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ais@uid_8482 最後編輯
。靈感源自茨威格《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
名偵探:
繼Black Star後的第一個愚人節,收到我的信還驚喜嗎?
如果這封信寄到了你的手中,而不是被我悄悄收回來,那麼也許我死了、也許我成功揭開了糾纏我許久的謎,但無論是何者,都象徵著怪盜基德這個身分走到了終點。這封信、這篇自白,用好事者的話來說,就是怪盜基德的遺書。
好消息,這次不是愚人節玩笑了。
我並不打算浪費太多筆墨來描述我經歷的一切,比如怪盜基德的誕生、復出,諸如此類記者會感興趣的話題,那不是我寫這封信的重點。若要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寫上去,耗費信紙不說,也太為難我的小信使了,我就假設你已經察覺我尋找寶石並不是膚淺的為了收藏或者轉手獲利吧──有鑑於我總得大費周章地還回去。
我尋找的那枚特殊的寶石背後活動牽涉甚廣,規模與你前些日子剿毀的組織相比不遑多讓(還沒恭喜你的大獲全勝),從我察覺這龐大計畫的冰山一角那日開始,我便賭上性命四處奔波,甚至不惜為此拾起基德這個早已被封藏的名號。
雖然日夜期盼著能從這團迷霧中解脫、結束這樣秘密英雄式的生活,但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我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悵惘。
在一番自我審視後,我不得不承認,我享受著成為怪盜基德的時光,每一次演出、每一場追逐⋯⋯我仍然堅守著找出真相、讓幕後黑手大白於天下的信念,但就是⋯⋯變得不太一樣了,與其說我扮演著怪盜基德,不如說⋯⋯那就是我。
很難說是怪盜基德影響了我,還是我藉由怪盜基德展現了自己,或許兩者都有,就像你永遠無法在恢復工藤新一的身份後否認江戶川柯南一樣,兩者是不能剝離不能缺角的拼圖。
於是我提筆向你寫一封信,純粹起於一種安慰性質的自我滿足,因為如果說有誰能理解這一切的話,那也只能是你了。儘管相較起我對你的了解,你對我可說是一無所知,但我想這樣的資訊不對稱應該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當然,就算有我也沒辦法,偵探才是應該把握線索的那個人。
擁有一個雙重身分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除去隱瞞一個秘密的困難性外,罪惡感是更難逾越的關卡。
在擁有了這個秘密、在成為了怪盜基德之後,光是隱瞞這一點就形似於對旁人的背叛,我也許終其一生都將無法回應他們給予我的信任。即便我脫下這身衣服以後將不會有人認出我,即便我重視的人們在得知箇中緣由後也會原諒我,但每一個為了隱蔽身份撒下的謊言都將我推得更遠,我努力以苦衷說服自己,但你知道,這往往徒勞無功。
然後我的眼前出現了你。
你的經歷有多麼不可思議,想必不需要我多說,儘管深究起來也許並沒有那麼相似,但我們都懷揣著秘密過活--我們都在說謊。光是這樣的共通點就足以驅散那種孤寂的恐慌。
--還有一些在此之上的。
追著我跑的人並不少,我甚至能毫不誇大地說,整個警界都在以抓到我作為畢生目標,你也不是裡面唯一一個偵探,但你與他們不同,和你的對決是一場純粹的博弈,是謎與解答的攻防。實話說,少有人能將我逼至絕境──以一種浪漫美學的方式,像一場演出一首情歌,像一齣完美劇場的開幕,我單方面將你視作了宿敵──用更肉麻一點的話來說,是的,你是我盜竊生涯裡的獨一無二。
你大約想不到這樣的關係對我有什麼意義、甚至你也許會認為這不值一提吧,就像你說的,你生來就是一個偵探,那是本能烙印在血肉,你像世間所有偵探一樣吞噬謎語過活,沒有哪一點特殊。
只是當你扛著一份不能遺忘的責任時,即使只有一剎那,忽視它的存在也會造成罪惡感,可和你的博弈並不會使我忘記我所背負的一切,倒不如說我們各自經歷的相似性反而成了一種提醒,專注其中時,你的存在使一切都變得更加明晰而安定,那是真正享受的開端。
在你面前,我幾乎毫無保留──這不是指身份、而是純粹情緒性的。我不需要特地遮掩、或者解說什麼,規則總是不言自明,你步步進逼針對著的更多是謎而不是我,我們的關係從此更加簡略──像一部最經典不過的三幕劇,劇終後拍拍手解散,就此毫無瓜葛,直到下一次揭幕才再度聚首,我因此能更安心的沈浸其中,甚至在某些劇目裡你我還能相互幫助。
如果說有什麼能讓我懷念怪盜生涯,與你的對決就是其一,你稱不上最好的觀眾,卻是最好的敵手。你對我的影響之深遠是促使我寫這封信的動機之一,而我要說──是的,前面那些長篇大論都僅僅是一個引言──接下來我要說的是一些更深入的⋯⋯更不能簡單被描述、被輕巧帶過的東西。
關於愛。
此刻我蜷縮在我藏身地的座椅上等待黎明,對著信紙猶豫著該不該真正向你傾吐這一切。最早寫這封信只是為了向你──我的宿敵──道別,但我意識到,要向你說明你的重要性而不提及這段情感是不可能的。
