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島囝@uid_8293

[火影/原作向│扉間中心] 二代秘傳:木葉春秋(日更共10章)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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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原作向│扉間中心] 二代秘傳:木葉春秋 [普](日更共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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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我家沒有女孩子,這麼漂亮的雛人形,不曉得要擺在哪裡啊。


第一部 千手舊領

第一章 雛人形

彌托的白無垢蓋頭被緩緩掀起的時候,才第一次清楚地見到丈夫的模樣。

髮黑如墨,一對環眼黑白分明,熠熠生燦;鼻樑高懸,膚成麥色,闊口方額,若是靜靜地看著什麼不說話,便是個雄姿英發的端正少年。

「糟了,」眼前的人煞有其事的撫顎鎖眉,「我家沒有女孩子,這麼漂亮的雛人形,不曉得要擺在哪裡啊……」

彌托一愣,他就化開如春風笑顏,「不如這樣,這個家空得很,我帶你去逛一逛。你喜歡哪裡,就隨你住哪裡如何?」

「森之千手」的少年族長千手柱間,是在渦之國早已名貫如雷的英雄人物。彌托還是閨女的時候,便聽聞他如何年紀輕輕就做了千手第一人,數度僅憑一人之力,擊敗剽悍兇猛的宇智波一族。

她本來以為千手柱間是何等少年威武、嚴正難親的人物,加上本州女子頭髮尚黑為美,她承襲純正的漩渦一族血統,滿頭紅髮鮮艷張狂,自慚形貌醜陋,從確定要嫁入千手家以來,就一直忐忑不安。

千手柱間的手寬厚溫實,雖然裡面長了厚繭,卻不減柔軟。他引著她指東館說,這是我母親生前的居所,小時候,我和弟弟們特別喜歡在這兒玩、在這兒睡。該怎麼說,大概是只有這裡,能盡情做幾回孩子吧。又指西院,那裡是我父親的居所,他近日身體抱恙,都在這裡休息。我和弟弟們能說能跑了之後,便被趕到這裡和父親住。

嗚哇,父親對我們可嚴厲了,我偶爾會放幾隻雞溜到東館,藉口說要抓回來,其實是領著弟弟們去吃母親親手烹調的鮮美嫩雞。哈哈哈哈哈。

彌托忍不住噗哧一聲輕笑出來,又連忙掩口不語,臉上既燒且燙。她深怕自己失儀,才剛過門,就讓夫家以為是輕侮不端的女人。

柱間微微一笑,聲音與目光都既低且柔:「果然是我搞錯了嘛。明明就是笑起來很美麗的人,怎麼會是雛人形呢?」

任何一個女人被稱讚美麗,都會十分欣喜的,更何況說這話的還是素未謀面的新婚丈夫。然而這番溫柔言語,沒能換到更多春花笑顏,反而逼出更多淚水。

「對不起……」彌托慌亂地頻頻拭淚。千手一族是漩渦一族的遠親,更是當今忍界最強盛的忍者集團;火之國與渦之國雙方國主、頭人更是多代聯姻,實在沒有比千手的族長更好的對象了。

妳是我們漩渦一族最好的女兒了,族裡的女孩兒再也沒有誰比妳更精通封印術了。

父母的寬慰是讓她不要妄自菲博,更是諄諄叮囑:千手一族的領地長年有九尾妖狐為禍,一旦妖狐現世,便要有成為封印九尾的「人柱力」的心裡準備。

千手與漩渦兩族世代交好,漩渦一族微小勢弱,常不能自保,多賴千手義無反顧地解危;千手勢強,戰亂敵襲不斷,於是漩渦一族常以封印結界保護後方,這樣的合作幾乎是兩族歷史的一部分,聯姻也是理所當然的工作,差別只是誰娶誰嫁罷了。

但彌托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單純少女。縱使才能卓群,也從小被教導:封印妖狐是為護佑生靈,必須有當仁不讓的氣魄。然而彌托知道,自己的肩膀仍然太單薄,比起承擔天下安寧,她更想要一雙能環住自己的臂膀,在她焦慮受怕的時候能安心依靠,在她孤單想家的時候能伴她左右;她更希望得到溫柔的愛,讓她有勇氣背負沈重的宿命。她恐懼自己扛不起妖狐百劫累世對人類的憎恨,更害怕做了九尾的容器後,會連一個僅僅是渴望愛的女人也做不起。

「對不起,迎娶的時機不好。我本來想更從容一點,比方說,先打打水漂、聊聊夢想什麼的。」柱間替她拭淚,臉上盡是真摯的歉意:「讓妳一個人遠離家鄉,一上來就要做整個千手一族的主母,還有今後許多許多必須仰賴妳的事情……」

柱間第一次觸碰她,僅僅是蒲葉般的大手輕輕蓋在頭頂上,掌心的溫暖就連同眼前的笑容,一起將還沒流出的淚水化為清泉,融入四肢百骸:「我也會努力保護好妳和我的族人,努力讓我們的孩子能生活在更安全的世界。所以,我這邊各方面,也請妳多多照顧了。」

說完低頭看彌托四下幾眼,嘀咕這身白無垢好礙事,猛然拍拍胸脯,說我想帶妳去看個東西,把這些笨重的傢伙脫了吧。新婚的小夫妻半是有趣半是好玩地就地開始拆繁複的白無垢,柱間邊幫忙脫打掛邊驚呼,哇這麼厚又這麼多件,這得多早起來弄啊?還趕了一整天的路過來,真是辛苦妳了。彌托也從腰窩、兩脇拉出數條棉布手巾,尷尬地笑說連自己都想不到,竟然塞這麼多東西。

整個廊上一片狼藉,恰巧被柱間的弟弟──千手扉間撞見了。

「兄長!你以為這裡是哪裡啊?」扉間與他兄長形貌氣質都很不相同,膚色極白,天生白髮,細長鳳目斜勾入鬢,整張臉不知道是因為乍見這一幕荒唐氣極敗壞,還是過於羞恥而漲得通紅,「要寬衣解帶請回房間去!」

柱間早已一把抱起彌托,哈哈大笑:「扉間,你來得正好。快用你還在開發的那個術,把我們送去那個看夜景很漂亮的岩壁上面!」

「那個才不是這麼便利的術!」但折騰一會,還是把柱間彌托兩人傳送過去了。

那裡是一眼無邊的曠蕩低地,滿佈茂林,一輪明月正掛中天,照得崖壁頂上孤影成雙,崖下林風低吼,呼嘯不絕,搖曳林姿洽與天上繁星一般閃爍奪人。

「我還是個小鬼的時候,有個能推心置腹的好友。」柱間的雙眼看的是滿谷遍地的森林,也是某個爍燦熠熠的蓬勃景象;彌托不知為什麼就是知道,她從柱間與明月交暉的炯炯雙眸,便似乎能看見同樣的風景。柱間暢快比劃,「我們常來這裡玩,天南地北地聊;沒有大人能打攪我們,所以我們能盡情地說,在那兒起間學校,在這兒造個武館。」

「我想要建一個村子,一個能消除各族的隔閡、讓孩子們能平安長大的村子。」柱間此刻的笑容,讓彌托暗暗決定要永遠懷揣在心頭,未來無論是哪一個夜晚,閉上眼睛就能瞧見。「我原先的打算是,蓋好村子後,要讓我的妻子和小孩一起都住在這裡的。但現在計畫稍微有點提前了──我們一起來建造這個村子,就在這裡養孩子吧。」

※ ※ ※

彌托才給柱間的父親──千手佛間侍奉湯藥沒幾天,他便去了。佛間長年征戰,積勞鬱疾,正是因為佛間還放不下尚未婚娶的長男,認為娶妻之後柱間方不會那麼天真幼稚,才真正算得上是能夠領導一族的成熟男子,柱間與彌托於是趕在佛間大去之前,匆促成婚。

最後一個晚上,僅僅族中耆老和千手兄弟,同聚佛間寢房。彌托作為長媳,自然也必須在場。就在佛間氣息幾乎消弭、彌托要把手中覆面白布,交給淚流滿面的柱間時,一隻手忽地揪住他衣領。

不是誰,正是將要大去的佛間。

彌托受了驚嚇,儘管沒有失態,仍難掩駭然。只見佛間雖氣息微微,卻滿臉猙獰、豁盡全力:「答應我,柱間,」他雙瞳已呈闇色,聲息短促、咬牙切齒,「你會滅了宇智波。」

柱間痛苦垂頸,過了半晌,才一字一句沉著說:「我會保護千手一族──」

「殲滅宇智波才能保護我們一族!」佛間分明將死,卻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又一下重重扯著柱間:「你這個逆子!不准哭!給我認清現實!……宇智波,宇智波一定要!……」

