣本身簡直就是個滔天大罪啊!
莎士比亞一邊瞪著神情不怒而威的薩烏王,一邊在心裡吶喊著。
光是映入眼簾的廣碩腹地、充盈的軍備人力,以及士兵們面面俱到的裝備,就足以令將其收入眼底的薩烏王感到一陣不安。
如今若能順利迎來和平,那對埃里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消息⋯⋯
晉任典禮精簡而嚴肅,兩國的各種禮俗也大同小異——不論從哪個角度觀察,埃里與帝國就如同手足般相似。正因為如此,薩烏王更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陷入如此徹底的反感。
步入宴會廳的王后長得確實可人,有張白淨瓜子臉的她,年齡在莎士比亞的目測下,更是與自己所效忠的年輕騎士王相去不遠。
不論是有頭被梳得相當整齊的及頸亮眼金髮、還是泛著淺淡碧綠的明亮雙眸,這些都讓莎士比亞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女孩肯定是人類與妖精的混血。
由身穿黃色晚禮服的王后,那只玲瓏右手所揮動之下表示開始的宴會,令侍者們紛紛在舞會中分送美食與美酒。
天生風流的莎士比亞很快地就找到今晚的目標,而自顧自地從薩烏王身邊擅離職守,只不過薩烏王對此並沒有太多意見就是了。
宴會場地裡到處都是在大廳中共舞的男女,深深覺得自己與現場格格不入的薩烏王,逕自從座位上離去,一路來到會場外的花園獨自散步。
思念起遠在海洋彼端的愛人時,令這位君王在將水池收入眼簾時,更憶起了那晚的誓約,而使他不禁在凝視花園時罕見地發起了呆來。
隨著照明的夜火而粼粼波光的水池,讓就連浸入黑幕的夜色,都為這片目所能及的美景而褪去不少。
「在如此熱絡的夜裡,這位年輕的王為何隻身在此,露出如此孤寂的背影呢?」
一道輕盈卻不失禮節、卻矛盾地飽含王者氣宇的女聲,悄然而唐突地從薩烏王身後傳起,這聲提問無情地打斷了他陷入思念愛人的幸福時刻。
月光所照映出的嬌小王后,與其相會的挺拔身影,登時令現場增添了幾分浪漫。
待薩烏王正式轉過身來,這場宴會的主人才展現出客氣的話音:「薩烏王,久仰大名了。」
自平口禮服上顯露出的美白香肩、立體而雪白的鎖骨,與在設計上近乎要從身上滑落的黃色晚禮服,都令這毫不避諱他人目光的美麗身影更加惹眼。
「吾為帝國晉任王后,提阿瑪特。王號為提特王。」
「初次見面,如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人類只能展現出自己理解並擁有的情感——如今的提特王,妖嬈的態度裡卻潛藏著薩烏王所未能看穿的情愫。
「您的一舉一動都相當彬彬有禮,肯定是受過騎士教育的高貴騎士王吧!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所謂失禮的舉止呢?反倒是先帝阿普斯的冥頑不靈,才為大陸帶來了各種紛擾吧!」
只見提特王似是妖精般地點著無聲的步伐,緩緩地挪身至薩烏王的身前。
「而先帝一直以來的緊迫盯人就到此為止了,想必這樣對彼此都好。在如今的凶作之年中,戰爭帶給子民們太多不幸了。」
提特王以嬌聲組織並鳴奏起來的話音,讓人聽得不禁想瑟縮起肩頸,同時也讓薩烏王打從心底對此感到不自在。
儘管年紀尚輕、卻能展現出如此老練儀態的提特王很是令人不快,薩烏王仍秉著騎士的禮儀,在沒有起風的夜裡平穩地啟唇揚聲了起來⋯⋯
「貴國能釋出善意,吾僅代表埃里全體臣子感到欣慰。過一陣子,想必能在和解的慶典中高聲和平宣言的。」
——或許,只是『尚未』起風罷了。
漫步在花園中的提特王,就像個無知女孩一樣地將雙手交扣在身後,儘管身尊為王,卻同時也身為騎士之王,薩烏王只能在未有護衛的情況下與其並肩而行。
興許是在月色下發出閃閃亮光的黃色禮服,掩蓋了提特王那張墜入熱燙的臉蛋與耳根子,才叫薩烏王從始至終都未能將眼前被情愫纏身的身影刻入眼中。
帝國的國王與王后身邊有一位高手隨從早已不是秘密了──金固的存在在各大戰役中被大肆謳歌。
本來認為也許能夠在今晚目睹金固一面,但如今卻不見他的蹤影,反而由自己臨時代為護衛,這讓薩烏王覺得相當不愉快。
「難道,您期待著和解宴會嗎?」提特王以嬌聲道出疑問的迷人臉蛋,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個男人能不對此動搖半分。
「是的。」
在陷入外敵侵擾與凶作之年中,身為埃里的國王,能更多結交一國邦交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薩烏王不懂為什麼提特王會問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更沒有意識到她話中充滿危險的情感:「難道提特王不願意嗎?」
這對提特王而言就像求婚一樣的口吻,讓稍微睜大雙眼的她心中怦然一跳,而無禮地拉起薩烏王的手朝宴會場快步走去。
不論薩烏王再怎麼詢問提特王這麼做的理由,她都不願對此正面回應,這除了讓他的不滿被放大化了不少以外,更大的是疑問在心中如蔓延的水花般急速擴散。
「眾子民們,以及親愛的各國代表──」在提特王放開薩烏王之後,隻身快步踏上了王座,「今天就是我們美索不達米亞大陸的雙喜之日!」
所有人在聽聞之後紛紛停下舞步,音樂的演奏也隨之停下。
一股嬌嬈就如化開的奶油般自通紅的臉頰暈開,扯開嗓音的背後皆是提特王難以壓抑的興奮與歡快之證。
自一旁朝提特王走去的金髮男人將左手輕放在腰際上的劍柄,除了眼眸中滿是警戒之外,擺出的姿態更顯示出這個人的身經百戰。
這個男人就是帝國第一戰士──金固了吧!
「吾等代表帝國宣布,帝國下任國王的人選!」
引起全場譁然的決定,將為無風的這夜掀起始料未及的風暴——
「帝國在今夜將承認埃里為帝國的一份子,並且──」提特王以陷入淫靡般殷紅的妖嬈表情望向薩烏王,更在下一刻伸出單手,無異於邀請般地朝他投射出超脫曖昧的濃情目光,「薩烏王,將在各位的見證下成為本王名符其實的丈夫,我們將一同帶領埃里與帝國邁向美好未來!」
在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到提特王的視線坐落處,此時儘管周圍的人都穿著各種顯眼的服裝,卻都不及於目前眾人眼中的焦點。
足以令人昏厥過去的血壓,此時正如湧泉般灌入薩烏王的大腦,不僅如此——就連體內逐漸蒸騰的魔力,都在激昂的情緒之下化成熱氣,放肆地將周圍的景色給蒸得歪曲起來。
眼見情況不太樂觀,從而恭敬地離開舞伴,並快步來到王身邊的莎士比亞,以再也無法當作樂趣看待的嚴肅口吻問道:「吾王,這是怎麼回事?」
「不,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我們提到和解宴會時,她突然就宣布此事了!」
隨著聽起來無異於辯解的言詞,如入海河水般傳進人群裡時,躁動不安的竊語登時逕自甚囂起來。
「提特王,您這是在做什麼?」金固拉著提特王的手,壓抑不住的震驚與此同時席捲了他俊俏的臉龐。
就在提特王用力甩開金固的手、更對他目露凶光時,才使他如野獸懼怕火光那般地向後退了開來。
「放開你的髒手!就憑你也敢碰本王?」
一陣喧囂而起的譁然,皆是提特王在如此光鮮亮麗的皮囊下,竟藏著如此醜惡性格的證明。
「今生能夠碰我的人就只有薩烏王!」只見提特王自王位上走下台階,獨留金固在原處而來到薩烏王身邊,異於對待金固地溫柔牽起他的手,「我的王,請您接受我的一切。」
對於騎士而言,真心遠比黃金還要珍貴與重要。對於心早有所屬的薩烏王而言,毫無自覺地隨意展現愛意,充其量只不過是野獸正在對異性竭盡所能地展現魅力的發情行為罷了。
「您這是在羞辱我,提特王!」質問的振聲在陷入各懷異心的宴會廳中震天價響,字句清楚地朝提特王與金固斥聲宣洩而出,「若和解是建立在您對我的私人情愫之上,那便形同虛假的和平,更是將我的名譽重重地踐踏在腳下!若這就是帝國愚弄他人的手段,那我身為埃里之王——薩伯亞納‧喬烏,將拒絕與如此惡政撲滿大地之帝國同盟!」
純粹的真心、振振有力的台詞,輕易地就擊垮提特王那為了私慾而賣弄的權力。
薩烏王握起腰際的騎士王禮劍,讓破了風帳的它倏地展現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有武器!埃里之王偷帶武器進來了!」
「快逃,統統快逃啊!」
喧囂夾雜著各式驚恐的聲浪,在頃刻間將身處王身旁的莎士比亞懸著的心給提到了嗓子眼!
已拔劍的金固,其怒火早已到達了無以復加的境地!就差從台上跳下並衝到薩烏王面前,以雙方武器的鏗鏘之聲,正式敲響戰事的號角!
紊亂的節奏,讓陷入癲狂的宴會廳出現了一絲即將濺血的預兆——
只見莎士比亞以羽毛筆在自己眼前輕點了幾次空氣,魔法文字以點連成線的態勢迅速組成了金色符文。
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鏗鏘布滿現場,一道金色結界阻擋住了金固藉由傾身而下,對著薩烏王所揮出強而有力,且精準俐落的一記腰斬。
「這是……魔法嗎?」身為帝國人的金固譁然地咕噥著。
「快走,吾王──再待下去恐怕就成了甕中之鱉!」
「薩烏王──!」浸入腥紅的眼眶中,露出了飽含羞辱的目光,震怒而厲聲的提特王在紊亂現場中下達了通牒,「我,提阿瑪特,不准你離開此地半步!」
「我會離開的,為了吾愛薩帕妮特,我會安然無恙地離開帝國,回到埃里去的!」薩烏王收起了本已拔出一半的劍,「屆時,那就是埃里獨立的開始!」
衝出王宮的兩人各自搶了一匹馬後便往出口奔竄,與時間賽跑的他們沿路擊退了許多帝國兵。
帝國兵很快地就意識到以刀槍是無法傷及行動迅速的兩人,便改為使用弓箭對他們進行追擊。
為了不讓馬匹受到火焰的灼傷,薩烏王只好以騎士王禮劍的劍身擊墜飛箭,莎士比亞則是使用魔法屏障將自己與箭矢區隔開來。
「吾王,他們打算──」
莎士比亞準備要提醒的事,薩烏王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些帝國兵企圖先擊殺在他們胯下承載著主人奔馳的馬匹!
只見薩烏王就在距離緊閉的城門前拉緊韁繩,待馬匹高聲起忠誠的疾呼時,他才兀自從馬背上跳下,更拍拍馬屁股讓牠從此地離去。
「吾王,您這是!⋯⋯」
在戰場上這樣停下腳步,還放棄了能夠快速移動的手段,這無疑是自尋死路的行為。
儘管不情願也依然護在王身邊的莎士比亞,一方面維持防禦用的魔法盾、一面繞著他周邊移動。
沒有盔甲護體的薩烏王,縱使手上有命運火劍,莎士比亞也心知肚明他們這一遭恐怕是回不了埃里了。
包圍而上的密集部隊,在頃刻間就像被切開的海水般,自中間讓出了一條走道。
「提特王有令,不計一切代價都要阻止薩烏王離開帝國。」手持就連鋒刃都是血紅色的戰劍,並以紮實聲調道出話語的身影,就從部隊中宛如大將般緩步而出。
「吾王,這位就是敵國大將⋯⋯金固。」
雖然戰劍是種能以單手揮舞的武器,但薩烏王看得出來那把劍相當沉重紮實,而莎士比亞則隱隱約約地在那把劍上感應到了些不尋常的反應。
「就算強留下我在此地,你的王也永遠無法得到我的心!」薩烏王側身面對金固,單手禮劍便擺在身旁嚴陣以待,「金固。」
「我為自己的無禮向您道歉,薩烏王。但女王有令,身為帝國第一戰士,我必須將您帶回去。」金固高舉起左手時,周圍的帝國兵便紛紛開始蠢動起來,「全都給我上箭!」
弓弦被拉緊時所發出的聲響旋即而起,它彷彿在訴說著弓身就要斷裂了一樣──下一瞬間,帝國兵們的箭全都指向被包圍在中央的薩烏王與莎士比亞!
「這是最後通牒,埃里之王⋯⋯」佔盡上風的局勢並沒有令金固迷失,反而毫不留情地給予就算是敵人也應具備的尊重,「是要我用請的,還是用扛的帶你回王城?」
金固高舉起的左手只要一揮下,就可以讓兩人遭受萬箭貫穿之苦,同時他也明白,眼前的王是絕不可能會因為痛苦與傷害而有半分退讓的——因此他早已做好了揮下手腕的準備。
只見薩烏王雙手緊握起騎士王禮劍,使它在燃上熊熊火焰的瞬間露出真面目──烈焰沖天的命運火劍!
