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普] 獻給你的最後一根麥穗 [R18]

※故事背景為蘇東時期。

※暴力流血精神虐待向，斯德哥爾摩基爾伯特出沒

※每章節皆為不同人物敘述視角

入夜，蘇聯紅軍在柏林國會大廈的圓頂上豎起巨大的勝利紅旗，宣告柏林佔領成功。 同一時間，基爾伯特從崩塌的地下通道逃出後，拼命用盡最後一顆子彈抵抗紅軍，直到他被幾名年輕的紅軍以槍枝包圍。他們嘴裡叫囂著，命令他跪倒在他們的祖國，也就是伊凡的面前。空氣中瀰漫的煙硝味薰得他們視線模糊，但仍清楚見到身著全黑帥氣制服的基爾伯特，胸前金鷹如同他臉上倨傲的神情，即使面對被俘虜的時刻，他絲毫也沒有要投降的意思。

「看在我們認識這麼久的份上，只要你開口說聲『我認輸』，我就放過你，這麼簡單。」伊凡笑了，儘管已經進入春天，他身上卻裹著有些蓬蓬的鐵灰色大衣，不知道是裡頭塞了武器還是沿路搶劫的財寶，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更加巨大。「形勢已經逆轉，別再垂死掙扎了。」

「呸！」基爾伯特吐了口唾液，正巧落在伊凡腳上那雙擦得黑亮的軍靴上，見狀，身旁幾個紅軍立刻用槍托連續敲擊他的背，將他擊倒在地。伊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彎下腰，將視線對上趴在泥濘的基爾伯特。「基爾，你別逼我對你動手。」

「來啊，你這懦弱又膽小的愛哭鬼，你能做什麼？」他挑釁，那雙火紅的眼燃著怒意，不願意承認目前的局勢。讓驕傲的基爾伯特閉嘴的方法很簡單，伊凡想著，同時扯開基爾伯特腰間的皮帶，撕破那身禁慾感十足的黑色軍服。一旁的年輕紅軍立即做鳥獸散，他們忙翻了，柏林是個寶庫，還有漂亮的女人，沒人願意花時間關心祖國即將做什麼事。

「去你的！你別想！」察覺到伊凡即將對他做的事，基爾伯特立即掙扎，他那雙長腿拼死的抵抗，企圖阻止伊凡脫下他的軍褲，卻挨了伊凡好幾個拳頭，疼得他只能躺在地上任伊凡拉開他的腿。「該死的……別這樣！伊凡！」

壓在他身上的男人像隻發情的黑熊，企圖將那異於常人的陰莖插入那狹窄、乾澀的洞穴中。伊凡不發一語的一寸寸挺入自己的分身，他扳著臉孔，彷彿正在做一件例行公事般毫無任何的感情。基爾伯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撕裂身體，強烈的痛楚和濃厚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他整個腦袋和鼻腔。他感覺他的肺部快要爆炸了，不只身體的痛苦，胸口也淌著血。耳邊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他分不清楚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不清楚過了多久，伊凡才從他身上爬起來整裝，他的臉上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吹了聲口哨說道：「現在的你真性感，基爾。」

基爾伯特想衝著他罵出他所知道最毒辣的髒話，喉頭卻乾渴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怨恨的瞪視他。開心了吧？基爾伯特的眼神彷彿這麼問道。

「很開心哦，基爾，這下你終於屬於我了。」伊凡一把將他打橫抱起，絲毫不在意從基爾伯特兩腿間淌下的精液和血液沾染上他鐵灰色的軍袍，反而視為戰利品，得意的抱著他上了戰車離開。整個過程中，基爾伯特除了感覺下半身彷彿被火灼燒般發疼外，已經毫無任何反應。不管是作為國家意識體的他未來會有什麼命運，還是伊凡和自己的關係會有什麼變化。

他閉上眼，混著塵土和血液的淚水緩緩地流下。

5月2日，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率殘部向蘇軍投降，結束了柏林戰役。

我們投降了。

本大爺失去路德的消息。

很多天沒見到伊凡，不知道那頭熊正盤算什麼。

身體很痛，保持清醒的時間也很短。

本大爺大概快死了。

監獄裡的日子其實蠻無聊的。

基爾伯特瞪著監獄的牆壁，被刷得慘白的牆上，突兀的掛著一幅仿法國宮廷畫作。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待在監獄裡多久了，自從柏林戰役的戰場上，伊凡將受傷的他帶走後，他便失去了意識。醒來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人在柏林還是莫斯科或是其他哪個地方，不過在哪裡也沒有差別，現在整個東歐全是伊凡的囊中物。

「要是單純的囚禁就好……」他伸手摸了摸屁股底下的柔軟坐椅，面前的高級木桌上擺著一束鮮花，一盤精緻的蛋糕和餅乾，以及一瓶葡萄酒跟伏特加，附上擦得發亮的高腳杯。要不是面前還有鐵欄，他還以為自己待在哪個大人物的房間裡。基爾伯特完全摸不清伊凡到底在想什麼，把他關在這裡，提供他吃喝，還有舒適的床鋪和熱水可以洗浴。比起之前在戰場上的日子，現在的生活根本處於天堂。難道他在補償強姦他的過錯嗎？基爾伯特趁軍人送來食物時詢問伊凡在哪裡，或是伊凡有什麼目的，卻換來對方沉默的回應。

他努力思考每一個細節，並仔細聆聽獄卒之間的交談，他們正用著含糊不清的俄語交談著：

「裡面那個德國佬是誰？」

「是誰也不干你的事。上面交待就照做。」

「哼，以為是姑娘結果是個男人，那位大人的喜好真噁心。」

「你想去西伯利亞嗎？不然就閉上你的嘴，別連累我。」

外頭的獄卒不再交談，取而代之他聞到香煙和伏特加混和的氣味，以及撲克牌丟在桌上的聲音。

看來是打探不了太多的消息了，基爾伯特嘆了一口氣，乾脆倒回床上躺著休息。

這些日子伊凡從未探望他，而是由一名紅軍壓著一臉毫無血色的德裔醫生來替他檢查身體的狀況。先前伊凡羞辱他的傷口已經癒合了，但心裡的傷卻仍在淌血。當上司撕毀那只祕密協議時， 他知道總有一天他們倆會走到這個地步，但沒有思考過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也許就這樣死去。基爾伯特想著，作為國家意識體，在他全力扶持弟弟路德維希成長的同時，他也逐漸失去獨立性而依附路德維希。現在大德意志國滅亡， 他與路德維希還能存在嗎？

正胡思亂想時，突然聽見響亮的軍靴踏步的聲音，一名法國軍官帶著兩個小兵來到他的牢房前，見他牢房內的物品，那名軍官吹了聲口哨。「呦，過得挺舒服的嘛，基爾伯特。」

「法蘭西斯！你怎麼來這裡？原來這裡是同盟國的監獄嗎？」他幾乎是從座椅上跳起，衝到牢門前對著法蘭西斯喊道：「路德呢？你們帶他去哪裡了？」

面對基爾伯特一連串的問題，法蘭西斯僅是扯了扯嘴角，露出無奈的表情，隨後示意身旁的小兵打開牢門，將基爾伯特帶出牢房。「長話短說，這裡是伊凡的地盤，否則你不可能待遇這麼好。」他用下顎指了指蛋糕和酒，「其他人對伊凡獨占你的事很不服氣，所以派我來帶你離開。」

兩個小兵一左一右壓住他的身體和手，幾乎用拖行的方式壓著他走出牢房。「離開？去哪裡？」基爾伯特仍一頭霧水，他緊張的問著法蘭西斯：「先回答我，路德他沒事吧？」

「路德維希在阿爾弗雷德和亞瑟那裡，別說話，有事上車再談。」這句法蘭西斯刻意用法語說，不意外見到獄卒投來懷疑的眼光，但他們畏於法蘭西斯的軍階以及他臂上別著同盟國軍隊的徽章而不敢隨意開口質問。他們快步離開地牢，一行人坐進停在外頭的雷諾汽車 內，法蘭西斯才接續說道：「現在，想知道什麼盡量問，畢竟葛格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打成豬頭。」

「對，1870年後你就沒贏過本大爺了。」

「嗯哼？」

「不，你現在贏了，恭喜。」基爾伯特皺著眉，一臉擔憂地問道：「接下來，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們？又要簽署另一個〈凡爾賽條約〉嗎？」

「欸，那是上司們的事，身為國家意識體，我們不能違背大人物們交代下來的工作呢。」法蘭西斯俏皮的向他眨眨眼，語調輕鬆的說：「總之，我們同盟軍會形式上對你們兄弟進行審判，決定該如何向你們算帳。」

「現在要去哪裡？」

「紐倫堡。」見基爾伯特露出驚訝的表情，法蘭西斯趕緊補充：「我們會搭軍用飛機過去，不用擔心，何況轟炸後道路全毀了，車子也開不過去。」

「為什麼是你來送我過去？伊凡人呢？」

「聽說伊凡在柏林戰場上強姦你？」

直接而粗暴的問句，問得基爾伯特一時措手不及。「咳咳……」

「看你的反應是真的呢……你想知道他人在哪是想去揍他？報復他？」

「不……」

「那沒必要知道。」

「你剛才說讓本大爺問的！」

「以我的立場，我不需要對小基爾你釋出太多的善意呢。」 法蘭西斯露出微笑，態度強硬地結束了對話。兩人之間陷入尷尬的沉默，基爾伯特只好把頭轉向車窗，假裝很有興趣的看著車外單調的景色。

一路上兩人毫無阻礙，車子駛出諾大的森林後，兩人在軍人的引導下搭上軍用飛機，直飛紐倫堡市政廳。原文藝復興風格的宏偉建築物此時也因轟炸而受到嚴重摧毀，彷彿廢墟一般。

「你知道這裡嗎？雖然被炸毀成這樣，但地牢還算完整，去參觀吧。」法蘭西斯的態度毫無讓他拒絕的餘地，他只好跟在法蘭西斯的身後，一步步向地底的黑暗深處走去。基爾伯特對這個空間並不陌生，或者說在中世紀時期，這個地牢簡直是基爾伯特打發時間的娛樂場。

「好慢。」見他們走下來，蹲在地上正吸著香菸的亞瑟滿臉不開心說道：「臭鬍子，接個人磨磨蹭蹭的，害我原本的興致都沒了。」

「我親愛的小少爺，你要是不想等當初你應該親自去接他。」法蘭西斯語氣挖苦的回應：「總之我把基爾伯特帶來了，他全身上下除了肛門撕裂傷，沒有其他的傷口。」聞言，亞瑟滿臉不屑地吐出一口濃濃的菸，基爾伯特則是無奈的瞪了法蘭西斯一眼，他並沒有什麼好否認，何況那撕裂傷也已經好了。

「先和你致歉，基爾伯特，接下來是我們單純對你發洩怒氣而已。」亞瑟靈巧的跳起身，緩緩的走到基爾伯特面前，將手中的香菸擰在他的左胸上，這讓基爾伯特吃疼的皺了皺眉頭，低頭一看不意外見到胸口被灼出硬幣大小的傷口。「正式審判前，我們會流輪對你做些『處罰』，彌補我們這些年的辛勞。」

「本大爺無所謂，但路德維希呢？你們也對他做了一樣的事嗎？」

「路德維希在阿爾弗雷德那裡，據我收到的情報，路德維希連一個擦傷都沒有。」亞瑟嘖了聲舌，似乎很不滿意阿爾弗雷德對路德維希的處置。「他是拿來和伊凡談判的好棋子，在那之前阿爾弗雷德不會讓他傷到一根汗毛，但是基爾伯特你就不同了……」他揮了揮手，一旁幾個小兵立刻上前將基爾伯特壓進地牢裡，將他的雙手雙腳分別固定在牆上，並且撕毀他身上的囚衣。即使現在是夏季，陰涼的地牢內還是冷得他瞬間起雞皮疙瘩。

「我們已經談好了，柏林會分成四個區域，也就是說我們四個人有權對你做任何想做的事。之前是伊凡懲罰你的時間，現在換成我跟亞瑟囉。」

「今天才知道，你們對本大爺的興趣這麼濃烈……」基爾伯特努力保持淡定的笑容，試圖取回主導權，但亞瑟卻笑著掏出恩菲爾德No.2轉輪手槍塞進他嘴裡， 優雅的說道：「現在，除非我們讓你說話，否則你最好閉上你的嘴。」

對基爾伯特而言，不到十公釐口徑的槍管威脅不算大，但插在自己嘴裡時情況就不同，尤其當自己的舌尖還能嚐出槍管上保養的機油味時。基爾伯特決定乖乖的配合，他點點頭表示清楚亞瑟的指示，亞瑟這才滿意的將手槍收回。

「很好，我們就先上開胃菜吧。」

不到半天的時間，昏暗又溼冷的狹小地牢內便交雜鮮血和鐵鏽味，疼痛與飢餓很快就讓基爾伯特失去思考的能力，僅能像隻負傷的野獸發出低鳴聲，忍受各種加諸在身上的羞辱與凌虐。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當他終於恢復清醒意識時，他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空氣中飄著一股惡臭味，四週靜悄悄的。他勉強爬起身，發覺身體傷口已經癒合了差不多，顯然昏睡了十多天，連嘴裡被打斷的牙齒也長回來了。

他轉頭張望四周，看到對面牢房內有個人正瞪著雙眼看著他，他的手握著一把瓦爾特P38手槍， 太陽穴開了個洞，血液已經乾枯了。

那是他前上司的秘書長。

真好呢，基爾伯特打從心底欽羨，身為國家意識體儘管也會流血受傷，卻無法輕易的斷氣。

「好臭。」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亞瑟的嫌惡的聲音，基爾伯特還未搞清楚情況，便被兩名壯碩的軍人拖出地牢，接著用幾盆水粗魯地沖去他身上的穢物後，便拖進一間完全密閉的法庭。

