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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國的莫里亞蒂│SW(夏洛克x威廉)] 揭露之後 [R18]
涵涵貓@mtyukan
*原作向,哨兵嚮導AU*哨兵夏洛克x黑暗嚮導威廉
*共3章,本章約4000字,全文約22k
海濤拍上岩岸的聲音。
子彈擊發後的煙硝味。
遠方雲裡閃過的雷光。
手中槍托的防滑紋路。
還有,從隱在陰影裡的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屬於嚮導的信息素。
夏洛克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狂躁過,以至於他的精神體都擅自跑出來了。身型巨碩的黑狼在他身邊踱著步,拿爪子刨地面。夏洛克能聽見高級木質地板被利爪刮過的尖銳聲響,還有黑狼對著米爾沃頓方向發出的低吼。
但黑狼的低吼其實並非衝著米爾沃頓,而是那個站在陰影裡的嚮導——不,嚴格來說,是「黑暗嚮導」才對。他的黑狼不輕易為不具威脅性的一般嚮導感到敵意而做出防禦姿態。
身為「普通人」的米爾沃頓自然看不到精神體,也感受不到那潛藏的劍拔弩張。米爾沃頓才洋洋得意地介紹完自己的理想劇本,在了解到真實情況之後不久,無比煩躁的偵探就迫使他從自己精心安排的舞台退場了。
一槍並不足以消彌夏洛克的焦躁,米爾沃頓的屍體因此多了數個洩憤的彈孔,房間內的血腥味甚至一時壓過了煙硝味。
夏洛克站在陽台上,往下看著洶湧的海水。水黑得不見底,看不出來這裡曾掉下過一個死人;而他們的樓下,打鬥的聲響也消停了。
夏洛克走回屋內,深深吐出一口氣。現在已經解決掉頭號惱人的麻煩,是時候來處理另一件事了。
他是一個優秀的哨兵,儘管從「塔」畢業之後並未像其他多數哨兵從軍,但仰賴他的嚮導老哥,他不至於因為得不到精神梳理而陷入瘋狂。所以像現在這樣瀕臨失控的感覺,他還沒有體驗過。
偵探並不會因為被槍指著而失去分寸,而是那個握著槍的人。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儘管他知道除非是犯罪卿安排,否則他不會得到坦白——說來可笑,結果卻是他們被米爾沃頓安排了。拜米爾沃頓之賜,他還不曉得威廉實為極其稀有的黑暗嚮導。威廉也許是打算在很久之後才會讓他知道,又或是根本不打算讓他知道。
其實威廉是普通人還是覺醒者並不重要,夏洛克只是為這種不對等的資訊揭露感到憤憤然。當然在「這一天」之前,他已經曉得威廉就是犯罪卿,只是在他們還未打開天窗說亮話之前,他都是真心將威廉當作朋友相處的,但威廉一直都藏起自己的精神力量,偽裝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這不重要。夏洛克一直提醒自己。這點小事,不重要。
夏洛克自控的能力還是算很不錯的,所以他外在的表現依然冷靜,就算精神在瘋狂的邊緣,他甚至還能自若地抽菸,正常地與威廉交談。在他們的談話告一段落,當威廉終於放下了本來指著他的槍,他以為威廉會立刻離開,但是威廉沒有。
威廉說:「我想,我們暫時需要處理一下私事。」
一頭花豹從威廉身後走了出來。牠與他的主人同樣優雅漂亮,牠踏著端莊的步伐靠近夏洛克的黑狼,一點兒也不在乎體型比牠更大的黑狼對牠發出警告的低吼。
威廉朝夏洛克走近一步,強調:「『你的』私事。」
「……你想說什麼,廉?」
「我以為,我們的默契是『你在明,我在暗』,但是就你現在氣憤的模樣來看,我才發現我們其實並未達成共識。」威廉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夏洛克,你應該要知道,我有沒有隱藏我的嚮導身份這件事,並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相處才對,同樣也不影響我們彼此『另一個身份』該做的事。」
火舌焚燒的聲音。搖曳的火光。燒焦的氣味。燃燒的熱度。
夏洛克感覺自己被火包圍,雖然實際上火柴引起的火苗還不像他感受到的那麼大。如果此時的他閉上眼,可能會以為火已經燒到了他身上。微弱的熱度隔著衣物已經灼痛了他的皮膚,輕微的燒焦味使他感到刺鼻,吸進的空氣熱得彷彿能燒掉他的肺葉。
哨兵的五感在情緒出現強烈起伏時會變得過於敏銳,導致哨兵的難受,然而感官上的痛苦不是最難以忍耐的。
他看到威廉的紅眼睛裡有反射的火光在跳動。他是被那個冷靜幽微的目光所刺痛的。
威廉是個黑暗嚮導,對精神層面的極度敏銳加上優秀的腦袋,威廉明明是知道他的感受的。
夏洛克痛苦地閉了閉眼。他不能在這多待上一刻了,在這樣下去他會發狂。
「我還有事要辦,而且警察很快就會抵達。」夏洛克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你走吧。」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處理一下『你的』事。」威廉又拉進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夏洛克能感受到威廉的每一次呼吸、身上淡淡的血腥氣、還有嚮導對哨兵來說獨有的體香。威廉朝他伸出雙手,像是要給他一個滿懷的擁抱,但最後那雙手只是很輕、很輕地放在他肩上。威廉輕聲說:「不要排斥我,讓我替你梳理。我向你保證,我會做得很快。」
夏洛克的黑狼因為主人的身體不適而嗚咽。牠本來還在跟花豹對峙,但牠開始退縮。牠每退一步,花豹就前進一步,牠要是繼續後退,牠的尾巴可能就要著火了。
夏洛克無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他能拒絕嗎?嚮導的人數本就不多,更別說是黑暗嚮導了;而這些極少數的黑暗嚮導,他們的共同點就是強到可怕的精神壓制能力,也許黑暗哨兵的屏障能夠與之抗衡,但遺憾的是,他只是一個能力好一點的普通哨兵而已。威廉若想破壞他的屏障進入精神圖景,就跟用手戳破孩子們吹出來的泡泡一樣輕而易舉。
他看到威廉的精神觸手已經伸展開來,像是在空氣中款款擺動的海葵,它們正在慢慢地朝他延伸過來。威廉用輕柔甜美的嗓音說:「為了你的安全,閉上眼睛吧,夏洛克……只要你接納我,很快就不難受了。」
夏洛克只得照做。半透明的精神觸手碰到了他,燒灼的疼痛立刻被微涼柔軟的觸感所緩解。這種奇異的舒適感他不曾體驗過,就算是覺醒後進入「塔」受教育時接受過例行的精神梳理,卻從來沒有哪一位嚮導同時擁有這麼多觸手以及這種觸感。它們比綢緞絲滑,比絨毯柔軟,他想不出任何精準的詞彙來形容威廉的觸手。
夏洛克情不自禁吐出了小小的呻吟,慣常屏蔽用的精神屏障也自發性地瓦解了。誠如威廉所言,威廉做得很快,既迅速又精確,壓得他透不過氣的所有感官知覺幾乎都在這一刻被調整回原本不會造成負擔的日常程度,而精神觸手也持續在他的皮膚上遊走,驅走了殘留的灼燙感,讓他舒服的幾乎睡著。他睜不開眼睛,覺得自己像是在與冬日的被窩作賴床的抵抗。
「噓……不用急著醒來。」
在黑暗中,他忽然發現自己能「看見」威廉。這位美麗的黑暗嚮導對他微笑,一雙紅眼睛亮亮的,像是深林裡的遠方營火熠熠生輝。威廉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似蜂蜜甜潤,如棉花柔軟,威廉吟詩般說道:「夏洛克,讓我進去吧,進到你的『圖景』裡面去。」
儘管已經昏昏欲睡,夏洛克僅存的一點理智還是讓他遲疑了一下。
精神圖景,是個十分隱密的私領域。在那裡能夠看見一個人擁有的所有訊息與最真實的想法,如果同意讓他人進入,就意味著全部的秘密都可能被發現。在「塔」裡面的教育就告訴他們,圖景必須保護好,尤其在戰場上得慎防被敵方嚮導入侵;而且,平常的精神梳理是不需要讓嚮導進入精神圖景的,非逼不得以的情況(例如哨兵陷入神遊)——除非是已經結合的哨兵嚮導,本來就共享彼此的圖景——嚮導通常不會試圖進入他人的精神圖景裡。
夏洛克習慣建立兩層屏障,算是比較謹慎的做法。外層可用來隔絕過多的感官刺激,裡層則是對圖景的保護。他已經解除了一層屏障,威廉究竟還想做什麼?