「放箭!」
足稱鋪天蓋地的箭陣,以絲毫不讓天色映入兩人眼簾的程度侵襲而去!面對如此大量的箭矢,就算是莎士比亞的魔法,也無法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讓薩烏王全身而退。
「莎翁,盡可能的保護好自己。」薩烏王謹慎地說道──就在瞥看身旁的莎士比亞一眼後。
無法忤逆王命是契約者莎士比亞的宿命,就算是百般的不願意,他始終都要遵從王的所有指示。
只見薩烏王以雙手在上空轉起命運火劍,隨著風勢的加劇助長了劍上的火焰,若隱若現的風渦牽動起火焰,並逐漸在他周圍形成火瀑。
就在即將遭到萬箭貫穿時,薩烏王將反手緊握的命運火劍奮力插入地面,緊接著不知道是意識先飄離大腦,還是理應震天價響的劇烈轟炸先蓋過眼簾——
不論如何,莎士比亞都明白,景色與巨響都像是被抹去般,暫時從世上被火焰給無情地擊墜。
莎士比亞當下只感受得到皮膚幾乎要被烤乾了一般、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布濃煙,以及令人難耐的嗆鼻感。
在這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每個人都來不及、也沒有餘力思考的事。
餘火在稍微散開的煙幕底下四處竄燒著,有如焚風一樣灼熱的空氣就瀰漫在周圍,空氣在強力火焰的燃燒下所剩無幾,它稀薄得使莎士比亞光是要維持住意識就竭盡所能了。
莎士比亞第一次感受到外在魔力為自己所帶來的巨大壓迫感,它的壓力濃密到足以扭曲周圍的空間。只不過能擁有足以扭曲空間的魔力總量,那絕對不是人類力所能及的。
「……吾王?」
只見莎士比亞瞪著斗大的雙眼,望向令他感到觸目驚心的畫面——
若要說有什麼足以令莎士比亞感到毛骨悚然,那宛若應召的火魔法禮裝被薩烏王好好穿了起來這點,只不過是距離極限尚且遙遠的事情罷了。
薩烏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竟張牙舞爪般地燃著無數火龍形狀的火焰。儘管它們無比炙熱,卻依然令背脊發涼的莎士比亞,根本無法確定那些存在究竟是龍的形狀,還是蛇的模樣。
然而,無法表達任何感想的莎士比亞,就靜靜地讓目光坐落在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景色上——火焰化成彷彿只有神明才具資格配備的烈火羽翼,理所當然似地依附於如今的薩烏王背上。
「你是人類嗎?」
在所有敵人與大地一同化成焦土的現況下,唯有金固打破常識般地屈膝跪在地上。儘管倖存,卻也早已負傷而無法再戰了。
「早在成為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吧。」
薩烏王的回答讓金固感到憤怒至極,這無疑是在告訴他:提阿瑪特在成王的那一刻起也不再是能以人類自居的生物!
金固發現了莎士比亞也同樣察覺的事──除了自己以外,另外一匹戰馬竟也毫髮無傷地待在原處!
是刻意讓火焰避開的嗎?
開什麼玩笑?
就算身處險境,也不願將無辜捲入戰火?
有這種仁慈之心的人不應該成王,他早晚會被自己的理想與期待吞噬。
「你……不痛苦嗎?」
金固問著。他以插在地上的紅色戰劍作為支撐、傾盡全力站起身軀,堅持與眼前的異國之王立於對等之地。
「我早有心理準備了,不然也不可能拔得起這把火劍的。」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見薩烏王沒有拒絕,金固便放大膽地提問──
「你所說的薩帕妮特,是東方的島國『尼涅威赫』中,那位擁有綠髮的公主嗎?」
「就是紅色果園滿布在樂園之島,那兒的美麗公主。」
薩烏王的回答,在剎那間擊碎了金固原來完整的心。
to be continued……
──『第六章‧藏於濁氣之中的罪孽』
8F踏入異土的船隊,如同清晨撕裂濃霧的第一道微光。迎賓的隊伍卻顯得從容優雅。
早在埃里出訪樂土前,效率不可謂不快的帝國就先一步到了這裡,打算盡早解決國內的凶作問題。
當帝國的出訪團踏上樂土時,前來迎賓的召使們都非常熱烈歡迎,而在帝國的騎士們彬彬有禮下,他們雙方對彼此都有了好的印象。
「你們好,本來應該由我們前去引導貴國的,真是我們的疏失。」
那女孩的笑容無異於晴天般爽朗,而落到腰間的綠色長髮被綁起乾淨俐落的馬尾。
「是我們突然提早了行程。因為阿普斯王的辭世,使提特王希望彼此能夠盡早熟識,建立穩固的國家外交處境,造成你們的困擾還請見諒。」
金髮男子單手放在腰際的劍上,一手則置於胸前向女孩行禮,他彬彬有禮地在解釋來意的同時致歉。
「快進來吧,雖然已經交代大臣們我會出訪了,但現在看來是不用如此大張旗鼓了。我會為各位準備好留宿的房間。」
手依舊搭在腰際的劍柄上,目光卻極其自然地順著女孩的聲線,搭上了那雙溫柔與優雅兼備的目光。
他那雙似是風平浪靜的目光底下,藏著早已紊亂得無以復加的心跳。
「我叫薩帕妮特,你呢?」
「金固。」
「金固?真是有趣的名字呢,差點就讓人念成金庫了!」
深感逗趣的薩帕妮特在笑起來的同時,讓以往能言善道的金固登時語塞了起來──身為帝國第一戰士,這樣子矛盾的心情還是第一次產生。
看在訓練有素的帝國眼中,眼前這個和平過了頭的國家,若有朝一日發生了戰事,結果恐怕是凶多吉少。因此若是雙方成功建交,金固盤算著在獲得足以度過凶作的資源之餘,也必須要好好提升樂土的軍備能力。
用於大臣們與帝國使者交流的宴會廳中,備有取之不盡的蘋果酒可以享用,讓他們在長篇談話中能夠有飲品可以潤喉。
帝國方從大臣們的口中得知這個國家專門出產各種水果,其中以蘋果最為有名,這使他們賺進了大量的財富,直到現在仍舊如此。
在座位上觀察四周的金固,發現在各桌之間穿梭、竭盡所能地交流著的薩帕妮特笑起來時,雙頰就像蘋果一樣紅潤,而淡淡的聖綠色就在她的眼眸中若隱若現。
市集在入夜之後也具有相當的人潮,火光的照明,讓石磚所砌成的建築變得溫暖許多。
盡上地主之誼的薩帕妮特充當起導遊,帶著金固在市集中觀光,更讓他在今夜見識到了許多以往在美索不達米亞大陸中從所未見的人事物。
只見薩帕妮特以精緻得近乎殘酷的臉蛋,向著金固推銷手裡的兩顆蘋果,語氣天真得令人動容。
「為了有效利用有限的土地,這裡在白天和夜晚的攤商都不同。」
她的聲音在密集卻不算擁擠的市集中,牽引著金固本不應有所漣漪的內心。對金固而言,那本該是像是在推銷一件不怎麼有趣的商品一樣無聊,胸口卻怪異地對她所說的每一件事都產生了共鳴。
「確實是個很好的方法,看來貴國的經濟狀況相當穩定。」
「我們靠出口水果為生,除了這個以外就沒有太多能使我們賺錢的東西了。也因為大家都很配合政策,使得父王在治理上也能比較從容。」
人潮在半開放式的地下市集中,絲毫不遜於地上市集的熱絡──只不過這裡賣的不是水果,而是絲綢與各種布料。
高掛在牆上用於照明的火把,讓石磚堆砌而成的牆面在映著光影時,產生一股近似於呼吸般的鼓動感。
當兩人駐足在一處不太起眼的絲綢攤販前時,一位黑髮長過肩膀的女孩就由攤販中走出,兩人像是知心好友般相擁了起來。
「薩帕妮特,這位是?」
「這位戰士名為金固,是今日來訪的帝國貴賓。」
「您好,初次見面。」
金固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前的女孩莫名給了他一股窒息感。儘管他心裡清楚,這個人根本不值得讓他這種身經百戰的戰士提起戒心,但依舊無法放任這股怪異的直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賽米拉蜜絲。」
這個女孩肯定不是正常人──金固暗自在心中揣測著映於目光中的身影。
兩人在和賽米拉蜜絲寒暄過後便一路走到海邊,從這裡還能眺望到遠處停泊著的帝國戰船。
空氣裹挾著稍有冷意的海風,牽引海水一次次拍打著岸上的沙地。
「我和賽米拉蜜絲是在這裡相遇的,那時我幫助昏倒在海岸上的她,從那次之後我們就變成非常要好的朋友了。但城裡的人們大多數不太接納她。」
薩帕妮特兀自蹲在沙灘上,細細感受海水裹著腳踝時所帶來的涼意。
「為什麼呢?」站在她身邊的金固問道。
「因為頭髮的顏色。」薩帕妮特轉過頭看著金固,儘管她的臉上掛著微笑,卻仍藏不住眼底的失落,「我們一向認為,城裡每個人不同但繽紛的髮色,是女神給予我們的恩賜。雖然這裡的人們擁有各種顏色的頭髮,卻沒有黑色。」
「大家因此排擠她?」
「說起來令人慚愧,我身為一國公主卻無法改變大家對賽米拉蜜絲的成見──大家都認為她身上流有魔女的血液。」
如此繁榮的國度,卻仍留著無異於在體內潛藏著腫瘤般的陋習。這令金固在意外之餘,也產生了同等的不滿。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是她能和鳥類溝通,這才是大家所害怕的。大家都害怕賽米拉蜜絲這與生俱來的天分。」
「……」
金固那雙深邃的眼瞳,平靜地望著被黑暗吞噬的海平面。
然而,在薩帕妮特挺拔的身姿,於下一刻映入金固眼底時──
「很抱歉,我必須要令遠渡而來的訪客失望了。」小心翼翼地揚起耿直話音的薩帕妮特,遠不知那就像給了金固的心一記悶棍,「帝國與本國,恐怕不能建交。」
「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以冷靜口吻組織起問句的金固,滿腦子都是對扭轉現況的企盼之心。
「帝國並沒有坦白自身的處境。而在本國,保持誠實是絕對必要的基本。」
只見薩帕妮特收起臉上的笑容,神色在與此同時便由肅穆取而代之。強硬的口吻與眼神如出一轍,咬字道句皆無比清晰地述說著話語──
「雖然本國在軍備能力上還明顯不足,需要仰賴其他邦交國的協助才能安存至今,但我們對彼此都相當坦誠。帝國目前陷入凶作之年,以及與鄰國的零星戰事不斷,甚至還成為了外敵的眼中釘,而貴國卻沒有向我們坦白處境──請恕我直言,不論是誰都不會願意和不老實的國家建交的。」
「我們的做法確實存在著問題,我在此誠心向您道歉,但這並非我的本意──」
炙燙的熱浪,登時席捲了金固的腦袋。急轉直下的處境,令他心裡的焦急不安正在一個勁地增長當中。
「來吧,我來引導您回到王城。」
「我希望您能回心轉意,公主。」
金固以溫柔與堅毅參半的語氣道出期望,這讓往回邁步的薩帕妮特駐足了下來。
「您知道為什麼大家不喜歡賽米拉蜜絲,卻仍同意她在這裡生活和工作嗎?」薩帕妮特轉過身來,以溫柔的口吻對金固自問自答著,「因為她從不說謊,永遠以真誠的心對待身邊所有人。」
她那雙淡化了情感的雙眼,在此時此刻像是已將帝國的本質看穿了,使她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顯得毫不嬌柔造作。
剎那間,金固心中對帝國與樂土建交的理想全都幻滅得蕩然無存。
帝國大使們在翌日清晨搭上戰船,準備從樂土上啟航,返回美索不達米亞大陸。
船艙內的金固,在體認到自己早已無法忘記薩帕妮特時,驚訝也在頃刻間昇華成確信自己已對她一見鍾情了。
就在帝國的宴會廳中,薩烏王嚴詞拒絕提特王的追求,並正式對帝國提出永不建交聲明的那晚,所有人都出兵追伐他與身邊的吟遊詩人,只留下幾位臣子與提特王,以及既怒不可遏又顯得震驚的金固。
「他所說的薩帕妮特,就是那位拒絕我們建交提議的一國公主嗎?」
金固在轉過身面對提問的提特王時,竟看見了今世之中最令人不寒而慄的面容──金固深信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王,是當世最凶惡且冷血的生物。
「恐怕是的。」應答的金固根本不敢想像,提特王將會下達什麼樣恐怖的命令。
「那個妖女蠱惑了薩烏王!只要她不再存在了,想必薩烏王就會回心轉意地來到我身邊吧?」
源源不絕的淚水,正佔領著提特王那張被羞憤所填滿的臉孔,哭得抽噎不已的蒼白臉龐讓她不像個王,反而像個失戀的普通女孩。
「提阿瑪特……」
以不可聞的音量,咕噥著提特王真名的金固,不僅對落淚的她感到痛心,更對埃里的薩烏王感到滿腔怒火。
「金固……」提特王的雙手徒勞地在眼瞼上抹掉不斷湧現的淚水,並抽噎地編織出接下來可憎的命令,「給我滅了那個樂土,我要看見它在我眼前變成焦土!」
一瞬間,金固的心因對方的殘忍而凍結了。
▽
狂熱地灼燒空氣的烈火,正發響著有如冷水在燒燙的岩石上蒸發一般的嘶嘶聲。而金固正在那令人煩躁的嘶嘶聲之中,親耳聽見了薩烏王的回答。
原來那位薩帕妮特,就是自己傾心相思已久的女孩,這讓他無法再繼續追擊薩烏王與身邊的吟遊詩人了。
就算有心,但目前的自己早就已經不是對手。
那片魔法烈火在眨眼間就將方圓內所見一切化成焦土,更擊退了數以百計的帝國士兵,身為凡人的金固縱使是第一戰士,也不可能是魔法的對手。
破裂的心,正在掙扎著是否應該履行王命,又或者是乾脆帶上一船士兵,與薩帕妮特一同私奔?
但當金固看見提特王接連幾天下來哭得如此傷心時卻又於心不忍,種種因素使他在登時之間陷入了矛盾漩渦之中。
自己確實深愛著薩帕妮特,但自己從小就是與提特王一同長大的玩伴,因此對她同樣抱有著愛意。儘管兩種是不同的愛,卻兩方面都無法違抗。
最後能捨棄的,只有金固自己的心吧?