法庭裡燈火通亮，基爾伯特渾身赤裸又濕漉漉的站在同盟國眾人的面前。

他終於見到了伊凡，他看起一切好得不得了，臉色紅潤，神采奕奕的。當基爾伯特被軍人拉進法庭時，他正和坐在身旁的阿爾弗雷德低聲交頭接耳。

「嗯咳……這顯然違反了人權，你們應該給他一件可以遮蔽的衣物。」結束和伊凡的私密對話後，阿爾弗雷德見到基爾伯特的模樣，率先開口說道。

「也是，看小基爾可憐兮兮的，給他條洋裝穿穿也不錯呢。」法蘭西斯滿臉戲謔接話，畢竟先前他被基爾伯特的上司欺負到毫無尊嚴，現在他只想藉機報復。

「那個誰，你的外套先借他披一下。」亞瑟隨意的指了個小兵，要他脫下軍服外套給基爾伯特遮蔽身體，自己則是一派愜意的喝了口芳香的紅茶。基爾伯特接過外套，隨意的披在自己的肩上，對於在眾人面前赤身裸體這件事完全不感到羞恥。他偷偷覷了伊凡一眼，他臉上戴著那個虛假的笑容，彷彿在看著一個陌生人即將受到軍事審判。

「現在，審判開始。」

里瓦幾亞宮像極了白宮！

待在這裡幾天的日子倒是愜意……

上司忙著開會，讓我有空能探索這棟曾作為俄國沙皇夏宮的宏偉建築。

如果順利避開亞瑟的思康攻擊就更完美了。

趁著亞瑟去洗手間時，阿爾弗雷德顧不得戰時任何物資都很珍貴的事，將桌上那籃亞瑟帶來的思康，一股腦全丟進會客室的壁爐內燒掉。一旁侍女挑了一邊的眉表示吃驚，但也沒說什麼，反而機伶的喚來其他侍女送上新的餅乾和紅茶。

「真不錯，這時候在俄羅斯還能吃到巧克力。」從洗手間回來的亞瑟正好撞上侍女把新的點心擺放在桌上，他用手帕擦拭雙手後，伸手取了一片巧克力，姿態優雅的剝開巧克力包裝，將它含進嘴裡。一連串的動作讓阿爾弗雷德看傻了眼，內心訝異眼前的人連吃巧克力的姿態也如此好看。「我的思康呢？」

「哈哈哈……難得你親手作的，我捨不得分給大家吃。」阿爾弗雷德尷尬笑道：「剛剛拜託姊姊們幫我打包了，我要全部帶回去吃。」

「是嗎？你這麼喜歡我親手作的思康嗎？下次我直接送去華盛頓？」

「哈哈好啊。」可以直接丟進海裡面太棒了。

「話說，我剛才經過會議廳，上司邀我進去旁聽。你呢？要一起進去嗎？」

「不，我受不了那種會議。」他向兩旁擺擺手，向來自由習慣的他實在無法忍耐正經八百的會議，而且他家上司比他聰明一百倍，老實說這趟他跟著來實在沒什麼用處。「我等結果出來。」

見阿爾弗雷德沒那個意思，亞瑟向他聳了聳肩，轉身走向會議廳方向，獨留阿爾弗雷德在會客室。為了打發時間，他們剛剛正在下棋，但現在亞瑟進會議廳了，這盤棋阿爾弗雷德只好自己一人下完。棋面上阿爾弗雷德方正處於優勢。亞瑟故意的吧？想逃避戰敗的局面嗎？阿爾弗雷德莞爾一笑，開始思考若是亞瑟那方，該如何扭轉逆勢……

「哈囉，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呢？」甜蜜的嗓音自身後響起，阿爾弗雷德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他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為什麼一個成年男性說話的音調像少女般甜美可愛。轉頭一看，果然是此次會議東家，伊凡．布拉金斯基，他看起來有些消瘦，但身形依舊高大頗有存在感。

「嗨，你好嗎？」阿爾弗雷德立刻擺出美國招牌露齒笑臉：「今天終於見到你了，先前去哪了？」

「上司讓我出遠門辦事。真是抱歉，難得你們來我家，我卻沒辦法親自招待你們。」伊凡自然地坐進亞瑟的位置，打量起桌上那盤棋。「在我家，沒事就對人露齒笑彷彿告訴其他人你是個笨蛋一樣，希望你還沒被人誤會。」

「謝謝你的忠告喔，順帶一提在我家，成年男性說話的音調是低沉又堅定的，女人講話才是軟軟甜甜的聲調。」阿爾弗雷德瞪視著眼前面無表情的伊凡，暗自希望自己的眼神可以在對方身上穿出幾個洞。

然而伊凡像是沒注意到阿爾弗雷德的敵視眼神，他神情自若地伸手移動棋子，「換你了。」

阿爾弗雷德瞥了一眼，跟著出手下棋。幾步棋來往後，阿爾弗雷德憋不住問道：「你該不會特別來跟我下棋的？」

「不好嗎？」

「會議開這麼多天了，總該有結論了吧？還是你們想藉會議把我們困在雅爾達？」

「上司們的事我無從置喙。」

「怎麼會？你可是偉大的祖國呢。」

「你的上司會聽你的意見嗎？」

「那倒真的不會，我家採民主制度。」

「民主制度嗎？我們家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夠了喔，誰不知道共產主義的理念，別趁機洗腦我共產思想。」阿爾弗雷德心一急，將手上的騎士移動到錯誤的位置，讓原本的攻勢出現了空隙，伊凡立刻趁機突破，沒幾回就輕易地將軍了阿爾弗雷德。

「呵……看來你還沒聽你的上司說。」

「說什麼？」

「這個是世界地圖。」伊凡用手指著四四方方的棋盤，接著以食指滑過中間線。「當和平來臨時，你一半我一半，用你的說法是『雙贏』嗎？」

阿爾弗雷德瞪大雙眼，「太荒謬了！我的上司絕對不同意這種事……」

「他同意喔，明天就會正式簽字。」

聽到意外的回應，阿爾弗雷德啞口結舌，他想起亞瑟的上司曾說：「我沒辦法向你預測俄羅斯會怎麼做。他是包裹在謎中之謎裡面的一個謎。」 他試圖揣測伊凡的想法，但考量到自身家裡的情況，他只能回應伊凡：「我相信上司做了一個好決定……畢竟他曾救了我。」

「既然如此，未來我們好好相處吧！」伊凡伸手握住阿爾弗雷德的手，燦笑地說道：「讓我們一起合作維持世界和平吧！」

其後會議結果正如伊凡所言，而自會議室走出來的上司看著他的眼神意有所指，阿爾弗雷德沒多問，趕緊跟著上司匆匆地趕到埃及開下一個外交會議。兩個月後，阿爾弗雷德接到伊凡傳來的消息︰紅軍攻入柏林了。他正在英法聯軍前線協助亞瑟等人，同時，阿爾弗雷德也接到上司腦溢血逝世的惡耗。 他沒時間感到悲傷，匆忙收拾行李後，趕去柏林和伊凡會合。

象徵柏林的布蘭登堡門上方的勝利女神像遭到炸毀，剩下旁邊一顆可憐的馬頭。 阿爾弗雷德感到一陣恍惚，他並不像亞瑟那般念舊的性格，但對於戰爭毀去從前許多重要的事物，他多少還是有些感慨。特別是當他見到身著紅軍將領制服的伊凡，他肩扛著一名暈厥、身穿納粹軍裝的男人，那頭特殊的銀白髮色，阿爾弗雷德很快就認出是前普魯士王國、現德意志國旗下普魯士自由邦的意識體化身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曾被譽為歐洲戰神的男人，現在卻如同布娃娃般垂掛在伊凡肩上。

「嗨，阿爾弗雷德，你來得真晚，歐洲的地理位置讓你迷路了嗎？」

「不……我前任上司過世了。」

「真遺憾，他是個好人，可惜他看不到『我們』的勝利。」伊凡邊說邊拍了拍基爾伯特的屁股，阿爾弗雷德敢發誓，從伊凡隨意紮起的褲帶，他肯定對基爾伯特作了可怕的凌辱。「新上司如何？他會遵守雅爾達的協議吧？」

「現在戰況變得複雜，我們會再評估。」

「這樣可不行喔，你們對付納粹這麼多年，結果還不是靠我們的紅軍才得到勝利。德國應該屬於『我們蘇聯』的。」

「我們是共同作戰，勝利是屬於『我們同盟國』的。」

「呵呵……」

見伊凡用笑聲駁斥，阿爾弗雷德感到異常焦躁，面對古老的歐洲大國，曾經身為歐洲大國殖民地的自卑心情讓他對伊凡充斥無比複雜的情緒。然而出乎阿爾弗雷德的料想，歐洲戰場終結後，伊凡和他的上司倒是遵守了四國共管德國的決議，同時伊凡也答應將基爾伯特輪流給其他人監管。

時間又過去一個月，國家意識體們終於決定要對基爾伯特進行戰爭審判。

當基爾伯特渾身濕漉漉的帶著大小傷痕與又青又紅的身體出現在審判庭時，阿爾弗雷德心中便覺得不妙。眼角一瞥，伊凡表面仍是溫和笑臉，藏在會議桌下的手卻折斷了作工精美的鋼筆。即使在遠離歐洲紛爭外的新世界中成長，阿爾弗雷德多少耳聞伊凡和基爾伯特兩人之間特殊的情感和關係。正如他和亞瑟之間也有著難以與人訴說的複雜情感，他能夠同理伊凡的心情。目前太平洋戰爭還需要伊凡的協助，加上新上司對伊凡抱持濃烈的敵意，讓他難以繼續前上司的計畫。他並不想節外生枝，也不想冒險，於是他先虛情假意開口責難了亞瑟和法蘭西斯，果然立刻獲得伊凡感激的目光。

至少不要讓伊凡真的成為他的敵人。阿爾弗雷德心想，上司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

「現在，審判開始。」作為審判主席長的阿爾弗雷德開口宣佈後，便輕輕輕咳一聲，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前普魯士王國、現德意志國普魯士自由邦的化身。」基爾伯特開口回答時，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稍稍皺起眉，稍嫌不耐的說：「告訴我，路德維希好嗎？」

阿爾弗雷德立刻回應：「他在波昂，我的家人們正照顧他。放心吧，他沒事。路德維希親口向我們表示，所有一切全是受到基爾伯特的教導所犯下的罪行，他年輕無知，無法辨明是非對錯而被哥哥基爾伯特誘導走上極端路線。」

「……他親口說的？」

「自普魯士王國流傳下來的『軍事傳統』和『民族意識』讓路德維希無法判斷局勢，導致出現強人政權造成世界大戰。」亞瑟插嘴道：「這個責任你該怎麼負責？」

這是壓垮基爾伯特的最後一根稻草嗎？阿爾弗雷德仔細地觀察基爾伯特的表情，卻發現他面色平靜，心平氣和的接受了這個訊息。「確實沒錯，本大爺……不，我願意接受所有的懲處。戰爭時期，我的弟弟路德維希完全受到我的控制，他只是我的傀儡。」

「太好了，審判這麼快就有結論！」法蘭西斯高興地拍拍手，滿臉笑容說道：「接下來就是愉快的懲罰小基爾時間囉！」

「哦？法蘭西斯你們還沒玩夠啊？」始終不發一語的伊凡此時開口了，他甜甜地笑道：「都已經把基爾弄得破破爛爛的，這樣懲罰有什麼意思呢？」

「蛤？你把人養得肥嫩嫩的才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亞瑟反嘴譏諷。

「當然養肥後再一口氣捏爆囉！以前蒙古大叔教了我好多凌虐人的方法，正好可以懷舊一下。」

「別說這麼恐怖的話，葛格覺得好害怕。」法蘭西斯嘴上雖然這麼抱怨，臉上卻露出興奮的笑臉。「說起來，薩德侯爵 也教過葛格一些『大人的懲罰』呢！剛好給小基爾體驗一輪也不錯。」

當眾人你一言我一句討論時，阿爾弗雷德注意到基爾伯特彷彿不是當事者般，他雙眼茫然地望著前方，更沒注意到披在肩上的外套已掉落在地上，像隻剃光毛，準備被人開腸剖肚的瀕死牛羊。

於是在眾人的各種意見爭執下，對基爾伯特的審判硬生生的拉長了兩年。其中，基爾伯特多次被宣判死刑，並帶去刑場準備絞死。行刑的士兵將粗大的麻繩一圈一圈地繞在他纖細毫無血色的頸子上，接著拉緊兩端，用力地往上拉，將他整個人吊在半空中，不到幾分鐘後又粗魯地將他拋下地，開玩笑說：「好消息，恭喜你的死刑又延後執行。」或者半夜時，幾名士兵闖入監獄將他拖到電椅上進行電擊或凌遲，再告訴他傳令兵搞錯了，他的死刑不是今天。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破壞國家意識體的肉體並不會造成任何的傷害，但反覆玩弄心靈才是讓意識體加速崩潰的手段。

最終，阿爾弗雷德說服同盟國的大家決定對基爾伯特進行最終的死刑。

死刑方式是槍決。

五名持著槍枝的行刑隊成員在他面前架好槍枝，等候旁邊的長官發號施令。

三次發射後，子彈皆故意打偏，並沒有傷到他。

坐在司令台上觀看的阿爾弗雷德嘆口氣，身為國家意識體，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種威脅以為能給基爾伯特恐懼嗎？他正想著同盟國的大家還會變出什麼把戲時，坐在他身邊的伊凡卻突然跳下司令台，掏出自己愛用的托卡列夫手槍， 大步地走上刑場。他氣勢洶洶，讓行刑隊員們嚇得紛紛閃避。

伊凡將托卡列夫手槍抵在基爾伯特的左胸。

伊凡向基爾伯特說了幾句話，因為距離的關係，阿爾弗雷德聽不清楚，何況他們還用俄語對話。霎時，阿爾弗雷德感到異常的不安，他趕緊跳下司令台跑上刑場，隨後便聽見伊凡清晰地向基爾伯特說道：「親愛的基爾，時代改變了，你被淘汰了。」

聽見伊凡的話，一直面無表情的基爾伯特竟然露出絕望的神情，開始不安地扭動著身體。「伊凡，誰都可以開這槍，只有你不行。」他焦急地開口，還咬傷了自己的嘴唇，血絲從嘴角緩緩的淌下：「殺了本大爺，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嗎？」