「我不會傷害你的。」威廉繼續用歌唱般的聲音誘惑地說:「我知道你最近繃得很緊,大概沒睡上什麼好覺吧?我能順便幫助你放鬆。」
威廉的精神觸手緩緩將夏洛克纏繞起來,令他動彈不得,幾乎使他迷失在這危險的溫柔之中。觸手在保護圖景的屏障外徘徊一陣子,才試探地碰了碰,像是在敲門。
光只是被觸手的尖端輕輕地碰了一下,夏洛克的全身都為之戰慄,屏障也因此蕩開了一個漣漪。他不由自主地粗喘起來。
威廉見屏障仍然沒有打開,觸手便不依不饒地附了上去。他要是選擇用蠻力直接破壞屏障其實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若是這麼做,會使屏障的主人受到嚴重損傷。威廉當然不樂見這種結果,所以只讓觸手在屏障表面遊移,像是情人之間的愛撫那樣細膩。
夏洛克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的身體開始發熱,額角冒出了汗珠。被觸碰裡層精神屏障的感覺過於私密,他感到緊張、不知所措,還有暴露般的羞恥。但威廉仍然在誘導他:「放輕鬆,我會讓你舒服的……一下下就好。」
威廉的嗓音彷彿有種魔力,他靠在夏洛克耳邊,輕飄飄地說:「為我打開吧。」
夏洛克猛然睜開眼睛。
他大口喘著氣,頭暈的不得了,幾個呼吸之後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坐在單人座椅上,被書櫃、雜物、和許多丟在地板上的書籍圍繞,四周安靜的只聽的見他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因為他此時正待在自己的「閣樓」裡,也就是他的圖景裡面。
雖然是他的圖景,但是有個外來者正隔著桌子站在他對面,略微彎著腰看著他,觀察他的反應。
「……幸好我沒有加入軍隊,否則我會是個無法保護好自己的哨兵,最後死在戰場上,而且怎麼被殺的還不曉得。」夏洛克看著威廉苦笑道。
「不,福爾摩斯先生是一位優秀的哨兵。」威廉微笑:「你已經撐得比一般哨兵還要久了——因為通常情況是,他們完全經不起我的『觸碰』,屏障就這麼直接碎了。」
「看來廉常常進入別人的圖景裡?」夏洛克頓了一下,又自問自答地說:「嗯,一定是的,這就能夠解釋為什麼你的犯罪總是如此完美……一位黑暗嚮導要催眠一般人、或是摧毀覺醒者的心智,最後殺掉肉體,想必不困難。」
「偵探先生,我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經常使用嚮導的精神力量作案。」威廉直起腰,將目光移到一旁的書櫃上,饒有興味地掃過各色書本。「我絕大多數只是使用了縝密的計畫來完成案件喔。」
夏洛克的頭又暈了起來。威廉肯定在試圖「讀」那些書上的文字。在他的「閣樓」裡,那些「書」可以是記憶、知識,或是情感;除了書櫃以外,這裡甚至還有一個角落是線索牆,是他專門留給所有關於犯罪卿的資訊用的。那一面線索牆很快就被威廉注意到,然後走過去細細端詳。
「廉……不要……」夏洛克按著太陽穴呻吟著低語。他的頭暈得快吐了,但是他在圖景裡的「身體」卻同時出現了被觸碰屏障時的異樣感覺。他其實知道那種「異樣」代表什麼,但他不願面對。
威廉聽到夏洛克明顯不對勁的聲音,立刻停下「閱讀」的舉動朝他走了過去,但威廉很難走得快,因為地板上實在太多「障礙物」了,包含書本、報章雜誌、化學實驗用的燒杯、酒精燈……等等等。最後威廉直接使用了精神觸手把那些雜物挪開,闢出了一條方便他通行的走道。
「——是結合熱,對吧?」威廉的聲音從他的頭頂上方傳來。「我們到那邊的沙發去吧。」
TBC
涵涵貓@mtyukan
*本章約8000字
在精神世界裡,威廉擁有絕對的優勢,夏洛克拒絕不了他,於是蹣跚地站了起來,被威廉扶到了桌子另一邊的雙人座沙發躺下,就像他平時經常做的那樣。威廉也在沙發的邊緣坐下,微微蹙起眉說:「你願意主動讓我進入圖景太使我激動了,一時忘記了正事……不過,『這個』我也能處理哦。」
威廉的精神觸手忽然暴起,不管是數量還是長度都較夏洛克起初見到的更甚。許多觸手捲起了地板上的東西,把它們分別放回它們應在的位置去。
夏洛克瞥見這魔幻的景象,卻無力去思考威廉是怎麼曉得它們本來放在哪兒的,因為圖景是主人內心的「投射」,只要圖景內的物品被觸碰都會刺激到主人。
不過,威廉不去閱讀任何文字的話,就不會對他造成任何負擔;只是那種被觸碰的感覺有點敏感,使他不大自在——更不用說那些爬到他身上的觸手了。
威廉對精神觸手的操控十分精細,大部份的觸手正在整理他的「閣樓」,但同時另一部份的觸手正在撫摸他。那些撫摸他的觸手如同一開始那樣,能夠穿透他的衣物,卻也可以觸碰到他。
夏洛克無力地掙扎了一下,當然只是象徵性的。他不排斥威廉的精神觸手,只是不甘心任威廉擺佈。威廉注意到他的舉動,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還在惦記我沒告訴你我是嚮導的事,我願意道歉,這樣你還生氣嗎?」
「那不重要。」夏洛克悶悶不樂地說。
夏洛克覺得威廉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難哄的孩子,於是更加不開心了。
最近的他總是諸事不順,先是好友約翰的婚約被米爾沃頓阻撓,然後發現威廉其實是黑暗嚮導,再來又是自己殺了人,最後是該死的結合熱……他如果還能保持冷靜才奇怪。
「好吧。」面對暴躁的偵探,威廉無奈地說:「你希望我如何補償你?」
「廉並不欠我什麼。」
威廉挑眉,「你要是不說,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來補償你了。」
然後,夏洛克嗅到突然變得明顯的嚮導素,觸手也往一個曖昧的地方移動。夏洛克立刻掙扎起來,他面紅耳赤地叫道:「你不用這樣!」
「不,我要。」威廉不容拒絕地說,同時,一根觸手纏住了夏洛克的手腕,將他的兩支手束縛住,並且拉到了頭上。「我說過,我會處理你的結合熱。」
在他們針鋒相對的時候,其他觸手已經整理完夏洛克的閣樓了,現在它們完成了任務,能夠接著做下一件事。它們幾乎將夏洛克包裹起來,以煽情的方式觸摸著他,甚至有觸手滑到他的雙腿之間,撫上那個早已硬到不行的地方。
夏洛克咬緊了牙,不想讓自己的喘息聲聽起來過於情色。這感覺十分詭異,威廉沒去除掉他身上任何一件衣物,甚至沒伸手碰他,卻已經將他「摸」了個遍。作亂的觸手繞住他的性器,規律地上下擼動,胸口也有其他觸手刻意摩擦著他的乳頭。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是一尾被抻在砧板上待宰的魚,令他更加火大。在快要被觸手繳械的時候,夏洛克終於忍無可忍地吼道:「住手!你這樣只是讓我更生氣而已!」
「……但是你又不說。」威廉似乎被他嚇到了,於是悻悻然收回了全部的觸手。「我當然有能力自己去『看』你想要什麼,但我們並沒有精神結合,我要是真的擅自『看』了,就會使你感到不適……這一點你已經體驗過了。」
夏洛克坐了起來,因為現在已經沒有觸手限制住他的行動,而且頭暈的感覺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夏洛克不看他,只是悶悶地說:「如果我說了呢?」
「那麼我就會努力做到。」
夏洛克終於轉過頭看他,「就算是精神結合也做得到?」
威廉愣住了,有一瞬間以為夏洛克只是在打比方,但就是在他發楞的當下,夏洛克將他按倒在沙發上。
這個被結合熱折磨太久的哨兵撐在他上方,臉色就跟暴風雨的天空一樣陰沉。夏洛克俯下身,湊近他說:「我知道你也產生結合熱了,就在剛剛。」
威廉沒有否認,只說:「……要是我們精神結合,就會破壞我們的『約定』了吧。」
威廉強作鎮定,但神色已經失去了游刃有餘的從容。他說:「一旦精神結合了,我人在哪裡、將要去做什麼,你都能透過窺視我的圖景得到答案……你不是說,接下來要認真決勝負了嗎?」
「我不會利用圖景來抓你,就像你也不常使用黑暗嚮導的能力來犯案一樣。」夏洛克說到這,嗤笑一聲又說:「不過,我也只能給你這種口頭保證,所以我並不期望你會同意……這下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說了吧。」
「——我同意。」
威廉神色自若地說:「我相信福爾摩斯先生的人格……何況有了結合,對雙方的能力與精神狀態都有所助益——所以我同意與你精神結合。」
威廉答應得太乾脆了,這讓夏洛克心生疑竇。但是面對向他展開雙手的威廉,夏洛克除了撲上去以外,已經沒辦法去思考威廉為何這麼乾脆了。夏洛克把臉埋在威廉頸側,恣意地嗅聞著對方身上的香氣,而威廉也順著他的動作微微抬起腰,讓他的手臂能夠圈住自己。
他們互相解開了彼此的外衣,抱住對方廝磨,汲取著能夠安撫自己的信息素。夏洛克貼住威廉同樣熱燙的臉頰,恍惚地想:世上能有比這更能撫慰他的事了嗎?