表情自臉上逝去,奏起了響徹四周的沉重話音:「若是使用提特王所賜予的寶玉,或許就能如願以償,捨棄我的心了吧?」
▽
帝國之所以會無法學習魔法,是因為先帝阿普斯的禁令所致。
阿普斯王封印了魔力的根源,並剷除國內企圖偷取魔法的臣子。
大家都知道阿普斯王是因病逝世,但沒人知道──實際上殺死阿普斯王的人正是其妻子提阿瑪特。
金固還記得溫血透過紅色戰劍噴濺到手上時,使整雙手浸濕成血紅色的畫面。
曾經宣誓效忠阿普斯王的金固,心裡卻更愛著提阿瑪特。當提阿瑪特對金固提出想要魔法的願望時,他毫不猶豫的就殺了阿普斯王。
提阿瑪特順利晉任之後,將從阿普斯王手中奪來的魔法寶玉賜予金固,並命令他將魔力散佈在沉睡之森。本想利用寶玉的魔力控制木妖精族,並奪取他們的魔法,卻不料被汙染的艾蕾拉使盡全力創造結界,徹底將自己與所有同伴都封印在森林當中。
事後,金固才知道,手中那塊寶玉事實上所擁有的並不是魔力,而是曾經污染整個世界,讓世界掉入深淵的濁氣。
「我都做了什麼……」
在結界之外的金固,看著手中充滿黑色濁氣的寶玉時,回想起艾蕾拉在魔化以前的模樣,他登時才自覺做了件很可怕的事。
但只要是提阿瑪特的希望,那就是他的希望。
在被黑暗吞噬的陰影深處,一雙深邃的眼瞳正平靜地凝視著虛空。
『很痛苦嗎?』
跟隨著虛空的話音步出寢室時,他才發現天空彷彿就要崩塌了一樣變得無比灰暗,而周圍的人們睜著彷彿死不瞑目的眼睛,在被浸染於灰暗的四周散發著幽微而冷冽的磷光。
黑色寶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陷入了胸膛之中,只見黑莖如蛇般自寶玉沿著金固的身體生長。
『可憐的人,窮極一生地為了自己的公主付出,最後竟然還要奉命殺死自己的愛人。人類為何總是這樣愚蠢?』
「是誰?」
如同記憶中那般正氣凜然地站直在自己眼前的薩烏王,就以火龍纏身的異樣姿態,手持彷彿隨時都能燒盡世間萬物的命運火劍顯現於此。
無論是什麼樣的事物,只要是他想要的彷彿都能垂手可得──例如薩帕妮特與提特王的心。
為什麼偏偏那個人不是我?我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啊!
金固的憤怒化成殺氣,而手中的紅色戰劍彷彿有所感應般地不斷顫動著。
『愚蠢的人,看看自己的手吧。』
「……手?」
血淋淋。
鮮血就像湧泉一樣不斷從金固的雙手表面湧出,濃稠的血液很快地就佈滿了表面,最後在地上匯聚成粼粼血泊。
『你的罪孽永世都還不完,更遑論你的幸福?』像在講述著理所當然的道理,薩烏王露齒笑出了一抹陰沉。
下一瞬間,周圍的人開始扭曲著身體,如外敵般以怪異的姿態朝金固踱步而去,眨眼間就讓他快要被這波人海給吞沒。
「憑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你就可以獲得薩帕妮特的心!而我卻……」突如其來的疼痛來自金固的頭顱,這使他單手緊緊抓著額頭不放,「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結果的……我絕不會承認!——」
一隻手突地放在金固的肩膀上,而他在憤怒到無以復加的情況下揮動了紅色戰劍,俐落地切開了身後那個不長眼的人。
「不!怎麼會?……」
金固看到了,那是想要來安慰自己的提特王,卻被自己的劍給殺死。
眼前的景色開始崩毀,倉皇無助的人們在被濁氣汙染之後,軀體就像強制陷入抽搐般發出異響。那不是機關連動的清脆運轉聲,更像是生鏽的關節被強行扭轉,連帶將內部過度乾燥的表面磨成碎屑的沉悶摩擦、斷裂聲。
金固抱著提特王的遺體痛哭失聲,但不論他怎麼哭喊都無法使提特王重新睜開雙眼。
直到提特王的話音,再次迴盪於金固的耳蝸之中——
『去吧,為了我而復仇。』
「提阿瑪特?……」
金固怔怔地看著懷中那個有張陰險表情的提特王。
只見提特王笑得瞇起雙眼,用起染血的手撫摸金固那張被淚水浸染的剛毅臉龐,甚至是在為他拭淚時留下了令人駭異的血跡。
『把讓我傷心難過的人……通通殺掉。』
如惡魔耳語的呢喃聲不斷地縈繞在金固腦海裡,只見提特王搖動起大拇指,不斷地在金固的臉頰上一邊拭淚、一邊反覆塗抹著血印。
金固看著提特王從自己懷裡起身之後,便兀自拾起被落於地上的紅色戰劍,眨眼間就切開了來犯的第一個外敵。
『乖孩子,就是這樣。』提特王揮開雙臂,滿心喜悅地盯著金固高聲道,『拿起手中的劍、用我贈予你的力量,毀滅這個偽善的世界。』
一個、兩個、三個,宛如舞動般的紅色戰劍,到最後殺了無從計量的生靈。
無異於被漆黑濁氣給吞噬的,來自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於世——失去了血色的臉孔,令此時的金固彷若被抽走了靈魂。
【這樣就可以了嗎?把你說的這個偽善世界消滅掉,就能解脫了嗎?】
當金固隨著話音轉過頭去時,才讓褪下盔甲、一襲紅白相間的祭司服上身的薩烏王映入眼簾。他手裡不存在命運火劍,而背上的烈焰羽翼說明了這個人不可能是人類。
『閉嘴,偽善者。這個世界沒有半點值得留戀的了,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這就是我的復仇──撲殺世上的所有偽善者!』
金固的聲音極低,給人一種像來自嚴冬的冷冽,與陰暗地底的潮濕空氣攪和而成的黏稠感。
【如果你真這麼想,那我的降臨將成為命中註定,戰士。】薩烏王瞇起眼,看著逐漸步入歧途的金固,【別輕言放棄,你的結局不應該與濁氣為伍。你必須從濁氣中站出來。】
『我叫你閉嘴!』
【濁氣所帶來的只有悲劇,放棄魔法吧。】
這個人不是薩烏王!
在意識到這點時,沐浴鮮血的紅色戰劍也與此同時應聲落地。
論戰之音化成如濁氣般的黑霧,在爬滿金固的腦袋時令他痛苦萬分地屈膝跪下,此時的它們如海嘯般源源不絕地在大腦中波濤洶湧著。
濁氣奔竄在全身上下的血管與神經時,就像滿溢而出般地竟從腳下湧現。
眼看金固就快要被自己的黑暗給吞噬了!
「呃呃……啊啊啊…………」
金固的痛苦低鳴,加劇了薩烏王與提特王在他腦海中論戰的力量──抑或是兩方論戰時所產生的紊亂音色,正是不斷加劇痛苦的主因。
沒有聲帶、沒有來自空氣的震動,但一連串極其刺耳、如瀑般源源不絕地疊加在一起的音嘯,直接在金固的腦海深處重重地打響著。
【再這樣下去,你會走向毀滅的,戰士。】薩烏王。
『我可是你唯一的親人,金固!』提特王。
提阿……瑪特……
金固最後的目光,就坐落於懷揣陰笑面目的提特王身上……
to be continued……
──『第七章‧倒映火光的夜幕』
9F烈火在漫漫長夜中無異於巨蛇般沖天,牠所吐出的煙霧籠罩住了夜空裡的群星。
在帷幕底下的慘叫聲如瘟疫般蔓延四處,它們在巷弄之間與火舌的劈啪作響,共譜出了慘絕人寰的死亡樂章。
屍體在陷入火海的宮殿中隨處可見,除了手無寸鐵的侍者們外,更多的是守城士兵和無辜馬匹。
帝國兵們被下達了『只要看見非正常髮色的人就格殺勿論』這道命令,這使樂土上的居民們如害蟲般被殺滅得乾淨俐落,慘狀令人直打寒顫。
只見紅色戰劍的鋒刃上還滑動著鮮血,劍身上的血漬因為保護色的關係而難以被看得出來,卻不改那著實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金固那雙純粹而混濁的目光裡,原本尚且猶存的心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異質的威脅。
死亡宛若直覺般在頃刻間烙入國王的腦袋,張著的口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響──不是聲音被刻意消弭、也不是任何外力所致,那是萬物在直面自身的宿命時,由靈魂深處所產生的不可逆僵直。
只見他毫不遲疑地將劍向著摔倒在地上的國王砍殺而去,看著戰劍沒入國王的胸膛時,金固彷彿看見了過去曾在自己面前求饒的阿普斯王。
當時的阿普斯王不斷求著金固、也求著提阿瑪特的話音,如今竟像幽靈在耳邊的呢喃低語般,縈繞在現在的金固耳邊。
帝國兵們上前匯報戰況,但將戰劍抽離國王遺體的金固是一句也沒聽進去,而是自顧自地朝宮殿外頭走去。
出走的金固在一路上,看見了被血洗過的樂土與死物,生命看在如今的他眼中,竟輕得像一道擦過耳際的微風一樣。
遊走在火海之中的金固孤身來到海邊。就在那晚的海灘上,他看見即使哭紅了眼眶,神情卻毅然的薩帕妮特,她就站在那裡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到來。
「世界樹已經告訴我會有這一天的到來了。」
譜著話語的薩帕妮特在嘴角上仍然掛著微笑,但苦澀卻從她的眼角中透露而出。
「妳早就知道我們會帶來災難了?」金固詫異地提問,得到的是薩帕妮特微微的點頭,「為什麼……要接受這樣的命運?」
「因為是命運,所以身為人類的我們必須順應它。」
薩帕妮特以哀戚的口吻組織著話語,儘管如此──她仍輕輕牽起金固的手,使紅色戰劍在與此同時自金固手上脫離,在發出像是墜入泥濘般沉重的聲響之後,才被沙灘上的沙子給溫柔地接住。
「不要哀怨我們的命運,它的到來對我們與時代來說是必然、也是必要的。」
「就算殺了所有人,我也要讓妳活下去。」
金固握緊薩帕妮特的手,試圖將自己僅剩不多的希望傳遞給她,但卻換來了薩帕妮特從袖口中抽出的匕首。
「不!……」金固見狀,連忙出言阻止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結果,「我絕不會這麼做的!」
薩帕妮特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心臟,並牽起金固的手,將其放在匕首的握把上。
「薩帕妮特?……」
「我失去了我的國家、失去了子民,同時更失去了我的朋友們。如果我獨活,那只不過是加深我的痛苦而已。」
薩帕妮特使力將匕首向自己的心臟靠近,但金固也用力抗拒著她的力量。
「人類永遠無法違抗命運,而命運之矛接下來就要指向在這個時代中,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帝國了。」
「什麼?……」
受到震驚的金固,在一瞬間就讓薩帕妮特奪得了匕首的主導權,接著一如冰冷的手爪,悄然貫穿了少女的胸膛。
「薩帕妮特、薩帕妮特!」
儘管金固用力將薩帕妮特給抱起、不斷呼喊她的名字,都無法讓擴散的瞳孔再現生機了。
樂土城內最後一次的爆炸聲震驚了夜空,火舌將失去星月的夜幕給映成了朱紅色。而金固卻發出了足以撕裂大氣的咆哮。
在與薩帕妮特一同倒下以前,金固面帶絕望地將紅色戰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
「吾王,這……」
宮殿內的莎士比亞,在得到樂土的來函之後,便火速地向薩烏王傳達噩耗。
被轉交到薩烏王手上的信封,是來自樂土的求救信函,而日期卻是數日之前了,理所當然樂土肯定早已不復以往。
「肯定是要整裝的!您還在猶豫什麼?」暴風騎士憤恨地握緊腰際上的劍,顧不得君臣間理所當然的尊卑,也要直言不諱地道出事實。
「這次我和暴風騎士站在同樣的立場。」碧青騎士從宮外走入,背上三叉戟的她彷彿正在宣示──已經準備好為準王妃復仇了。
「吾王!」綠葉騎士在碧青騎士之後快步來到薩烏王面前,「我已經查出讓沉睡之森陷入濁氣的元兇了!」
「不是外敵?」莎士比亞鮮少地皺起眉頭來。
「是帝國。」
綠葉騎士道出的答案帶來沉悶而洶湧的疾呼,將原先凝重的空氣撕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只見綠葉騎士以顫抖的話音接言道:「帝國並不是沒有魔法,而是阿普斯王將魔法封印起來了。提特王為了得到魔法的力量,而與帝國第一戰士金固密謀一同弒君!她就在晉任女王之後解開阿普斯王的封印,而濁氣的源頭就是『黑龍的寶玉』!」
真相的暴力,擊碎了莎士比亞以往的從容:「……居然是龍族的魔法!」
「證據呢?」薩烏王的聲音不再清亮,而是疊加了數十層震怒的低啞嗓音。
「帝國在三天前秘密出航,大地精靈因為感應到有結界的氣息而前去查看,結果在他們的戰船上發現了大量濁氣。」綠葉騎士握緊拳頭,彷彿腦袋遭到生鏽的鈍刀反覆摩擦一樣,露出了無比艱澀的表情說道,「金固……那傢伙殺死了多數的大地精靈,僥倖死裡逃生的精靈們看見了異常大量的濁氣纏繞在他身上。」
「大地精靈將訊息傳遞給湖冰精靈,在這過程裡我們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盟友!」冬冰騎士的眼神沉了下來,語氣冷得像是終年覆雪的札格洛斯山脈上的冰霧,「事實證明,他們不只殘害我們的妖精盟友,今年的凶作肯定也是他們的傑作。」
一旁的艾肯,和薩烏王的兄長凱伊也站了出來,一人手持插有巨劍的巨盾,一人則是雙手持著長槍蓄勢待發。
「吾王,雖然我們兩個沒有魔法的力量,但都願為您獻上一份戰力!」號稱固若金湯的艾肯,以粗獷聲線昂揚著話音。
「薩伯,你應該慎重考慮對帝國出兵的事。」凱伊將長槍扛在肩上,與艾肯同樣意志堅定地說,「帝國必須滅亡,阻止濁氣在大陸擴散──而這件事,只有我們做得到。」
薩烏王心陷失去摯愛之痛,對於出兵的事情幾乎不需考慮,但他現在考慮的是──出兵帝國這可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若是為了復仇而向帝國出兵,為自己的臣民們帶來戰火災禍那該怎麼辦?