伊凡困惑地歪了頭思索了一會，接著轉頭走向身後的阿爾弗雷德，他對他露出甜蜜的微笑。面對突如其來的笑臉，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回報他習慣露齒的爽朗笑臉。

伊凡在打什麼主意？

「未來的世界屬於我和阿爾弗雷德兩人的，因此我不需要基爾囉。」伊凡將手槍塞進阿爾弗雷德的手中，然後操控他的手扣下板機。

砰！子彈近距離射進基爾伯特的心臟。

砰！一顆打進基爾伯特的眉間，在他額上開了個洞。

砰！又一顆準確打在頸間動脈，瞬間大量血液噴出。

大片的鮮血將基爾伯特銀白色的髮絲染紅，那雙曾充滿光彩的紅瞳此時已成了空洞，基爾伯特成大字倒在地上，已無一絲氣息。阿爾弗雷德簡直不敢相信，基爾伯特對伊凡而言不是很特別的存在嗎？他抬頭看著伊凡，發現對方在看到他震驚的表情後，居然笑得更加開心了。

「結束了，阿爾弗雷德，感謝我吧！我把普魯士處理掉囉。」

「你……他……真的死了嗎？」

「嗯哼，很吃驚嗎？『我們』也是會死亡哦，就算是這麼一顆小小的子彈。」伊凡笑笑的拍了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如果你很好奇……親愛的阿爾，我不介意親手讓你體驗一次死亡。」

「NO. THANKS.順道一提，只有亞瑟可以叫我阿爾。」

「好吧，你真是冷漠。」

無視阿爾弗雷德的拒絕，伊凡自顧自地掏出手帕擦拭手槍，百般珍惜的放回懷裡。身為歷史悠久的歐洲大國之一，他好心地告訴阿爾弗雷德國家意識體會死亡這件事，也親手證實了這個事實。曾經的曾經，伊凡和基爾伯特、羅德里希．埃德爾斯坦三人一起處死菲利克斯．盧卡謝維奇，次數高達三次之多。伊凡也曾經歷過死亡，被蒙古人施以極刑痛苦而死，以及一次大戰時他被自己的國民殺死。

阿爾弗雷德後來才知道，狡猾的伊凡沒告訴他國家意識體再生的條件。

因為在一九四九年十月七日，基爾伯特以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國家意識體化身，悄悄地再次回到了伊凡的身邊。

起來，匈牙利人，祖國正在召喚！

是時候了，現在幹，還不算太晚！

願意作自由人呢，還是作奴隸？

你們自己選擇吧，就是這個問題！

（此為匈牙利《民族之歌》（Nemzeti dal）其中一節）

她向來就不是個溫婉可人的淑女，伊莉莎白．海德維莉很自傲她的國民亦是如此，尤其是那些青春氣息蓬勃的學生們，他們不畏強權走上街頭要求自由，並且支持波蘭的獨立運動。她躲在閣樓房間的衣櫃裡，偷偷聽著廣播播出的新聞，一邊思考怎麼離開「家」。 前一年，上司說她需要伊凡更多的照顧，於是將她從布達佩斯送到此處，開始和伊凡與其他東歐國家化身們同居的生活。

「嗨，伊莉莎白，妳躲在這裡做什麼？」

突然間，衣櫃的門被拉開，伊莉莎白倒抽一口氣，隨後發現來人是基爾伯特。不同平常穿著正式軍裝的模樣，今天的基爾伯特倒是穿著淺灰色的毛衣，搭著一條深色的長褲，十足的居家感，甚至連那頭銀白色的短髮都有些亂糟糟的。他眨了眨那雙暗紅色的眼，以一口流利的俄語說道：「這幾天看妳一直往這裡跑，原來是偷聽廣播嗎？莫斯科收得到布達佩斯的廣播嗎？」

「收不到，但至少可以聽到莫斯科電台播報匈牙利的新聞。」伊莉莎白悻悻然回應，「基爾伯特你又在這裡做什麼？留在『家』裡當伊凡的追蹤犬嗎？」

「真傷心，居然說本大爺是伊凡的追蹤犬。」他伸出手將伊莉莎白自衣櫃裡拉出來，並貼心彎下身拍掉她裙子上不慎沾染到的灰塵。「本大爺偶爾也會關心青梅竹馬的狀況好嗎？」

聞言，伊莉莎白瞇起眼，踮起腳尖仔細盯住基爾伯特的臉。「你是誰？基爾伯特那個傢伙才不會關心我。你真的不是剛好跟他長得很像的人嗎？」

「以前妳認為長大後，妳的跨下就會長出小雞雞……」

「啊！你給我住口，不准提！」她伸手摀住基爾伯特的嘴，又氣又急地紅透了臉，「明明九年前就被處以死刑的人，為什麼還能重生？而且還記得這些黑歷史？」

基爾伯特挑了挑一邊的眉，這表情大概是在揶揄她吧？他動作輕柔地將伊莉莎白遮住他嘴巴的手牽進手裡。「妳想知道嗎？菲利克斯和伊凡也曾經歷過，他們會很樂意教導妳。」

「我才不要和布拉金斯基那個變態接觸！再說，菲利克斯不是前幾個月就被伊凡抓去禁閉室？」想到菲利克斯的處境，伊莉莎白感同身受紅了眼眶，「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你不渴望自由？不希望獨立嗎？」

「本大爺是……」

基爾伯特語音未落，便見伊莉莎白瞪大雙眼，嘴唇打顫地瞪視他的身後。能讓伊莉莎白出現這種驚恐的表情，基爾伯特不必回頭就能知道是誰走上閣樓。「伊凡，怎麼了？」

「原來伊莉莎白是你的新歡？」伊凡粗魯地分開他們牽住的雙手，他身著外出的大衣，肩頭上還沾著雨珠，顯然才剛進家門。「我不在家時你們都在這裡幽會嗎？」

「這種誤會恐怕讓伊莉莎白噁心到想吐呢，是吧？」基爾伯特轉身挽起伊凡的手臂，親暱地貼近他身旁，完全無視一旁伊莉莎白的存在。「如果知道你會回來，本大爺就不會穿著睡衣了。」

「你才起床嗎？」伊凡則伸手攔腰抱住基爾伯特，語氣寵溺地說道：「我回來看看你，等會又要陪上司出門了。」

此時被伊莉莎白遺忘在衣櫃裡的廣播機傳出平淡女聲的播報聲：「……學生包圍廣播電台大樓，並表示：『我們要電台歸於人民！』目前雙方正進行交涉。」伊莉莎白立刻衝上前關掉廣播機，但轉頭一瞥，發現伊凡正看著她笑，笑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真巧，接下來我會去趟布達佩斯。伊莉莎白，妳需要我順便幫妳帶些伴手禮嗎？」

「不需要！」她的聲音正在顫抖，但不是恐懼而是氣憤得連身體都在顫抖，「去你的蘇聯，匈牙利不需要蘇聯的假好心！」

伊凡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大了。他放開基爾伯特，氣勢洶洶地準備靠近伊莉莎白時，基爾伯特卻從他身後抱住他的腰，高聲喊道：「伊凡，我想要。」

「什麼？」

「你這次出去後不知道會多久回來，我快寂寞死了。」

伊莉莎白很快就明白基爾伯特是故意牽制伊凡，自尊心高的她怒得想大聲罵基爾伯特些什麼難聽的話，但見到基爾伯特那雙看著伊凡越來越深沈的眼眸，到嘴邊的話竟又嚥回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伊凡抱起基爾伯特匆忙離開閣樓。她將廣播機收進懷裡，跟著走下閣樓，果真見到他們進了主臥房，門未關上前便傳出基爾伯特放縱的呻吟聲。她突然好奇了，基爾伯特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和曾動手殺他的人發生性行為？

她心不在焉地繼續沿著樓梯往下走，未料進入飯廳前的轉彎處，和來人撞個正著，使得對方被撞得飛灑出數封信件。她慌亂地道歉，趕緊幫忙收拾四散的信件，卻見信封上以英文書寫，收件人分別是「阿爾弗雷德．F．瓊斯」和「亞瑟．柯克蘭」。

她遲疑地將收好的信件遞給對方。

「妳能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嗎？」托里斯．羅利納提斯輕聲地開口懇求，他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此時充滿了憂愁。「這是我唯一能救菲利克斯的方法，我不想再看到他死亡了。」

「你能寄信給『外面』？我是說……這真的能送到他們手上嗎？」

托里斯下意識地查看四周，伊莉莎白見狀趕緊補充道：「放心吧，基爾伯特正和他在房裡忙著，一時半刻是出不來的。」托里斯這才鬆口氣，低聲回應她說：「沒錯，我有管道。妳願意幫忙嗎？妳家也有不少人支持哥穆爾卡 復出吧？」

伊莉莎白點點頭，隨即把剛才自廣播中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托里斯，他的表情顯得不意外。「其實我已經從伊凡那得到消息了……你知道他老是讓我和萊維斯、愛德華處理他上司交待的那些無聊文書作業，我已經看了不少抱怨布達佩斯的信件了，但我沒料到他們真的採取行動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在布達佩斯和他們一起行動。」

「可惜我們不能離開這裡……但『這個』可以。」托里斯晃了晃手中的信件，「希望亞瑟他們看到後能盡快幫助我們。」

托里斯找了間較溫暖的房間好讓她寫信。幸好伊凡當初建造這間名為蘇聯的「家」時，預留許多的空房間，加上大家平時各自有工作要處理，也不必擔心有路過的人闖入打擾。

於是伊莉莎白在托里斯的英文指導下寫了信，「一切就拜託你了。」

「嗯，有後續消息我再通知妳。」托里斯難得笑開嘴，看起來像個純真少年。「真開心我們又多了『自由』的夥伴了。」

「嗯。」伊莉莎白也回應滿臉的笑。

隔天晚餐時間，眾人依照作息時間準時齊聚在餐廳。

大家瞧見主位空著，便私下竊喜伊凡又不在「家」，今晚能夠放鬆用餐。然而當穿著一身黑色軍裝的基爾伯特，踩著發出聲響的高筒軍靴踏進餐廳，胸前配戴的勳章隨著他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音，讓餐廳整個氣氛瞬間又變得肅靜。

基爾伯特坐上主位，這無疑向眾人強調伊凡不在「家」時他擁有最大的權力。待他坐定，眾人才紛紛地拉開椅子坐好，等待菜色上桌。

基爾伯特示意侍者向眾人端上晚餐。訓練有素的侍者們安靜又快速將每道菜端上，並為他們一一揭開主菜的蓋子。這時伊莉莎白發現，當主菜的蓋子掀開時，她面前的托盤上放的不是肉排，而是一封字跡秀麗的信件。

伊莉莎白驚得倒抽口氣，她匆匆一瞥，這才注意到托里斯並沒有出席晚餐，而其他人正努力保持平靜的神情，但眉宇間卻透著一絲絲恐懼和擔憂。

餐廳裡的大鐘正好敲響了準點的鐘聲，但仍掩不過伊莉莎白胸口中狂鼓譟的心跳聲。

「真奇怪呢？伊莉莎白，妳的主菜好像比較特別呢。」基爾伯特邊說邊翹起腿，黑色貼身的軍褲將他的雙腿包裹得緊實、修長，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他的雙手放在胸前，手指互相交叉呈現一個三角形狀。「昨天妳怎麼說本大爺的？『伊凡的追蹤犬』？汪！本大爺確實嗅到背叛的氣味囉。」

「基爾伯特……你！」

「看在我們是青梅竹馬的份上，感謝本大爺沒讓伊凡知道這些信。」

「你想做什麼？」

「你把信拆了吃了吧！戰後一切物資都很珍貴呢，紙張是小麥作成的，可以吃喔，這樣本大爺就不會告訴伊凡，大家也不會說吧？」他笑得甜甜的，語氣與伊凡如出一轍，使得氣氛更顯得詭譎，迫使飯桌上所有人點點頭，接著轉頭看著伊莉莎白，龐大的群體壓力讓伊莉莎白慘白了臉，她伸出顫抖的手，拆開托盤中的信封，將信紙打開。

此時她困惑地注意到信件中是以德文簡短寫著：「晚餐後到主臥來。」

這並不是她昨天完成的信件，而是基爾伯特的字跡，他到底在打算什麼？伊莉莎白將目光投向他，試圖從他的臉上讀出額外的訊息，但基爾伯特只是開口命令道：

「吃了它。」

她毫不猶豫的將信紙揉成一團吞進口中，用力的嚥下。紙團的硬度讓她哽出淚水，她強忍不讓淚水滴下。

「太好了，請幫伊莉莎白端上正確的主菜吧！」基爾伯特笑著舉起酒杯，開心喊道：「廣大的勞工階級萬歲！無產階級萬歲！共產主義萬歲！」所有人皆舉起酒杯，喊了同樣的話語後，無聲又快速的用餐。

晚餐後，趁著眾人散去，伊莉莎白這才悄悄地上樓，敲了主臥室的門。基爾伯特替她開了門，「真高興你還看得懂德文。」他仍穿著那身讓人看了害怕的軍裝，但伊莉莎白挺直背，不願示弱回道：「好歹我也曾和羅德里希先生結婚過一段時間。」

「說的也是呢！」基爾伯特笑道，側身讓她進入房內。進了主臥後，伊莉莎白驚訝主臥居然是他們一般房間的好幾倍大，甚至還有個小型的會客室和小廚房，而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正是今晚晚餐缺席的托里斯。

「晚安，伊莉莎白。」

「這是怎麼回事？基爾伯特，你要和我解釋嗎？」

「先別急，紅酒可以嗎？還是要伏特加？」基爾伯特轉身進了小廚房一會，再出來時已經拿了幾杯啤酒和麵包，「還是小麥釀成的啤酒好喝。」

「謝謝你。」托里斯趕緊站起幫忙基爾伯特張羅食物，這下讓伊莉莎白更摸不著頭緒，焦急地喊道：「不要鬧了！基爾伯特，我必須回布達佩斯支援我的人民，我沒時間在這裡陪你喝酒！」