他感覺自己被威廉的香味包圍,腦袋暈乎乎的,卻不是那種圖景被翻閱的暈眩感,而是舒服的、飄飄然的感覺,這陣子累積的所有不快全部一掃而空,此時他感受到的只有無與倫比的親密與踏實,好像他已經期待這一刻很久似的——儘管想要與威廉精神結合的念頭是不久前才萌生,而且還半是因為賭氣,但夏洛克不禁感嘆,這真是他近來最棒的事了。
威廉躺在夏洛克的身下,一反起初的強勢,好看的紅眼睛有些茫然,好像還沒完全意識到他們即將要做什麼事,因為肌膚相貼的感覺超出意料的美妙,讓他暫時拋開了其他事情,很沉浸於這樣親暱的氣氛裡。他學著夏洛克,用自己的雙手去探索對方的身體,把阻礙的布料都扯掉,任其滑落在地,然後仔細地感受手掌下肌肉的紋理。哨兵擁有優良的身體素質,從背部、胸口到腹部,威廉能感受到夏洛克的身體結實,充滿力量,用手實際觸摸與用眼睛估量相去甚遠,他感到相當驚艷。
但是當威廉意猶未盡地想繼續往下摸去時,夏洛克騰出一隻手制止了他。
「廉怎麼一直摸我……」夏洛克紅著臉嘟囔說:「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一直摸我。」威廉不以為然,「而且是你先開始的。」
「那、那是因為……」夏洛克的聲音小了下去:「廉摸起來很滑,很好摸……」
這下換威廉不好意思了。他對於這具強壯的身體,抱持的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並不含什麼別的意味,因為他一直刻意忽視結合熱的影響。威廉侷促地看向別處,說:「那我們是很公平的。」
他們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因為在他們摟摟抱抱的期間,他們都已經察覺到對方相同的地方磕著自己,只是沒有人特別指出這件事。威廉本來沒想太多,只是順手摸到了夏洛克的褲頭,這下子情況忽然變得有點尷尬。他還以為行事風格放蕩不羈的偵探會對這種事很在行,沒想到夏洛克比他想的還要純情。況且當初提出精神結合的人也是夏洛克,不是嗎?
最後是威廉打破了沉默,他輕咳一聲說:「你要是喜歡,那麼你可以繼續。」
「……那,我可以吻你嗎?」夏洛克小聲地問,那眼神令威廉聯想到期待著獎賞的小狗,但又帶著小心翼翼。
夏洛克都已經讓他進入自己的圖景了,卻為了一個吻還詢問他。威廉感到好笑,卻又有點害羞。他點點頭,夏洛克卻說:「那廉不要看好不好?」
威廉順從地閉上眼睛。他能感覺的夏洛克的臉慢慢靠近他,帶著哨兵素氣息的呼吸拂上他的面頰。夏洛克嗅起來冷冽微苦,夾著菸草的氣味,他忽然理解為什麼夏洛克會抱著自己猛吸。哨兵的感官敏銳,對信息素也十分敏感,大概是他們的匹配度高,所以都覺得對方好聞,只是身為嚮導的他需要靠得足夠接近才能捕捉到信息素。
那個好聞又令人安心的氣味越發濃郁,然後他的唇被碰到了。起初他們只是很輕地碰在一起,夏洛克停了一下才加了力道壓住他。
——一般人都是怎麼接吻的?
一個鮮明的煩惱突然闖進了威廉的腦袋裡。他讀過的文學作品不乏描述吻的:浪漫的、熱情的、溫柔的、充滿愛意的……但那些優美的文字盡是形容詞,怎麼從來沒有作家具體描述該怎麼去吻一個人?
他的心臟跳得飛快,其實從被夏洛克推倒時就這樣了,只是他一直試圖隱藏起自己的驚慌,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好用的腦袋保持冷靜,但顯然他向來倚賴的聰明才智在這個場合下發揮不了作用。他以為的吻就是嘴唇互相碰一下完事,但夏洛克怎麼還沒放開他?夏洛克甚至開始吸吮他,見他不反對,還用牙輕輕咬了他一下。
威廉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不曉得什麼時候屏住了呼吸,差點把自己憋死。他覺得很丟臉,很擔心被夏洛克發現,為了掩飾,他也開始模仿夏洛克,結果只是使夏洛克變得很激動。夏洛克一手插進他的髮絲固定住他,一邊啃咬著他的唇,好像那是什麼美味的點心似的;而另一手在他的褲頭摸索,正在嘗試解開他的皮帶。
他微微張開嘴回應夏洛克,同時替兩人除去最後的衣物。當他脫下夏洛克的褲子時,免不了碰到了裡面被束縛已久的性器。它幾乎是彈出來的,打到他的手,又熱又硬。
威廉縮瑟了一下,他們的吻便中斷了,當他們分開的時候,還有一條曖昧的銀絲牽在唇上,但這並不是最讓他感到羞赧的。
夏洛克壓在他身上,剛才碰到的硬物與他自己的擠壓在一塊,一點細小的摩擦就給他帶來莫大的興奮。夏洛克挨著他磨蹭,在他耳畔歎息:「廉,好舒服……」
聽到如此直白的言語讓威廉羞紅了臉,但是他的心裡出現了一個念頭:僅僅這樣,就已經足夠舒服了嗎?