善於察言觀色的莎士比亞,早就看出薩烏王此時在心中的躊躇,便一個箭步來到他的面前──此時兩人的臉相距不到數公分遠。
在薩烏王驚訝之餘,更看見莎士比亞以散發著幽微而冷冽的目光瞪著自己:「身為王,只需要好好思考該如何帶兵打仗。臣民效忠於王,就表示早已經將身心交給王處置了,如果王因為害怕臣民遭受戰火傷害而怯懦於戰事,那就是將臣民們的心意踐踏在地上。」
取出羽毛筆的莎士比亞,將它在轉過身後揮向不遠處面向外側的演講台,魔法所造成的風重重地吹開了門扉,使外頭的陽光在照明屋內每一處角落的頃刻間,使飄散的煙霧、與騎士們的身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壓力給定格在原處。
「走過去,好好地看看你的臣民,他們是如何效忠於自己的王。」莎士比亞的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決絕。
年輕騎士王的眼神一凝,眼前的景色他再熟悉不過了──
烈日之下,只見演講台下方的廣場中,聚集了全埃里城的人民及守衛隊,他們都朝站在演講台上的薩烏王投射期待復仇的眼神,他們期許著薩烏王能夠帶兵將帝國與外敵從這片大陸上剷除、期許著有朝一日可以不用活在內憂外患之中。
對薩烏王而言,那一瞬間的風像為了他戛然而止、盤據在心中的自我質疑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驅離,耿直不屈的目光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筆直衝入、接著橫掃那片足以令他定心的景色。
眼見這龐大陣仗的薩烏王向後頭望去,除了看見莎士比亞滿心期待的表情外,更看見了眾卿臉上的剛毅。
「他們將自己的性命都交給王了,只要是自己的王所愛之人,就是全埃里都的人們所愛。」莎士比亞雙手交叉在自己胸前,話語中帶著炙燙的熱浪,一瞬間襲上了薩烏王全身器官的每一寸角落,「試想,自己所愛的人被殺害了,又有誰能忍受這份委屈呢?」
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
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
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
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薩烏王!──
底下的臣民們如此高喊著王的名號。
他們高高地舉起自己的武器、農具、生財器具、甚至是拳頭──也要向王傳達他們心中對帝國的憤怒。
這一刻,薩烏王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所有顧忌都毫無意義,因為所有人的心都連在一起,全心全意地向著自己的王!
「埃里的子民們!──」
隨著薩烏王的高呼,底下本來震天價響的高呼聲在頃刻之間收起了音量,接著他們屏息以待──等待著他們的王在陽光底下,以王的名義立下征討邪惡的宣言。
接著,他發出了震盪大氣的宏亮話音──
「嚴冬過後迎來的就是暖春,屆時就算是鋼鐵般的冰晶都將融化──我們休息、蟄伏得夠久了!吾愛薩帕妮特死於帝國之手、以及戕害這片寶貴大地的結果皆令人飽受煎熬!埃里一直以來都活在帝國的威脅之中,在即使緊閉雙眼也無從躲藏的陰影裡,我們絲毫沒有光明的滋潤可言!而現在,該是我們睜開雙眼的時候了!──」
臣民們的高吼聲,彷彿就連埃里的城牆都在一同震動一般震天價響。
「我知道埃里一直以來都渴求著光明,而伸出的手即代表渴求著希望,但就在我們逐步接近它們的時候,帝國卻將它們變得更加遙不可及!因此──我們必須揭竿起義、必須要徹底擊敗帝國!埃里的臣民們將鑄鐵為劍、而我將成為埃里之都無堅不摧的城牆!」
薩烏王突地拔出腰際上的騎士王之劍,在高舉起來的同時將熊熊的烈火燃上劍身,登時使其轉變為命運火劍!
火焰燃燒空氣時扯起的熱浪,為此刻帶來了前仆後繼的嘶吼聲──
「你們心中足以燃盡一切的怒火,都將成為吾等鑄鐵鍛武之火!我已經看見帝國的末日了,而提特王的性命將由埃里告終。我們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再深陷影子之中苟活於帝國的淫威之下!」
薩烏王揮動起命運火劍,讓被灑出去的火焰在空中散開,使它們形成一片片彷彿花瓣般朝廣場飄落的火葉。
「誰將與我揭竿起義!」薩烏王,「誰將成為吾等兄弟姊妹!」
廣場齊聲高喊著的『捨我其誰』震天磅礡,而飄舞的火葉彷彿被震懾般若有似無地竄動了片刻。
「放下手中的農具、放下手中的鍋碗瓢盆、放下手中的書本──高舉起浴火而出的正義之劍,勇敢地與黑暗對抗吧!」
只見臣民們紛紛應聲脫下了農裝、脫下了圍裙,也脫下了學士帽。
他們揮舞起手上那把交替在每人之間的銀刃,勇敢地揮灑了一手握住的烏黑秀髮。
被大肆揮舞的銀刃,在散落於空中的黑髮之中顯得格外亮眼。光芒四射的景象,彷彿正述說著他們在面對即將來到的戰爭時會有多麼勇猛一樣。
轉過身來環顧眾卿的薩烏王,看見了騎士們眼中的認同以及榮耀。
▽
帝國人民在被濁氣所包圍的城中變得毫無生氣,情況嚴重到甚至是瘟疫在市集中橫行,導致人們因傳染病而暴屍街頭。
帝國本來的守衛士兵們,如今卻被由魔法所召喚出來的外敵取代,而原本的士兵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失去所蹤。
「埃里已經開始準備作戰了。」
傳令的話音低啞得宛若來自一口枯井,只見身居王座旁的提特王微不可察地抬起低垂的頭,讓自額前金髮中流露出近乎殘忍的無光眼眸映入傳令眼中。
「無所謂,就讓他們好好準備吧。」
宛若今世所有的惡匯聚一身──漆黑如墨的晚禮服,除了令提特王本就嬌小的身軀更顯單薄,更替她添了幾分本未曾有過的惡意。
黑霧隨同她所揮動的衣袖而出,隨著令人聽著就足以引起一陣牙酸的話音揚起,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竟隨著音色緩緩滲出宛若墨汁般的黑霧。
「──讓他們帶著我的愛前來。」
待傳令退下後,本來應該因自殺而死的金固竟出現在王宮門口,並挺拔地走向了提特王。
「吾王,您要的物品,我已經為您帶來了。」
在光源充足的情況下,提特王將金固身上被濺滿了血的光景映入眼簾。那一瞬間,一道冰冷刺骨的、沾滿了夾雜在黑霧之中的驚呼,悄然竄入了金固的耳中。
「──!」
或許是金固被鮮血濺滿全身的模樣太過嚇人,而使提特王在看見他後不禁雙手緊緊摀著口鼻,瞳孔在瞪大的雙眼中大肆收縮及顫動著。
只不過,即使是猶存的理智與感性,在被濁氣所縈繞的身軀之中,遲早都會被吞噬殆盡的吧?
當提特王再次眨眼過後,那雙灰金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某種不可名狀的光暈正悄然碎裂。
金固單手將一束染血的綠髮呈上,那代表著薩帕妮特被取走的性命。
「嚇到您了?」
恭敬地單膝蹲下的金固,儘管牽拉著嘴角肌肉,展現出以往那道足以令提特王心安的笑容,也已然掩飾不了失去光輝的雙眸深處,早已沒了絲毫能使之悸動的本能,這讓現在的他彷彿靈魂遭到剝離般令人不寒而慄。
頃刻間,一道罪惡感就在提特王的心中油然而生了片刻──旋即殞落。
to be continued……
──『第八章‧海面彼方的反逆之火』
10F此時是鴿子自她肩上離開之刻。
自薩帕妮特的遺體上抽起刺刀,暈眩感並未如賽米拉蜜絲所預期的席捲而來。只見她站在破碎的石塊上,向著所有樂土的遺孤斥聲而起:
「神的信差傳來了訊息──」
所有人屏息看著賽米拉蜜絲,就在她話音剛落之時。
他們除了看著賽米拉蜜絲眼瞼上的淚痕以外,更看見她臉上充滿了憤怒,以及手中被染成紅花色的刺刀。
「位在遙遠的異大陸上,那被稱為帝國的萬惡之城──我們該是時候起兵對抗他們了!現在已經不是互相舔著傷口、留在這片地獄中自怨自艾的時候了!」賽米拉蜜絲甩開刺刀上尚未乾掉的血跡,並一手抓住自己長長的黑髮接言道,「我們將善加利用心中的怒火鑄造武器、將沸騰之血化成火焰燒乾他們的生命!各位──能結出蘋果提供我們養分的生命之樹,已經無法再為我們帶來任何祝福了,就算我們只是務農的烏合之眾,但只要讓復仇之心充滿在自己手中的利刃上,就能推翻那個萬惡的國家!」
賽米拉蜜絲一刀俐落地切下了需要花上好幾年才能長過肩的黑髮,當她放開手的同時,彷彿詛咒將從她身上離去一般,令黑髮隨著炙熱的微風飄散而去。
無異於將以往的懦弱連同長髮一起捨棄,在她搖身一變之下,成為激發出這群烏合之眾起義反抗的決心。
眼下的眾民們紛紛脫下了農衣、放下了親人的遺體,也放下了過往對賽米拉蜜絲的成見。
視死如歸的他們同樣切斷了過長的頭髮。
自願拋棄樂土給他們的祝福後,他們褪去了過往繽紛的髮色,取而代之的是和賽米拉蜜絲相同的烏黑色彩。
▽
相隔著整片沉睡之森的兩國,彼此在各自的一方紮下軍營。
儘管埃里的兵力明顯不及帝國,但卻有著與騎士們隨行的妖精族成為堅實後盾,祂們同樣對帝國深感厭惡,因此決定首次參與人類之間的戰爭。
莎士比亞在軍營周圍設下結界,雖然無法如同艾蕾拉那樣成為固若金湯的城牆,但也足以讓他第一時間感應到入侵者。
「帝國的人類士兵應該無法長期在濁氣下作戰,所以提特王肯定是以魔法召喚外敵來當作士兵使用。」
莎士比亞在面積寬大的木桌上,用羽毛筆快速地畫出作戰地圖。
「那提特王與金固為何就能長期處在濁氣之中?而且還能自由控制它。」叉手胸前、對於濁氣毫不避諱地展現出反感的碧青騎士,將疑問化成一聲質詢而出。
「既然阿普斯王留下魔法,就一定有能控制它的手段⋯⋯」莎士比亞那張微微低下的臉龐,讓同身為王國軍的眾人內心不禁一震,「我想應該就是『黑龍的寶玉』了。」
「黑龍的寶玉?」碧青騎士沉著臉問道。
「神明在遠古時代中退場,緊接著降臨的便是龍族的時代——龍族統御著大地與天空的一切。那個時代的人類,將壽命接近永生的龍族視為神一樣膜拜。」莎士比亞單手將羽毛筆輕輕地反覆點著自己的嘴唇,看起來內心很是焦慮,「龍族的時代因為內鬨,加上某位惡神對大地降下瘟疫、與莫名而來的滅世洪水,被連同當時的人類們一起終結。」
只見碧青騎士臉一沉,緊閉的唇絲毫沒有再次張開的意願,一抹近似於恐懼的情感就源自於肩頭那數度微不可察的顫動。
「傳說當時有位大英雄,在滅世洪水過後生機盡失的大地上,帶領倖存的妖精族與人類共同使用元素魔法除去洪水、復興大地,並經過長年累月的時光之後,塵世才能有現在的規模。」進入主營帳的綠葉騎士,在莎士比亞語末時補充了起來。
「咳咳,」莎士比亞在瞥見薩烏王略顯不悅的表情之後,才輕咳了兩下接言道,「我想現在並不是上歷史課的好時機,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看似漫不經心般的話語,卻令在場的騎士們感受到了刻骨的顫慄——那是將懷有威嚇的魔力滲入話音中所造成的結果。
莎士比亞很精確地在作戰地圖中被標記為帝國陣營的方位內,圈出了幾個有效的戰略地點,當中包括利用戰船繞著波斯灣,到帝國主城的東南邊進行砲擊和放射火焰,由於那裡的岩壁較矮,因此砲火比較不容易被自然地形攔截。
還有將部分兵力埋伏在沉睡之森中,由綠葉騎士帶領一支小隊吸引敵軍注意,接著由暴風騎士利用風妖精的魔法,將王國騎士們從上空送到敵營處空降。
當然還有以魔法與力量正面衝突這個選項——但這是個下下策,是個萬不到緊要關頭不會使用的方法。
如果是一般情況來說,埃里的戰士們加上王國騎士們的魔法力量,要和帝國硬碰硬也並非難事。但如今帝國已經得到魔法、還以魔法召喚外敵來當作士兵投入作戰,讓正面衝突儼然成了萬使不得的選項。
在時而彼此爭論、時而彼此協調之下,主營帳中的作戰會議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此時早已是夜幕低垂的時刻。
薩烏王與莎士比亞在其他人入睡時負責輪流守著入夜的森林邊境。理論上國王是不需要這麼做的,但莎士比亞知道他肯定會堅持立場,因此選擇與他一同進退。
「我們不知道帝國究竟掌握濁氣的力量到什麼程度,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們想要多少外敵當生力軍都能召喚。」薩烏王仰頭看著還算明亮的月光,語重心長地對著始終在身旁,那位他所熟悉不已的謀士說道,「如果事態演變成這種情況,請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保護所有人。」