「您的身體已經不行了,請不要再留戀人間了!」父子爭執怕是到了最後一刻還要糾纏不清,柱間又氣又悲:「我就算死都會保住所有人,所以,請快去三途川的母親那裏吧!」

眼看這倆父子歧見太大沒法消停、越吵越歪,彌托正手足無措,扉間此時快口搶了一句:「父親,兄長一定會消滅南賀川左岸的宇智波,請您安心吧。」

佛間艱難的看了扉間,氣力已空,眼底滿是無盡憾恨:「扉間,你啊,要是......你能早些……」

最後的話,隨著最後一抹魂識而去;和過早衰老的身子一起,緩緩倒入柱間懷裡,再也沒人聽得清那說得是什麼。族中耆老、柱扉兄弟確認佛間確實已死,諸人開始低泣,柱間抹去淚水,跟扉間一起整理父親儀容。族中古制,亡者需北枕始能往生西方極樂,於是兄弟二人一起安置了佛間的遺體。

彌托驚魂甫定,仍有些顫抖,還是沉穩地佈置起來。枕畔放置白木壇,上頭安上枕丸子、水、缽。儘管說了不會公開告祭,但作為一族之長,喪儀基本的體面要有,還是備了香爐燭台。盛滿枕飯,是讓亡者前往極樂,飽餐一頓再上路;線香蠟燭,是以光指路,令亡者不要迷途。

靈前設祭本來是僧侶的工作,但是火之國各氏族征戰多年、人丁凋零,僧侶不是還俗參戰、延續子嗣,就是已經戰死了,這樣的事情女眷要扛起來,彌托出嫁前早已做好準備。

彌托心焦地想,沒有白花八角,備好的菊花已經插入花瓶;凹間的神龕也已半紙封起,搭喪屋、宴客也都省了。除了守靈,還有什麼長媳不能缺漏的事項?

啊,還要跪靈哭泣。

彌托不斷地想著佛間已死,好讓心中盈滿喪父之慟、好流出眼淚,但是突然之間湧上的孤寂無助,一波一波壓過悼逝的傷情。她只是腦中閃過無數心思,以後柱間做族長,她就是一族之母了,可是他們都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夫妻,整個千手的未來,要怎麼扛?柱間還很年輕,但是戰爭看不到止境,他會不會如他父親一樣,英年早逝?

她嫁來之前已聽聞千手男丁早夭,柱間兩個幼弟更是橫死沙場。她跟柱間以後終要有孩子的,但是別說保住整個族人,就連以後保不保得住自己的孩子,她都不知道。

彌托臉色蒼白,越是要哭,越是逼不出淚水;她感覺到耆老投來的目光,裡面滿是「義理之父大去,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如此不孝」、「漩渦是這樣教養女兒」、「唉,千手一族,真是令人擔憂」,那讓她越發心慌意亂。

冷不防一塊帕子悄悄遞來,是扉間。他低聲道:「嫂子,請將就著用吧。」

一滴淚水也沒有,何需手帕?彌托仍然接過了,歛目一掠,立刻就明白:扉間不動聲色地捏了水遁手印,手帕中心一點點的暈出水痕,彌托趕緊貼上眼角,這才滑下淚來。

耆老們見狀,十分滿意。以名為源太郎的耆老為首,眾人依佛間遺命,奉柱間為千手新族長。

守靈是女人的事,男人們到隔壁房去,開始了關於要不要庇護猿飛一族的爭執。靈前只剩陪嫁侍女阿娟伴著自己,彌托反而這時才禁不住悲從中來。

她像個小女孩哭泣起來,扉間的手帕,早就盛不滿潰決而出的淚水。

她心想,她要狠狠地哭這一回;從此以後不做漩渦的女兒,只做千手的女人。

※ ※ ※

少年族長的新妻,操辦先代喪儀細心妥當,很快地就成為千手一族極富眾望的主母。她出身渦之國的武門,將武人之妻的美德全帶入夫家,在先代女主人早逝、佛間晚年又征戰族務兩頭燒的情況下,幾乎是用自己帶來的嫁妝解決了燃眉之急──

千手的經濟狀況其實捉襟見肘。

扉間把一大疊帳冊搬到彌托所在的東館。「今年領內兩百坪地,收不到一石米,比去年總共短少了要三百多石;扣除要繳出的定額,能夠配發的也只有一千石。」

千手的領地百年來沒有追封,新開墾的耕地有限,再加上和宇智波的戰事不斷,族裡實在沒能有足夠的人力耕種收割,今年冬天的收成已經相當困窘。佛間時代為了充員就有吸收其他氏族的前例,再加上猿飛一族遷入,雖說是增加了千手的戰力,但也增加了領俸的人口。

柱間大方接納因戰火離亂的落魄忍族,不管扉間說爛嘴地反對,堅持寧可大家一起吃半碗飯,不能眼睜睜看人餓死。柱間成為族長後,扉間就為了入不敷出的財政問題操碎了心。

彌托只是嫻靜地翻閱帳本。「羽衣和水戶,現在還為了誰是繼位的正統,彼此討伐。國主之位既然空懸,我們千手還需要繳年貢嗎?」彌托的意思是,火之國現在根本沒有國主,乾脆直接省下這筆開銷。

千手一族直接臣屬於火之國的國主天悟氏綱,羽衣氏和水戶氏,則是火之國如今實力最強的兩個大名。彌托嫁來之前,火之國國主天悟氏綱就突然無病暴斃,羽衣高賴立刻擁立氏綱之子──年僅六歲的松壽丸繼位。水戶晴元以松壽丸並非氏綱嫡出,要以氏綱嫡女──菊姬所出的虎千代為正統。

羽衣氏向來和宇智波一族親近,宇智波又是忍族之中實力最為恐怖的一支勁旅。水戶晴元為了討伐羽衣高賴,而以重輜雇請千手一族參戰,千手正是因為這樣,攪入無法抽身的混戰中。

「那些是我們欠水戶氏的貸金。」扉間解釋,「父親還在時,將源公的阿繙嫁入東茨城,做晴元大人長子的側室。晴元大人因此免去千手對天悟家的貢賦。但是千手戰時和戰後的開銷,不得不依賴水戶家接濟……」

彌托出身武門,自然聽得出來其中的玄機。水戶只是一介封臣,竟然可以決定千手一族不必納貢上繳國主,還大方貸金給千手一族,水戶與千手名義上雖非君臣,水戶晴元的作法卻是形同將千手拉做自己的臣屬了。而佛間迫於戰爭消耗,不得不依附水戶,也等同於是支持晴元之子虎千代繼位,跟羽衣和宇智波只能水火不容。

但是現在靠千手吃飯的人變多,仍然要解決配給的問題。既然開不了源節不了流,只好朝三暮四取個巧。「外姓成年男子的俸祿削為一石,這樣的話志村、秋道和猿飛一族的男子都能領到,我們還能多出將近百石的存糧。」

扉間停下翻帳冊的動作。其實收容外姓忍族最大的反彈就是族裡的聲音,扉間是認為每個人少撥一點才能共渡危局,但是柱間為人寬厚,說別人攜家帶眷地來投效,不能虧待。「現在配給的一人四石,除了現在是戰時很需要口糧,也是考慮到每個男子要扶持的眷屬。」

「等我生產回來,外姓女眷就讓我扶養。」彌托摸著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我們的宅子也算大,這些新遷入的女眷可以隨我耕地種菜、煮飯洗衣、照顧孩子,白天在我這裡奉公,平日就在這裡搭伙。等於是我們本家來照應他們的眷屬。」

這個法子一石二鳥,既能平息族裡的不滿,又能確實照拂到外姓忍族,比起柱間不考慮現實問題的理想決策,彌托的務實方案真是讓人安心多了,這是佛間走了之後從沒有過的事,扉間很感激:「嫂子的考慮很周全,真是幫大忙了。」

扉間平時在彌托面前話不多,說起公事才會難得有來有往。彌托曾經以為扉間日裡見面,目光幾乎不正視自己,是新婚之夜廊上解衣太不莊重,得到小叔糟糕的評價了,心裡很不安,想著要正式的道歉,請他原諒。

柱間卻笑說,我們手足中沒有姊妹,族裡女人又少,扉間為人很正經嚴肅,他那是害羞,又過份重禮數了。他沒有惡意,妳別放在心上。

彌托思忖一會,說不如我這趟回娘家待產,就在族裡給扉間大人也覓一個賢淑的女子?