威廉感到下腹好像燃起了一團火,火在悶燒,像是能把他給烤乾。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衝動過,這完全不夠,他想要某種更激烈、更刺激的……
夏洛克彷彿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性器,慢慢套弄起來。那裡第一次被別人的手撫慰,感覺很新奇,威廉一時著迷於舒服的快感之中,連夏洛克將另一隻手探到後面隱密的溝壑去也沒有閃躲。他只是睜開眼睛,迷濛地望向夏洛克,卻發現夏洛克似乎一直盯著他,以一種探究的目光,不知已經看多久了。
夏洛克衝著威廉笑了一下,問他:「舒服嗎?」
威廉抿著唇,連耳尖都紅透了,半晌才點了一下頭,接著後知後覺地想到那他應該也要替夏洛克服務才對。哪知他還沒碰到夏洛克的東西,後面更加私密的地方就被輕輕地碰了一下。
威廉驚喘一聲,夏洛克立刻就收回手,小心地說:「呃,如果廉不想,那……」
「沒事。」威廉小聲地說,「只是……嚇了一跳。」
其實要產生精神聯結,甚至精神結合,不一定得在圖景裡交合。「塔」的教育告訴過他們,兩人的圖景融合也能達到聯結或結合的效果。有些精神聯結只是暫時的,也並非所有精神聯結的哨兵與嚮導都是伴侶關係。普遍而言,直接在圖景裡交合的的確常是情侶,而他們絕大多數也會肉體結合,這是「塔」所樂見並大力推廣的。完全結合過的哨兵與嚮導十分安定,不易受到精神力量干擾,能夠發揮出各自最強的戰力,「塔」為了擁有更優秀的士兵,甚至為此出了課程,為結合作教學,而且無關性別。只要覺醒者願意,「塔」還能安排單身的覺醒者聯誼,並且提供匹配度作為結合的參考。
在「塔」裡面,哨兵和嚮導是分開受教育的,但只要是畢業於「塔」的覺醒者,都會知道上述事項。威廉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情侶」的精神結合方式,只因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圖景與別人融合,尤其那個「別人」是夏洛克。
犯罪卿的謎與企圖,還等著偵探自己去解開,所以他不能讓偵探在這種時候就看見自己的圖景。
他們精神結合後,身為嚮導的自己就能夠自由進出夏洛克的圖景,但是反過來,如果夏洛克遵守約定,是不能進入他的圖景的。屆時他能更好地掌握夏洛克的行蹤,但夏洛克依然只能倚賴他留下的線索來辦案,在最後,他甚至能操縱夏洛克來殺死自己,畢竟黑暗嚮導本來就十分擅於操控他人的心智。
反正……還沒做到完全結合的話,就算嚮導死去,被留下的哨兵應不至於狂化。
相較於威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夏洛克只是單純為能夠與威廉精神結合感到欣喜。
在威廉偽裝成普通人的時候,他就覺得與威廉一見如故;在知道威廉是嚮導之後,更是發現他們的匹配度之高。夏洛克美滋滋地想,威廉甚至選擇了這麼親密的方式與自己結合,就算身為犯罪卿的威廉不願意與他融合圖景,說不定威廉心情好的話還是允許自己看一眼他的圖景呢?又或是,未來他能說服威廉改變心意,等到他真正逮到威廉後結束掉犯罪卿的案子,他們還是能融合圖景,甚至完全結合。夏洛克樂觀地想,那他也能和好友一樣,擁有一個屬於他與威廉的「結果」。
不過,威廉並不曉得夏洛克單純的想法(儘管他已經處在夏洛克的圖景裡面了),他現在正面對繼接吻之後的第二個挑戰,暫時不去想犯罪卿的事了。
「塔」給他們的教育裡,對於兩名男性的哨兵嚮導結合,「塔」建議讓嚮導作接納的一方;當然,實踐上還是只要兩人高興就好,不過若是想要倒過來,則嚮導必須時刻注意哨兵的承受度,否則五感高度敏銳的哨兵可能會因為強烈的刺激不省人事。時隔多日,威廉還記得當時的教官是一位女性嚮導,她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在座的男士們,要是你們找了男哨兵結合的話,記得當個紳士,別讓你的哨兵痛到或是爽到神遊了,你還得費神把他找回來——記著,如果你是一個優秀的嚮導,那麼在圖景裡你該是主宰。要有光,就有光,要有水,便有水。』最後她以祝福所有嚮導們都能遇到與自己擁有高匹配度的哨兵作結。
威廉想,教官的祝福成真了。在還沒離開「塔」的時候,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有需要用到這方面知識的一天,因為他身為黑暗嚮導,幾乎不知混沌為何物,他認為自己並不需要依靠與哨兵結合來穩定精神。直到現在,他才不得不承認,就算不是為了提升能力,與哨兵結合的感覺還是非常好的。
「廉好敏感……」夏洛克喃喃道,正又把一個指節往他的裡面插。他困在夏洛克的懷裡,經受不住地顫抖,渾身緊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待在精神圖景裡的關係,他覺得自己真的格外敏感,雖然他沒有經驗來作比較,但夏洛克的每一次抽動都像是挑動了他全身的神經。理論上在圖景的世界裡,他應該是要更加從容並隨心所欲的,在這裡交合,應該比在現實中容易才對。但是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曾觸碰過的地方,正含著夏洛克的手指緊張地翕動,還不停淌出水來,又像一張貪婪的小嘴,想要吃下更多。體內深處生出了陌生的癢意,令他難以啟齒,只暗暗希望夏洛克能夠做得快一些。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腿打得更開了,是為了方便夏洛克給他擴張。
夏洛克用上了十足耐心,小心地在他的後穴裡抽插、摸索,痠脹與隱隱的酥麻佔據了他大部份的感受,使他的足趾都蜷縮起來。他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結合熱使他逐漸被想要結合的慾望淹沒,但黑暗嚮導對自身圖景的本能保護依然強烈。他能夠控制自己的圖景僅和夏洛克的產生聯結但不融合,但是他們的匹配度太高了,使他要保持理智變得非常困難。
被吸引是本能,但防衛也是本能,已經無關他原先的算計了。本能的衝突再加上被侵入體內的不安全感,促使威廉急欲尋求安慰。他把臉埋在夏洛克胸前,發出了嗚咽的呻吟,細聲細氣的,像只可憐的小貓。夏洛克還以為是自己弄痛他了,連忙撤出手指,揉了揉顫抖的柔軟穴口,結果只讓人出現更大的反應。
「夏洛克!」威廉用帶上哭腔的聲音說:「不要這樣……你快點……我會受不了的……」
夏洛克不知道,威廉正受著黑暗嚮導本能拉扯的折磨,只是覺得很驚訝,也有點擔憂。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傢伙,威廉那裡又小又緊,這種程度的擴張應該還不夠,他要是真的這樣貿然插進去,他很可能會弄痛威廉。他自己也忍得辛苦,因為磨人的威廉哀求起來充滿誘惑,他只能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讓威廉再忍一下,然後又探進那個潮水氾濫的幽谷。
這次他直接曲起手指,按在他稍早摸到觸感略微不同的地方。威廉果然重重地倒抽一口氣,原先繃著的身子忽然軟了下來。夏洛克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便專心揉弄起那裡。威廉因此尖叫出聲,濃濃的鼻音卻是因為太舒服了,連前面漲成深紅色的性器都溢出了清液。
威廉不堪情慾的表情大大地刺激了夏洛克。他著迷於威廉情動不已的模樣,不自覺用上了更大的力氣,變著花樣折騰那個敏感的地方,逼得威廉幾乎要哭出來,卻捨不得叫停。當他用三根手指粗魯地插進蜜穴裡,威廉也只是發出了壓抑的嬌喘,然後要他再進去一點,他想,時候應該差不多了。
夏洛克抽出手,幾乎整個手掌都被威廉身體深處流出的愛液打濕。威廉失神地喘著氣,還沒從亂七八糟的快感中回神。夏洛克看見威廉半閉的眼睛蓄著淚水,神情如夢似幻,忍不住又低頭吻他。威廉軟軟地抱住他,主動將腿環上他的腰,輕輕地蹭著他,黏滑的體液都蹭到了他的毛髮和硬挺的性器上。於是夏洛克讓自己的性器頂端貼著潮濕的穴口磨蹭,感覺到那裡的軟肉柔柔地吮著自己。
威廉輕喘著,不自覺扭動著腰枝,讓那個飽滿熱燙的硬物頂著空虛發癢的入口。本來在他剛摸到夏洛克那玩意兒的時候還吃驚於那傲人的尺寸,擔心自己吃不消,但現在被性慾沖昏頭的他忘記了害怕,只覺得充滿期待。他已經體會過身體裡面被狠狠摩擦的快樂,嚐過甜頭後只想要更多。
夏洛克終於回應了他的勾引,沉下腰挺進他飢渴的肉穴裡。在夏洛克擠進來的一瞬間,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他似乎低估了夏洛克,現在插在他裡面的東西比他原先猜想的還要粗長,像一柄肉刃,正慢慢地破開他。現在的他反而叫不出聲來了,他張著嘴粗喘,覺得自己的內臟好像都被頂到了,但夏洛克似乎還沒全部進來。
「啊……廉,你好緊……」夏洛克伏在他耳邊,低聲講出了露骨的讚美。威廉感到十分羞恥,耳尖都在發燙,還在適應被填塞的痠麻飽脹。威廉轉頭啄了一下夏洛克的唇,向他討一個安撫的吻。夏洛克沒讓他失望,果真抱緊他,吻過他的唇,他的顴骨,他的鼻樑。