營火中響起的細微柴火聲,很是自然地融入了薩烏王那彷若道別般的話語。
橘紅色火光照映在薩烏王的臉龐上時,烘托出了一般少年應有的稚氣臉龐,本該令莎士比亞感到心悅的畫面,如今竟諷刺地令他感到擔憂與焦躁。
「王國騎士們不會同意的,就算是王的命令,他們也不會對身陷險境的王坐視不管的。吾王,要是您戰死沙場,相信埃里就不會再有未來可言了。在這種結果下,守護破碎的國家就再也毫無意義。」莎士比亞放下本來細心照料著的羽毛筆,神色肅穆地看著薩烏王接言道,「恕我直言,您到現在仍是一點民心都不懂。」
「……」
閉口不語的薩烏王,如今還是第一次看見莎士比亞的語氣這麼嚴厲。
被搖曳火光所拖著長長的兩道黑影,晃動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這也讓常勝的年輕騎士王感到鮮少的不安。
「您的能力與功績,無疑是喬烏先王所不能企及的,而這也是我起初所未料及的結果。您不是第一位獲得使役魔法的人,但您是我見過的那些人中,唯一的例外。」
「例外?」
「血統純正的魔法師只會、也只能利用血脈傳承的方式,將畢生所學傳承給下一代。利用這種土法煉鋼的作法,讓魔法在家族中獲得有效成長,因此魔法師名門之所以能是名門,就是因為他們是利用世代的『畢生』作為代價換取魔法成果。所以說,只靠自己一個人,就想要讓魔法得到超越一世的成果⋯⋯是不可能的事情。」莎士比亞將提起的羽毛筆輕輕指向薩烏王,「但您不同,您是個意外。」
這位深不可測的魔法師,其話音中所釋放出不由分說的說服力,不僅令薩烏王不得不相信其無比荒誕的說詞,更讓他接著未完的話語後方說了下去——
「魔法是神明透過妖精作為樞紐給予人類的饋贈,因此魔法的起源就是神的力量,而在神明與龍族交錯的時代中,最具代表性的存在就是龍族。龍之所以能噴火,並不是身體構造所致的結果,而是透過魔法的方式產生高溫火焰。所以說,過度使用魔法對人類而言無疑是在玩火,一個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而您現在的處境就非常岌岌可危。
我將魔法注入於再一般不過的騎士王禮劍中,使它成為命運火劍並交付給您,讓它賦予您火元素的魔法,按理說您只會擁有劍上那些份量的使用權而已,但您卻倚靠命運火劍的魔力,讓自己進化了!從沉睡之森中回來的您就變得完全不同了——那就像是透過進化,超越了人類這個物種,而成為別的我所不知道的生物……就彷彿您是個假裝自己是人類的神明一樣。」威廉•莎士比亞,「您的魔力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地在膨脹,甚至是在帝國那次的晚宴中,您在一瞬間裡就用我從沒見過的火魔法,在保護無辜的同時擊殺所有包圍而來的帝國兵。老實說,我認為自己當時所看見的人並不是吾王、也不是薩伯亞納,而是化身為人的火焰之龍。」
「莎翁,這⋯⋯」
比反駁更快的話音,令薩烏王將本想吐露的話音硬是強壓回喉。
「吾王──您必須知道,若神明是在天上的代表,那龍族就是神在人間的代名詞⋯⋯即永恆的生命體。」
聽見永恆一詞,薩烏王不禁揪起了握著騎士王禮劍的手。某種透過身分認同危機所帶來的不安,就像傾瀉而下的瀑布,澆灌在仍熊熊燃燒著的自我與心靈上。
「我甚至有好幾次曾經後悔給您拔起命運火劍的機會。假以時日,若是你不幸因被濁氣汙染而失去自我,那您將成為這個大陸的毀滅者,而不是救世主。」
「不用擔心,莎翁。」薩烏王單手放在莎士比亞的肩膀上,說著不論怎麼想都只是在開玩笑的話語,「如果我真的失去自我的話,你肯定有方法能夠阻止我的。」
「您這話也說得太容易了吧!……」
魔法再怎麼樣都是神明的力量,人類使用神明的力量對抗神明,無疑是一件自尋死路的行為──看透一切的魔法師,選擇將這個事實埋藏於心中,並默默地祈禱永遠不會有發生這種情況的那天到來。
兩人彷彿昔日戰友一般,以今夜的星空與月光為證,卸下彼此身為王與臣的身份對話。
「我相信你,就像這個國家的臣民們相信我一樣。我向你保證──直到終焉,我都會憑藉自己的意志做出所有選擇。」薩烏王在拍拍莎士比亞的肩膀後接著說道,「我相信這會是大陸上最後一場戰役,我會帶領王國騎士們擊潰那大逆不道的帝國,將濁氣與外敵永遠灼燒殆盡。」
「吾王?……」
「我會高舉勝利的旗幟,然後期待回過頭後能夠見到莎翁,與所有臣民們高聲勝利戰歌、所有人肩搭著肩歡欣鼓舞的畫面。」
只見薩烏王露出如少年般燦爛的笑容。
霎那間,莎士比亞的未來視,在薩烏王的身影上短暫地恢復了!——
※
綿延不絕的火海在焦土上橫行。
濁氣四溢在大地與天空之中。
緩慢吞噬遺體的殘火就在人們身上跳動著。
戰場上,濁氣吞噬了所有生靈。
站立的身影,
僅剩披著火焰羽翼的白衣身影──
以及身披濁氣斗篷及黑色羽翼的未知存在。
※
頃刻間,莎士比亞因為看見了這片大陸的所有未來而被震懾得說不出話。
──『第九章‧破釜沉舟般的奇襲』
11F穩定的流雲,讓天空絲毫未有下雨的預兆。
登上遠洋的數艘戰船,在月光與星空底下,彷彿以映射倒影的粼粼海面為證,使它被披上了名為『正義』的星光。
短髮及頸的賽米拉蜜絲卸下了農莊,以意外合襯的盔甲取而代之,而腰際上的配劍令她有幾分王國騎士的既視感。
「賽米拉蜜絲。」話音隨著夜晚的海風而來,叫喚了身處在甲板上的賽米拉蜜絲。
「翁涅斯?」回望而去的賽米拉蜜絲,在讓男子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喚出了他的名字。
「王要我來看看妳的狀況。」翁涅斯。
只見少女單手輕撫著被當作項鍊一樣掛在脖子上的紅色寶玉,好像在感受著些什麼似的微微地瞇起了雙眼,露出了對於某些存在感到嗤之以鼻的表情。
「我不需要多餘的關心,即使是我號召了所有人起身反擊,而身為女性的我卻無法成為國王。」
現實的苛薄宛若一杯逼人下肚的炙口烈酒,令少女暗自沉下的表情中帶著一絲作嘔。
「賽米拉蜜絲……」
「請別露出這樣的表情來,翁涅斯。」
賽米拉蜜絲單手牽著翁涅斯放在甲板船身上的手,露出些許心疼的表情來。
「我不希望這件事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從來不會。」賽米拉蜜絲一掃臉上的陰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般的平靜,「我很高興你能成為尼諾斯王的謀士,身為你的妻子,我與有榮焉。」
「不,是我與有榮焉!」只見翁涅斯一面指著賽米拉蜜絲的配劍與短髮、一面握緊她的雙手,語帶激動地駁斥了起來,「妳有號召所有人起義反擊的勇氣,也有身體力行的行動力!這些都是我們每個人所沒有的。因此比起尼諾斯王,我更為妳感到驕傲。」
只見賽米拉蜜絲將手自翁涅斯溫暖的掌心中抽離,並在翁涅斯的目光下轉過身,兀自向著船首的方向緩步而行。
「賽米拉蜜絲?」
「小時候我被父母遺棄在樹林裡,本來應該餓死的我卻被一群鴿子養大,牠們就如同我的父母般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讓我從小就懂得和鳥類溝通。直到有人發現年幼時的我之後,將我帶回了村落照顧。」
這是翁涅斯第一次聽見少女述說自己的過往,於是靜靜地跟隨在她的身後,在月光與星空的沐浴之下,仔細聆聽著她那如鈴般悅耳的輕語聲。
「村落長老聽見我的來歷之後,便為我起了『賽米拉蜜絲』這個名字,那在他們的語言裡代表著:被鴿子養大的人。」
當翁涅斯認真的神情,映入賽米拉蜜絲的眼底時,竟讓接著說下去的她露出一道無聲的微笑。
「重回人類生活的我,一開始過得並不順遂,儘管在那裡的村民對我並不差,但生活裡所遭遇的困境對我而言卻比在森林中還要令人難過。花了好久的時間,在好不容易長大了、也漸漸適應了人類的語言之後,我們相遇了。」
駐足於船首的賽米拉蜜絲轉過身,以美不勝收的星空作為背景,回眸望向自己的丈夫翁涅斯,彷彿就像在透過眼神向他表示:與自己相遇的那個人,就是眼前這位曾一同許下了誓言的男子。
「而我則被他帶往更大的國度──樂土尼涅威赫。在他的幫助下,黑髮的我總算能夠融入這色彩繽紛的國家,也結交了人生中第一位摯友。」
「是薩帕妮特……」翁涅斯呢喃道,並看見了賽米拉蜜絲微微地點了頭。
「我本以為自己的人生終於不再需要受苦了,有了愛人、更有了摯友,也有了能真心接納自己的村民──這裡就是我的歸宿。」
當賽米拉蜜絲的話音剛落,翁涅斯便看見了她握緊的拳頭,以及自微笑轉變而成的一道慘笑。
「但在海的另一端,那片大惡不道的土地上,名為帝國的蠻夷之國竟率兵戕害了我所愛的一切,讓我再次變回了年幼時那般不堪與痛苦!於是我決定揭竿起義,打算率眾反抗我的命運!」
話到高亢處時,少女卻反而鬆開了緊繃的肩膀與拳頭,以卸下慘笑的面目看著翁涅斯:「但我害怕……這樣一來,我們都無法善終。」
就在賽米拉蜜絲快要承受不住時,箭步上前的翁涅斯緊緊地擁抱住了眼前那既堅強、卻又纖弱不已的身軀。
「不論如何,我都會守在妳身邊的。」
「翁涅斯?……」
「他們在這世上作惡多端,必定要有人願意挺身而出,否則樂土那樣生靈塗炭的景象就會在其他國家中發生,到時就會有更多不幸出現在世上。」翁涅斯逐漸鬆開緊緊擁住賽米拉蜜絲的雙手,接著像是依依不捨般地牽著她纖細白皙的十根手指,「我們一定會讓一切善終,因為我們就是那個挺身而出的角色。」
隨著日出逐漸自海平面上浮現,月光就像交接一樣地從漸漸亮起的天空中消褪,而星河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在月亮之前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潔白而輕盈的白雲,沐浴在陽光之中徜徉於天際。
陽光彷彿是為了見證兩人的吻而升起的一樣,明亮而刺眼地在兩人的鼻尖處悠然自得。
來自瞭望台的哨音不識時務地中斷了兩人的擁吻,在他們向前定睛一看時,才發現那大惡不道的惡土就近在咫尺了!再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手拿武器、賭上性命,起身推翻惡政。
▽
燃燒的煙幕在帝國領土外隨處可見,它們以各種模樣裊裊地升上天空。
青青草地被鮮血染成一片玫瑰園,而造成如此慘狀的罪魁禍首,就是不分敵我地見人就砍的外敵。
非人的外敵,以被燒黑的焦骨之姿在陽光底下橫行,他們手拿各種武器飛快地緊追在騎著駿馬、朝著沉睡之森馳騁的暴風騎士身後。
綠葉騎士率領著眾多弓兵在樹林內一字排開,在他喝令著全體上箭之下,使弓兵們手中拉緊的弓弦發出就像要斷裂一樣的聲響。
「放箭!──」
彷彿蒼星一樣的綠色箭矢整齊劃一地朝著樹林外飛馳而去,它們就像萬馬奔騰一樣地震盪、劃傷著空氣!直到脫離陰暗、自陽光底下現形時,蘊含在它們身上的魔法便開始作用了起來——只見箭鏃們紛紛在尋找到各自要擊斃的目標時脫離了航線,成為了能追逐敵人的導引箭!
中箭的外敵在頃刻間無異於遭到火藥轟炸般,就連骨片都不剩地被炸成粉末!只見暴風騎士就在這一連串轟炸之中一邊閃避、一邊以右手上的鋼針劍匯集周圍的強風於劍身上,使它逐漸形成強而有力的渦流。
剩餘的大量外敵穿透爆炸的同伴而行,嗜殺的它們以笨拙粗劣的姿勢朝著暴風騎士疾奔。
勒緊韁繩時旋即而起的馬鳴聲,毫不意外地吸引了所有外敵的目光——與此同時,暴風騎士轉過身,向著數量可觀的外敵們操駕著戰馬,使牠耀武揚威地抬起了前肢。
「通通吹飛吧!」暴風騎士將平舉的鋼針劍向後橫擺,必勝的意念就在那雙瞪大的眼眸之中蓄勢待發,「風王的饋贈──!」
螺旋狀的狂風就在鋼針劍向前刺的瞬間橫掃而出,捲起地表的風勢有如千萬片利刃般割裂著一切。當它捲起外敵的下一刻,竟讓它們先是身首異處、接著被風刃給分解的四肢就像花瓣般灑向天際。
——眼前不知該說壯麗還是恐怖的殲景,在美索不達米亞大地上都是前所未有過的。
高浪與海龍捲緊接著在帝國的護城河中湧現,它先是淹滅了駐守在外的外敵,然後碧青騎士才乘著海龍捲從水底下華麗登場!只見她大肆甩動手中的三叉戟,底下的海龍捲就彷彿受到召喚一樣蜂擁而至。
冬冰騎士乘著由風魔法所形成的暴風而來,並在下一秒空降於護城河正前方。他讓冰元素魔力在雙手上形成手套,待碧青騎士的眼神示意,他便要將手中匯聚的冰元素在眼前盡數釋放。
高聳入雲的海龍捲,讓行於地面的外敵感到彷彿就要連同藍天一起被吞噬了——接著果然在天地崩塌的境地中被吞噬殆盡。
如龍舞般朝城門整齊地進擊而去的海龍捲,在被冬冰騎士以釋放出來的冰元素凝結成冰後,竟成了破門用的堅固冰刃!
下一瞬間,文風不動的城門便被巨大冰刃給貫穿了一個大破洞!