「先陪本大爺喝一杯吧？」

托里斯也投來拜託的眼神，伊莉莎白只好沈默地坐到沙發上，接過基爾伯特遞來的啤酒。

「放心吧，妳的信已經平安無事寄出去了。」

「什麼？」

托里斯笑著補充道：「我昨天說的管道，其實就是拜託基爾伯特幫忙寄信。在這裡，沒人敢拆閱基爾伯特的信件。」

「伊凡忙著應付他的新上司，並沒有太多心力放在本大爺身上，所以本大爺能盡情的寄信給西方世界。」

「那為什麼晚餐的時候⋯⋯」

托里斯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昨天我們寫信的房間裝了竊聽器。」

「有人聽到了，向本大爺報告這件事，如果公平公正的本大爺沒公開對妳做些懲處，那個人恐怕會直接和伊凡告密，到時候本大爺就無法袒護妳了。」

她想起昨天在閣樓時，基爾伯特也是趁機保護了她，否則伊凡早就直接對她動手了。「謝謝你……昨天也是，所有的一切都太荒謬了，我已經無法判斷誰才是夥伴。」

「沒什麼，」基爾伯特把啤酒一口氣喝完，站起身說道：「無論如何，今晚本大爺要送妳回布達佩斯。」

伊莉莎白瞪大眼，「怎麼去？你可以離開這個『家』？」

「誰讓伊凡把本大爺關在這裡這麼長的時間，總要找些樂子打發時間吧？」他示意要兩人跟著他進到臥室壁爐旁，「從這裡爬上去，本大爺已經安排了人在外面接應了，妳從這裡出去，他們會帶你回布達佩斯。」

伊莉莎白激動得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難掩興奮，衝上去抱住基爾伯特。「謝謝你，這個恩情我不會忘記。」然而被抱住的基爾伯特倒是滿臉嫌棄的推開她。「妳快走！最好不要再回來了！」

「對了，穿著裙子不方便，我準備了這些。」托里斯遞上一套男裝給伊莉莎白，「這比較好行動，還有你可能需要這個。」他將一把迷你手槍塞進她的手裡。

伊莉莎白換了裝，將手槍插在腰後，便手腳俐落鑽進壁爐裡準備往上爬。離開前，她忍不住再次詢問基爾伯特：「所以，基爾伯特你是站在自由這邊的嗎？」

瞬間，她見到基爾伯特露出一臉悲傷的微笑，一旁的托里斯焦急喊道：「快走吧！」她沒來得及問出基爾伯特的心意，也沒心思多想。一抵達布達佩斯，入眼便看到英雄廣場上那座倒塌的史達林雕像，此時已經被鋸斷雙腳、身首異處。街頭上充滿了「自由鬥士」，他們揮舞著國旗，大聲的吶喊著。當他們看見伊莉莎白，全都高興得大聲歡呼：

向匈牙利人的上帝宣誓，

我們宣誓，

我們宣誓：

我們不再繼續作奴隸！

國會大廈前飄揚的紅星旗被民眾扯下，升上了匈牙利國旗。

掃清廢墟，重建家園；面向未來展雄翅。

為了你的崇高事業，統一的祖國德意志。

不讓舊日災難重臨，為此我們團結緊。

我們要讓大家看見，空前燦爛的陽光，照亮祖國的天，照亮祖國的天。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國歌《從廢墟中崛起》（Auferstanden aus Ruinen）第一段歌詞）

汽車靜靜地駛過大片的金黃色麥穗，在夕陽的輝映下，閃耀刺眼得令托里斯忍不住瞇起了眼。

出發前，伊凡派人給他電報，指示基爾伯特最有可能的重生之處：加里寧格勒，這是蘇聯在一九四六年獲得的新土地， 也是歷史上普魯士人最早的定居點，距離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車程大約快五小時。假如蘇聯上司沒有派其他任務給伊凡，或許伊凡會直接殺到加里寧格勒而不是拜託他特別跑這一趟。

雖然有直達加里寧格勒的火車， 托里斯依舊選擇從維爾紐斯開車前往。畢竟不知道基爾伯特人在加里寧格勒何處，也不清楚現今東德重建的情況能否順利使基爾伯特重生。抱持著不安的心情，托里斯焦慮地抽著菸，那是蘇聯最有名的香菸品牌白海運河， 儘管托里斯多不想使用蘇聯製的商品，卻也只能在維爾紐斯的商店裡買到蘇聯製的香菸。

手中的香菸又燒完一根，托里斯將車停靠在麥田邊，接著從菸盒裡又再取出一根菸叼進嘴。他拿出打火機正準備點燃菸頭時，無意間看到麥田中間有個銀髮的年輕男人，赤身裸體卻腳步輕盈地向他走過來。他們認識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就算對方化成灰也認得彼此。

他驚訝到沒發現嘴邊的香菸直接掉落地。

「為什麼沒穿衣服？」這是他見到基爾伯特的第一句話。

「凡信他的人，必不至於羞愧。」 基爾伯特坦蕩蕩的在托里斯面前展開雙手，絲毫不在意自己全身上下被托里斯看光，以至於他很輕易地發現重生後的基爾伯特，身體上毫無從前戰爭所留下的傷痕，僅有左胸殘存清楚的槍傷。「早安，現在是哪一年？」

「一九四九年，你的新名字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幸虧他預想好各種情況，車上載了不少備用物品。他從後車廂翻出一套預備好的衣褲遞給基爾伯特，「如果你希望我這麼稱呼你的話。」

「你還是叫本大爺基爾伯特就好。」基爾伯特接過衣褲，就地穿起來。「伊凡他沒來？」

「老大哥很忙。」此時托里斯才注意到基爾伯特講著流利的俄語而不是德語，他有些彆扭地立刻轉用俄語回應：「他讓我接你回莫斯科。」

他敢發誓他清楚聽見基爾伯特用鼻息嗤笑了一聲。

「言歸正題，恭喜你重生，加入了蘇維埃大家庭……」他話還未說完，就見基爾伯特毫不掩飾地嘲笑道：「這真是值得慶賀！成為在蘇聯底下苟延殘喘的寄生蟲！」

「噓！」托里斯緊張地上前摀住基爾伯特的嘴，「基爾伯特，你已經因為戰爭罪行死過一次了！注意你的言行，我不想再看見你死亡。」基爾伯特眨了眨那雙閃閃發亮的深紅色眼眸，彷彿天真不知世事般的孩子，托里斯心中一顫，趕忙放開基爾伯特。

「不要懼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四處張望，因為我是你的神，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公義的右手扶持你。」 基爾伯特緩緩開口說道，「本大爺會幫你的，托里斯。告訴本大爺，我們該如何獲得自由？」

他不知道。

一路上托里斯迷茫地操縱著方向盤，努力思考著所有反抗伊凡和他上司的方法。副駕駛座上的基爾伯特早就呼呼大睡，甚至途中發起了燒，虛弱得彷彿隨時就會消失一樣，讓托里斯慌亂得什麼也不敢想了，瘋狂催起油門飆往市區好讓基爾伯特就醫，隨即便寄送電報給莫斯科告知基爾伯特送醫的事。

不到幾小時，伊凡便搭乘著軍用直升機出現在醫院屋頂上。「托里斯，他在哪裡？」伊凡暴躁地推開身旁企圖阻擾他的長官們，語氣兇惡地說道：「如果他有什麼狀況，你們最好先想想你們的墓誌銘！」生氣時的伊凡就像森林中暴走的熊，托里斯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調整好心情後趕忙將伊凡引導到基爾伯特的病房內。當托里斯貼心地闔上病房門留給兩人獨處時光，他確實目睹伊凡流下淚水，泣不成聲地擁抱躺在病床上的基爾伯特。

明明是伊凡開的槍。

托里斯走到醫院戶外走廊，點燃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灼熱香菸的氣味自鼻腔竄入進入胸腔，感受胸口穩定的心跳聲。

當年基爾伯特的死刑，托里斯雖然沒到場，卻輾轉聽說伊凡在基爾伯特左胸、額頭和頸處各開了三槍。然而槍決過後，最大力推動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即基爾伯特的重生，也是伊凡。他不確定這兩人的關係實際上到底如何？但就目前局勢，立陶宛要脫離蘇聯還需要一段時間，尤其大戰才結束不過四年，很多基礎建設、民生物資、社會運作仍需要靠蘇聯支援。

最壞的情況就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成為蘇聯的衛星國吧？托里斯想著，基爾伯特和伊凡兩人手牽手控制他們，這不是重演十八世紀的戲碼嗎？這兩人都是復古懷舊的性格，確實有可能朝此未來前進。

正如托里斯所料，返回莫斯科後的基爾伯特在伊凡細心照料幾個月後，身著嶄新的黑色軍裝正式加入他們工作的崗位。

「這是基爾伯特，他擁有優秀且豐富的機械知識，也是傳統軍事大國，相信有他的加入一定能讓『我們』變得更強大、更厲害！」

在場所有人全用力鼓掌歡迎。

「讓『我們』一起使蘇聯更加偉大！」

基爾伯特說這句話時，深情地望著伊凡的眼。瞬間，托里斯再次覺得迷茫，那個在麥田邊說要協助他獨立的男人去哪裡了？就連他最親愛的菲利克斯也受制於他的上司，為了戰後重建家園而發誓效忠伊凡。

現在，他的身邊沒有一個戰友。

「托里斯，你真傻。」習慣對周遭觀察入微的愛德華．馮．霍克見他如此憂鬱，主動開口說道：「你難道不清楚基爾伯特跟伊凡是什麼關係？」

一旁同整理資料的萊維斯．加蘭特聽見愛德華的話，瞪大眼驚呼道：「說到這個！」他突然站起身湊近愛德華和托里斯面前，以氣音說道：「我好幾次看到他們兩個在樓梯間接吻，是舌吻呢！」

愛德華推了推眼鏡，「萊維斯，如果你再細心一點，你會發現伊凡在『家』的每一晚都會去基爾伯特的房間過夜，隔天基爾伯特走路時，他的腿抖得跟鵪鶉一樣……」

「誰的腿跟鵪鶉一樣？」

突如其來的插話讓三人著實驚嚇，托里斯轉頭就見基爾伯特抱著一疊文書資料站在門口，表情冷冷地看著他們。托里斯回頭看向愛德華跟萊維斯，卻見這兩人已躲在他身後，似乎不敢直接面對基爾伯特。

「午安，基爾伯特，這是追加的資料嗎？」托里斯決定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嗯，這份是從列寧格勒 送達的資料，這份是從基輔來的。」無視於愛德華跟萊維斯的反應，基爾伯特將資料堆放在托里斯面前的桌子上。「你們工作太少了，竟然有時間聊天。幸好本大爺有先見之明，特別將這些東西送過來，今天晚餐前能處理好吧？」

這不是疑問句。托里斯內心吐嘈著，這擺明不讓他們三人吃晚餐了。

「基爾伯特，可以和你商量一下……」托里斯話還未說完，就見基爾伯特拿起桌上的鋼筆，快速在紙上畫下幾個點和線條。「這些是特別需要看的頁數，再請你們仔細檢查。」他嘴上說的和手裡做的事完全不同，萊維斯張嘴正想反駁，愛德華眼明手快將他的嘴摀住，並使眼神給托里斯，托里斯隨即明白基爾伯特在紙上以摩斯密碼寫著：「竊聽器，小心」

他趕緊敷衍回應：「是、是，我們會仔細查看……您辛苦了。」基爾伯特露出淡淡的笑，他向他們揮揮手後轉身離開房間。

隨後他們三人在房間各處找到五顆竊聽器，彼此交換眼色後，默默的繼續手邊的工作。但此事在托里斯心裡種下一個小小的希望，如果基爾伯特和他不是同一個目標，怎麼會好意提醒他們竊聽器的事？於是他在繳回工作資料時，模仿基爾伯特邊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邊在紙上以摩斯密碼寫下：「自由」

這次他清楚看到基爾伯特眼中閃著璀璨的光芒，「即使『我們』很弱小，但只要團結就能產出更大的力量。」他站起身，貼在托里斯耳邊輕聲說道：「替我轉告菲利克斯，不要放棄任何的可能性。」

托里斯清楚記得這天是一九五三年六月十六日。他在下午時的廣播中聽見東德工人高喊「我們要自由選舉」。 他興奮地衝下樓，想要找基爾伯特分享這個新聞時，卻聽見大門處一陣騷動。他擠開人群向前查看，卻見基爾伯特抱著中槍的腿倒在大門前，而開槍的人正是伊凡。

「怎麼回事？」

「基爾伯特想離開這個『家』，伊凡就開槍打傷他的腿了。」人群中有好心的人快速地幫托里斯了解狀況。

腿部中槍的基爾伯特似乎不願放棄，忍著傷的疼痛繼續往外爬行。這個舉動惹惱伊凡，他怒吼一聲後撲上去，撕裂基爾伯特的褲子，將他的雙腿高高的分開——人群中傳來女性和小孩的尖叫和哭泣聲，這是她們自大戰以來後目睹過好多次的恐怖畫面，托里斯連忙和其他人安撫現場的女性和小孩，讓她們迴避正在發生的凌虐場景。

隔天中午廣播傳來蘇聯軍車和坦克鎮壓了東德示威群眾的新聞，並關閉了與西柏林的邊界，宣布戒嚴。托里斯感覺一股說不出的鬱悶。他用力地關上廣播，煩躁得在廚房裡來回渡步。他不知道基爾伯特現在狀況如何了。昨天被伊凡公開施暴後，基爾伯特是否會顧及顏面而選擇與他站在不同陣線上？

「午安，托里斯，陪本大爺喝酒吧。」

突然間，基爾伯特現身在廚房門口，他一頭亂髮，穿著睡衣，一隻褲腳高高捲起纏著厚厚的繃帶。他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卻目光如炬，托里斯彷彿看見從前的歐洲戰神。基爾伯特啞著嗓子說道：「但我們若盼望那所不見的，就必忍耐等候。」