這個告白無論你要怎麼理解,我想都不會偏離原意,這沒有所謂的序幕與開始,我亦無從界定這一段感情的起源,我唯一確知的是這並非一見鍾情,更像是逐日累積,直到某一個瞬間才恍然揭曉。
我也試著分析過──也許所有喜歡最早都是起於好奇。
就如同我所說的那樣,偵探和怪盜本質上都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去探究真相的無禮之徒,綜觀古今,有誰的經歷比你還像童話故事?你精神與外表的不相符促使我追溯你的根本,那場相遇是一篇楔子、一段序章,我開始關注你,與你對壘總是各有高下,你我思想時有共鳴,時時磨礪我,你比誰都更貼近我的靈魂,而隨著了解漸深,我越發的不可自拔。
你說過的吧,一定會親手抓到我,每當聽到你這句話,我的心都會因為喜悅而鼓動。
愛這個詞作為表白似乎還是太熱切了,又好像與我真正想表達的意義有所偏移,光是克制羞恥心落筆就費盡了我所有力氣。——原諒我,畢竟我也找不到比這還要適切的詞了。可奇異的是,真正寫下這行字反而沒了先前的糾結牴觸,即使我前一秒還在為此猶疑不定,但越是寫下這個字眼越是使我確信——是的,我愛你。並非基於童話故事、愛情史詩,「我愛你」沒有任何相似的前例對比,也無關情慾,是藝術家對評論家的,是怪盜對偵探的,是在邂逅觸碰到自身靈魂的另一個靈魂時必然要說出口的話。
我也思考過,是不是該把這句話替換成「月色真美」那樣暗示性的詞彙、或者是相比起來沒那麼沈重的「喜歡」,但我又想──若是把它像往常一樣藏進暗號裡就失去意義了,有些話語畢竟不適合隱晦。遑論我們今後(不論結局如何)都將不再有任何交集,那麼,稍稍大膽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你或許會對我說的毫無交集嗤之以鼻,但這個說法也是其來有自。
在預告現場之外,我偶爾會在街上遇見你,只是偶爾,但次數仍不算少。和地球相比,日本是個小地方,小的足以讓你我進行上百次偶遇。最早的時候我還會提心弔膽,擔心你會透過某些我也無法覺察的線索來逮住我,但你沒有。
你也許還記得曾經有一個路過的學生隨手把你踢遠的球扔回去,也許記得在你衝進商店詢問店長案件相關資訊的前一刻有一個客人恰巧替你推開了門,也許還記得,有一個午後,你在圖書館打盹醒來時發現你的桌旁放著一枚四葉草。
這是我作為一個表演者天生的劣習,我總是在渴望觀眾與喝采。我一面隱藏自己、一面悄悄洩漏行跡,懷抱著最幼稚不過的心態,期待一個仿若童話故事般的開場。
我們每一次相遇、每一次擦肩而過,我的心裡都忐忑不安,想你也許會轉身,也許會伸出手拽住我的肩膀,也許會用那雙能看透一切真相的眼眸揭穿我平凡身分底下藏著的影子──
但是你不會認出我,這次不會、將來的無數次也不會有。
我們不斷、不斷、不斷的錯過。
我時常自問,你怎麼沒有認出我呢?多少次我為了躲避你敏銳的洞察力絞盡腦汁,但在我普普通通與你相遇的時候,你卻毫無所覺。然後我意識到了,你用來辨認我的基準並不是「我」,而是基於對被扮演者的認識。你的洞察力針對的是平常中的異常,而當異常不再突出後,這份洞察力便無處安放了。
於是我禁不住去想──在沒有了怪盜基德之後,一個平凡的、普通的「我」,還能有什麼理由能引你駐足?
相比我對你的了解,你對我幾乎一無所知,我於你而言或許與茫茫人海裡隨意挑揀出的旁人沒有區別。我對此毫無把握,也放棄去思索,隨著情勢越發緊迫,我更是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與不擇手段的敵人對峙不得不謹小慎微,光是躲避他們的耳目就耗盡心神,你我都在鋼索上舞蹈,若不是終焉在即,我也想不到要給你寄一封信。
是的,正如我最開始所說的,這是一封起於自我滿足而寫的信,我邊寫邊假設你會做出的回答,頗有幾分自得其樂的興味,知曉你無法回信的安心感使我不由得有些忘形,洋洋灑灑寫到最後,與其說這是信件,不如說已經成了一段漫長的牢騷,但此刻天光將亮,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供我修改,就這樣停筆吧。
願我們能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逢。
KID.
*「你說過的吧,一定會親手抓到我,每當聽到你這句話,我的心都會因為喜悅而鼓動。」出自山口勝平個人演技Drama
*「願我們能在沒有黑暗的地方相逢。」出自喬治·歐威爾《1984》
祁雪@uid_17460
太喜歡這篇了!閱讀過程中會不由自主地代入在基德的身分裡,彷彿讀者自己真的在落筆這封信一般,坐在黎明旁的椅上想著小偵探看見此處該作何感想、又會有怎樣有趣的神情。然而,褪去白衣之後小偵探不再能發現自己,而基德知道自己永遠不會主動上前打招呼。
讚歎作者,這篇的代入感真的太強烈了,彷彿我們真的就是基德一般,隨著他的筆觸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