「城門破了!進攻、進攻──!」人在外敵群之中奮勇殺敵的暴風騎士,讓高聲起來的疾呼向沉睡之森隨風傳遞出去。
相較於吵雜不已的主戰場,沉睡之森顯得安靜許多,就連薩烏王只是踏出一步,樹葉與草葉折腰的聲響就能清楚地傳進身後那片排得整齊劃一、井然有序的軍隊之中。
從開戰以來,領軍的薩烏王就單手握緊腰際上的劍柄、站得直挺地面向主戰場,始終不發一語。
「吾王,風精靈傳來了捷報──」莎士比亞說,「是時候了。」
即使是在作戰當中,身為魔法師的莎士比亞仍然沒有穿著任何一件盔甲在身上,使得他那一如既往地手持著羽毛筆、身披白色掛袍的身影在這裡顯得相當格格不入。
只見薩烏王鬆開了本來緊握劍柄的左手,在做了一次深呼吸以後,才偕同莎士比亞轉過身,面對所有視死如歸的將士們。
「為了美索不達米亞大陸、為了埃里,以及為了正義之名──」
閃耀著熊熊烈火的命運火劍,就在薩烏王高舉的右手上激勵著眾人,沒有人不為那團美得不像話的烈火所動容。
「我們將拚上尊嚴、榮譽,與性命,向帝國追討迫害我們的妖精朋友、任由濁氣汙染大地而造成兇作、在帝國境內對埃里之王及其謀士圖謀不軌,以及殘殺埃里的友邦尼涅威赫等罪名!」
轉向主戰場的薩烏王,在將命運火劍甩向前方的同時,更以飄散在空氣中的絢爛火葉為誓、為證,為號召地高聲疾呼──
「王國的戰士們,進攻────!」
騎乘著千萬駿馬的戰士們以突襲者凱伊、強襲王艾肯為首震盪著大地,抽劍聲與疾呼聲如茶水及糖漿那般交融於空氣當中,伴隨而來的地鳴聲將王國騎士們的身影從沉睡之森中帶出——他們整齊劃一地向著護城河拔腿疾奔。
艾肯以巨盾與巨劍替王國騎士們開闢出了一條道路,由凱伊精湛的槍技掃蕩迎面而來的其餘外敵,戰士們藉由兩人默契非凡的配合,順利地搭上了攻向惡之巢穴的道路!
to be continued……
──『第十章‧帝國第一戰士!金固』
12F──『第十一章‧欲承其冠、必承其重』
13F被營火微微照明的沉睡之森,正透過葉片、樹幹與大地映射出有如柑橘般溫暖的橘紅色。
夜風徐徐地吹過在營地內休憩、聊天的王國戰士們,草皮發出的沙沙作響,令他們在進入戰場以前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憩。
入夜的沉睡之森就如其名,成了彷彿即將開戰、不見一點生物的夜晚,萬籟俱寂得令人心感不安。
這是開戰前的夜晚──凱伊與艾肯兩位戰士長、王國騎士們、謀士莎士比亞,與薩烏王在主營帳中為了作戰計畫時而討論、時而爭論。
「你這麼做太過於魯莽了,暴風騎士。」
「你們的做法才叫彆扭!」
主張帶著主力部隊攻破城門、直接殺入帝國的暴風騎士,在綠葉騎士的反駁下氣得臉紅脖子粗地大聲斥喝了起來,他孔武有力的聲調,令待在主營帳外不論是守夜還是休憩的士兵們是一口大氣也不敢亂喘。
綠葉騎士認為應該使用風魔法讓弓兵隊在城上方滯空,以空襲的方式對帝國境內的敵人發動奇襲,對此暴風騎士認為魔力消耗與成效不成比例,只要沒辦法將主力部隊送入城內,不論外敵殺得再多,一切都是空談。
「兩位都先冷靜,」莎士比亞目露疲態地說,「在不知道城內究竟有多少外敵之下,貿然將主力部隊送入城內並非上策。」
「就由我領隊,以火魔法燒毀城門,暴風騎士再以風魔法闢道……」薩烏王。
「那是行不通的──」碧青騎士一面掀開主營帳,一面從外部走入時說,「海精靈剛傳來了戰報,帝國領地上每處都有外敵,恐怕在還沒抵達城門以前就會先被包圍在草原上的。」
「可惡!阿普斯王所封印的魔法居然那麼棘手……」
氣憤難耐的暴風騎士怒不可遏地重捶了桌面,將桌上的地圖、標記物、墨水與墨筆全都移形換位了一輪。當薩烏王看見此景時,產生一種胃部正在邊演奏各式樂器、邊跳起熱烈舞蹈的感受。
「直接讓綠葉騎士帶領弓兵團,以蒼星箭形成箭雨,直接跨過城牆射進城內呢?」
「這樣一來很可能會傷及帝國內倖存的百姓,再說要執行這麼大規模的遠程轟炸,勢必要將弓兵隊拉至這方──」綠葉騎士將手指在地圖中,一片寬廣的草原上,「帝國城門正前方的主戰場上。」
「這麼做形同送死,凱伊。」
「……抱歉。」
發現自己提了個蠢方案而道歉的凱伊,在薩烏王拍拍肩頭之下,才讓那沉鬱的表情稍微被化解了些。
「既然如此,那將弓兵隊退到這方──」莎士比亞將羽毛筆輕輕點在綠葉騎士本來所指的位置上,並在下一秒緩緩地移動到沉睡之森中距離出口約一指的距離處,「再由王國騎士中騎技最為精湛的暴風騎士率領一支小隊衝入主戰場,吸引外敵到弓兵隊的射程範圍中,最後再由敝人以魔法來導引弓兵隊所射出的蒼星箭雨,如何?」
「看來凱伊的提案也並非全然無用嘛!」艾肯在豪爽地稱讚的同時,更大大地拍了一記在凱伊的背上。
頓時化肅而笑的氣氛稍微在每個人之間蔓延起來,本來氣焰的暴風騎士也贊成這個做法,而綠葉騎士也表示沒有問題。
「不過還尚有個問題需要解決。」莎士比亞以羽毛筆點著嘴唇補充道,「吾王可不能率部隊直闖城門。」
「為什麼?」薩烏王吐出混雜了些許怒意的嘆息。
年輕騎士王看向魔法師時的目光,不像是準備談話,更像是做好了辯駁到底的準備。
「根據提特王在宴會中對您的態度,她的目標恐怕是您。若是在一開戰就讓您率部隊前往主戰場,那形同將您白白送給帝國。」
「你不信我的能力嗎?莎翁。」
「這倒不是,而是問題出在提特王手握的〝黑龍寶玉〞。」
在黑龍寶玉一詞從莎士比亞口中道出的瞬間,陷入靜默的主營帳就彷彿掉入泥濘般俱寂了下來。
他的話語字字鋪陳得如書頁沉甸,卻也字字如鉛塊般沉重,彷彿正在死守著此時的話語權一樣。
「黑龍所代表著的是詛咒這一個現象。它所吐出的黑焰、流下的黑血,對人類而言都是強而有力的毒藥,就連神明的魔法在這樣的詛咒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莎翁的意思是──不只是我們的魔法,就連王的魔法在黑龍寶玉面前都不管用嗎?」冬冰騎士提問時的話音中了無敬意,直勾勾地盯著莎士比亞的目光中蘊含了對於得到答案的堅持。
只見莎士比亞的默認,不僅令薩烏王沉下臉龐,就連其他王國騎士們都暗自倒抽了一口氣。
「這也是為何神明的時代會終結、被龍族的時代取而代之的主因──黑龍就是龍之惡政的起源。」莎士比亞說。
「若是莎翁的話,肯定早已有所對策了吧?」
「真不愧是吾王──」莎士比亞笑嘻嘻地說,「就是這個。」
封印石?
只見莎士比亞從袖口內取出了一塊封印石,在他將封印石放在桌上後,所有人才發現那是木之妖精曾在夜之森林中留下的聖遺物。
「這是木妖精王⋯⋯艾蕾拉的封印石嗎?」
「正是,同時它也代表著艾蕾拉的真心。」
就在羽毛筆輕觸了失去光澤已久的封印石之後,上頭的魔法文字才重新被染上了翠綠的色彩,彷彿它正在逐漸活絡起來一樣。
只見綠葉騎士在手中匯聚起了草元素魔力,以既溫柔又小心翼翼的方式將元素力沐浴在封印石上,魔法文字就在下一秒鐘先是發出足以照亮整片紮營處的亮眼光芒,最終又在封印石將光芒收回之後趨於穩定。
「它並沒有變成邪惡的物品嗎?」薩烏王回想起曾經試著久於凝視被汙染的封印石那時,莎士比亞所告誡著自己的話語。
「在濁氣之中,艾蕾拉的真心就埋藏在最深處,蟄伏以待這一天的到來。」威廉•莎士比亞,「這便足以證明木妖精王‧艾蕾拉自始至終從未背叛過人類。而他們創造出結界,為的就是避免濁氣從森林中向外蔓延,以及阻擋因受到濁氣污染而發狂的木妖精們。」
就在綠葉騎士觸碰了封印石時,彷彿與他的魔力產生感應一樣,魔法文字竟以螺旋的方式咬住、並刻入了他的手上。
「你們看文字!」碧青騎士指著封印石驚呼道。
封印石上的文字光芒,就隨著綠葉騎士收回的手而一同消逝,卻在他重新向封印石伸出手的下一刻重回了石頭上。
「……看來艾蕾拉的真心,選擇了身為草元素使的綠葉騎士呢。」莎士比亞不可置信地看著綠葉騎士咕噥。
「那是什麼意思?」暴風騎士追問道。
「意思就是……」
隨著莎士比亞的話音,綠葉騎士逕自皺著眉頭,向他與暴風騎士投射出不見困惑、憤怒,或喜悅的目光。
「艾蕾拉指定了下一任木妖精王,並成為沉睡之森的主人。」莎士比亞看著綠葉騎士的雙眸說道。
▽
戰馬疾行於濁氣滿布的帝國城內,除了人類屍體以外,更多的是外敵的骨骸四散各處。
趨身駕馭戰馬、使其踏著風的腳步疾行的薩烏王,仍回憶著莎士比亞在主營帳中所提出的戰略──
「主力部隊由全體王國戰士組織,先鋒部隊由王國騎士們組成。」莎士比亞指著地圖中,帝國境內的王城所在處說道,「先鋒部隊由暴風騎士率領,你們負責專心對抗由寶玉所召喚出的外敵。」
「……我嗎?」暴風騎士愕然地問。
「既然是莎翁的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薩烏王向暴風騎士回以肯定的目光,「能接下這份重任嗎?暴風卿。」
「是,只要是王的命令──我,暴風騎士一定全力以赴。」
在薩烏王回以肯定的微笑之後,莎士比亞才接著繼續說下去──
「弓兵隊由綠葉騎士帶領,暴風騎士負責引導帝國原野上的外敵至弓兵隊的射程範圍內,也就是這裡──」莎士比亞指著地圖中,接近沉睡之森出口的位置,「由綠葉騎士賦予全體弓兵隊隊士草元素魔力,接著放出的蒼星箭雨則由我來負責以魔法進行導引。」
「我知道了。」
「碧青騎士在拂曉時刻前往沉睡之森北面的河流出口,找到潛入護城河的海口等待破門時機,當原野的外敵數量所剩無幾後,由暴風騎士的風元素魔法送冬冰騎士前往帝國城門一程。」在看見冬冰騎士微微點頭之後,莎士比亞才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碧青騎士接著說道,「接著就是碧青騎士展現的時候了!」
「交給我吧,創造幾道海龍捲對我而言只是小菜一碟。」碧青騎士在甩過及肩的水藍色長髮時豪氣地允諾,「可要好好配合我啊,冬冰。」
「沒問題。」冬冰騎士。
莎士比亞接著才將目光轉移到薩烏王的身上,在兩人相視之下,以彼此的眼神作為引線,各自露出了作為信任的微笑。
「主力部隊與來自樂土的盟軍皆由敝人帶領。先鋒部隊在帝國境內成功闢道,並與主力部隊會合以後,指揮權將重新回歸吾王。接下來就是這場戰爭中最重要的環節……」
莎士比亞彷彿陷入苦惱似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人都明白──看來作戰成敗都在這個環節上了。
「帝國第一戰士金固──恐怕已經被濁氣殘害,成為寶玉的魁儡了,因此吾王必須讓王國的戰士們成為此戰主力,由具有魔法加護的王國騎士來對抗金固。即使這麼做會使王國戰士的死傷慘重,但王絕不能心軟。」
「……」
握緊拳頭的薩烏王,眉頭深鎖地盯著表情同樣堅毅的莎士比亞。
這無疑是要讓戰士們去送死,不論是兄長凱伊、強襲王艾肯,所有戰士的家人們都會失去摯愛──而即將下達這道殘酷命令的人,就是身為王的自己。
「吾王?」
只見薩烏王在應聲抬頭時,映入眼簾的盡是一雙雙飽含著堅毅的目光。那些淡化了傲慢、偏見,與私利的眼神,都顯示出他們願意為了王付出所有——就像王也願意為了臣子犧牲奉獻那樣。
「王的魔法對黑龍寶玉並不管用,但是不懂魔法,卻精湛於武藝的戰士們只要不斷推進戰線,總有機會能取下提特王的首級。」拍著胸脯的艾肯,對薩烏王信心喊話地說,「我與凱伊,會負責讓王國戰士們持續推進戰線的。」
「是啊,雖然身為哥哥的我比不上你那樣厲害,但也算得上驍勇善戰!所以不必擔心我們,專心去做好身為王應該做的事!」凱伊單手插起腰,露出燦笑地說,「畢竟──只要凱伊哥的手上有槍,誰都殺不死他的!不是嗎?」
那道誇張的宣言與其說成為令薩烏王感到驚訝的原因,不如說是昇華成了確信的證明,而使他們不禁會心一笑了出來。誰都不明白的一句話,在此時成了他們兄弟倆維繫著心意的依憑。
「我明白了,就照莎翁的意思去做。」薩烏王。
「最後就是吾王的部分了……」
莎士比亞語重心長地、並看著薩烏王直耿耿的眼眸子說──
「打倒金固。」
雙方的力量分毫不差地相碰時,所產生的風壓強襲了四面八方的所有存在——
回憶至此的薩烏王,已經是命運火劍與金固的紅色戰劍交擊之刻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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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葉騎士,你必須以木妖精王的權能,使用封印石將黑龍寶玉永遠與世隔絕──即使這很可能會對你造成不可預期的後果。』威廉•莎士比亞。
『不用為我擔心,莎士比亞。』綠葉騎士,『這是我身為王國騎士份內的工作。』
──『第十二章‧來自尼涅威赫的大信號』
14F劍擊所打響的每一下重音,都像耳聞從遠處以投石弩車拋出巨石後擊穿城牆的巨響──漆黑濁氣與火焰交纏並撕咬著彼此,就如同緊咬著彼此不放的命運火劍與紅色戰劍一樣。
彼此重擊、彼此彈開,接著又重重地相互打擊著劍刃,相互一而再再而三地較勁著意志力與魔力程度──薩烏王與金固雙方在眨眼間送給了對方不曉得多少次致命斬擊。
最後一次的魔力爆炸中,混雜了如淤泥般漆黑而濃烈的濁氣,它被包裹並侵吞在烈火之中燃燒殆盡──那是薩烏王為了不讓濁氣傷害到王國騎士們而做的。
「……埃里之王!」
「金固……」
點到就好似地收回了火焰的命運火劍,變回了握在薩烏王手上的騎士王禮劍,正當王國騎士們面露不解的表情時,金固混雜著不解與憤怒的口吻才終於爆發出來。
「我們的勝負可還沒分出來,薩烏王!」
「現在不是我們戰鬥的時候,尼涅威赫的戰船已經在王城後方的海上,準備對整個帝國進行砲擊──」薩烏王面目嚴肅,而語氣剛強地說,「帝國百姓會被捲入其中的。」
「……」
金固尤似動搖般地晃眨了目光,薩烏王幾乎可以斷定他的心智還尚未被濁氣所侵吞殆盡,人類應有的良善仍然猶存於內心之中。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姑且一問的金固,使本來針鋒相對的紅色戰劍,在與此同時隨著戒慎戰姿一起收了回去,「我們可是在打仗。」
「百姓是無辜的,身為王與幕僚,守護無辜百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薩烏王皺緊眉頭地回答著。
只見薩烏王拉起戰馬的韁繩,在一鼓作氣地躍上馬鞍的同時高舉騎士王禮劍,他對身邊的暴風騎士、碧青騎士、冬冰騎士,以及綠葉騎士發下聲量高亢的王令。
「現在起,吾等以薩烏王之名義命令眾卿──解救帝國百姓為第一優先!由王國騎士負責擊退外敵、戰士長凱伊率隊搜尋帝國倖存百姓、戰士長艾肯帶隊護送帝國百姓出城!」
「謹遵王令!」
不論是戰士們還是王國騎士,他們都在接取王令的當下單手置於胸前,對著身處抬起前肢、高聲疾呼的戰馬上,那威風凜凜的薩烏王鞠躬盡瘁。
看在眼裡的金固對此景象雖不到心感詫異的程度,卻有股彭湃的心情自腦海裡湧現,並讓他的胸膛出現了彷彿心悸一般的感受。
彷彿盛雷作響於天際般震盪著空氣的砲擊聲,就來自於不遠處的海平面上。
眼看埃里軍一面擊退零散襲來的外敵、一面引導著倖存的百姓往帝國城門移動,金固儘管無法理解他們在作戰中這麼決定的動機,但即將遭受砲火襲擊的除了百姓以外,首當其衝的肯定是還待在王城之中的提特王!