柱間道,我也這樣想。自妳來了之後,這家越來越有個家的模樣,我也過得悠閒不少。扉間比我還愛操勞,他若能得一個妻子,或許也會輕鬆一些。

然而柱間跟扉間提的時候卻是另一種說法,要讓他陪妻子到渦之國去。

扉間大發雷霆。「宇智波不比我們千手,近年沒怎麼凋零,老一輩的田島他們都還在,泉奈這一輩開眼的也不少。戰情逼得很緊,把嫂子這時後送回娘家比較穩妥是當然的。嫂子的護衛讓我來做沒問題,但要我一年半載地留在那裡,不可能!」

「所以說,我的意思是你就順便去娶媳婦回來嘛。」柱間還很白目的遊說,「我們兄弟倆都娶妻生子,以後這個家就更熱鬧了;彌托在家裡有個幫手陪伴,你也少操心家裡的事──」

「兄長,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是說現在還在打仗!我怎麼可能把你和族人、盟友丟著,自己去渦之國結婚!」

「我和彌托結婚那天,不也和斑打了一架嗎?仗是隨時都在打的,婚可不是隨時能結呀。」

扉間忍無可忍,豁地憤而站起:「反正,兄長你只是想要找藉口調開我,趁機去和那個斑浪費口舌吧?宇智波那夥人要是用講的有用,我們也不必打幾百年了。」

柱間吐舌,「哎呀,被發現了。」

扉間只有更光火,扔下一句兄長你什麼都別再說,我來聯絡渦隱接應的事,只和彌托道了聲告退,就重重踏步走了。

柱間消沉抱膝,哭喪著臉說真的惹毛扉間了。見慣這倆兄弟日常德性的彌托,只能溫柔撫他項背寬慰,說扉間大人跟你兄弟情深,放不下你一個人打仗;你自己也不好,冷不丁地就要他跟我回去成親,他是性子內歛沉穩的人,跟你風風火火地脾氣不同,這種事就別逼他了。

柱間這才說,我曾有三個弟弟,如今只剩扉間一個。「他從小就比我還正經較真,似乎是自己擅自下定決心,要以我的夢想做他的忍道──明明我更希望他多考慮一些自己的事呢。」

彌托想著當日的情景回過神來。柱間說那話的時候,目光和手都放在自己腹上,對弟弟和孩子的溫柔疼惜,都充分感受到了。從那時候起,彌托也決定要學柱間,待扉間如自己的弟弟。

「我既然已是千手的人,你們在外打仗,我這點分憂是應當的。你對我也不用過分小心拘謹,將我當作是虛長一歲的姊姊也不妨。」

扉間看不出來有什麼反應,僅僅是一如平時的客氣,準備退席。彌托要他等一等,取了兩個包袱來給他。「我恐怕要到春天才回來,這幾日趕緊給你兄長裁製了保暖的襯衣,日子寒涼的時候,就給他換一換。」

扉間答應,問另一個呢?彌托微微一笑,「是做給你的。你也要保重自己,和你兄長互相照顧。」

※ ※ ※

彌托回到渦之國待產,數月時間,便生下一個頭髮烏黑柔順、活潑健康的女嬰,這時彌托才十七歲。渦之國櫻花開滿,有如風中春雪繞林垂,聽聞雷之國舉兵來襲,火之國的各領主終於紛紛罷鬥,簽下中止戰爭的協議,決心共禦北方強敵。千手和宇智波的爭鬥自然也暫緩,對彌托來說,這似乎是個適宜回家與家人重逢的時候。

就如數月前將彌托送交給渦之國武士一樣,這趟回到千手一族領內,也是扉間來接。彌托沒見到日思夜念的丈夫,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又隨即釋懷,心想柱間是族長,自然不能輕易在外面奔波。

扉間看上去又高了自己半個頭,氣色好像更陰沉冷淡了,不曉得是不是方從戰場歸來,免不了戾氣的緣故。彌托十四歲上就沒再長過個子,她聽人說男子的勢頭沒到二十歲都還沒個準,不知道柱間又怎麼樣呢?

扉間簡潔地問候彌托幾句別來無恙,又幫柱間答了近況很好,沒有要多聊的意思,就準備趕路。瞥見正趴在彌托胸前睡得香甜的小女嬰,他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幾眼。

「和兄長小時候一個模樣。」彌托第一次在扉間冷峻木然的臉上,瞧見柔軟;那樣的笑與柱間大不相同,卻有同樣的溫柔。她不禁想,這兩個兄弟,心性果然還是最相像的。

扉間怕驚醒嬰兒,輕聲問道:「有名字了嗎?」

彌托搖頭微笑:「要等見到你兄長再定。」

年輕的千手族長得了一個寶貝千金,來迎接夫人的千手族人都十分高興。小孩不耐顛簸趕路,醒醒睡睡,哭哭吵吵,脾氣特大。乳汁吮了幾口又不吃了,輪流給彌托和同行的侍女阿娟抱著哄,也不安分,扉間摘了沿路滿山遍地的白水仙給她玩,不一會就睡著了。彌托將水仙繫在孩子腰帶上,看著十分可愛。

才行出河谷,正要轉入千手一族的所在的盆地山口,扉間察覺異樣,猝然揚臂示警,轎輾猛然一停。


第二章 宇智波泉奈

「守住彌托夫人!」扉間猛然大吼,「有敵襲!抽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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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泉奈

護送彌托回領內的路上,扉間做過細心排佈,佈置了接應的哨點,當值的都是千手ㄧ族中,跟他一樣五感敏銳的感知系忍者。

沒有定期傳來說好的暗號,前方可能出了意外,不宜繼續冒然前進。扉間蹲在地上伸出右手,五指按地,閉目凝聚查克拉觀察風中信息。他選的人沒有ㄧ個是庸手,若有任何閃失,不該全無動靜,只怕是遭到襲擊,一瞬之間便沒了性命。這樣推想的話,來的人是超乎想像的高手。

就在一里之內,共有七名敵人正在逼近,是衝著這支護衛隊伍而來──

不對,來得好快,太快了!

「守住彌托夫人!」扉間猛然大吼,「有敵襲!抽兵器!」

話才說完,四面八方的手裡劍疾射而至,幾乎要不給人反應的機會。如果不是眾人聽命,快了一步抽出兵器,早已有人要因為應變不及,死在亂鏢之下。地上插滿暗器,幾個身罩黑色寬大外袍的人影,如鬼似魅地現身阻住前路,背上團扇家紋隨風飄逸,氣息陰戾殺伐,宛若死神。

「千手扉間,你果然是感知系的忍者。」那人身材最纖細矮小,年歲看起來與扉間相差不遠,似乎是為首的人物。斗篷之下翻出一雙腥紅眼瞳,氣息冷酷,殺意卻低調沸騰。「然而感知得到卻避不過,也是無用。」

扉間並非不識此人。「宇智波泉奈,我們兩族都被國主徵召參戰,日向的長者也調停我們的紛爭。要打可以,但不應該是現在。」

「從來沒有合時宜的戰爭,毀滅敵人也不必挑時間,」泉奈冷冷看了扉間身後一眼,「我只要你的人頭,對你的女眷沒興趣。自殺還是我來,你選一個──只要你立刻死在這裡,就讓你的部下和女人過去。」

扉間冷冷地道:「你若是會放過我們,就不會一上來便對全員下殺手。」

泉奈睥睨眾人,神色傲慢:「逃過一次殺機的人,我們沒有繼續索命的耐性。」

這番猖狂言語令千手族人無不憤怒,都要按耐不住。扉間比較冷靜,他和泉奈交手多年,就如父親佛間和田島、柱間及其兄斑的關係,彼此都很了解:在宇智波一族裡,斑孤高難近,泉奈親和圓融,宇智波能眾志齊心追隨斑,跟泉奈在族裡居中斡旋有很大的關係;柱間仁厚但不切實際,千手族中耆老信他的實力,但領導是另一回事,必須要有自己為兄長出謀劃策。

也就是說,泉奈跟自己都很清楚:要重創宇智波,只有減除斑身邊的泉奈;而要敗千手,就必須先斷柱間臂膀。兄長偉業未成,自己是無論如何不能死在這裡的,但是宇智波特別難纏,己方就算多了幾個人,也不能說穩操勝券,更何況還有彌托母女的安危要顧慮。