然而,當威廉還沉湎於那些柔情滿溢的吻,夏洛克卻緩緩抽送起來。他幾乎能感覺到那稜角分明的頂部是如何刮過穴內的皺襞,然後帶來熱辣尖銳的快感。尤其敏感點被蹭過,更是令他爽得頭皮發麻。
威廉緊緊攀住了夏洛克的背,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試圖掩蓋住自己甜膩的喘息。但是隨著體內的撞擊越發兇猛,他遏止不住地叫出聲來,那聲音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無比放蕩;可是,夏洛克卻好像不希望他忍著似的,每每他抿住嘴唇,夏洛克就要掐住他的胯骨,故意往他的敏感點撞,使他驚叫出更多淫浪的聲響。
愉悅的浪潮一波又一波襲捲過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終於累積到了頂點,在威廉的體內像火花炸開來。滅頂的快感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陷入混沌之中,要不是夏洛克隨後也快速抽送、使他還很敏感的穴肉幾乎快樂到痛苦,他很可能會迷失在這種墮落的歡愉裡。
最後,夏洛克射在他的肚子裡,還為此感到惴惴不安,因為他沒忍住,又來不及拔出去。威廉還沉浸在高潮的餘韻中,不讓他馬上抽身,只是露出一個嫵媚的笑,說:「別介意,這樣很好。」
威廉臉上帶著性事後獨有的慵懶,慢騰騰在他懷裡尋了一個舒適的角度依偎著他,然後說:「現在,你『閣樓』以外的地方就是我的圖景了。線索牆旁邊有一扇門,你要是打開門下了樓梯,會發現下面是臥室。你可以去到臥室,那是我休息的地方。如果你好奇,臥室裡的物品你也可以隨意翻看;但是臥室通往外面的門,就不是你能夠去的部分了。這樣你清楚了嗎?」
夏洛克乖乖地點頭,輕輕用鼻尖蹭威廉的臉頰。情動的紅暈還沒從那裡與眼尾褪去,讓威廉看上去風情萬種。他本來想再與威廉溫存一會兒,威廉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捂住他的眼睛說:「我也想在這裡多待,不過我們該出去了……我們各自都還有事要做,對吧?」
當威廉拿開手之後,夏洛克眨眨眼睛環顧四週,發現他點燃後扔在地上的火柴尚未引燃米爾沃頓的屋子,而威廉仍與他面對面站著,表情也與進入圖景前無異,就像他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全都只是眨眼之間發生的事。夏洛克很想在威廉臉上找到任何情事後的痕跡,但他失敗了。威廉似乎猜到他的失望從何而來,微微一笑,然後說:「不要在現實世界裡追尋圖景裡面的事物,它們只是念想的反映,總歸不是真實。」
「你說的對,回來之後我們又是對手了。」夏洛克嘆息。「——不過,牠們似乎不這麼認為呢。」
夏洛克看向一旁的精神體。黑狼四腳朝天仰躺著,花豹正趴在黑狼身上,一個勁兒地舔著黑狼的臉。
威廉一看到這景象,立刻黑著臉把精神體收了回來。他當初放出精神體是為了在幫夏洛克梳理的時候警戒四週,哪知道這倆居然玩起來了。
夏洛克也把黑狼喚了回來,但是黑狼跑到威廉的腳邊繞了一圈後,才依依不捨地回到他的圖景裡。
威廉向他點了一下頭,然後一語不發地離開了。但就在威廉消失於他的視野之後,他的腦海裡響起了威廉的聲音,威廉透過圖景向他說:『再見,夏洛克。』
……哼,當面講不就好了。
夏洛克莞爾。在確定瑪麗曾經參與法國社會運動的證據被燒毀之後,他也迅速離開燒起來的房屋。
他與威廉後會有期。
TBC
涵涵貓@mtyukan
*本章約10k字
犯罪卿是威廉•詹姆斯•莫里亞蒂的事,在米爾沃頓被殺害的隔天沸沸揚揚地傳開了,隨後緊接而來的是來自犯罪卿本人的犯案聲明。
威廉將抹殺以貴族為首的特權階級,任誰也無法阻止他——
夜已經深了,夏洛克看著桌面上攤著的報紙,靜靜地吐出一口菸,已經不曉得是今晚的第幾根了。
誰都阻止不了威廉,蘇格蘭場不行,他也不行。就算他是優秀的偵探、威廉的哨兵,但對此他確實無能為力。被扣在拘留所的他也只能同一般民眾一樣,每天讀報紙,看看哪個貴族要人又被殺害的報導而已。
待到拂曉,將出現在頭條上的又會是哪一個名字?
夏洛克睡不著。他曉得威廉的殺戮必有其目的,但他無法認同。這是單方面的屠殺——威廉曾在短短的一個夜晚裡就殺死了三位被嚴密保護的貴族,他卻還被關在這裡。
在米爾沃頓的別墅,威廉有機會、卻沒有殺死他,甚至在察覺到他精神狀態不穩定時還為他梳理,可見他在威廉的「某個計畫」裡一定還會派上用場。他知道先前一連串的社會案件,都是為「某個計畫」做鋪墊,至於計畫的「終章」何時來到,他還未能知曉。
這註定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夏洛克捻熄了菸,還是回到了床上。他閉上眼,讓自己的意識進入圖景裡。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夏洛克坐在單人沙發上發呆。自從與威廉精神結合之後,他的「閣樓」變得整齊不少,因為就算是威廉已經開始了屠殺行動,威廉仍然時不時會進來「整理」。威廉通常會在白天替他梳理,他能感覺到威廉是什麼時候過來,又是什麼時候離去,總之會選在他不在圖景裡的時間。
他們之間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儘管精神結合之後互相翻閱圖景也不會造成不適,但威廉沒有再這麼做過。威廉與他約法三章,不讓他看自己的圖景,但自己也不去看他的了,僅僅只是為了保持他圖景的穩定才會進來。
夏洛克望著對面的雙人沙發,總是想起那個旖旎的夜晚,然後感到沒來由的失落。他已經不確定他們為什麼要精神結合了。那是一個衝動,當時他只是想不計代價地接近威廉,他們的關係無疑比結合前更加親密,然而他卻無法肯定,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否真的拉近了。
夏洛克走下樓,去到威廉的「臥室」裡。其實他也沒有真的特別去翻閱這裡的東西,最多只是在想念威廉的時候過來待著,因為這裡充滿了威廉的氣味,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與威廉很近。
嚮導擁有比哨兵更強大的精神力量,圖景的細節自然比哨兵的還要多。威廉的「臥室」裡,有溫暖柔和的光線,舒適寬敞的床鋪,羅列整齊的書櫃,擺著墨水與紙筆的書桌,甚至牆上有開窗。夏洛克知道,從窗戶望出去的外面,才是威廉圖景的全貌。但是窗戶玻璃總是朦朧的,只能大概看出白天黑夜,晴天雨天,而通往外面的門也是從外面鎖住的,他沒有辦法從裡面打開這扇門。
他已經看了很多天,窗外總是陰雨綿綿的樣子,而今天,外面不只下著滂沱大雨,還雷電交加,昭示著圖景主人此時極度惡劣的精神狀態。
雨點劈哩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雷聲幾乎沒有停過。夏洛克擰著眉,感到心神不寧。嚮導要是遭遇了強烈的情緒波動,有可能會陷入混沌狀態。雖然經過訓練的嚮導能夠自己從混沌之中走出來,但那依然會對嚮導造成很大的精神消耗。就算威廉是黑暗嚮導,但這個樣子的圖景,也讓夏洛克感到十分擔憂。
一反常態的糟糕天氣逐漸成為了暴風雨,明顯預示著混沌。若非夏洛克在圖景中受威廉的限制,他一定會出去尋找威廉,加快圖景穩定下來的速度。本來哨兵對嚮導就是「錨」一樣的存在,只要嚮導的哨兵也在圖景裡,迷失的嚮導就一定能找到哨兵,將自己從紊亂的情緒之中拉出來;然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焦慮地待在這裡,等威廉自己「回家」。
終於在他幾輪焦躁的踱步之後,門被打開了。
夏洛克立刻迎了上去。這是他們精神結合後第一次在圖景裡見面。威廉身著漆黑斗篷,手中抓著銀色雕飾手杖,臉色蒼白,薄唇一點血色也無。今晚的倫敦並沒有下雨,然而威廉渾身濕透,髮梢淌著水,周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彷彿剛從血池裡被打撈出來似的。
門在威廉身後自動關上了。威廉沉默地低下頭,將額輕輕抵在夏洛克的肩膀上。
「廉……」
夏洛克的心情很複雜,他沒見過一向要強的威廉示弱,簡直是一種不詳的預兆。夏洛克擁抱了他的嚮導,濕透的威廉很冰涼,夏洛克很想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於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
「……格洛佛公爵。」短暫的緘默之後,威廉低聲說:「我今夜殺的人是他。」
夏洛克無言以對,只能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正聽著。威廉又說:「他拿自己的兩個兒子當擋箭牌,以為這樣我就會下不了手。」
夏洛克遲疑地問:「——那麼,那兩個孩子……」
「我只殺了他們的父親,當著他們的面。」威廉喃喃地說:「我理應被他們殺死,但我轉身走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夏洛克說:「不過,不管你接下來還要做什麼,現在都別再想那些事了,這樣很危險。」
「呵……」威廉抬起頭,給了他一個精疲力竭的笑,「如果我現在陷入了混沌,那麼很多人都會因此得救,只是我已經擁有了哨兵,不會困於混沌之中,所以他們之後還是會被我殺死。」