「是的，非常樂意。」

托里斯感到自己的眼眶熱熱的，最後無法克制在基爾伯特面前靜靜地落淚。

※保加利亞一角在原作中未有名字，為方便稱呼故自創姓名為「托多爾．普羅夫迪夫(ToдорПловдив)」。「托多爾」取自一九五四至一九八九年期間擔任保加利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托多爾．日夫科夫(Toдор Xpиcтoв Живков, 1911-1998.)之名；「普羅夫迪夫」則為保加利亞第二大城市之名。保加利亞人命名方式同斯拉夫民族為「本名．父名（中間名）．家族名（姓氏）」，但原作中俄羅斯也無父名僅有本名與姓氏，因此比照處理。

今日大事：新上司居然和自己同名。

明天是那位逝世一週年紀念，伊凡肯定很消沉吧？

他需要一個忠心、真誠又帥氣的朋友陪伴在他的身邊

當然，非我莫屬！

托多爾．普羅夫迪夫 仔細地挑選著眼前的康乃馨，試著從中挑出全莫斯科最好的花朵。

「挑個花罷了，你怎麼好像在挑老婆？」正巧也在花店裡挑選花朵的菲利克斯見到托多爾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揶揄道：「記得要挑紅色，雙數哦！」

「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菲利克斯，謝謝你的指教。」托多爾挑了六朵紅色欲綻放的康乃馨，小心翼翼地交給花店店員，讓她們的巧手將花朵包成美麗的花束。等待店員包裝時，托多爾才注意到菲利克斯正在挑選的並非悼念用的花朵。「奇怪？你不是來買明天用的花嗎？」

「不是呢，」菲利克斯抽出幾朵開得正美的玫瑰，有紅有藍有白。「我是幫人跑腿的，老大哥交待今晚會回來吃飯，就讓我幫忙準備個伴手禮。」

「伊凡今晚會回『家』？」瞬間托多爾開心地睜大眼。自從去年三月伊凡的前上司過世後，為了應付接踵而來的人事變動，他待在「家」裡的日子用手指頭都數得出來！多虧六月時基爾伯特一度鬧離家出走， 讓他有幸跟伊凡說上了幾句，得到他的青睞接下不少的工作。

原來菲利克斯準備的是歡迎伊凡回來的花朵，托多爾他立刻衝上前握住菲利克斯的手：「紅玫瑰好！紅色是我們共產主義的顏色！最適合伊凡的顏色！」聽見托多爾這麼說，菲利克斯愣了會才回道：「嗯……我也認為玫瑰還是紅的最美，就這枝吧！請幫我包裝好看點。」

此時店員已經包好托多爾的康乃馨，但托多爾為了監督店員有無仔細包裝那支玫瑰，他仍站在櫃台前面，這讓菲利克斯起了疑惑。「托多爾，你在等我嗎？」

「當然。」送給伊凡的花朵，怎麼可能隨意讓店員包裝呢！可憐兮兮的店員完全摸不著頭緒，在托多爾嚴厲的眼神監視下手腳俐落地將玫瑰包成美麗的花束，並打上漂亮的緞帶。

「先生，這是您的玫瑰花束……」店員將包裝好的玫瑰花要交給菲利克斯時，托多爾眼明手快搶過去。「這點麻煩就讓我幫忙，菲利克斯。」

「不就多拿一朵花有什麼麻煩？」菲利克斯掏出錢包付了錢後，隨著托多爾一起走出店外。托多爾正哼著「偉大的太陽——列寧與史達林，在我們的道路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句歌詞，心情似乎很好。菲利克斯瞥了他一眼，以托多爾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明天是那位的逝世一週年紀念，此時似乎不適合表現開心的情緒啊，托多爾。」他用下顎指了指路邊幾位明顯就是便衣特務的人，他們毫無遮掩地盯著菲利克斯和托多爾。「別忘了我們在莫斯科的身份。」

被菲利克斯提醒後，托多爾紅了臉，輕咳了聲。「抱歉，是我失禮了。對於那位的逝世我深感哀戚，但同時我又高興今晚能見到伊凡。」

「你還真喜歡伊凡呢。」菲利克斯語調平淡地說道，讓托多爾無法分辨究竟是褒是貶。他搖搖頭 說道：「當然，我和伊凡都是斯拉夫的好兄弟，何況伊凡曾幫我脫離鄂圖曼的控制。 」語畢，托多爾才想起菲利克斯曾被伊凡、基爾伯特和羅德里希處死高達三次之多，聽說就算是國家意識體，面臨死亡和重生也非常的痛苦，如此想想菲利克斯應該非常討厭伊凡吧？

討厭伊凡的人就是他托多爾的敵人！「你呢？菲利克斯，伊凡也幫了你很多的忙吧？」

聞言，菲利克斯勾起嘴角，「你想聽到什麼回應呢？難道我們要開始競爭誰最喜歡伊凡的寶座了嗎？還是伊凡幫助誰最多？那麼我們兩個可都會敗下陣呢！」

「什麼？有人比我更喜歡伊凡嗎？」托多爾在腦海中快速羅列幾名候選人，或許菲利克斯說的是伊凡的妹妹娜塔莉亞．阿爾洛夫斯卡亞，據聞她的愛沈重得使伊凡感到恐懼。抑或是經常在伊凡身邊擔任秘書工作的托里斯？

「問問那朵玫瑰的主人吧！」菲利克斯曖昧地閃避了問題，讓托多爾沒好氣地瞪著走遠的菲利克斯的後腦杓，暗自揣測答案。直到晚餐前一刻，托多爾和眾人親眼見證那支精心包裝的玫瑰從伊凡的手中送給了基爾伯特，接到玫瑰的基爾伯特望著伊凡的雙眼中盈滿愛慕之情，濃烈的情誼瞬間使托多爾確認了菲利克斯的答案。

「既然你愛著伊凡，為什麼去年六月時會離家出走？」

隔日的週年追思會結束後，趁著基爾伯特如廁時，托多爾追了上去詢問困擾他一整晚的問題：「在二戰時你甚至與伊凡為敵！」正準備小解的基爾伯特顯然被他突如其來的發問驚嚇到，但他僅是稍稍地挑起了眉頭，臉上依舊未多作任何表情。

「抱歉，先讓本大爺把這泡尿解決。」基爾伯特視若無睹的拉下褲襠拉鍊，掏出陰莖對準小便斗。托多爾感到有些尷尬，卻忍不住盯著基爾伯特正在排泄的陰莖。如此大剌剌的眼光自然讓基爾伯特察覺到，他一排完尿液後，直接抓著陰莖轉向托多爾，輕浮地說道：「怎麼？你有興趣？」

「什麼？」

「一直盯著看，想吃吃看嗎？或者被本大爺上？」基爾伯特舔了舔嘴唇，露出異常情色的笑臉。這讓托多爾覺得心慌，回想起從前在鄂圖曼當俘虜時，經常會在監獄裡看到類似的表情。「老是被伊凡壓著幹本大爺也膩了，偶爾也想捅一捅別人的屁穴啊！」

「你在說什麼？」托多爾下意識用雙手護住自己的屁股。基爾伯特沒放過機會，靠著氣勢就將托多爾逼到牆邊，絲毫不在乎自己勃起的陰莖正抵著托多爾的下腹。

「你知道你這麼做，伊凡會如何懲罰你？」

「去年你不也在場看到了？和你說實話，本大爺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強姦了，才不在乎他想在哪個地點在什麼時刻搞本大爺。」基爾伯特湊到他的耳邊，刻意用德語說道：「倒是你，托多爾，一戰時還繞著本大爺和小少爺打轉， 怎麼現在對伊凡如此死心踏地？他上了你嗎？」基爾伯特怒視著他，猶如一頭野獸盯上他的獵物，下一刻便能張牙咬斷他的頸子。

「怎麼可能？我對伊凡的感情可是純潔的，是兄弟之間的深厚情感！何況他對我有恩，我永遠不會背叛他！」托多爾咬著牙憤怒地說道，他感覺自己被基爾伯特狠狠地羞辱了，就像一九四一年德軍突然進攻蘇聯，完全不顧及他的感受和立場。

「真感人啊！」基爾伯特帶著嘲諷的笑聲鬆開對他的桎梏，「本大爺會親眼見證到最後。」他整理好身上的軍服，臉上又恢復平時的面無表情，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得走出廁所，徒留驚魂未定的托多爾。

其後的日子裡，托多爾偶爾會在「家」中見到基爾伯特和菲利克斯在廚房裡對飲談笑，兩人聊著極度下流的話題，毫無下限讓托多爾遮掩雙耳趕緊走避。不過兩年，托多爾就從上司那聽聞波茲南（Poznan）工人暴動事件， 上司說菲利克斯當時人就在現場，和工人們在街頭遊行抗議。

菲利克斯的事在「家」中引起不小的討論，即使伊凡後來將菲利克斯關進禁閉室，也無助於停止此事的傳播。伊凡仍舊忙於上司交待的事，他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根本無暇維持「家」裡的秩序，於是這項工作自然落在基爾伯特身上，他不僅將伊凡吩咐的公事處理得有條不紊，對於「家」裡成員發生的爭端和疑慮也即時解決，減輕伊凡許多的負擔。

沒人敢公然討論菲利克斯，即使晚餐時刻大家聚在一起用餐，也沒人敢隨意發言。

對於基爾伯特作到如此稱職的「賢內助」角色，托多爾一方面很敬佩，另一方面又卻妒忌著。於是在工作之餘，他開始主動監察「家」裡成員的一言一行。很快的，他有了新收穫：新加入的同志，基爾伯特的青梅竹馬伊莉莎白，和托里斯親暱的在空房裡寫信給西方世界。

他立刻告知基爾伯特。

「謝謝你的通知，托多爾。」

正在辦公桌前檢查各項公文書的基爾伯特抬起頭，輕輕地推了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伊莉莎白似乎不清楚我們的規矩，晚餐時本大爺會好好教導她的。倒是托里斯……？」

一旁正在替基爾伯特倒茶的托里斯嚇得鬆開茶壺把手，下一秒美麗的陶瓷茶壺在地面上砸成碎片。「我……基爾伯特！」托多爾注意到托里斯面色慘白，全身抖得如同甫出生的幼鹿。

「托多爾……我不過就寫信而已？」

「誰知道你在信裡會造謠什麼事，好讓西方帝國主義趁機打擊我們？」托多爾轉頭看向基爾伯特，他知道基爾伯特跟托里斯平時關係不錯，恐怕會不追究托里斯惹出的麻煩。他挑起了嘴角刻意地問道：「基爾伯特，你要怎麼處理托里斯？該不會跟他情同兄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吧？」

「將托里斯關進另一間禁閉室，沒本大爺的命令誰都不許探視。」然而基爾伯特仍面不改色，無視托多爾公然的挑釁，僅是喚來保鏢將托里斯拉出辦公室。

「只是關禁閉室？不趁機殺雞儆猴嗎？」

「開玩笑，我們這裡沒有任何人不忠於伊凡。你也是吧，托多爾？」

托多爾當下沒作他想，自覺沒趣便離開了基爾伯特的辦公室。然而隔天他才踏入索非亞的辦公室， 他的上司便匆匆忙忙地告訴他昨晚伊莉莎白不知為何出現在布達佩斯的廣場上，讓整場匈牙利革命掀起了高潮。

有誰真的見到托里斯關在禁閉室裡？

托多爾想起昨晚晚餐前伊莉莎白吃下的信紙、想起在那之前菲利克斯和基爾伯特在廚房喝酒聊天的情況。

「這是謀反！這一切都是基爾伯特的陰謀！我要趕緊將這一切告訴伊凡。」

焦慮的托多爾很想趕快見到伊凡，然則波蘭和匈牙利的動亂持續好幾個月，加上前一年一九五五年夏天，阿爾弗列德突然向國際宣布要在國際地球物理年 期間發射衛星的計劃，如此豪語自然使伊凡被上司賦予太空計劃的重任，時不時揪著二戰前就是工業大國的基爾伯特往拜科努爾太空中心 跑，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伊凡和基爾伯特經常不在「家」，「家」中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托多爾即使欲取而代之掌控其他成員，卻因波蘭和匈牙利的動盪使他的上司感到焦慮，害怕國內亦有相同的暴動產生，吩咐托多爾著手控制國內知識份子的言論和電影、文學作品，並且為了即將展開一系列的經濟改革作各種準備。繁重的工作讓托多爾每天忙碌得暈頭轉向，回到「家」時常常直奔房間倒頭就睡，根本無力關心其他人的狀況。

直到一九六一年八月開始修建柏林圍牆時，托多爾終於見到伊凡抱著斷腿的基爾伯特再次現身於「家」中。

一九四七年處刑的那一天，當伊凡的愛槍托卡列夫抵在基爾伯特的左胸時，他只說了一句話：「如果你現在不死，他們將會處死路德維希。」

「知道，本大爺隨時能為路德而死。」

不意外聽到基爾伯特的答案，他垂下眼，刻意忽視自己胸口的疼痛。他早就知道了，對基爾伯特而言，路德維希就是他的一切，他可以為路德維希犧牲他所擁有的。他深吸了口氣，帶著連自己也沒發現的祈求語氣輕聲問道：

「基爾伯特，你能發誓為了我而重生嗎？」

他確信基爾伯特當時看著他的紅眸閃耀著無比的光芒，宛如紅寶石般奪目迷人。「非常樂意。」

隨即他們以多少世紀相處下來養成的默契，即興地在同盟國眾人面前演了一齣公開處刑的戲碼，由伊凡成功說服了大家饒過路德維希一命，並且代替基爾伯特繼續照顧路德維希在戰時所受的創傷。

另一方面，伊凡馬不停蹄地準備讓基爾伯特復活的方法，最終於死刑後兩年使基爾伯特重生於加里寧格勒。唯一的意外，重生的基爾伯特身體極為虛弱，隨時處於快往生的狀態，讓伊凡擔憂到驚動前上司下達緊急命令找來全蘇聯優秀的醫生們替基爾伯特診治。

幸好在伊凡嚐試各種照顧方法後，短短十年多的時間，基爾伯特不但恢復日常生活作息，甚至成為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例如現在的東方一號計畫， 基爾伯特正在協助部分的研究人員檢查數據，到了一個段落後，他突然抬起頭喚了他：「伊凡，這邊有個問題。」其他的研究人員倏然繃緊神經，彼此神色慌亂地交換了眼神。「為什麼這部份的數據不符合之前的計算？」