「你讓我的部下過去,我不躲也不逃,就在這裡會一會你們九個人。」

泉奈挑眉,下一秒已抽刀直指扉間,「我不是來跟你交涉。你不自戕,就是讓我動手。」

轎簾此時掀起,彌托已聽說攔路情況,竟然自己抱著嬰孩下來,扉間大驚:「嫂子,你不必出來——」

彌托卻態度堅決:「扉間大人,你是我丈夫最重要的弟弟,我也不能讓你有閃失。」

宇智波眾人都是一愣,泉奈最快反應過來:「千手柱間的......妻子?」

彌托纖纖體態裹在一色素白掛衣之中,看起來嬌柔弱小,朗朗而談之間卻有族母威儀:「宇智波的各位大人,千手一族和貴方確實多年恩仇難解,但外子一心力促兩族和平談話,為何不能耐心等待結果,非得要在這裡就動手?」

泉奈冷冷譏刺:「再怎麼談,也談不回已經死去的親人。果然是千手柱間的妻子,連漂亮話都說得一樣天真──」他的殺氣倏然併發,宇智波眾俱立劍指在前,「跟千手柱間扯上關係,是妳的不幸。」

眾人查克拉齊盈於口,同時大喝:「火遁.豪火球之術!」

霎時烈焰焚天,襲往扉間彌托一行,不消片刻,巨大火團便吞噬諸人。

宇智波中,腦後束一馬尾的男子火核道:「泉奈大人,將千手柱間的妻子一起殺死,不會做得太過嗎?」

泉奈注視眼前熊熊燃燒的火焰,冰冷地道:「哥哥遲早要和千手柱間一戰的。那個人實力太強,我們只是奉父親的指示,製造他的破綻而已。」

然而火焰並未伴隨粉塵消散風中,眾人一愣,聳立原處的是一個圓形光罩,烈火騰化輕煙,龐大查克拉所築結界包覆千手眾人,沒讓豪火球傷到分毫。

只見彌托站在陣中紋風不動,懷抱女嬰的莊嚴清麗之態,就如送子觀音,聖潔不染塵寰。宇智波等人大吃一驚,泉奈更是心中電轉:「原來如此,血一樣的赤色頭髮、強大查克拉、不必結印就能施展強力的封印結界術,這個女人──是出身漩渦一族的忍者!千手柱間賊廝鳥,這個時候和漩渦一族聯姻,倒會盤算!」

「請罷手吧。」彌托苦口婆心,「這裡已是千手領地的邊界,我的『淨水結界』能夠連續發動三天三夜,你們在千手的援軍來到之前,又能在這裡逗留多久呢?這樣的殺戮和爭鬥,是沒有意義的。」

泉奈邪氣一笑,「我們是沒打算盤桓太久......」

扉間瞧出他意欲為何,急忙叫道:「嫂子,別看他眼睛!」

泉奈再睜雙眼時,三枚勾玉紋在瞳眸中瘋狂輪動,狠狠攫住彌托目光,扉間伸手要遮彌托雙眼,已然晚了一步。彌托一瞬之間便如斷線人偶軟倒下來,陷入深沈的幻境中,意識不明。

泉奈不給他們喘息之機,率領部下旋即連擊數十發「火遁.火龍炎彈」,「淨水結界」在狂猛攻勢中出現裂痕,火核叫道:「結界竟然沒有立刻破解,難道是幻術對那個女人沒用?」泉奈冷汗低落,內心尋思:「中了我的幻術,結界竟然還支撐得住,這個女人......若不是戰鬥經驗不足,對我的幻術全無防備,否則這麼堅固的結界,恐怕還能撐更久。實在是麻煩的敵人!」

結界搖搖欲墜,被破是早晚的事。扉間猝然遇襲,又變故陡起,難為他還是十分鎮定,扶著昏迷不醒的彌托,喝令部下:「聽好了!他們必殺的對象是我。結界一破,我就率先衝出做誘餌,你們全員護送嫂子她們,全力奔回領內!──」

結界乍破的剎那,扉間抱在手上的嬰孩似有所感,驀地發出震天號哭,霎時地面起伏湧動,猛然竄出數支嶙峋莖幹來,鑽入扉間懷中。扉間大吃一驚,只能眼睜睜地見這番異變,將嬰兒奪回母親身邊,一道緊接一道、一層緊挨一層,將母女層層裹入兩隻碩大的蓮華合掌手中。

不單是扉間等人,泉奈這邊也驚詫不已。扉間趁這個片刻間隙,快手結印大喝:「黑暗行之術!」對峙雙方腳下頓時佈滿黑暗,猶如影子逐個往上走,直到淹沒所有人。

「別慌!」泉奈邊飛退邊叫道:「這個術要捕捉我們,施展範圍太大,很耗查克拉!所有人拉開距離戰鬥,撐不久的!──」

泉奈抄刀閃電劈砍,破面而來的數支苦無摔落腳邊。他被逼落在地,雖然目不能見半點光明,只是憑風辨息,已經知道同伴們都四散開來,在各處展開展開打鬥。

又是沉默卻兇狠地一刀迎面劈到,泉奈擋開,接著是剎那間數十回合的兵器交擊,擦撞出幾星倏忽即逝的火光。泉奈冷笑:「暗施偷襲,好卑劣的忍術!」

與泉奈交手的正是扉間,他也冷冷地道:「連無辜婦孺也要下手,彼此彼此。」他一個矮身伏倒,橫掃泉奈下盤,但沒能絆倒對方,被他敏捷躲過。

「千手柱間的妻子才不是無辜婦孺!」泉奈翻空咬住刀背,雙手抓了八隻十字鏢,摸黑就往扉間周身要害打去。

扉間快刀格擋,空著的另一隻手也沒閒下,摸出腰後的兩枚手裡劍便朝半空落下的泉奈甩出,「戰場上交手互有死傷,本來就不得已。你偏偏要趕盡殺絕,難道是田島快不行了嗎!?」扉間猛然咬牙吃痛,定睛一看,各一支十字鏢刺破護甲,插上左肩和右大腿。若無護甲,只怕左臂穴位就要被釘死,無法結印。

怎麼可能?明明避開十字鏢路徑,為何還是閃躲不開?扉間竄身滾倒,閃過一排疾射過來的手裡劍,他半跪在地定住身形,又勉強橫刀,擋偏一支凌厲打來的暗器,這才看清楚:泉奈暗器連發,第二發故意去打被自己擊開的暗器改變路徑,故能射到死角,在電光石火間,擊中自己認為不可能被擊中的位置。

即便身置無邊黑暗,泉奈的手裡劍術依然精妙超絕,違反常理。扉間出招又變,對準泉奈結印要施展忍術,泉奈卻已欺到扉間面前。

「哥哥早已看破『黑暗行之術』,只是奪取敵人光線的幻術,」泉奈雙手抓住扉間雙臂,硬生生制住結印手勢,勝利又邪氣的笑容隨著「寫輪眼」貼上扉間眼前,「所以,只要你看得到我的眼睛就可以了吧?」

扉間猛然一踢被擊落的腳下苦無,在泉奈再度施展幻術之前緊閉眼睛,泉奈料不到扉間還有這樣的機變,無法閃躲極近距離的下方襲擊,只有側身閃開軀幹要害,就是這一霎那的視線偏移,泉奈的幻術功敗垂成,壓制頃刻一鬆,扉間便結成手印。

「水遁!──」

兩人腳下本是表面無水的河岸地,此刻卻無中生有,凝出水氣,水氣快速飄旋、聚成水滴,最後匯作豐沛水柱來。

泉奈在一片黑暗中還沒能反應過來,便聽扉間暴喝一聲「水沖波!」,下一秒猶如狂風捲浪一樣被拖入水中,完全來不及凝聚腳下的查克拉。

泉奈頃刻間腳下懸空、架式遭到破壞,冷不防落入黑水之中。雖然措手不及,但也馬上屏息凝氣,準備蓄勢衝出水面。「這個時節還沒融冰成水,這裡又是斷流河,扉間竟然能發動如此厲害的水遁忍術!......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覺得『黑暗行之術』範圍沒有變小,還擴大了?──」

他猛然嗆了一大口,口鼻旋即被水鑽入,頸脖受制,竟然是在水中被扉間鎖喉壓制,直拽往更下面的地方。

宇智波有嚴苛的體術訓練,泉奈近身搏鬥的技巧並不差,解除箝制的手法也是要幾個有幾個,但是扉間出身的千手一族,素來以肉體強悍見長,泉奈又不擅長水中打鬥,他幾下脫縛不成,抽出隨身利器就往背後的扉間狂戳狠刺。明明有刺中的手感,扉間卻硬氣超乎常人,非但沒有半點吃痛退讓,手臂還勒得越緊,鐵了心要把泉奈活生生溺死在水中。