就在薩烏王拉起韁繩,準備讓戰馬向市中心奔馳時,才看見金固以濁氣的力量在身後開闢了一道漆黑的橢圓形通道,更在目睹他踏入其中的下一刻迅速關閉起來。
「那也是魔法嗎?……」薩烏王在低語的同時不禁皺起眉頭來。
晴空下看來渾圓的黑色彈丸自彈珠般大小,在彈指間竟擴張成了比毽子球還要大上數倍的砲彈──越洋馳騁的火炮,正以不亞於弓弩的速度朝王城飛行!
震耳欲聾的撞擊與爆炸聲,連同世界末日般的天搖地動而來,王城頓時陷入即將覆滅一般的震盪之中,就連手持黑龍寶玉的提特王都不堪這往死裡砲轟的攻勢而踉蹌在地。
眼看陽光透過斑駁的牆壁與破碎王座照映在大殿之中,濁氣就像被驅散的塵埃般逐漸消散於陽光的照射之下──它們彷彿連結著提特王的意志般成了驚弓之鳥,無不是朝著城外避難逃竄。
只見陽光就像日蝕般被遮擋起來,待提特王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追擊而來的漆黑砲彈,彈指間令她分不出究竟是那砲彈漆黑、還是黑龍的寶玉更甚。
但不論如何,提特王都命在旦夕了!
一道紅色流星就披著金色光輝的身影自濁氣中乍現,他俐落而乾脆地將砲彈從中間如金鍔燒般一分為二,金固的身影與披肩就隨著濁氣通道消逝而現形、如英雄般駐足於提特王的面前。
只見屈膝在地的提特王提起雙手捧著的寶玉,與此同時渙散而出的黑色光芒就如漆黑糖漿般溢出,更在流淌於地表時氣化成了煙幕,目睹此景的金固除了驚詫之外,更多了一絲恐懼在裡頭。
「女王,城中還有百姓,要是如此地使用濁氣的話!……」
「閉嘴!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我被殺害嗎?」提特王此時的猙獰面目先是讓金固心頭一驚,緊接而來的是揪心與恐懼,「人民本該就是為了王而犧牲所存在的!」
「……」無言的金固怔怔地看著提特王。
氣化的濁氣好不一會兒地就在王城周圍形成漩渦,接下來的任何砲彈都在碰到自轉當中的濁氣漩渦時被吞食殆盡。
「那是……」翁涅斯看著發黑的天空咕噥。
賽米拉蜜絲手握被掛在脖子上的紅色寶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被濁氣侵染的雲朵與天空不發一語。
只見漆黑的濁氣湮滅了草葉、使樹木枯萎,更凝固了海水──海面就像被岩漿覆蓋般形成一片黑壓壓如頁岩的地表,它除了使主艦隊前方的先鋒船隻無預警擱淺之外,更讓後方的數艘帆船手足無措了起來。
當砲擊聲再次響徹在海面上時,破裂的岩層表面上也夾帶了正在徒步推進而來的外敵大軍!只見冒著熱燙蒸氣的骨骸正手持武器,以粗鄙而非人的樣貌疾行當中。
「弓兵,全部上箭!」
前方不知哪艘戰艦正打響著號令,讓不論是船上的強弩,還是士兵手持的弓箭,全都一氣呵成地向著空中放箭,讓彈指間被箭簇所覆蓋的天空,在此時逕自從原本溫馴而美麗,成為既壯闊又極端危險的可怕模樣!
弩箭、箭矢所形成的箭雨飛快地自外敵頭頂上落下,貫穿身軀的聲響、以及被覆蓋著的視界,都令人感到有如蝗災般頭皮發麻起來。
當箭雨風暴過境以後,令尼涅威赫人難以置信的景色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外敵斷裂與破碎的身軀,竟都透過濁氣的力量不斷地在自我修復當中,而破碎的斷肢更形成了全新的外敵,一下子就讓龐大的敵人數量翻倍,成為一支簡直能夠橫掃大陸的外敵大軍!
「那些是魔法的產物,不用魔法是無法擊敗它們的!」賽米拉蜜絲看穿了帝國的伎倆,而拉著翁涅斯驚慌地說,「快帶著剩餘的船艦繞行,我們必須登陸與埃里軍會合!」
「但尼諾斯王……」
「在最一開始的攻擊沒能拿下王城時,這場突襲就注定會失敗了!這片土地是埃里的主戰場,我們一開始就應該選擇與他們會合,而不是莽撞地偷襲帝國。」
雖然知道賽米拉蜜絲所說的極為有理,但身為謀士的翁涅斯若是此時擅自下令,恐怕尼諾斯王在事後不會輕饒的……
慘叫、哀號就像瘟疫似地在海面上迅速擴散──外敵不斷地在砍殺人類的同時,更張起裂口撕咬著他們的肉體,鮮血如雨般在前方船艦上噴濺,頃刻間就將本來整潔的甲板、船首,與船尾通通給染成斑駁的腥紅色。
大概是因為外敵那身焦黑的骨身所致,讓它們即使沐浴在鮮血之中也毫無違和感。
儘管所有人都在吶喊與哀號,但敵方似乎不給尼涅威赫軍任何閒暇考慮的時間──當外敵們張大裂口尖聲咆哮起來時,竟露出了在參差不齊的利牙上牽起血絲的可怕景象,這讓人類們在眨眼間就被震懾得失去戰意,而逕自在沒有退路的甲板上如無頭蒼蠅般邊求饒邊逃竄起來。
「翁涅斯!」
賽米拉蜜絲的呼喊聲有如警鐘般,一下子就將看得出神的翁涅斯給從絕望中拉回現實,並搶在他前方對著所有水手與海兵斥聲下令──
「揚帆、右滿舵!──馬上從這片海域上撤退!」
「可……可是……」
眼看水手們飄移不定的眼神中蘊含了抗命的恐懼,賽米拉蜜絲更是急欲快馬加鞭一樣,以加重的語調繼續喝令下去:「看見那群非人的生物了嗎?沒有魔法的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最一開始的作戰計畫:與埃里軍會合!」
「但是尼諾斯王的命令……」
「賽米拉蜜絲說的是對的。」
一名身形壯碩、頂著棕色短髮的男人從戰船內走出,並張著留有與髮色同樣為棕色大鬍子的口如此說道。
「尼諾斯王!」水手們在看見男人時不禁低下頭稱道。
從男人身上的盔甲與金色披風來看,頗有樂土先王的既視感,他以滿是自信的眼神環視眾人,並對所有人下令從現在起聽從賽米拉蜜絲的指示。
「揚帆、右滿舵、向埃里領地全速前進!」
在每個人揮汗淋漓的身影之中,沒人發現在尼諾斯王滿懷猜忌的目光裡,竟映射著賽米拉蜜絲那身嬌小的背影⋯⋯
to be continued……
──『第十三章‧遠古魔龍與惡政』
15F──『第十四章‧莎翁,這是童話故事書吧?』
16F在烈日與暴風交替了不曉得多少個日夜之下,時間對於暴風騎士而言似乎不再是重要的依存了。
山巒與山脈彷彿漫天白雲般綿延不絕──在登上了其中一個高點時,下一個高點就像憑空出現般顯現在眼前。
「哈……呼……」
稀薄的空氣令暴風騎士感到頭暈目眩,胸膛正因缺氧而陷入脹裂般的痛楚。
帶著厚重鎧甲的雙腳一步銜接著一步地向前邁進,鎧甲在與此同時所發出的規律摩擦聲,儼然成為了這片山脈中毫不起眼的其中一道音色。
在不曉得多少個日子之前的作戰會議中,莎士比亞提出了一個『或許』能夠破除周旋在帝國王城周圍的濁氣結界之策──有方法固然是好事,只不過那個『或許』卻令王國騎士們不禁生吞了口口水。
「所以,莎翁的意思是──東北邊的札格洛斯山脈中,傳說住著神明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神的子民?」
「正確來說,是存在著通往神棄之地的大門,吾王。」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而再次複誦的薩烏王,在聽見莎士比亞的再一次回應時,下巴才差點有如關節鬆脫般掉落下來。
「札格洛斯山脈不是一般人能夠跨越的嚴峻之地……」冬冰騎士淺淺的口吻裡,吐露著不滿與疑問交錯在一起的情緒,「我認為這太過於冒險。」
「神明遺留下來的力量,就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抵銷與抗衡。」
莎士比亞一邊以羽毛筆戳弄著臉頰,一邊對不知是本來就冷淡,還是因為聽見這項建議才讓表情發冷的冬冰騎士說道。
「莎翁所說的『堤爾納諾』是什麼樣的地方?」提問的薩烏王兀自抿著嘴,心中與腦海同樣都對這陌生的名詞感到一絲惡寒。
「傳說是『來世的王國』,也稱作『永生樂土』或者是『神棄之地』。」莎士比亞將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紅皮古書放上桌面,並以魔法代勞將它翻開,「這裡寫到:神的子民圖德南族長住於一處被海面所環繞的大陸,在他們跟隨神明的腳步擊敗了身為外敵的弗魔爾族之後,接連迎戰了踏上這片土地的種族『米列希安』後卻戰敗了,圖德南族人便被米列希安族人流放至永生樂土──堤爾納諾。」
「這是童話故事書吧?從來沒聽過外敵還有個叫弗魔爾族的名字⋯⋯」駁斥的暴風騎士扶著額,貌似對此感到頭暈目眩:「你該不會真的想派兵前往札格洛斯山脈去找那什麼永生樂土的大門吧?」
「那麼暴風騎士對於帝國王城周圍的濁氣結界有何破除的高見呢?」莎士比亞那聽似一派從容不迫的語調中,飽含了不滿與無奈的情緒在其中。
「到此為止──」
薩烏王的出聲喝止,宛如先知般地免去了一次衝突。
「莎翁,我不能光憑書上這麼寫,就貿然派兵前往如此險峻的地方──」薩烏王瞇起眼地說,「必須要有更多證據能夠證明它是真的。」
突然甚囂塵上的沉默,令周圍陷入了彷彿掉落深淵般的死寂之中。
如今,白晝底下的帝國早已杳無聲息,就連外敵都在濁氣結界團團纏繞著王城之後就不再出現了。
埃里軍決定將部隊推進並駐紮在帝國城內的市集與民居區域,這裡除了因距離王城最遠而受濁氣汙染最少之外,與城門的距離也只需要數分鐘就能抵達,若有任何突發狀況的話就能立即從帝國內撤退。
在面對帝國城內堆積如山的屍體之下,埃里的戰士們與尼涅威赫民兵決定合力將罹難的百姓安頓好,在最後給予他們身為人類的尊嚴。
在稍早前將其中一處民居定為主營帳的莎士比亞,機靈得就像參透塵世的高僧,或者是經驗老道的管家一樣,很快地就在內部張羅好了所需一切。
「莎翁?」眼看莎士比亞陷入了無言之境,薩烏王才以擔憂的口吻喚聲。
「是,吾王?」
「這幾天看你沒闔幾次眼,果然是太累了吧?」
只見莎士比亞笑了笑的接言下去:「那倒不是。」
事實上,在成為魔法師之後,莎士比亞就喪失了睡眠的能力。
那就像是代價一樣──不需要妖精的元素力幫助就能隨心使用各種魔法,以及使役與生俱來的未來視,自己對它們越是得心應手,能夠睡眠的時間就越短。
結果就是連自己最後一次闔眼是什麼時候都不記得了。
「既然是趟危險的路途,那只好由我親自去一趟了。」莎士比亞如此決定。
「等等,莎翁!……」
「你可是王的謀士,在打仗時離開前線與王的身邊像話嗎?」碧青騎士就像吃到酸梅一樣,責備的語氣既尖酸又刻薄。
「我也不能苟同這個決定,太亂來了。」綠葉騎士。
「確實是欠缺考慮的決定,這並不像平時的你,莎士比亞。」冬冰騎士神色肅穆地說,「是什麼讓你著急了嗎?」
「龍的力量等同於神,就算是吾王也!……」
「哎呀?你想說的是吾王會敗給那團爛泥巴嗎?」
在莎士比亞話音未落時,碧青騎士更以拉起嘴角邊絲線般扭曲的神態,淡漠地吐露出一貫刻薄的話語。它不僅打斷、甚至蓋過了莎士比亞略顯委屈的口吻。
「暴風騎士,這次怎麼反而是你默不作聲?莎士比亞那傢伙可是對王出言不遜,而且還想臨陣脫逃,就連冬冰騎士都看不下去了呢──」
「……可以請妳不要把我當成祭品推出去送死嗎?」
「啊啦?難道是害羞了嗎?」
「不,我想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裡……」
面對碧青騎士的出言調侃時,一向性格火爆的暴風騎士才如提線木偶般死板地抬起頭。
當暴風騎士看著被碧青騎士調侃的冬冰騎士面露難色、莎士比亞在面對綠葉騎士的質疑時面露一派頭疼的模樣時,才發現現場居然就像一盤散沙一樣亂成了一團。
陷入雜亂無章之境的作戰會議,是自薩烏王上任以來就從所未見的,這也是令暴風騎士陷入驚愕而失語的主因。
「知道確切的位置嗎?」
一道如閃電般竄過了每個人腦袋的話語,在頃刻間掠奪了所有人在爭論時的反擊本能。緊接著他們不約而同地讓目光落在話音的來源處──那是臉色如貧血似地慘淡,同時目光卻又無比堅毅的暴風騎士。
暴風騎士僅只有一瞬間對他們終於願意靜下心來的決定抱持著類似慶幸的心情,緊接著才讓重新打起精神的表情掛上臉龐。
「自然是知道的。」莎士比亞以稍微沙啞的口吻說道。
「那就由我去吧。」暴風騎士說。
「暴風卿,這在我看來只是童話故事,沒必要在這種時候為了印證而……」
「不,我仔細想過莎士比亞反問我的話了──」彷彿欲言又止般地停了下來之後,暴風騎士才鄭重其事地接著說了下去,「我們確實拿濁氣一點辦法都沒有。從夜之森林的木妖精起,我們在面對濁氣時都只是驅散而不是淨化它,就連王的火焰都無法將它燒滅……」
暴風騎士在此時的話音,就像是拿針用力戳進指甲肉裡一樣,字句都令所有騎士痛得無法反駁。
拉垮著臉的眾人,就像是不願面對事實一樣,彷彿剛才失序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掩飾不安而成的。
「請讓我去吧,吾王。」暴風騎士正色地說。
「這很有可能是趟白跑的征程……也不能保證一路上不會有任何凶險。」
「王無須擔心,這點暴風還有自知之明。」
薩烏王在那張超齡的表情上露出了愁容,畢竟接下來自己的命令,很可能會決定暴風騎士的生死。
「我無法給你在這次征程的任何保證,也許會令你無功而返、也許在你回到埃里時我們已經戰敗,而使你變成孤身一人。」
「王!──」
即使薩烏王是這麼訴說著的,但依然掩飾不了語氣中的自責──儘管如此,薩烏王仍以故作平淡的語氣編織著話語。
「儘管如此,埃里仍然會堅守到最後一刻,並等待暴風卿的凱旋歸來。」薩烏王,「暴風卿願意為了整個大陸,踏上探索渺茫機會的征程嗎?」
「謹遵吾王所願!」
單膝跪下的暴風騎士,尊敬地單手放在胸前,以低著頭的態勢向薩烏王表示效忠。
垂首展現忠誠的他,從閉起雙眼所帶來的黑暗中,僅能看見代表光明的薩烏王之影。然而,黑暗之中的薩烏王在霎時之間從背上長出了火焰羽翼,盔甲更隨著葉火而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套紅白相間的祭司服!