伊凡正坐在舒服的沙發上翻閱今日的《真理報》， 儘管上司要他來太空中心全力幫忙研究，但基爾伯特顯然表現得比他更好。「我向上司報告後，他說數據不好看要我重新換個更合適黨的數據。」

聞言，基爾伯特氣沖沖地衝到他面前，將資料怒摔到他的胸前。「別開玩笑了！這可不是拿來當政治宣傳的東西，而是事關東方一號能否成功！」基爾伯特氣得眉毛幾乎揪在一起，那張稍嫌慘白的臉現在紅通通的，伊凡覺得可愛極了。他轉頭瞥見在場研究人員中有人開始偷偷的在胸前畫十字聖號，嘴裡以氣音唸著「願主保佑」，頓時覺得有些喜感又懷念，但基爾伯特正在生氣，如果笑出來恐怕會吵得一發不可收拾。他忍著笑意回道：「反正這種東西你和研究小組討論就好，我只負責給上司看他想看的數據。」

「你跟你上司都是瘋子！本大爺不想和瘋子說話！」基爾伯特氣呼呼地走回去繼續檢查數據，伊凡轉頭見研究人員們面面相覷，他想他們大概在揣測今天是他們人生的最後一天，可惜他現在心情很好，加上研究必須趕緊作出成果，他不能再隨便把寶貴的研究人員丟到古拉格了。

其後回程的火車上，基爾伯特仍舊不發一語。

「還在生氣？」伊凡伸手捏了捏基爾伯特的臉頰，觸感真好。

基爾伯特滿臉不耐煩地揮手打掉他的毛手毛腳，伊凡又不氣餒換了另一隻手捏他的鼻子，終於讓基爾伯特怒道：「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你們不是想搶在美國前發射成功？就別搞些沒意義的政治宣傳。」

「你和我上司說嘛。」聽見基爾伯特願意和他說話了，伊凡見獵心喜，厚著臉皮摟住他的腰，親暱地將臉靠在他的肩膀上蹭著。「我不在乎能不能成功，我比較開心因為這個計畫能和你一整天在一起。如果發射成功後，我又不知道多久才會見到你。」

「你的腦袋都沒裝正經事嗎？」基爾伯特羞紅了臉，他眼神轉了轉，確定車廂沒有其他人存在後，他飛快地在伊凡臉上親了一口。「計畫結束後，你想辦法多回來？」

「我會的，否則我親愛的小兔子又會想各種逃離我的方法。」伊凡邊說邊欺近基爾伯特面前，刻意以鼻頭摩擦他高聳的鼻尖，如此親暱的接觸使基爾伯特下意識垂下眼簾，噘起嘴唇彷彿期待他的親吻。不過伊凡並沒有如他所願，反倒低聲說道：「逃跑就算了，還時不時煽動其他人搞暴動，上司若追究下來我也保不了你。」

「你一個泱泱大國有這麼容易被小地方的動亂搞垮嗎？」他伸手推開伊凡，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走開！你嘴巴都是伏特加的臭味！」

「誰教你在研究中心不理我，我只好喝酒打發時間。」

「狗屎，你明明就把工作丟給本大爺，自己跑去旁邊喝⋯⋯嗯⋯⋯」基爾伯特後面的話來不及說出口，反被伊凡扎扎實實得以嘴緘封，急切的舌伸進他的嘴裡纏捲他的舌，惹得基爾伯特只能發出虛弱的嗚咽聲。待黏膩的親吻結束後，基爾伯特露出投降的表情：「本大爺好可憐⋯⋯日也操夜也操。」

「不，晚上你是被操的。」確實收到基爾伯特的白眼，這讓伊凡開心的笑了。「我會和上司反應，讓你多休息。」他伸手輕撫基爾伯特的臉頰，最近的忙碌又讓他稍微瘦了些。

「你的上司不會同意的。」基爾伯特瞇起了眼，像隻小貓般享受伊凡的撫摸。「他對本大爺的上司也很不客氣，之前上司和他抱怨柏林物資短缺的事，他居然說：『你可別想打我們錢的主意……別把你的手伸進我們的口袋裡！』，很過份對吧？」

「尼基 的嘴巴真壞，前幾年他花了四小時大肆批評梭梭 的事我仍銘記在心。」

「也多虧了他，支持本大爺理念的人越來越多了。雖然現在還贏不過你家的武力，但說不定哪天就成功把你的勢力推翻了。」

「我就喜歡基爾你屢敗屢戰的精神。」伊凡又湊過去親了他幾口，親得他連下顎都濕濕的。「可惜現在連阿爾弗雷德都贏不了我，何況是你們這些蘇聯的附庸國。」

面對伊凡的挑釁，出乎他意料外，基爾伯特只是皺著眉推開他，抱怨道：「你是狗嗎？不要再親了！手帕在哪裡？」他從軍服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只深藍色的手帕，仔細擦拭自己的臉。「害本大爺都想起路德養的狗了。」

他沒趣的自動拉開兩人的距離。「說到路德維希，他有想起你什麼事了嗎？」隨口一問，不經意見到基爾伯特剎那間變了臉色。果然對基爾伯特而言，全世界最重要的就是他心愛的弟弟路德維希，而不是他。可惜大戰的創傷過重，戰後的路德維希完全遺忘了基爾伯特的存在，即使基爾伯特經常到西柏林去探視他，他仍想不起任何有關基爾伯特的事。「下次我陪你到西柏林去看他好嗎？」

「為什麼？你跟著去西柏林的話，肯定會引起紛爭的。」他直接反駁了伊凡的意見，「阿爾弗雷德對你有莫名的敵意，本大爺可不想因為你又引起另一場世界大戰。」

伊凡沉默了一會，隨即緩慢地回應：「如果你希望和平，我會盡我所能維持和平。」

此刻火車駛過大片大片的麥田，在夕陽餘暉下，麥田閃著耀眼的光芒，炫目得令基爾伯特瞇起了眼。「我知道你會的。」他說，他看不清楚伊凡臉上的表情，心裡卻明白只有兩人獨處時，伊凡絕對不會對他說任何的謊言。

沒幾分鐘後，太陽沉入了地平線，伊凡也悄悄地靠近了他。「我們到莫斯科還有些時間……」聽見他低啞的嗓音，基爾伯特抿嘴一笑，便主動伸手解開伊凡頸上的圍巾，親吻那道略顯粉肉色的傷痕。「不、不……我很開心，但我不是這個意思。」伊凡滿臉尷尬地推開貼在自己身上的基爾伯特，「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吃點什麼，畢竟忙了一整天。」

「喔、喔？本大爺以為……」此時基爾伯特連耳朵都紅透了，囁囁嚅嚅地撇過頭，「確實，本大爺餓壞了，車上有吃的嗎？」

伊凡喚來車廂侍者，沒多久侍者推了餐車進來，依續在他們座位前的小桌擺上油醋冷盤、 莫斯科甜菜湯、 魚湯、 西伯利亞小餃子、 魚肉大餡餅、 喬治亞烤肉串、瓦列涅。 飲料則是送上克瓦斯和蜜酒，以及茶。

看到如此豐盛的餐點，基爾伯特不確定的問了一句：「就我們兩個人吃？」

「你需要多吃一點。」伊凡切了一大塊大餡餅直接放進基爾伯特的嘴裡，「你比以前瘦太多了。」

「你也瘦了不少，」基爾伯特邊咀嚼嘴裡的餡餅，邊替伊凡的盤中夾進幾個小餃子。「本大爺抱不習慣你現在的身材。」

這個人……偶爾會語出驚人呢！伊凡感覺車廂氣溫似乎上升了，他只好低頭進食以轉移注意力。沒多久一桌食物便吃了差不多，於是兩人邊喝著飲料邊隨意聊著近期莫斯科的舞團表演。

突然間，一陣急煞的聲響傳來，整部列車霎那停下。

「怎麼了？」

伊凡再次換來列車侍者詢問火車停下的原因。

「列車好像撞到野生動物了，列車長正在檢查車體和軌道有沒有損傷。」

「什麼時候發車？」

「非常抱歉，我們不清楚什麼時候發車……請您耐心等候。」

當他們正在對話時，伊凡瞥見邊喝著蜜酒的基爾伯特刻意地轉頭望著車窗外的夜景。「嗯……我們想下車走走，你知道的，吃太多了需要散散步。」

「好的，沒問題，列車將出發時我會搖鈴提醒您們，恭候您們回來。」

他們穿起大衣後走下列車，雖然今晚溫度沒那麼寒冷，也沒下雪，但基爾伯特的臉還是因為寒氣而染上一層紅暈。伊凡脫下圍巾，將它扎實地圍上基爾伯特的頸間。「謝謝。」基爾伯特低聲道謝，吐出來的氣息還帶著蜜酒的香氣，讓伊凡忍不住深吸一口。

他們一前一後走下鐵軌，走進一旁的麥田。四週望出去一片空曠，又沒住家，除了列車聲響外都悄然無聲。「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能在車上說？」伊凡試圖加快腳步，伸手牽起基爾伯特的手。「基爾？」

基爾伯特停下腳步，面對伊凡任他雙手十指交握。他銀白的睫毛眨啊眨，看起來就像雪花般飛舞。

伊凡正困惑時，基爾伯特突然開口唱道：

「帶我去月球，讓我在星空中玩耍

讓我見識木星及火星上春天的樣子

換句話說，握住我的手吧

換句話說，親愛的，親我！」

(歌曲《Fly Me to the Moon》第一段歌詞)

他邊唱邊拉著伊凡隨著歌曲音調擺動身體，兩人在星空下親暱地磨蹭彼此的鼻尖和臉頰，最後尾音結束前，伊凡湊上去親吻基爾伯特的嘴，順利地嚐到他舌尖上殘留的蜜酒。繾綣纏綿一陣後，基爾伯特喘息低聲說道：「我們到莫斯科還有些時間……」他伸手去解伊凡的腰帶，貪婪地吻著他的嘴和頸子。

順著基爾伯特的動作，伊凡將他壓倒在麥田裡。「為什麼不在車上做？」他脫下他的長褲，熟門熟路順著光滑的大腿往上摸進股間。

「車上太多監視的眼，還是你喜歡被人看？」感覺到伊凡觸摸的力道，基爾伯特攀著他的肩膀，在他懷裡發出甜膩低吟，任由伊凡耐心地擴張他的後穴，「雖然你之前常在大家面前強姦我，但我還是喜歡這樣……嗯……獨占你……」

「基爾，原諒我對你做過的暴行……」伊凡低下頭張嘴將他左耳含進嘴裡，輕輕的以牙齒磨蹭，用舌頭舔弄，這樣捉弄也讓向來耳朵敏感的基爾伯特整張臉逐漸轉紅。「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對你做出那些可怕的事。」

「你就是個瘋子。」月光下，基爾伯特的紅眸彷彿夜中閃動的火焰，「而我，是愛著你的傻子。」他將腿高高抬起，讓伊凡能毫無阻礙地扶著自己紅腫的陰莖直接插入基爾伯特的後穴。他的後穴早已習慣伊凡的進入，即使現在他們已有幾天沒肌膚之親，在如此匆促的擴張後，基爾伯特還是因伊凡的插入而感到興奮。甚至被插到最深處時，基爾伯特忍不住放聲呼喊：「啊啊……伊凡、伊凡！」

「我在這裡。」

伊凡額上的汗珠混著情慾的氣味滴落在基爾伯特的身上。他一手抓著基爾伯特的腿，一手緊緊得和他十指交扣。

肉體撞擊聲在夜晚的麥田裡清楚地回響，抽插不到幾分鐘，基爾伯特便下半身發生痙攣，在沒有射精的情況下達到高潮。伊凡加速抽動，在基爾伯特暈過去前一刻，他在他的體內射了。伊凡喘著氣，滿足的看著基爾伯特大張雙腿失神倒在麥田中的模樣。

遠方傳來清脆的搖鈴聲。

基爾伯特仍處在高潮餘韻中，稍稍動一下腿就能讓精液從後穴流出。伊凡脫下大衣，以大衣將幾乎赤裸的基爾伯特包裹起來後，用公主抱的方式一把抱起他，緩緩走回火車。

列車侍者面無表情站在列車前恭迎他們，「先生，請問您需要醫藥箱或找個醫生來嗎？」

「不，接下來的旅程請讓我們的車箱前後淨空，這麼做我想會有很多人非常感謝你的。」

識時務的列車侍者不再多話，他替兩人開了車廂門，隨後便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行動，以溫和有禮貌的方式（但他們身上都配戴著槍支）讓前後車廂的乘客移動到其他車廂，留給兩人不受打擾的空間。

到莫斯科還有些時間……伊凡親吻基爾伯特汗溼的額頭，至少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就是單純相愛的人。

直到一九五二年，東德和西德間的內德邊界，大多數都能輕鬆跨越。

世界上有兩種樂園，人們有權選擇：

沒有幸福的自由，沒有自由的幸福。

※出自 反烏托邦小說《我們》(殷杲譯，Yevgeny Zamyatin，台北：野人，二〇一四)頁七十五，書中一角色詩人R-13所描述的「古代的樂園神話」。

公車煞車發出的刺耳聲總是讓路德維希忍不住皺起眉頭，那表情像極了他的哥哥基爾伯特，但那雙湛藍色的眸子卻強烈的突顯他與基爾伯特的差異。

一名走上公車的查理檢查哨檢查員正翻看他的證件。「為什麼要去東柏林？」

「去見我哥哥，他在牆的另一頭。」

「喂，他就是那位……」站在車門旁的一個檢查員用眼神示意路德維希面前的檢查員，表示路德維希的身份特殊，對方似乎也接收到訊息了，撇嘴說道：「請在規定時間內返回。」

「知道了，謝謝。」

他收回證件，小心翼翼的放回手提箱中。兩三名檢查員在檢查完公車所有人的證件後，便揮揮手示意公車司機驅車通過。公車一路往北方駛去進入東柏林，在穿越一大片地雷區後，入眼的風景和住家呈現出不同於西柏林的濃厚蘇聯風情，以及隨處可見那幅在空中飄舞的黑、紅、金三色旗，但旗面中間卻有著顯眼的錘子、圓規和麥穗的國徽。