威廉頓了一下又說:「但是你並不算幫兇,因為就算你放任我陷入混沌,你在現實中依然是找不到我的,而我自行從混沌中脫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夏洛克無意再談論這個話題,只是低聲說:「先把濕衣服脫了,這樣肯定很不舒服。」
威廉遲遲沒有動作,於是夏洛克選擇自己動手。吸飽雨水的斗篷並沒有沾濕他,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水滴落在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威廉垂著眼,細密纖長的睫毛也濕漉漉的。他安靜地站著讓夏洛克給他脫下外衣,忽然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個趑趄跌進身前的那個懷裡。
「廉!」
混沌,對威廉來說就是個教科書上的名詞,總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黑暗嚮導天生擁有絕佳的自控能力。
但是在他離開格洛佛公爵的宅邸,不知道什麼時候,等他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鋪天蓋地的雨幕裡。頃刻之間他渾身濕透,雨水從他的袍角不斷滴落,衣物被淋得涼絲絲的,寒意快速浸透五臟六腑,彷彿骨髓裡都是冰冷的。
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天頂不時割裂雲層的閃電,雨大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的手指凍得僵硬,他稍稍握拳,然後低頭慢慢攤開掌心。他就著閃爍的電光凝神細看,入眼盡是猩紅。
又是一聲雷響,震耳欲聾。雷聲嗡鳴之際,他卻捕捉到了尖叫的聲音。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自然什麼都沒看見,但身後很快又出現了哭嚎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可是不見人影的人聲卻變得清晰起來。
——我要殺了你。
——你會下地獄。
——你是惡魔。
七嘴八舌的詛咒幾乎將他的耳朵淹沒。他知道這些只是來自自己心中潛藏的想像,但它們揮之不去地跟在他身後。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茫茫然地向前走,卻不曉得自己身在何方。
他竟是在自己廣袤的圖景裡迷了路,離開不了自己的圖景。
越來越冷,冷得他幾乎無法思考,像是腦袋也被凍住了。他原應知道脫離混沌的方法……
又走了一陣子,連腳都冰冷到麻木,已經失去知覺。地面上似乎積了水,使抬腳的阻力變大,讓他寸步難行。他絕望地望著黑暗的前方,同時又感到荒謬無比,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天,他的自信不過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為什麼他就是不能習慣殺人這種事呢?既然已經開始了計畫,卻在執行時擁有那麼多情緒,何嘗不是一種軟弱?
忽然,在很遠的地方,似乎出現一個光點。
他勉強朝著那個方向前進,來到近處才認出那個亮著的地方——那是他在自己圖景裡,特地開闢出來與夏洛克聯結的「通道」。當初他有意把這個「通道」佈置得舒適一點,想著也許夏洛克要是在自己的閣樓裡待煩了,可能會想要有個休息的地方,於是他告訴夏洛克這個「通道」是自己的臥室。
「通道」外觀看上去就是一幢小小的房子,光線就是從小屋的窗戶透出來的。他拖著凍僵的身體來到門前,果然一開門就看見一臉憂慮的夏洛克正站在屋裡等他。他很不想讓夏洛克發現自己的失常,但是被令人安心的氣味與溫暖包圍,使他很難專心。他的眼前一黑,就此失去意識。
等到威廉再醒來的時候,他花了一點時間才認知到自己躺在床上。
他還在圖景裡,但是這裡充滿安全感,很暖和,熱源來自背後抱著他的夏洛克。從身體的觸感來看,他發現棉被下的自己是赤裸的,不過夏洛克還穿著褲子。
夏洛克一隻手環在他的腰上,輕柔地撫摸他,然後在他的鬢邊落下一個不帶情慾的吻。「醒了?」
「……」
威廉看著枕在自己脖子下面光裸的胳膊,放縱地又閉上眼睛。反正他圖景裡的時間比現實還要快,再一下下就好……莫蘭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身體倒在哪裡的。
「廉?」夏洛克又叫他,好像很擔心他又要昏過去。他只好翻個身,用行動證明自己已經醒了。
「我沒事。」
「你剛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冷得像冰,你跟我說這叫沒事?」夏洛克的語調高了起來。「你陷入混沌了!」
「……你救了一個殺人犯呢,夏洛克。」
夏洛克嘆了一口氣。「不是有人說能夠自己從混沌裡脫困嗎?所以不是我救的。」
威廉把頭從夏洛克的懷裡抬起來,「但你剛好出現在我的『臥室』裡。」
「我本來就偶爾會下來看看,你明明知道的。」夏洛克有點委屈地說:「廉一直躲著我。」
「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威廉忽視了夏洛克欲言又止的神情,翻身坐了起來,「我得走了。」
「……今晚還有下一個?」夏洛克坐在床上,看威廉背對著自己,將衣物與配件一樣樣穿戴回身上,明明在圖景裡做的事情並不會影響到現實,但威廉穿衣服的樣子像某種儀式,沒有表情,一絲不苟。
「——這很重要嗎?」威廉將兜帽拉起,大半張臉便掩在陰影底下,已經變回那個傳聞中殺人如麻的犯罪卿了。威廉略微側過頭,「你想叫我收手?」
「不,我不白費力氣去做我已經知道沒用的事。」夏洛克回答得很乾脆。
「……那我走了。」威廉此時已經站在門口了,但夏洛克叫住了他,「等等。」
沒有防備的威廉被扳過肩膀,夏洛克迅速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好了,你去吧。」
等待,又在等待。
時間好像流逝得比平時更緩慢,但是好多事情又發生得太快,一樁接著一樁,中間幾乎沒有喘息的空檔。
夏洛克一個人待在起居室裡,一方面希望時間能夠過得快一點,但又寧可像這樣一直等著,那麼他就不需要去面對那個已知的結局。
女王召見自己,已經是犯罪卿取走二十條人命之後的事了。
再然後,告訴約翰在所有事件背後犯罪卿真正的意圖。
接著過了不久,收到了神秘的電報,來自莫里亞蒂家的三男路易斯以及另一個精於變裝的同夥弗雷德。他們帶來了威廉將選擇死亡來收尾的消息。
那麼在最後……就是威廉親自前來拜訪了。
夏洛克一直隱隱有這種感覺,在犯下一系列的殺人案件之後,威廉是不會想活下去的。以威廉的道德來看,他肯定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否則也不會在殺了那個欲拿孩子抵命的貴族後陷入混沌。等殺掉名單上的最後一人後,也就是犯罪卿殞命之時。
威廉是否又欺騙了他?對他說什麼「儘管來抓我」這種鬼話,其實威廉根本沒有要被他逮捕的意思。也許從一開始,威廉就只想讓他殺了自己而已。
門外有腳步聲接近,接著門被輕輕叩響,這才驚動了等待的人。
夏洛克已經一動也不動好一陣子了,他甚至沒有抽菸。
「……歡迎來到221B,威廉•詹姆斯•莫里亞蒂教授。」
夏洛克打量著來人,一字一句地唸出犯罪卿的名字。
相較於上次在圖景裡相見的模樣,威廉這次前來就體面得多,讓夏洛克恍惚想起了他們在杜倫大學共度的短暫時光。威廉的臉上不見憔悴狼狽,而是同往常那樣,斯斯文文、整整齊齊的,身上沒有一星半點的血腥味兒,甚至還有淡淡的男用香水香氣。
起初夏洛克有些意外,但很快又了然。這一齣以倫敦為舞台的大戲已來到尾聲,威廉是特意打理過才前來的,落幕的場面必須華麗盛大,而赴死的角色也要完美地下台。他幾乎能在腦中勾畫出威廉更衣的神情,一定就像他在圖景裡見過的那樣肅穆……且令他感到窒息。
眼前書卷氣的教授含著溫和的微笑說明了來意,溫文的舉止與口氣完全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死亡,夏洛克卻很難接受威廉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等到提及威廉為何選中自己作為舞台上的另一位主角,他終於再也坐不住,一個大步上前質問原因。威廉沒有回答,他感到失望的同時卻又覺得這是意料中的反應。
屋外響起了報時的鐘聲,威廉以時間為由將兩封信交給了他就想離開。在威廉握住了門把時,他終究忍無可忍地攔下威廉。
「你覺得在我對你說了『我將你當朋友』這種話之後,還能冷眼照著你的劇本走、然後殺死你嗎?」
夏洛克本來想表現得更冷靜、更有風度一點的,但是他抓著威廉肩膀的手指在顫抖,無疑出賣了他真正的情緒。心臟好像被看不見的手用力捏住,讓他的胸口悶悶地疼;不甘的情緒填塞了他的胸膛,幾乎使他難以呼吸。
又來了,那種窒息的感覺。他努力接近,最後卻被輕輕推離——威廉到底是怎麼想的?