胸腹中僅剩不多的空氣,正如脫韁野馬直衝口鼻之外,龐大的水壓正在擠絞他逐漸乾扁的身軀,往背後刺殺扉間的手勁,也一點點疲軟下來。泉奈不斷心中咆嘯,難道我就要在這裡完了嗎,難道我就要在這裡完了嗎!他豁出最後一口氣,憑感覺賭上一把,將苦無豎於眼前,拚盡最後的力氣張開寫輪眼。

眼前的黑暗宛如撕裂一般,破開滿目光明。陽光穿進扉間的「黑暗行」幻術,將所有的陰影驅走得一點也不剩。

泉奈憑借苦無的鏡射,成功對身後的扉間施展幻術,解開「黑暗行」,奮力蹬開扉間,急游上去破水而出。他好不容易呼吸到空氣,一番凶險惡戰幾乎令自己溺斃,早已耗盡他的體力。他狼狽的用所剩無幾的查克拉凝聚四肢,脫力地伏在水面上狂嘔胸腹積水,艱辛喘息。

火核等人奔到泉奈身旁的時候,千手眾幾乎同時來到他們面前緊張對峙。火核護在他身前嚴陣以待,問道:「泉奈大人!千手扉間幹掉了嗎?」

泉奈大口喘氣,「勉勉強強......」

扉間在「黑暗行」之後又施展「水沖波」,襲擊宇智波眾一個措手不及,熟悉扉間作戰默契的千手眾則捉對廝殺,完全不必顧忌宇智波的瞳術,轉眼便佔了上風,放倒幾個人。然而「黑暗行」幻術被破,千手眾不再有絕對優勢,宇智波也損折幾個人手。泉奈疲弱,扉間狀況不明,彌托和嬰兒仍沉在水中,局勢誰優誰劣,還很詭譎,千手眾擔心扉間和夫人小姐,又失了領導,一陣混亂。

泉奈話才說完,水面便劇烈震動。一時無端掀起驚浪,旋後破出沖天水柱。雙方人馬都手腳利索,立即後躍退開,火核和另一個部下則托住泉奈兩脇,帶人掠上山壁。

只見襲天奔出的垂直逆流之中,扉間懸浮其上,周身滿是驚心的血色傷口,臉孔和袖口可見肌膚的手臂,更是爬滿詭異的猩紅紋印;他似乎沒有意識,但是查克拉卻混亂暴走,瘋狂聚集越來越多的水量,只不過是轉眼之間,他置身之處已非擎天一柱,而是大片海牆。

饒是善於冷靜分析的泉奈,見到這個情景也要瞠目結舌。「不可能,」泉奈喃喃地道,「他的查克拉應該已經到頭了啊?......」

扉間所築海牆,舖天蓋地的壟罩宇智波眾人生路,如此強大的水遁若是當頭砸落,只怕沒有人能筋骨完好。扉間右手一抬,超乎想像的「水陣壁」便排山倒海而來。

宇智波眾人幾乎同時提氣上奔崖頂,拚著多逃幾步是幾步的骨氣,眼看距離崖頂只差數步之遙,蓋頂水花已然飛濺逼身,正絕了生路的時候,突然一道氣勢洶洶的強悍火遁術「火遁.豪火滅卻!」橫空劈來,大範圍的火壁與水牆相撞,孰強立判,襲天蒸氣倏忽噴發,一時煙塵水霧瀰漫不絕,更撒下傾盆大雨。

扉間又抬左手,似乎是無意識中,要再下一個水遁術結印,不知哪裡竄出粗厚嶙峋的樹幹,重重攀附繞捲過來,將扉間纏得緊實,水遁術便如失去力量來源,在空中消散成風,化作雨水,徒然在地上成了幾脈水痕。扉間彷彿失去心神的目光也黯淡下去,隨著臉上手臂的腥紅紋印,消失在身體中的某處,整個人像失了生氣一樣,昏厥在木遁包覆之中。

一個身披深紅戰甲的高大年輕男子踏足扉間之側,向著對面道:「總算趕上了。看樣子,我們都要把各自的弟弟看好一點呢。」

對面崖頂之上,玄色寬袍迎風鼓盪,另一個男子頭髮張揚蓬亂,眼袋深沈,面目秀緻,與泉奈有七分神似,顧盼更有睥睨孤傲之態。「哼,要看好的是你家的愚蠢弟弟。這次又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忍術了?」

雙方忍者見到來人,如獲天神救星,紛紛歡呼大喊:「族長!」「斑大人!」

「看來是『咒印』失控了啊,」千鈞一髮之際趕到這裡壓制暴走的扉間,正是千手柱間。他端詳弟弟白淨的臉上漸漸化去的猩紅印紋,「雖說我早就念他不要勉強自己了......話說回來,斑,你弟弟帶這麼多表情可怕的人來接風,我可不能當作沒這回事。」說罷腳下一沉,樹幹赫然迸裂,碎石落壁,一瞬間爆發出來的龐大查克拉氣壓眾人,就連千手眾都呼息一滯,宇智波眾包含泉奈在內,也不免心搏劇烈,凝神備戰。

只有宇智波斑無懼柱間氣勢,狂風暴流吹亂三千髮絲,衣袂瘋狂翻飛,他也神色不動分毫。「哼。你既然做了族長,那麼佛間是死了吧。」斑淡淡地道:「你要說我護短也行......總之我就這一個弟弟,小孩子打架我不喜歡過問,家長非得要管一管的話,我也不介意跟你來鬥一場。」

這護短的程度簡直蠻不講理喪心病狂,千手眾這邊無不氣得牙癢癢的,宇智波那邊卻只有泉奈一個人聽出話中玄機,著急叫道:「哥哥!扉間受傷失去意識,還有柱間妻子小孩困在水底,他們放不開手腳,這是收拾千手柱間的好機會啊!」說完又嗆咳幾口。

斑卻道:「柱間遲早要收拾的,這裡到處是被扉間鬧騰的痕跡,將就這裡跟他決戰,實在有欠優雅。我看你也玩夠了,這就跟我回去吧。」

斑的言語儘管處處含酸帶刺,有心人卻都聽得出來有心罷鬥,並無戰意;更重要的是即便扉間看起來傷得比較重,卻成功耗盡宇智波眾人的體力,是不可能再打了。看在跟柱間多年對手、非同一般的交情上,斑離去前好歹給了個說法:「我們兩人的決鬥無關旁人,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言下之意是日後會加強約束部下,柱間知道這是斑難得的承諾,更是不帶一句歉字、最有誠意的道歉,泉奈雖是殺氣騰騰的來,但己方只倒了一個扉間,其餘不傷不損,倒是他們宇智波傷了三四個好手,沒有更多不可挽回的傷亡,勉強算是扯平了,也就作罷不再追究,讓他們離開。

斑固然知道柱間寬宏大量,是非之地也不宜久留,立刻壓後跟隨手下離去。途中泉奈仍不甘心:「哥哥,你就責怪我吧,但是我跟父親想得一樣──千手柱間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太強悍了,要徹底摧毀他,只能先擊潰他的精神。要摧毀他的心智,只能從殺死他的至親下手。」

斑不置可否,只是道:「那樣的柱間,就算擊敗了也沒什麼意思。倒是你,以後撞上扉間那個陰沉的混蛋,要更謹慎分析他的能力。每次見到的花招都不一樣,某種程度來說,比柱間還要棘手。」

泉奈奇道:「哥哥,為什麼扉間能使用這麼強大的水遁忍術?他明明沒有柱間的查克拉──」

「......那不是正常的查克拉,」斑其實也十分在意這個問題:「你也用寫輪眼看到了吧?那個很像是柱間的『仙術』,但是柱間是千萬選一的體質,可以直接吸收自然能量,製造仙術查克拉──我不認為扉間有同樣的身體條件,能辦到那種事......」

「柱間應該也要察覺到了吧。如果他再讓扉間那樣亂搞下去,」斑像是說著一個死活皆與他無干的人,乾脆地作結:「會死的。」


第三章 封印

兩頰下顎,各添上一條血色術紋;

對於見慣了原本那張素淨面目的彌托來說,扉間的決意一如新的臉譜,

睹之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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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島囝@uid_8293

第三章 封印

經過宇智波的襲擊後,彌托母女及其隨從平安回到千手領地,難得的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