路德維希在外交部大樓 前下車，對面是正在建築中的共和國宮 ，儘管還在興建，但規模之龐大還是讓路德維希也不由得震懾其國家力量的展現。路德維希很快就見到等候在外交部大門前的基爾伯特，他穿著墨綠色的東德軍服，一見到路德維希的身影，原本冷若冰霜的臉龐隨即漾起熱情溫暖的笑容：「呦！威斯特，等你好久了。」

「哥哥，你好嗎？」

「很好很好，快點，本大爺已經擺好棋盤了，今天再讓我們分出勝負吧！」

然而一踏進外交部大樓，路德維希立刻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視線。這些史塔西 究竟是基爾伯特的上司派來的，還是伊凡特意授人專門監視他的舉動呢？路德維希心裡盤算著，畢竟，現在的他對基爾伯特的事完全想不起來，如此的情況下，他會持續願意來東德見基爾伯特也是受到上司和阿爾弗雷德的指示：在一九六一年柏林圍牆豎起後，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他必須想方設法和基爾伯特拉近距離，並非什麼血緣相繫的兄弟情誼。

「怎麼了？穿越檢查哨時被刁難了嗎？」見路德維希沉著臉，基爾伯特關心道︰「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不……因為今早趕著出門，沒怎麼吃東西。」他隨口扯了謊，他知道自己並不擅長說謊，但仍暗自祈禱基爾伯特別識破他的謊言。「雖然不好意思，哥哥你這邊有吃的嗎？」

「嗯，本大爺請他們準備給你。」顯然基爾伯特沒察覺路德維希的謊言，一派輕鬆地向身旁的侍者下達指示後，便拉著路德維希鑽進會客室。「快！我們速速的先下一盤。」

他們開始安靜的下棋，一來一往沒多久，路德維希察覺原本緊盯著他的視線消失了。他感到困惑，將目光自棋盤移到基爾伯特臉上，正巧和他的紅眸直接對視。那雙猶如鴿血紅寶石般的眼，此刻正勾著他瞧。

難道基爾伯特暗中在計畫什麼事嗎？

「威斯特，該你了。」

「啊……對不起，我恍神了。」

這盤最終讓基爾伯特獲得了勝利，他開心的吵鬧了一會，驚動幾位史塔西特別跑到會客室關心他。此時侍者也推了餐車進會客室，心情正好的基爾伯特便吆喝路德維希享用餐點。「來！這可是用全蘇聯最優質的小麥釀成的啤酒哦！」

「『全蘇聯』……嗎？」他舉起酒杯，撲鼻而來的麥芽香讓他彷彿徜徉在麥田中。「好香，」他啜飲一口。「口感也很清爽，有些微的蜂蜜香氣。」

「好喝吧？苦苦甜甜的口感很不錯吧？」基爾伯特滿臉驕傲的說道：「這裡面加了巴什基爾蘇維埃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 產的蜂蜜，只有蘇聯的人們才能喝到，其他地方想喝都不行喔！」

如此誇耀蘇聯嗎？路德維希露出禮貌的微笑。真不知道上司和阿爾弗雷德為何要特意拉攏基爾伯特，何況基爾伯特看起來在蘇聯的庇護下生活得很好。相較之下，也許他才是被強國擺佈的那一個？

「話說……那些過去你那邊的人，他們過得好嗎？」無預警地話題一轉，基爾伯特輕聲問道：「現在圍牆蓋起來了，要去西柏林變得更加困難，我希望他們過去後能獲得幸福。」

「他們很好。」路德維希再次把棋盤擺好，「再來一盤嗎？哥哥。」基爾伯特露出淡淡的笑，接續跟著下棋。

流光瞬息，路德維希也到該離去的時刻。「本大爺送你去等公車吧？」基爾伯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個不注意差點往路德維希摔過去，「哥哥你沒事吧？」這時路德維希才發現基爾伯特跛著左腿，「你的腿怎麼了？」基爾伯特沒回答，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走吧，你看也知道，本大爺走不快，但急了還是能跑。」

他伸出手想扶著基爾伯特，卻讓他輕輕的推開拒絕了。

他們慢慢走出外交部大樓，朝公車站牌走去。「如果你願意，本大爺叫史塔西他們載你過去。」

「沒關係，我不喜歡這種特權。」路德維希看著基爾伯特跛著左腿一拐一拐的走路模樣，禁不住說道：「腿傷是伊凡造成的嗎？」

「不，是他的上司。」基爾伯特一臉稀鬆平常的回道：「即使蓋了圍牆，仍然太多人非法越境。為了殺雞儆猴，他的上司當著本大爺的國民面前打斷了本大爺的腿。」

路德維希吃驚地望著他，「為什麼你能如此坦然的說出這種事？」

「不然本大爺該作何反應？哭泣？憤怒？還是崩潰？」基爾伯特裂開嘴笑了幾聲，「幸好伊凡對本大爺挺好的，生活還算幸福。」

「幸福？」他愣了一下，基爾伯特究竟是被愛情矇閉了雙眼，被打斷了腿、甚至如同蘇聯傀儡般的生活居然覺得幸福？「真的嗎？」

「那你呢？別小看本大爺的觀察力。」基爾伯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部，「本大爺清楚得很，至今你仍想不起本大爺任何的事吧？你會特別過來，也是接受上司的命令要你和本大爺打好關係，本大爺沒說錯吧？」

路德維希啞口無言。

「讓本大爺猜猜……你認為二戰所有罪孽全是普魯士傳統所害，實際上你還認為，本大爺怎麼有臉繼續苟活，怎麼不為了贖罪而消失。」

「這……我並沒有這麼想。」被基爾伯特一針見血說出痛點，路德維希尷尬地抹了抹臉，他承認他確實無法接受基爾伯特復活的事實，基爾伯特應該為了戰爭而死亡才是。

「你太不會說謊了。」基爾伯特瞇起眼，吹了聲口哨。「無論如何，對本大爺而言你就是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希望本大爺消失，本大爺就會徹徹底底消失，好讓德意志再次獲得統一。」

他張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太適當。恰巧公車緩緩駛來，而另一邊，一輛伏爾加汽車 也逼近他們，於是他們在沉默中互相告別，並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當路德維希上了公車後，便看到穿著蘇聯軍袍的伊凡自汽車中下車，快步走到基爾伯特身旁擁抱他，親吻他，而基爾伯特也熱情的回應。

他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幸福極了，這讓路德維希開始思考著幸福的定義。原本他就是個認真的性格，大戰結束後他有段時間完全想不起任何的事，甚至連自己是誰一度記不起來。幸虧在阿爾弗雷德、亞瑟和法蘭西斯三人各方照料下，他總算想起自己的身份，還有過去荒唐的事蹟，每天努力地為大戰贖罪，即使派去曾經為大戰的前線徒手挖地雷，他也甘之如飴。

然而，在他為大戰的罪過拼命工作時，卻看到基爾伯特在伊凡的照顧下過得舒舒服服、開開心心，似乎對於過往的罪孽毫不自知，更別提潘科 起用不少前納粹成員，而基爾伯特竟然對此毫無異議！

他感到非常的憤怒。憑什麼他要為了大戰贖罪？基爾伯特卻能享有蘇聯各方的福利？亞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蘇聯新聞部刻意製造的假象，阿爾弗雷德也說伊凡在分裂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試圖不讓他們兄弟倆團聚。然而，上司說基爾伯特就是個背叛德意志民族的賤人！

太多的資訊讓路德維希無法判斷，直到越來越多冒著生命風險，自東邊越過邊境來到西德或西柏林的人，透過與這些脫東者對談，路德維希終於了解到東德的情況，也願意接受和基爾伯特的會面。

「舒曼，再和我說說你離開東德的事。」

像舒曼這樣年輕的脫東者非常地多，但他逃到西邊的那一刻卻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西德攝影師為他跨越自由的那刻留下經典的照片。「那天是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五日，我被派去守衛圍牆的興建。在那前兩天東西柏林邊界無預警關閉，我看到很多人被迫留在錯誤的地方……」舒曼停頓了一會，他喝了幾口啤酒後，彷彿夜晚夢囈般低語道：「對了，我看到一個女孩，她兩天前到東柏林看望她的祖母，然後她就回不去了，她的父母在鐵絲網外幾公尺的地方一直呼喊她的名字。」

「她成為你逃離東德的原因嗎？」

「我想是的，他們說那裡是社會主義的天堂，幸福的樂園，但這個樂園中沒有自由。」

「波昂這裡呢？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聽見路德維希這麼問，舒曼又喝掉不知道是第幾罐的啤酒，他打著酒嗝，眼神黯淡無光。「波昂有自由，僅此而已。」

時間回到數個小時之前。

基爾伯特目送路德維希搭上邊境公車後，轉頭便見伊凡自伏爾加汽車下車，步伐穩定且快速地朝他走來。基爾伯特一直很喜歡伊凡走路的姿勢，那給他安心、有紀律的感覺，儘管伊凡在各方生活習慣上都毫無節制。「看來我晚到了，抱歉。」他伸手擁抱了基爾伯特，習慣性的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又沒能和路德維希見面了。」

「少說謊了，你分明故意避開見到他。」

「難得你們兄弟見面，總不能如此不識相吧？」

見伊凡示弱地回應，基爾伯特無奈地笑開臉，踮起腳尖給了他一個親吻。「謝謝本大爺的熊寶貝，讓本大爺能夠和親愛的弟弟獨處，若是能讓史塔西他們離開就更好了。」

「那可不行，畢竟我無法相信路德維希不會趁機傷害你。」擔心基爾伯特的腳傷無法久站，伊凡便一把將他攔腰抱起，往汽車停靠的位置走過去。「前幾天阿爾弗雷德跟我通過電話，他說他上司正在盤算讓你消失，只要你消失，路德維希就能輕易地統一德意志。」

「統一德意志……」基爾伯特摟著伊凡的肩膀，嗅聞著他身上抹著的古龍水香氣。「只要是威斯特的希望，本大爺都很樂意為他實現。」

伊凡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後，動作粗魯地將他塞進汽車後座，隨後也跟著擠進車內。一關上車門，司機便安靜地駛往基爾伯特在東柏林的住處。基爾伯特知道伊凡生氣了，他實在太懂他了。「你知道對本大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威斯特。」

「對，我知道，我非常地清楚！」伊凡說話的聲調稍稍提高了幾度，顯然正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氣。「我不過希望你能多考慮我！你消失了以後我怎麼辦！」

「但如果本大爺不選擇消失，德意志就無法統一。」雖然和一八六六年那時完全不同的狀況，確實基爾伯特又再次面臨統一德意志的問題。

「那就不要讓德意志統一！現在兩個德國的狀態不是很好嗎？」

「本大爺的人民一直逃往另一個德國。」

「那我就讓上司築更高更堅固的圍牆！在邊境埋下更多的地雷！」伊凡伸手抓住基爾伯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他吃痛。「我有本事讓你重生，你的命你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休想從我面前消失！」他瞪視基爾伯的雙眼甚至氣得泛出血絲。基爾伯特應該要感到恐懼的，然而此刻他卻深深感受到伊凡對他濃烈的愛意。

伊凡．布拉金斯基這個男人是真心愛著他的，他的胸口充滿被愛的幸福感，禁不住地雙頰泛紅又口乾舌燥，完全忘記他施加在他手腕上的疼痛。基爾伯特也不是沒有覺察到自己這種扭曲的情感，同時又無法抗拒挑釁伊凡對他的包容度。他朝伊凡撲過去，對著他的嘴胡亂親吻。「本大爺不會消失的，因為本大爺已經住在你心裡了。」

「你別狡辯了……嗯……」任基爾伯特索吻，伊凡放開抓著的手腕，逐漸放鬆身體享受基爾伯特帶來的親密快感。前座開車的司機彷彿接受過專業訓練，對後座激情的熱吻場景絲毫無動於衷，專心致志的進行他的駕駛工作。反倒基爾伯特親到一半想起車內還有第三者的存在，尷尬得立刻從伊凡身上彈開。「總之，本大爺心意已決，不管你說什麼都無法撼動本大爺。」他瞥見伊凡低喘著氣，雙眼中斗大的淚珠滾阿滾，最終還是滑下他蒼白的面孔。

基爾伯特知道他又重重地傷了這個斯拉夫人的心。

「謝謝你，為了本大爺製造這個幸福的樂園。」

伊凡像個孩子般哭倒在他懷中。

又到了約定好的會面日，這次由基爾伯特前往西柏林拜訪路德維希。

在出發之前，基爾伯特注意到他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伊凡，根據伊凡的超級粉絲托多爾表示，捷克從年初就爆發對莫斯科不滿的情緒，伊凡自然地被上司派去布拉格了解狀況。 這一去就好幾個月，而在伊凡離開莫斯科之前，他們兩人的氣氛始終尷尬，伊凡仍在生他的悶氣。

順利地跨越邊境檢查哨後，基爾伯特很快就認出穿著一身便服的路德維希，他隨意地站在檢查哨附近，雙手還插在口袋內，看起來簡直就像街頭常見的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嗨，哥哥，歡迎來到西德。」

路德維希帶著他體驗了一輪西方最新的流行，他們去服飾店換上最潮流的衣服，去餐飲店大吃了一頓美式速食快餐，接著又去酒吧喝酒，高唱著當紅的貓王和披頭四歌曲。酒過三巡，基爾伯特竟然連跟伊凡之間的你情我愛和最近冷戰的事全和路德維希說了，說完才驚覺不應該告訴路德維希這些事，卻沒料到對方露出理解的表情。

「其實上次和哥哥會面後沒多久，伊凡將哥哥您的日記複印了一份寄給了我。」

「日記？《本大爺日記》嗎？」

「是的，我看了您的日記非常地感動，我明白您是很為我著想的哥哥。雖然大戰還有很多事我無法回憶起，但從日記中我能清楚知道您總是為我好，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成全我。」