也許他已經知道真相,只是不願面對而已。
夏洛克輕聲說:「你和我精神結合,是因為到時候我不願意殺死你的話,你要侵入我的圖景控制我會更容易些,是不是?」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極少利用黑暗嚮導的能力來作案。」
「你敢發誓你沒有這個念頭過?」夏洛克粗魯地把威廉整個人扳過來。威廉被按在身後的門上,背脊撞上門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頭上的帽子也因此掉到了地上。
被磕碰到的地方有點疼,而夏洛克抓著他的力道也太大了。威廉垂著眼,對於這些堪稱無禮的行為卻是默許。他低聲說:「你才剛答應我替犯罪卿的故事作收尾,居然這麼快就反悔了嗎?」
他們僵持了一陣,最後是夏洛克頹然鬆開雙手。偵探深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痛苦,卻倔強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自嘲地說:「廉,所以從頭到尾我就只是一顆你稱手好用的棋子,是我一廂情願了。」
「不是!我……」威廉罕有地慌了,下意識就反駁了偵探,然而一轉念又想,也許讓夏洛克恨著自己,會讓事情好辦些,於是後面還沒說出來的話遂吞回了肚子裡。
夏洛克等著他的下文,他能看到壓抑的情感使夏洛克的圖景又開始浮動。他很想擺出冷酷的表情,故意說些殘忍的話,這樣他就能傷害夏洛克,可是對著那樣哀傷的神情,他實在不忍心。
威廉突然想不出脫身的方法了,他無措地被困在夏洛克與門板之間的空隙裡。當夏洛克的臉慢慢地靠近他,他也只能呆呆地望著那雙海一樣深沉的雙眼,最後他閉上自己的眼睛,任對方擁自己入懷,然後親吻自己。
他們都在自欺欺人。
威廉知道自己應該在結合熱被挑起之前就掙脫對方,然後立刻離開這裡。與剛才相反,此時夏洛克只是輕輕地環著自己而已,跟他的吻一樣小心翼翼,就像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虛幻的泡影,用力了就會碎去。
他若想離去,夏洛克是不會阻止他的。他是被情感上的困境留下的。
當初與夏洛克精神結合,真的只是為了在最後方便自己控制他而已嗎?
威廉感到茫然,他已經弄不清楚哪個是因、哪個是果了。當初會有那種想法,就是因為他預期夏洛克很有可能不會乖乖照著自己的意思殺掉自己……說到底,他其實很清楚夏洛克追尋的不只是謎團而已,但他害怕面對這樣真誠的夏洛克,因為他很可能無法對等地回報他;所以就算後來他們真的精神結合了,他也不敢去「看」夏洛克對自己抱持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他無法、也不願把夏洛克視為可以操縱的棋子而已。
比起在圖景裡,此刻滾燙的吻顯得很不真實,因為他們本該是對手,眾所皆知犯罪卿是名偵探、也是普羅大眾的敵人,但是他們現在卻擁抱著彼此,在他造就的腥風血雨裡,鼻息交融,交換著屬於彼此的信息素。
這是不對的,他們不能這樣。在「最後一幕」的前夕,他應該盡早回去,重新審視所有細節,確保不會出現任何疏漏才對,而不是像這樣與偵探難分難捨地吻在一起。
被困住的犯罪卿深知自己正在鑄下大錯,儘管如此,他還是跌跌撞撞地被偵探拉進了房間裡。
他成就了偵探的盛名遠播,但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他也會親手毀掉這位英國首屈一指的名偵探的。
完全結合的哨兵無法承擔自身嚮導的死去。失去嚮導的哨兵將會狂化,就算「塔」不出手處決狂化的哨兵,獨活的哨兵也會因為情感崩潰以及失控的感官而痛苦至死。這就是「塔」為何要處決失去嚮導的哨兵,除了防止狂化的哨兵誤傷他人,某種程度也是出於憐憫。
沒有覺醒者不知道這件事,但夏洛克還是把威廉推到床上去。威廉這才大夢初醒似的掙扎起來,他說:「夏洛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真的想死?!」
「我知道,所以我只好不擇手段了。」夏洛克死死地壓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冰冷。夏洛克閃過了他往自己臉上揮來的拳頭,接著兩人便在床上扭打起來。
空間太狹隘,最後還是更擅長徒手近戰肉搏的夏洛克佔了上風,威廉被掐住脖子按在床上。夏洛克的力氣大得出奇,他甚至還能騰出手,摸出威廉大衣右側暗袋裡放的手槍放在一旁。
「廉,你要是早點控制我的心智,現在就不會變成這樣。」夏洛克俯視他冷淡地說:「你也有槍,但你根本捨不得用。」
他的呼吸變得很艱難,腦中暈眩,眼前陣陣發黑,他抓撓夏洛克掐著自己的雙手,但是他太無力,夏洛克的手絲毫不受影響。
威廉索性將手放開,不再抵抗了。夏洛克總歸不會將他活生生掐死,因為夏洛克希望他能夠活著。
後來,在他即將失去意識時,夏洛克鬆開了他的脖子。
他劇烈地咳嗽,大口喘著氣,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夏洛克沉默地看著狼狽的他咳了一陣,才扶著他讓他坐起來。
「……我想,我很喜歡你,大概是愛上了吧。」夏洛克喃喃道:「但是知道你想去死的時候,我開始恨你了。」
夏洛克轉過來,抬手給他順了順散亂的頭髮,「同時很奇怪的是,在知道你選擇了我來結束你的性命,我又感到高興……如果你不要你的命了,那至少是我收下的。」
夏洛克捧住了他的臉,動作輕柔,和掐著他時判若兩人,望著他的眼神甚至可說是深情。但是威廉知道,在那款款柔情之下是瀕臨失控的瘋狂。
缺氧造成的暈眩和咳嗽還沒完全緩解,但是威廉一點也不生氣,相反的,他還覺得夏洛克很可憐,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像是在乞求。
威廉想,他們兩人是都不太正常了。
他的喉嚨還痛著,他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說:「如果你能收下我的性命,那是我的榮幸,我會很高興的。」
「……我不會破壞你精心策劃這麼久的『計畫』,我會配合你,但是我有條件。」夏洛克用拇指的指腹滑過了他的下唇。「你要跟我一起活下去。」
「……你這麼做,跟你提出的條件不是有矛盾嗎?」
當夏洛克脫下了威廉的大衣,然後解開他背心的鈕扣時,威廉忍不住這麼問。
這是悖論。夏洛克接了他的委託,但條件是要他與自己一起活下去,這根本與委託內容衝突。夏洛克沒有回答他,只是一語不發地也脫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結實精壯的軀體,然後欺身抱了上來。
威廉並不推拒夏洛克,只是低聲說:「現在跟我做的話,你也會死的。」
「不,你會活著,所以我不會死。」夏洛克親吻他的頸側,就在剛才被掐出來的紅痕上。「我願意押上我的所有作賭注。」
「我不值得你拿命來賭。」
「廉,我會贏的。」夏洛克撐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我們會一起活下去。」
「別浪費口舌試圖說服我,你不做白費力氣的事。」
「但是你動搖了。」夏洛克低下頭,含住他胸前的一點吸吮舔弄,陌生的酥麻使得悄悄產生的結合熱變得更加明顯,他原本要說的話隔了一會兒才吐了出來:「……我如果真的和你做了,才是不愛你的行為。」