柱間非常疼愛他們的女兒,上哪兒都帶著她,每天必定要抱著在屋裡溜躂,逗她唱些五音不全的曲子,直把養傷的扉間折騰得很煩。

「哥呀願做五更露,點點滴在妹身邊~」

「對自己女兒唱那什麼歌!」彌托給扉間換藥的時候,柱間就在旁邊給女兒換尿布,扉間忍不住嘶聲念了一句。

柱間只好嘟起嘴對著女兒百般委屈的說:「小水仙~你扉間叔叔好兇啊~明明小時候我給他唱這個,他睡得跟你一樣香呢~~~」

「我才不記得這麼不懂害臊的曲子。」

柱間在退盡的水潮中,找到包覆母女二人的「木遁.蓮華合掌手」,聽隨行的千手眾說了這個不知如何解釋的忍術,大為吃驚。打開蓮華合掌見到她們時,只見裡面長滿水仙,沉睡其中的彌托母女就如置身花海一樣,淡香悠遠,寧靜美麗。柱間欣喜若狂,說白水仙清雅純潔,就如他美麗的女兒一樣,於是給她命名水仙。

水仙繼承了父母雙方的神韻,又圓又大的眼睛像父親,白皙的皮膚像母親;高挺的鼻樑像父親,輕薄小巧的脣形像母親。除此之外,她似乎各方面像父親多一些,外向愛笑,喜歡人多,大人們說話時她反而睡得香甜,即便吵醒了也不知聽見什麼有趣的,會自個兒在那裡笑,見著的人都要甜得融化。

「我記得,兄長是在我初陣那時候,覺醒了木遁的力量。可水仙比你還早得多。」扉間拗不過柱間和彌托的擔心,只好讓彌托幫自己換藥包紮,否則他是想自己來的。「我推測『木遁忍術』的覺醒條件,就是『保護的強烈情感』。」

扉間精悍蒼白的身子不只有慘烈的皮肉傷,那些蔓延在背板肩臂、難以名狀的紋印,更讓人瞧著驚心。彌托一幫扉間綁好繃帶,扉間就抽回左臂穿好襦絆。「我們『森之千手』被稱為『愛之一族』,已經好幾代沒有出現木遁忍者。我跟父親本來也以為,『木遁秘術』可能是後人誇大的想像,直到兄長成功發揮千手一族血繼限界的力量──因此我認為,水仙可能從兄長那裡,不只繼承了千手的血繼限界,並且同時繼承了兄長的情感......兄長,你有在聽嗎?」

「那個怎樣都沒關係啦。倒是你啊,」柱間將睡著的水仙悉心平放在小床舖,又替她襯好棉被,只露出小小的一張紅通通的糰子臉。「我看還是不要再用那個術,太危險了。弄不好再來一次的話,你說不定就要真的心神喪失,變成第十隻尾獸。」

「兄長,這是重振千手一族的關鍵,怎麼可以說怎樣都沒關係。」扉間即便是爭執,顧著孩子,也注意壓低音量:「我不會木遁,也不會仙術──可宇智波能上戰場打的,每一個都開了寫輪眼。」

「你的感知能力很強,水屬性的查克拉能力,跟霧隱的忍者也沒啥分別,甚至更勝他們幾籌。有必要繼續開發風險這麼大的術嗎?」

「找到能發揮千手子孫的木遁秘傳,或是為我這種沒有才能的子孫,留下足以匹敵血繼限界的忍術,這是我身為次男的使命。」

「我已經跟父親反對過,不要把這麼沈重的使命強加在你身上。根本沒必要──」

「是兄長太自由了,一點族長的自覺都沒有!」

扉間這一擊,讓柱間在女兒身邊消沉倒地,彌托趁機向抱胸生悶氣的扉間問道:「那個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術呢?」她中了泉奈的催眠幻術,直到柱間來救才解開,醒來時見到的扉間,就已經是慘烈戰鬥後意識不清的模樣。

扉間沉默半晌,似乎是猶豫了一會該不該說,最後還是緩緩地道:「那是我學習仙術失敗後,與父親研究提煉仙術查克拉的原理,開發出來的新術。」

「雖然還沒有完成,但我暫時稱為『咒印』。」

柱間仍然黏在地板上,聽他說到這裡,臉上再也沒有半分輕鬆。

「我的查克拉屬性主要為水,但是作戰地點若是無水的環境,能夠使用的水遁變化就會受限,強度也會降低。我只有通過增加查克拉的方式,提高戰鬥能力。」扉間緩緩解釋:「我和父親利用俘虜的水之國忍者做實驗,發現他們的血統,容易吸收自然界水屬性的能量進行修練,繼而和體內的查克拉共鳴,操作成強大的水遁忍術。」

他的神情變得陰暗,「所以,我們就以實驗體的血......不知道失敗幾次後,終於能用最接近理想的『咒印』形式,收集自然界的水系能量了。我稱乎這個為類似兄長『仙人體』的『仙人化狀態』──只不過,我的仙人化狀態還很不穩定,過份催動的話,我沒辦法以自己的意志停止吸收......」

柱間背著他們嘀咕:「我就說嘛,要用就用我的血啊。我們是親兄弟,總比做那麼危險的實驗好......」

「兄長是重要的長子,你以為我和父親做這個實驗,用得只是幾滴血的功夫嗎?」

「所以我說了很殘忍啊。那些水之國的忍者......」

「我們挑選的實驗體,都是死也不足惜的罪犯,」扉間冷冷地道,「有些人犯下的罪行,可是邪惡到連他們的族人也不願領回,更是不方便在嫂子面前提的事。兄長,你對敵人和惡人,總是有太多無謂的同情心了。」

「這跟同情心沒有關係。如果我們用對待動物的方式對待他們,那麼我們又跟他們有什麼區別呢?我只是......」柱間的聲音低下去,「我只是覺得,你完全沒必要這樣對自己......還把那種人的血弄在自己身上什麼的......」

扉間和彌托一起瞧著柱間橫在那邊的背影。

「......兄長,」扉間露出嫌惡的表情,「你該不會是哭了吧?好噁心。」

「才沒有,」柱間胡亂抹臉的袖口也藏不住水印子,「是你的水遁啦。真是的,好好說個話也要放水遁......」

這兩個兄弟,一個看起來性格隨便又容易服軟,一個看起來強硬嚴厲,其實考慮彼此的心思,想得比誰都細膩,也比誰都還要疼惜對方。彌托默默含笑,望著賴在地上不起來的丈夫,和正經八百爭論著的小叔,忽覺嫁入夫家以來,對千手一族的愛更強烈一些,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焦慮更少了一些,注入更多、更溫暖的情感來。

彌托想要為這兩兄弟守護這個家,這個能夠幸福地爭執吵鬧的家。

她花了一點時間研讀佛間和扉間父子的咒印研究。越了解千手家的忍術,彌托也就越體會到兄弟兩人決定性的根本差異:柱間天生擁有難以想像的巨量查克拉,彌托能拿來比喻的對象,就只有尾獸了。他可以任意施展規模驚人的木遁忍術,並且極有修習仙術的資質,能夠瞬間進入「仙人模式」成為「仙人體」,讓身體能力和查克拉再提昇一個層次,並且不需要任何醫療忍術,就能自動修復身體創傷。

這就是為什麼同樣是從戰場回返,兩人都是一身征塵,柱間總是髒兮兮的毫髮無損,還精神矍鑠健旺;扉間不是會讓自己莽撞受傷的人,卻難免四處掛彩。彌托說不擔心是騙人的,曾問柱間你的查克拉那麼多,為什麼回家前不把扉間治得徹底一些?

彌托看柱間的表情便全懂了。扉間就連一點點查克拉都不願意柱間浪費在自己身上。現在還在戰場上啊,兄長!可沒有能夠分心的時間!不然就是──這點小傷靠普通自癒能力就足夠了,你太濫用查克拉了兄長!