驚嚇萬分的的暴風騎士,儘管還想繼續目睹那道炙熱的身影,卻仍不敵迎面而來的恐懼感而睜開了雙眼。
──剛才那是什麼?
暴風騎士可以確定那是薩烏王的身影,但為何會出現在闔上眼的黑暗之中、搖身一變成為有如神明般的模樣卻成了未解之謎。
▽
「我得完成任務,盡早回到王的身邊才行……」
在札格洛斯山脈中的不知道哪一處,暴風騎士試著以咕噥自語的方式,讓自己在寒冷的風暴之中保持意識。
比起海平面上,這裡的氣候變化更顯無常──前一刻還靜謐得無風無雨,下一瞬間就颳起漫天的暴風雪。
冰冷的空氣如潮水般沿著鎧甲鑽入縫隙,滲透般地在穿透衣物後刺激著皮膚,彷彿就連骨頭都能感受得到如刀割般的痛楚。
來自山脈深處的強烈風勢令暴風騎士幾乎睜不開雙眼,模糊的視線裡盡是白茫一片,在這種環境中的他,就連基本方位都分辨不出來。
輕易貫穿意識的黑暗就伴隨著視線朦朧而來,恐怕就連自己早已倒臥在雪地之中了都不自知。
「吾王……」
to be continued……
──『第十五章‧在神明投下的視線死角中……』
17F不受拘束地縱放的火色羽翼,賦予了那道纖細身影模糊的輪廓。熾焰之羽隨著振翅而起而落,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它們顯得相對惹眼。
那位存在依舊沒有轉過身來,使他只能透過模糊的視線試著掌握那道輪廓。
火焰羽翼大得出奇,幾乎可以將羽翼的主人給整個包覆得密不透風。
──是誰?
──你到底是……
儘管他費盡心力地想要在這片黑暗中斥喝提問,卻依然像沉溺於海水那般難從人願,就連手腳都因為不聽使喚而感覺正在粗鄙地擺動──看不見自己的他只能自認為身體有在移動而無從證明。
「吾王!──」
回音如同爆炸般在光線不算明亮的洞窟中彈跳,隨著劇烈話音而起的是在營火旁驚醒的暴風騎士。
劇烈喘息的他感受到來自喉嚨如撕裂般的痛楚──那大概是長時間缺水時的症狀。
「是夢?……」暴風騎士看著被脫下鎧甲的雙手呢喃自語著。
不僅手套不見了,就連身上的鎧甲、腿上的護脛甲也都不翼而飛了!
從草蓆上驚弓而起的暴風騎士,如壓緊的投石車突然被切斷繩子一樣跳起,因為剛醒來而模糊不清的目光也在頃刻間恢復光輝!
四處張望的暴風騎士發現這裡是某處洞穴──營火的火光將岩壁照得如橙子般橘紅,而燃著火焰的木柴劈啪作響,它在洞穴內聽起來變得與在森林裡時截然不同。
「你是什麼人!」
「──」
正準備拔出腰間上的鋼針劍時,暴風騎士才發現自己就連配劍都遺失了。而被草葉所包裹起來的水果在灑落一地時,那人也從扁圓的臉上露出了驚恐。
「我的盔甲,還有劍呢?」暴風騎士質問道。
眼看正在逐漸逼近暴風騎士的人類,就以赤裸的上半身向他伸出雙手,面露微笑的模樣儘管怪異,卻有股慈祥夾雜在裡頭──這個人的種種行為似乎都在向暴風騎士傳達著『請冷靜一點』。
「這是……要給我的嗎?」
只見暴風騎士在單膝蹲下時撿起了一顆水果,從顏色上來判別似乎還尚未熟透,但已經是可以食用的程度了。
那人隨同暴風騎士一起蹲下,雙手嫻熟地將地面上的水果一一排列在本來散落一地的草葉上,在重新包裹好以後才再次遞給暴風騎士。
「唔唔,嗯!──」
要是沒有親自來這一趟,暴風騎士肯定不會相信這座山上居然有住人。
以雙手接下被包裝好的水果之後,暴風騎士才思考著莎士比亞所說的那些神之遺民,會是這些連話都不會說的人嗎?
只見暴風騎士從包裹起來的葉片裡,取出了一顆模樣較新鮮的水果,並在那人一邊笑著、一邊以手勢要他快點吃之下,心懷忐忑地咬下了一口。
無異於辛香料的味道,在眨眼間就像毒氣一樣自暴風騎士口中散開,油然而生的嗆辣感令他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整張嘴彷彿被上了麻藥一樣難受不已!
「……這是!」
難掩痛苦的暴風騎士一時之間就像個孩童一樣不斷撥弄著自己的舌頭,陷入猙獰的表情似乎令那人看得很是高興,讓他又笑又叫地在原處起舞,要不是鋼針劍不在自己身上,恐怕他就要當場身首異處了。
辛辣、嗆鼻的感受逐漸褪去,擴散在口腔與喉頭的灼熱感與此同時也消去了不少,緊接而來的清香與甜味才如奶油般在舌尖上化開,緊接著不請自來地入侵了他的喉頭與鼻腔。
──好甜!
本來打算在恢復知覺之後把這噁心的玩意兒吐掉的暴風騎士,旋即竟醉心於辛辣之後帶來的甘甜──果香與甜味每多咬一下就散逸在口中一次,直到清香的氣味不再之後才甘之如飴地吞了下去。
「還好嗎?」
「一開始很嗆辣,但後面卻非常美味!……」
那人以異於常人的面目,對暴風騎士吐露出關懷與笑意參半的表情。
只不過在暴風騎士如品鑑者地對這奇異的水果給出評價時,才發現似乎有哪裡怪怪的……
──原來他會說話!
「你會說話!」暴風騎士驚詫地說。
「抱歉,在常人看來我們是沒有語言文化的。你剛才吃下的是我們部族種植的『知無果』,只要吃下它就能暫時讀懂我們的語言。」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叫歐辛。請跟我來──」
歐辛以稍微駝背的身姿走在暴風騎士前頭,他那看起來拙劣、實則健步如飛的步伐,要不是暴風騎士本身腳程就不差,恐怕會在一路上被甩掉不少次。
山洞內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看似永不熄滅的火把被固定在岩壁上,讓本來以為會十分昏暗的洞窟明亮許多。
暴風騎士發現一路上的地面十分平整,儘管有些碎石在路面上。透過雙腳所踩踏起來的感受,暴風騎士認為那並非一般的地表,反而像某種人造物一樣光滑。
「我們在還是龍族執政的時代時就已經存在,也和其他圖德南族人一樣曾拿起武器,與神明、妖精共同反抗過龍族。」
「所以你們也挺過了瘟疫嗎?」
「……不,我們就是因為神明降下的瘟疫,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那是什麼意思?」
「黑暗的遠古魔龍是龍族領袖,當我們的祖先在海的另一頭、遙遠的大陸上與神明共同作戰時,神明卻遺棄了子民,躲回了人類無法踏足的神之都市。失去神明的庇佑之後,妖精與人類飽受龍之惡政的侵害,不論是誰──只要反抗就會被黑龍降下詛咒。因此,龍族以永恆的生命體為名,取代了神明的地位,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統治者。」
「確實和莎士比亞說的內容差不多。」暴風騎士以不可聞的音量咕噥著。
「有一天,龍族裡出現了火之叛逆者,它以火龍之姿現身於地面上的所有生靈面前,它率領著殘存的人類與妖精,和黑龍統領的弗摩爾族大軍進行決戰。黑龍所流的血汙染了大地、它吐出的火焰對所有生靈降下詛咒,為了守護大陸與所有生靈,火龍以自己作為代價施展終極魔法,將黑龍與自己各自封印在不同的寶玉之中,並將黑龍的寶玉交給人類保管,火龍的寶玉則是由弗摩爾族保管。」
「這簡直就像是各自挾持彼此的王一樣!」
「說得沒錯,也因為這樣而使人類與弗摩爾族不再戰爭很長的一段時間。」
「那瘟疫呢?」
「神明看見龍族元首已逝,為了從人類與弗摩爾族奪取黑龍與火龍的寶玉,於是降下了致命瘟疫與滅世洪水。不論是人類還是殘存的弗摩爾族,都因為不敵神力而死傷無數。最後,妖精在大陸上建立結界,將人類與弗摩爾族都保護起來之後,便從遙遠的那片土地上離去。」
「神明沒有再更進一步對人類出手嗎?」
「也許是出於自傲的緣故吧?神明始終都不願意親自動手對兩族發動征戰,於是祂們對人類與弗摩爾族下了神諭──」
只見歐辛突然間停下腳步,雖然沒有轉身面對暴風騎士,但仍然可以看見悲傷就從背影裡浮現。
「不管是圖德南族、還是弗摩爾族──只要能得到兩塊寶玉,就能進入神的都市以獲得永生。」
「於是兩族又開始打仗了?」
當歐辛點點頭時,才又以看似笨拙的腳步邁開步伐,而暴風騎士仍然以節奏稍快的腳程緊跟在後。
「人類稍微懂得妖精所傳授的魔法,因此在戰爭中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沒有魔法的弗摩爾族在戰事中節節敗退,最終被人類打敗,黑龍的寶玉也就落入人類首領的手中。」
「我猜神明並沒有信守承諾。」暴風騎士揪著眉頭說。
就算是這對暴風騎士而言無關痛癢的臆測,依然深刻地觸動了歐辛隱藏於腦海中的傷痛。
「神明創造了新的大軍──米列希安族。他們在外表上與人類幾乎無異,使長期與樣貌大不相同的弗摩爾族戰爭的人類,難以判斷他們究竟是友軍還是敵人。他們不僅驍勇善戰,同時足智多謀的他們又懂得滲透人類族群,使人類的軍隊很快地就被從內部與外部同時瓦解。只不過戰敗的人類並沒有如神明之意交出寶玉,而是使用泥土與窯燒的技術,仿造出在外表上分辨不出真假的兩塊寶玉,並以此蒙騙了神明的雙眼。」
「那真正的寶玉呢?」
「人類派出兩位代表,一位手持黑龍的寶玉搭船遠洋,越過大海並在全新的大陸上建立城牆,永遠將寶玉封印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下。另一位手持火龍寶玉的人類不幸被米列希安族的搜索隊發現,在被殺死以前讓鴿子將其叼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說的城牆,難道是帝國嗎?」
與此同時,陽光就像河水般從外部流淌了進來,在蓋過火把稍嫌不足的光線下,將空氣裡的塵埃給照出彷彿星河般的反光。
新鮮空氣讓暴風騎士直到剛才仍有點暈眩的腦袋清醒不少,以歐辛為首率先接受陽光的滋潤之後,暴風騎士的目光才穿過歐辛的背影,看見眼前令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景象。
「沒錯,帶著黑龍寶玉的那位代表就是帝國領主──阿普斯王。」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們知道你的來意,埃里高貴的騎士。」
以眼前壯闊的景象為證,暴風騎士確實聽見了歐辛接下來所說的話──
「大部分的人類在戰敗之後,因為神明得不到寶玉的震怒而被流放至神棄之地堤爾納諾,那裡不存在時間的流逝,同理應不存在生老病死,一切都永遠地被困在靜止之中。」
與歐辛明顯為同族人的其他人都在無法盡收眼底的巨大峽谷中修繕建築。
他們默契十足地在氣溫合宜的環境中工作,簡直無法想像峽谷外正在刮著永不停歇的暴風雪。
「我們是少數在神明投下的視線裡躲藏的最後一批圖德南族人,在接受瘟疫感染並奮力存活下來之後,才自願變成了現在醜陋的模樣。」
歐辛轉過身,以靦腆的微笑面對暴風騎士接言下去──
「為了繼續在神明的視線底下苟活,我們創造了虛假的文明、建立了虛假的文物、捏造了虛假的傳說,更造出了虛假的種族名稱──而現在,我們以尼安德塔人自稱。」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