「那也沒關係,你可以這樣懲罰我。」夏洛克抬起頭,一臉無所謂:「之後你死了,我就會跟著死掉,我們是很公平的。」
「你……!」對於夏洛克的不在乎,威廉氣不打一處來,他馬上推開夏洛克說:「我不會和你做,因為你只是為了把你的命和我綁在一起,藉此來威脅我不准死而已。」
夏洛克無賴地把他拖了回來壓在身下,「你只說中了一半,另一半的原因是我真的喜歡你。」
「……夏洛克•福爾摩斯,你不能強暴我。」威廉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卻沒有什麼底氣。夏洛克挑眉:「要是我真的想強暴你,我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估計連灰都不剩……你可是黑暗嚮導,還是犯罪卿本人。」
威廉一時啞口無言,夏洛克又慢慢地說:「說到算計,你我之間其實沒什麼不同,只是我比你更誠實些。我敢承認,想與你結合半是為了利用『自己』作為要脅阻止你真的死亡;但是,你可不敢說,當初和我精神結合不是為了在必要時更好地控制我……或是出於想與我親近所以同意。」
夏洛克湊近威廉的耳旁,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狡猾地說:「我的推理正確嗎,我的犯罪卿?」
「——你要是這麼趕著去死,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威廉惱怒地說:「不怕死的話就儘管來操我吧。」
「這可是你說的。」夏洛克痞氣地笑笑:「你可別後悔。」
於是威廉迅速被剝了個精光,夏洛克拉開了他的腿,幾乎把他的腰枝給折了起來,迫使他的私處毫無遮擋地暴露出來。夏洛克低下頭,將他半硬的性器含入口中,本來尚且能夠忽視的性慾瞬間像爆炸似的在體內竄開。
雖然在圖景裡面交合過,但威廉實際上還是處子之身,濕熱溫暖的口腔讓他敏感的不得了。他揪緊了床單,喘息聲粗重,慾望得到撫慰的滋味太美好,每次在夏洛克含得深的時候,他都不禁發出甜膩的呻吟;然而更令他感到赧然的是,夏洛克不只舔弄他的陰莖,甚至連下面的囊袋都沒放過,他能感覺到夏洛克的舌隔著那裡薄薄的皮膚推擠著裡面的小球,讓他差點大叫出聲。
夏洛克壞心眼地挑逗著威廉敏感的地方,卻又故意停下來提醒他:「約翰和哈德森太太都還在屋子裡呢,廉不能太大聲哦……」
威廉又羞又惱地瞪了夏洛克一眼,夏洛克不以為意,又埋頭舔他。
「啊!夏、夏洛克!那裡……不行……」後穴被濕滑的舌尖掃過,令威廉驚慌地叫了出來,下意識就想把腿闔上,但是夏洛克像是已經預測到他的反應,用力壓著他的大腿,掰開他的臀肉,讓他動彈不了。
威廉覺得自己羞恥的快發瘋了。他推不開夏洛克,只好逃避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敏感的穴口在舔弄之下泛起了絲絲癢意,靈活的舌尖還不時往裡頭刺探,威廉難耐地扭了扭腰,很想躲開夏洛克;但他越是掙扎,夏洛克越要逗弄他。夏洛克一手握著他已經完全堅硬起來的性器套弄,嘴上沒閒著,舔著他的後面,故意吮得很響,發出淫靡的嘖嘖水聲。威廉崩潰地哀叫道:「不行……我、我快……」
夏洛克聽了卻變本加厲,他回來吞吐威廉的性器,用舌頭繞著淺溝打轉。威廉繃起了腰,有點受不了這種強烈的刺激,感到既舒服又難受;不過現在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夏洛克一直不放開他。直到他洩在夏洛克嘴裡,夏洛克才饒過他。
看著夏洛克微鼓的臉頰,明顯還含著自己的東西,威廉覺得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了。威廉慌忙想要轉身去找手帕給夏洛克擦擦,但又被按住了。威廉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夏洛克搖搖頭,張開嘴讓他看自己嘴裡的東西,奶白微腥的黏液流了出來,就滴在他已經被舔得濕潤的後穴上。
威廉羞窘的巴不得剛才就被夏洛克掐死在床上,委屈地想,夏洛克一直在欺負自己;但很快的他又沒辦法去想那些事了,因為夏洛克就著他那些新鮮體液,把手指慢慢插進他的後穴裡。
在現實世界裡可比不得圖景。就算剛高潮過的身體放鬆綿軟,那個隱密的地方畢竟不是為容納而生,艱澀的觸感火辣辣的,威廉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主動抱緊了夏洛克,把臉埋在已經散開的深色蜷髮裡,企圖尋求安撫。
夏洛克察覺到他的不安,問他:「會痛嗎?」
威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他不想停下,何況夏洛克還忍著。他體內的慾火並沒有因為已經發洩過而緩解,反而是哨兵越來越高漲的信息素令他跟著感到焦躁。細微的鈍痛勾起了他在圖景裡的記憶,促使他用腿勾住夏洛克的腰,只想讓他們能夠再靠近對方一點。
其實他是想與夏洛克結合的,但是他對於活下去這件事十分消極。一點疼痛反而使他稍微冷靜下來,也許夏洛克是在給他設圈套,但是若非對他用情至深,在米爾沃頓的別墅裡,夏洛克也不會因為被隱瞞而產生那麼激烈的反應。如果不是生在這個世界裡,他也很想與這個擁有相似靈魂的人一起生活。
真正被進入的時候,威廉抿緊了唇,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響。說不疼是騙人的,身體像是被一點一點鑿開的感覺並不好受,但他卻感到一種安心的滿足。夏洛克輕輕磨蹭著他的臉,關心地看著他,「你還好嗎?」
「……除了擔心你會跟著我死掉以外,其他都很好。」任何不適他都能夠忍受,唯獨這件事使他無法全心投入性事裡。他摸了摸夏洛克的臉:「唯獨你一定要活著回去……但是現在已經沒辦法反悔了。」
「是『我們』要活著回去。」夏洛克糾正他。「最後一場戲,我會陪你演完。你看中我的才能不就是隨機應變嗎?總是有辦法的。」
夏洛克看著他的眼神太認真,使他有種落淚的衝動。為了防止自己失態,威廉主動吻上夏洛克的唇。他放出精神觸手,它們現在的數量比以往更多,他用觸手將他們兩人嚴密地包裹起來,因為他想更徹底地去感受夏洛克給予他的一切。
體內的律動逐漸順暢起來,威廉開始發出些許模糊的低吟。舒服的感覺緩緩蔓延開來,對未來的擔憂好像也被沖淡了。他不曉得究竟是因為生理上的完滿,還是夏洛克至始至終對自己從未放棄過的執著,才讓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好像稍微放鬆下來。
也許結束不一定是死亡……或許夏洛克真的能讓他擁有其他未來。他不習慣未知的可能性,他慣常計畫好一切。但若是在迷茫的道路上能有一人常伴身側,他也不怕會迷路了。
夏洛克是他的錨。
在相遇之初,僅僅是簡短的交談,他幾乎立刻就確定他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人選,往後他策劃的諸多案件皆設定偵探為破案人,而後來偵探也是那個把他從混沌識海中拉起的人。
威廉摟著夏洛克,抬腰迎合自己的哨兵。他不擅於像偵探那樣將感情宣之於口,所以只得事前把欲向對方傾訴的內容付諸紙筆,或是像這樣用身體來表達。
威廉驀然回想起他們初見的景象。
也許早在那個華美氣派的旋轉樓梯前,在發現有人將自己看得如此透徹之時,當下的自己其實已經對那人怦然心動。
F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