「竟然說濫用......給弟弟療傷用的查克拉,怎麼能說是浪費呢?」柱間苦笑,「如果我能更順暢的轉化查克拉做醫療使用,說不定扉間會更信任我......」

所以彌托常常看到柱間偷偷研究醫療忍術。但柱間是戰鬥忍術的天才,卻不是做研究的料,再加上他做事比扉間還要沒系統,在沒有扉間從旁協助下的獨立摸索,研究成果不是事倍功半,而是慘不忍睹。

扉間雖然及不上柱間的查克拉量,也不會木遁和仙術,但是思慮嚴密周詳,神思迅敏靈活,忍術的開發和運用常有創見。柱間說扉間心思細膩、應變神速,在作戰時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好的助攻,更履履能做出關鍵奇襲。比起一得空就常往外跑的柱間,彌托更常看到扉間待在家裡埋首書堆,鑽研古老冷僻的生硬忍術,素來洗淨愛潔的扉間居室地板上,彌托最常收拾的就是廢棄的紙團。

彌托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柱間。

「如果用『咒印』吸收的自然之力不能控制的話,就乾脆用『封印術』來引導吸收的查克拉。」柱間興沖沖地攜著彌托來找扉間說這事,那會兒扉間正揹著水仙,伏案畫下各種術式,反覆試驗。

彌托解釋:「這個我自創的『水封術』,是循最古老的五行生剋原理,助你融通臟腑,吸納自然之力,積存為你的查克拉;因為不是完全的封禁術式,所以不需要解封,就能夠隨時提取。」

她又詳細說明「水封術」施加於臉面,是因為水遁忍術大多在口部凝聚查克拉才發動。左頰屬木,在人體為肝;右頰屬金,在人體為肺;下顎屬水,在人體為腎。自然界五行俱存,可隨時吸納體外的水系能量,即能瞬間自外匯聚龐大查克拉於口;就算是無水之地,也能通過術式,釋放、調理內外能量,轉入肝、肺、腎貯存的查克拉。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因耗力至竭,遭到自然之力反噬、喪失心神的疑慮了。

扉間專心聆聽,不時就術式的五行引導關係提出發問,兩人討論甚是仔細,柱間早就轉頭和一旁女兒玩去了。就連彌托也沒發現,扉間起初談話都只盯著腳邊榻榻米,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會看著自己講話,只記得專注探究的熱切,忘了其他。

最後扉間充分了解此術,接受了彌托的提議,決定暫時放棄咒印的改良研究。柱間聞言大喜,彌托則道:「但是,為了接觸體外自然能量的媒介,必須依賴有形的封印術式......一旦紋上,整張臉就......」

扉間膚色極細極白,在男子中算是十分清秀的面孔了,要在這樣一張乾淨端正的臉上畫上術紋,彌托竟還有點捨不得。

「皮相什麼的無關緊要。這個『水封術』聽起來很厲害,能夠穩定查克拉的話,我是非用不可的。」扉間倒是沒有半點猶豫。

一旦決定要做,佈置安排起來就快多了。彌托帶來的嫁妝中有神器「潮溢瓊針」,還有渦之國專產的紅赭石所製名物「文車脂」,兩樣都不是凡品,被彌托的族人相信有增幅術印的效果。

即將在臉上紋下一生不能卸下的封水術式,扉間神色莊嚴,坦然凜受。直到彌托工具皆備,以正坐之姿,在併攏的大腿上再蓋一層長布,示意他將頭枕在膝上──

扉間嚴正拒絕。

「欸,怎麼,不會嗎?」柱間抓著格格歡笑的水仙輕輕放在彌托膝上,「唷西──小水仙,來示範給扉間叔叔看囉,這麼躺著就好啦──很簡單!」

「不是這個問題!」扉間氣急敗壞,兩片耳朵都燒紅了:「水仙是水仙,我好歹是個成年男子了啊。」

「啊,是這樣嗎?」柱間換上自己,把頭枕在妻子膝上,「什麼嘛,就算是成年男子,也沒什麼難辦的嘛──」

「你在裝傻嗎兄長?」

彌托見過漩渦一族裡的師傅這樣給人刺臉,並沒有多想,扉間的反應才讓她想到,讓丈夫以外的男子頭枕膝上,似乎真的不太妥當。她歉然道:「扉間大人,讓你為難真是對不起。其實不要這樣刺也可以,只是我手笨,可能會刺得久了些。」

扉間也意會到自己太不大方,反倒唐突了彌托一片好意,囁囁嚅嚅地說也沒什麼。柱間不再作弄他,笑他自己嫂子有什麼好害臊的。

扉間也不想彌托遷就麻煩,最後只好有些侷促的依言躺下,但嚴厲地要柱間哪裡都別跑。

柱間摟著女兒一臉壞笑,「小水仙,你瞧扉間叔叔這麼大一個人,還多黏兄長。」

「閉嘴。」

水仙笑得極是開懷,彌托也要柱間別鬧。

入秋的午後既有夏日的餘溫,又有逢秋的微涼。為丈夫整束莊容是武家女子的工作,彌托在出閣前早已受過細緻的調教,也替柱間做過好幾回了,幫扉間理容紋面自是不在話下,熟練得很。扉間一開始還有些彆扭,彌托指腹拂過,都能感覺到他臉部肌肉緊緊繃在一起,到處糾結,禁不住覺得有些可愛。

「一直沒有跟你好好道謝。剛回來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彌托說的是自己過分自信,以為能仗自己的結界能力讓敵人知難而退,殊不知終究是自己太天真,不懂戰爭,也不懂人心詭譎,輕易就落入泉奈的算計。

扉間好一會沒說話。「沒有......」他閉著眼,彌托這時候才瞧得更分明,扉間就連睫毛也是極淺的顏色。「我親自安排的護衛還不周全。讓妳們母女都遭遇危險,是我的責任。」

扉間的紅色雙瞳此刻安穩的藏在兩片薄薄眼皮下,不需要因為侷促細膩的心思,閃躲自己的視線,人也放鬆柔軟下來。彌托忍不住憐惜,這個人總是這樣殫精竭慮,要是也有丈夫一二分悠閒就好了。

柱間給水仙換過尿布,父女兩人合蓋一件被衣,倒在旁邊就睡了。若不是手上的工作正是為了戰爭所需的力量,彌托幾乎要覺得此刻歲月靜好,人生所求的美滿安樂,不過如此。

兩頰下顎,各添上一條血色術紋,對於見慣了原本那張素淨面目的彌托來說,扉間的決意一如新的臉譜一樣驚心動魄,彷彿一下子老成兇猛不少。也或許,這樣正是扉間所希望的。她要拿鏡子給扉間看,扉間說不必,逕自起身到屋外庭園。他沉氣凝息,默默站了一會,驀地雙手結印,周身頓時縈飛如雲流水。只見他左手翻轉,右掌平移,一引一帶、一收一放之間,精巧操控查克拉,或成輕霧、或成水帶,分明不是五光十色的絢麗景象,信手拈來操水舞雲的姿態,依舊看得人目眩神馳。

「完全不一樣了啊。」柱間不知何時早醒過來,背仍貼在地上抱著水仙,就這麼非常不像樣地倒仰著頭瞧。「感覺怎麼樣,扉間?」

「兄長,我可以把院裡這口老井灌滿。」扉間雙掌猛然拍握,彌托只覺屋板一陣微微震動,地下似有遊龍在走,過不多時,那口枯了許久的院中老井湧出幾星水花,然後就是沖天水瀑,庭中雨漫天灑落,劃出秋後彩虹。

兩兄弟同時大笑,便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兩個大孩子。扉間笑道:「池塘也能養魚了。」話才剛落,他又催動水遁,霎時流水迤邐入來,注進裸池;池滿水漫,一片片淹上地面。

柱間也玩心大起,將剛醒過來、渾不知吵鬧為的是何事的女兒抱給妻子,就興沖沖地奔出屋外,連鞋也不穿,立刻做成手印,「有水怎能無木?」地面蜷生出數棵嶙峋樹幹來,搖曳生姿、盤結曲伸,直把滿庭妝點得仿如盛夏。

柱間心情十分疏朗,插著腰哈哈大笑:「扉間你看,家裡許久沒這個光景了吧?從前母親和我們四個兄弟都在的時候,你說像不像——」

下一句話沒能說完,就紮紮實實的連人帶話被推入水裡。原來是扉間出其不意的背後偷襲,冷不防在柱間背心打一記小型水龍彈,柱間才錯愕地從水裡爬出來,渾身濕透,便看見扉間難得的裂嘴壞笑。

彌托抱著女兒,笑吟吟地在廊下看兩個大孩子打起水仗。若是佛間尚在,這情景簡直幼稚不堪入目,大概要再氣死第二次,彌托卻知道,水遁橫發正是壓抑內斂的扉間,唯一一次放縱的狂喜;木遁亂舞,更是柱間僅有的一次隨心所欲,不為戰鬥,也無關殺戮。

千手兄弟把庭園收拾好後,樹木扶疏,流水潺潺,一派石林山水景象,已不復見原本無人照顧的荒涼蕭索。柱間把水仙抱到弟弟面前,讓她看扉間的臉。水仙本來見到扉間,笑得比誰都要開心,這次卻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下左右地轉,末了嗚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十分傷心。彌托柱間又意外又好笑,連連哄抱怎麼啦怎麼啦,扉間也十分無措。最後三人才從水仙含糊悽慘的悲嚎中,聽懂她連呼不絕的是「叔叔」。

彌托又驚又喜,連連驚呼水仙會說話了:「第一個叫的竟然是叔叔!好可憐,認不得了嗎?這個是扉間叔叔唷。」

柱間則是大受打擊,直說扉間太卑鄙,一定是趁他們夫婦不注意,只教水仙叫叔叔,不教叫爸媽。

三人哈哈大笑,此情此景,多年以後各成三人不可再追的回憶。


第四章 流亡者

瓦間在他還沒完全弄明白生命的意義前,就早早離開......