意外被路德維希當面稱讚，基爾伯特禁不住紅了臉，傻傻地裂開嘴笑著。「誰教你是本大爺最親愛的弟弟嘛！」

「當然日記裡頭您也寫了不少伊凡的事……咳，這不是重點，我是指我也知道伊凡在您心裡有著特別的份量。我也不是奪人所好的人，所以我思考了許久……」

「威斯特，你想說什麼？」察覺伊凡是否又背地計畫著什麼，基爾伯特腦內瞬間閃過許多可能性。

「我想和哥哥您一起統一德意志，」路德維希滿臉緊張地，一字一句說道：「我們兄弟倆一起，建立一個幸福又自由的國家。」

基爾伯特驚訝得連酒杯都滾落地。

「這麼一來，就沒有我或哥哥消失的問題！哥哥覺得呢？我們兄弟一起協力建立國家好嗎？」

他完全沒想過還有這個可能性。「怎麼做？」

「老實說我不知道，但這個想法我打算先徵取您的同意，接著我們再分別告訴阿爾弗雷德跟伊凡他們，相信他們一定會盡最大力量幫助我們兄弟的！更何況我們之間的和平就等同於世界的和平。」這麼說著的路德威希雙眼閃閃發光，炫目得令基爾伯特忍不住瞇起眼，想像不久的將來高牆倒下，他們兄弟倆肩併著肩領導著全體德意志人民。

「你果然是本大爺最自豪的弟弟。」

俄國人本來就怪怪的，有情緒障礙︰白天和藹可親，夜幕降臨之際就開始使壞。最好不要跟那隻熊瞎攪和，誰知道牠腦袋在想什麼？

※出自 王芷華譯，維米爾‧卡米納（Wladimir Kaminer）所著《俄羅斯，連冰箱都可以戰鬥：當總統變成全民偶像，這個國家到底在想什麼？》（Goodbye, Moskau: Betrachtungen über Russland）頁三十四，作者講述西方可能對俄羅斯的刻板印象。

受到伊凡的私下邀約，睽違多年，亞瑟踏上他們口中稱作「蘇佔區」、「東德」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土地。他穿過柏林圍牆檢查哨，來到了布蘭登堡門下，他清楚記得一九四五年時，一群排隊的英國士兵在布蘭登堡門附近設立的流動福利社購買茶點的情況，滄海桑田，現今布蘭登堡門前豎立一道厚實的圍牆，確確實實的將柏林切割成一半，布蘭登堡門成了一座孤島，只有邊境士兵才准許進入。

柏林的問題是世界和平的關鍵，前一段時間，蘇聯欲與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波昂政府協商莫斯科條約，而後蘇聯轉而邀請美、英、法三國商談柏林的地位，亞瑟當時也出席了會議，自然碰到伊凡，於是有了這次遠赴柏林的旅程。

走近布蘭登堡門旁，亞瑟從懷裡拿出一根自製的捲菸和打火機，點燃後放進嘴邊狠狠地吸了一口。他仔細地欣賞這座高二十六公尺、寬六十五點五公尺、深十一公尺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從他口中吐出的白霧讓布蘭登堡門上的勝利女神看起來更加如夢似幻。

「雕像上原本有著鐵十字勳章和鷹鷲，」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亞瑟的思緒，他回過頭，見到熟悉卻又陌生的纖瘦身影：基爾伯特身穿著史塔西的黑色制服，不苟言笑的模樣像極了他的弟弟路德維希，但那頭白髮和紅眼卻扎眼地令他無法移開目光。「不過後來它們被視為代表普魯士的軍國主義，一九五七年東柏林市政大會決議撤下它們。」

「對於前普魯士王國的意識體而言，這件事真是個諷刺。」亞瑟又深吸了一大口菸後，故意將菸霧吐向基爾伯特的臉，而對方竟然連眼都沒眨一下。「我以為是伊凡邀請我，還是現在連和伊凡喝杯茶也需要向你這位『看門犬』打招呼？」

「誤會，是本大爺拜託伊凡請你過來的。」

「特意過來欣賞布蘭登堡門？別鬧了，我瞞著上司過來的，如果他們知道我私下來見你，肯定又會衍生出一堆麻煩。」嘴上抱怨了一堆，亞瑟卻從西裝外套口袋中掏出菸盒，打開後抽了一根遞給基爾伯特。「我自己捲的，介意嗎？」「味道應該不錯吧？」基爾伯特從善如流接過捲菸，含在嘴邊後便自軍褲口袋中掏出火柴盒，抽了一根火柴點燃菸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嗯……味道很純粹，很香。」

「大英帝國製造，品質保證。」亞瑟笑得有些得意，他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鐵灰色西裝，搭了一條紅藍撞色格紋的領帶，胸前口袋的方巾也是搶眼的紅色。當他刻意抬起腳踢著皮鞋下的小石塊，不經意地露出一截紅底白點的長襪。整體穿著看起來有些胡鬧的搭配，但亞瑟就是有本事穿得非常有品味。「先和你說聲抱歉，一九四五年時我們都被大戰折磨得失去理智，對你做出很過分的事……總之，以私人立場而言，我很高興看到你現在站在我的面前，儘管你的頭……」亞瑟指了指基爾伯特警帽下也藏不住的繃帶，「怎麼了？你被伊凡家暴？」

被亞瑟一問，基爾伯特倒是坦率地地摘下帽子，露出頭上纏著的厚重繃帶。「怎麼可能？伊凡愛死本大爺了。這傷是本大爺的上司弄的，他實在太愛布里茲涅夫 了，總想盡辦法討好他。」

「伊凡容許他這麼做？」亞瑟又吸了一口菸後，吐出漂亮形狀的菸霧。「我是指，你可是國家意識體，雖然我們有責任完成上司交代的工作，但上司也必須保護我們不受到傷害，不是嗎？」

基爾伯特沒說話，他抬頭望著布蘭登堡門上的勝利女神，臉上毫無表情地抽著菸。隨著菸霧裊裊，這時，亞瑟才察覺自己失言。對了，基爾伯特並不是第一次被上司傷害，成為國家意識體後，基爾伯特哪次不積極地阻止上司做出愚蠢的決定？但每一次基爾伯特都只能聽命行事，無法反抗上司提出各種瘋狂的要求，即使那些要求會深深地傷害到他，甚至是他最愛的弟弟路德維希。

亞瑟開始厭惡自己的心思不夠細膩，難怪當年阿爾弗雷德會想離開他的身邊。

彷彿過了一世紀，許久，基爾伯特願意開口了。「亞瑟，你和你的哥哥們是如何成為大英帝國的共同體？」他問得是如此雲淡風輕，彷彿詢問亞瑟昨晚吃了什麼食物當作晚餐。然而亞瑟怎會不明白基爾伯特真正想詢問的事？他用食指靈巧地彈了彈菸灰，又再次吸了一口菸，吐出。「我正疑惑威利．布蘭特 推動『東方政策』 的用意，看來你和路德維希已經取得共識了，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面對亞瑟的提問，基爾伯特並沒有立刻回應，反而將菸頭捏熄後，一派輕鬆地轉變話題：「你想參觀動物園嗎？本大爺家的動物園可是很不得了喔！幾年前還有新貓科猛獸館 落成呢。」

「聽起來很厲害呢！」亞瑟給予他一個溫和的笑容：「哪像倫敦，我們根本不需要動物園，街道上就一群比野生動物還要瘋狂的人們呢！」習慣性的挖苦了自己正受到經濟打擊的老家，太多年輕人為了抗議經濟對他們造成的壓迫而作龐克打扮，在街上以張揚的方式控訴社會的不公。

基爾伯特朝身後不知道是隨扈還是監視的人員招了招手，便示意亞瑟跟上一起坐進私人轎車中，緩緩駛向歐洲占地面積最大的市區動物園。「目前我們正打算興建海豚館和貘館，可惜上司說『蓋游泳池給海豚前，我們應該先蓋給人民』，海豚館取消了，現在只有貘館興建中。」 坐進車內後，基爾伯特從外套內側口袋取出一盒香菸，抽了一根遞給亞瑟：「試試看，味道自然沒你捲的好。」亞瑟順勢的接過香菸，也讓基爾伯特替他點燃菸頭。「嗯……我在新疆抽過一樣的菸草。」

「正是從蘇聯傳到新疆栽種、生產的，那邊好像叫『莫合煙』？」

「誰知道，我只負責抽菸。」亞瑟裂開嘴惡劣地笑道，「你知道嗎？我吸過更有意思的東西，那可是會讓你腦袋整個都壞掉的糟糕東西。」

基爾伯特也點了根菸，吸了一口，語氣平淡問道：「該不會是伊凡的屌吧？那根本大爺蠻常吸的。」聞言，亞瑟瘋狂哈哈大笑，笑到眼角都飆淚。「基爾伯特你比以前還幽默耶！我認識你多久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這麼有趣。」

基爾伯特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在動物園門口旁的停車場下車，緩緩地走進園內。對於動物園內不少的遊客，亞瑟還是稍感吃驚。喊著要孩子餵食動物時別跑太遠的年輕夫妻、一群穿著制服，手拿畫板的中學生，三三兩兩地坐在圍欄前素描著動物像，當然也有些神情詭異的民眾，拿著望遠鏡聚精會神地觀察猴子交配的動作，嘴裡不知道喃喃自語著什麼內容。

「兩條路，」正當亞瑟以為基爾伯特是在詢問他想先從哪一條參觀路線走起，轉頭見他的表情才知道原來他說的是：「一是作為兩個德國，繼續維持現狀。另一個則是兩德統一，成立新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

「哪一條路都不好走呢。」

「是啊，第二條路更困難，但卻是本大爺和威斯特最終的願望。」

他們參觀了些動物，路過幾個正在寫生的學生時，亞瑟吹了聲口哨以流利的德語稱讚學生畫得好看，「謝謝您的讚美。」學生反倒以俄語回應他，這讓亞瑟愣了一會，轉頭問基爾伯特是不是也講俄語講習慣了，連德語都快忘了？

「俄語是官方語言。」基爾伯特不以為然反問：「現在的世界不也是兩個官方語言：俄語和美語？」

「是『英語』，阿爾那小子用的粗俗語言才不是世界的官方語言呢。」

儘管稀有的野生動物很吸引亞瑟的注意力，但空氣中瀰漫著動物糞便的臭味，混和泥土與青草的氣味，沒多久便讓亞瑟覺得喉頭有些緊澀不適，他瞥見一旁的公廁，便和基爾伯特說了聲就趕緊衝去廁所乾嘔了一陣。待緩過氣後，他用清水洗淨手帕，擦拭臉上的髒污和鼻間殘留的惡臭味，整理好衣物後便走出公廁找尋基爾伯特的身影。

基爾伯特站在不遠處的花圃旁，他正摟著一個比他個頭高大的男人，頸間那條顯眼的純白圍巾立刻使亞瑟清楚知道對方是誰。亞瑟決定慢慢地走近他們，以便能清楚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別哭了，大庭廣眾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有夠丟臉的。」基爾伯特邊拍著伊凡的背部，語氣溫柔地說：「你以前可是開槍打死過本大爺耶！不過就是頭被砸幾個洞，死不了的。」

「嗚嗚……我饒不了他……竟然趁我不在你身邊時對你下這種毒手……」帶著濃濃的哭泣鼻音，伊凡緊緊的抱著基爾伯特，整個臉埋在他的頸間抽泣。「我一定要狠狠地報復他……」

「先別說上司的事，」注意到亞瑟的身影，基爾伯特抬起頭向他示意。「亞瑟在這裡，你趕過來不就是想順道和他聊聊嗎？」

伊凡這才抬起頭，有別從前圓潤的臉頰，此時伊凡雙頰削瘦、眼窩凹陷，原先漂亮柔軟的奶油色金髮也顯得粗糙黯淡，就連原本高大壯碩的身軀，現在也看起來有些虛弱。與基爾伯特外觀相比，伊凡老了許多，讓亞瑟忍不住猜想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事，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悽慘。

「嗨，你看起來……好極了。」亞瑟試圖想改變氣氛，但伊凡抓起亞瑟的雙手，雙眼透著懇切的目光：「該怎麼做？我想實現基爾的願望。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基爾幸福？」

基爾伯特也以乞求的眼神看著他，這使得亞瑟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他早已不是從前的大英帝國，現在的他也不過是女王豢養的一條家犬。伊凡握著他的手非常冰冷，但亞瑟卻覺得像是被火灼燒到指尖，他有些激動的掙開伊凡的桎梏，顫著聲說道：「我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們……我有我必須考慮的立場，」他清楚知道，伊凡和阿爾弗雷德的上司們無聊的競爭讓世界處於恐怖平衡的狀態，不管對誰都是種不安定的情況，但他也受阿爾弗雷德的上司關照，得到不少的好處，好讓他以此取悅他心愛的女王。「我也有想讓她幸福的人！」

基爾伯特遞給他手帕，亞瑟這才發現他竟然哭了。

「看來我們都得各自努力呢！」他尷尬地接過手帕擦拭掉淚水，餘光瞄到基爾伯特拍拍伊凡的背部，嘴裡說著「饒過這可憐的英國佬，我們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吧！」伊凡只能點點頭，不再作任何的表態。於是他們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三人繼續漫無目的在園區內晃了一圈後，最後伊凡說了聲讓史塔西護送基爾伯特回去休息，便擅自帶著亞瑟坐進另一台車內。

「阿爾弗雷德想聯合王耀一起對付我吧？」

進了車後，伊凡的神態像是變了個人，原本陰鬱的灰眸變得炯炯有神，他直勾勾的盯住亞瑟，像隻準備獵捕獵物的棕熊。亞瑟內心雖然吃了一驚，但表面仍維持一貫的溫和笑臉。「王耀和你不是在一九六九年撕破臉了？ 當然他會想結交新朋友也是正常的。」

「你可別忘了，除了美國是超級強國外，還有俄羅斯。順道一提，石油危機下，我可是坐擁不少的石油完全不受影響呢。」

「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家已經因為失業率飆升忙到自顧不暇了。」

「不管是阿爾弗雷德還是基爾伯特的事，」伊凡遞給他一瓶扁平酒瓶，開封的瓶口透出伏特加的香氣，他示意他嘗一口。「我希望你繼續袖手旁觀，對我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