我一直覺得父親幫他起的名字不好。

瓦間是三男,卻給他作家人頭頂上那片遮風擋雨的屋瓦,讓他代受了我們一家人的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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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流亡者

水仙已經會跑的時候,彌托又傳喜訊。她從渦之國帶回的幾個美質女子,本來是要讓扉間挑選良偶,但是後來都和族裡其他男子成婚。柱間問他是不是眼光更高,扉間說與雷之國征戰未艾,哪有心思成婚;又問是否有心儀女子,扉間說沒有這種人。

國境戰爭曠日廢時,火之國大名決定速戰速決,千手一族也收到徵召書狀。

「雷之國的『上賀眾』這麼有能耐,連宇智波也奈何不了他們?」千手一族——其實還包括猿飛、秋道、志村等忍者家系的惣會議中,為各族之首的柱間問道。

扉間道:「佐助大人從鐵之國傳回訊息,雷之國入侵鐵之國,是奪走了二尾;但是宇智波參戰,田島隨即奪回封印過二尾的『十拳劍』。只是宇智波勝利後,雖仍有族人助戰,田島、斑和泉奈他們父子三人就沒再看到了。眼下上賀眾手上有二尾和八尾,如果寫輪眼高段數的人手不夠,就算是宇智波,也很難應付上賀的尾獸人柱力。」

其實扉間自一年多前與泉奈在河谷交手後就起了疑心,認為宇智波在國內領主約定停戰之際主動生釁,必有緣故。他並非沒有跟柱間討論此事,但是柱間沒有其他想法,他只好私下請擅長潛行偵查敵情的猿飛佐助,刺探宇智波情報。

猿飛一族在火之國內戰中,原本服侍的領主敗亡,一族失去俸祿和領地,流離失所,幾乎走投無路。猿飛佐助攜家帶眷,求助素有義名的千手柱間,實際上柱間也大有急人之難的熱腸,一口答應下來。然而扉間卻不是沒有疑慮──一猿飛的仇家是火之國的武家名門水戶氏,千手一族雖與水戶並無君臣關係,但一來算是政治上的盟友,也有嫁入的女子,千手要庇護猿飛,不能不考慮水戶氏的意思;二來千手一族領地,地力將竭,族人已漸難維生,何況再遷入更多人口。

猿飛佐助是明眼人,知道千手一族在佛間歿了之後,真正擘畫政事的人是扉間。於是他與扉間交涉多次,最後終於以剛滿週歲的兒子猿飛日斬,做柱間長女水仙的伴護,交換一族的生存。

猿飛夫人都抱著孩子來拜水仙為效命之主,這件事情,柱間後來也知道了。他聽聞斑等人沒有參戰對抗雷之國,不禁皺眉:「......斑那傢伙沒事吧......」

「兄長,如果想擔心敵人也請不要表現出來。」扉間粗暴的拉回主題,「既然宇智波精銳沒有盡出,我認為我們千手一族奉召出擊,必須保留實力守衛領地,以防宇智波來襲。所以,我認為應由我隨兄長出戰,領地則由諸位守護。」

柱間道:「扉間,斑答應過,他與我的戰鬥不會再牽扯旁人。雷之國北犯邊境生靈塗炭,我們應該要盡快結束戰爭。」

「兄長,你不要忘記現在的族長還是田島,更何況斑說的話也不能全信。」

「斑是重諾的人。他竟然這次沒有出戰,恐怕是他們族裡發生大事了──」

扉間大聲壓過柱間的話:「各位我們快來表決吧!」

惣中會議最後決定,由千手兄弟率領少數精銳覆命,其餘諸忍加強領地守備。

彌托帶著侍女和孩子們來到西院,從前柱間與兄弟們居住的部屋,如今是扉間一個人住。她大腹便便,秀眉微蹙:「怎麼不跟我說,就要出陣了?」

扉間正在替柱間繫好肩上鎧甲,柱間道:「雷之國的上賀眾,在宇智波手上耗了不少,我們要速戰速決。你還有孕在身,就別操勞戰爭的事啦。」

彌托從扉間那裡拿過手甲就幫柱間綁,「來不及給你做好保平安的千針卷,至少束甲要由我來。替丈夫祈求武運昌隆,這可是我們漩渦一族女人的家訓。」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仙人體啦?扉間比我更需要呢。」

彌托叫住正搔搔姪女水仙的臉、摸摸日斬的頭的扉間。「扉間大人,等一下請把身上那件襯衣換下來,袖口手肘的地方都磨得要補了。為什麼不換上我給你準備的新衣呢?」

扉間支吾其詞,「舊的不是不能穿,就沒想換──」

「你把你兄長的事情打理的穩妥細心,自己的事情就這麼隨便。」彌托逕自去拉開扉間的衣櫃,翻出那件她許久之前就給小叔備好的一套新衣,果然還在包袱中文風未動。彌托嘆口氣,「看來,我還得多探聽哪家有好閨女......」

「嫂子不用了!我換就是!」

扉間讓彌托束裝,十分彆扭,搶著要自己穿戴,兩人四手推推扯扯,扉間不小心碰到嫂子溫軟若玉的手,又忍不住尷尬,只好鐵著臉一語不發的任彌托擺佈。柱間抱著女兒親了又親,逗得女兒直咯咯笑,又對還不大懂事的日斬說,家裡只你一個男人,要幫我們保護大家啊,猴子。

彌托在扉間身後給他調整盔甲時,微笑道:「我們渦之國的人,相信妻子為準備上戰場的丈夫裁製衣裝,捋髮束甲,能將祝福透過這樣的儀式傳達給丈夫,讓丈夫得勝歸來。」

「以後你身邊也會有這樣的人。只是在那之前,就由我來傳達給你祝福。請接受我的一點點心意......」

※ ※ ※

千手兄弟在與上賀忍者的戰鬥中一戰成名,千手柱間的木遁忍術更在此役徹底展現橫掃千軍的實力,僅憑一人之力壓制二尾與八尾人柱力的攻擊,無傷而勝,威震諸國。不只是忍界中人,已經到了上自公家武士、下至販夫走卒,都知道「森之千手柱間」的地步。

兄弟合破洶洶來襲的上賀忍者與尾獸的事蹟,更傳為火之國津津樂道的話題。

兩人凱旋歸來時,得了一喜一憂兩個消息:喜的是彌托產下一子,母子均安;憂的是宇智波似乎陷入內亂,族長田島已死的傳聞甚囂塵上。

柱間寫了一個名字,拿給扉間看。他體貼彌托產後休養,沒有與她同房,這一陣子都到弟弟居所同住。

「川崎......是次男的名字嗎?」扉間忽然心有所感,「川(KAWA)......兄長,難道是──」

「我從瓦間的『瓦(KAWARA)』想來的。」柱間的微笑中暗含一絲緬懷故人的神傷:「瓦間在他還沒完全弄明白生命的意義前,就早早離開......我一直覺得父親幫他起的名字不好。瓦間是三男,卻給他作家人頭頂上那片遮風擋雨的屋瓦,讓他代受了我們一家人的災劫。」

扉間聞言,也不禁黯然。

「川即是水,崎即有土──有水有土,就能造木成林,生生不息。」柱間目光溫潤,滿懷對未來的希望:「我沒能保住瓦間,但是我希望至少能讓川崎,活在平安的時代。我們一起祈求弟弟的庇佑吧,扉間。」

※ ※ ※

東館遷入的女眷越來越多,男人們為了火之國內詭譎混亂的忍界勢力變化,精神緊繃,聚集在千手領內的集會所,已經好幾日爭論不休:要趁宇智波動盪藉機攻打的人,和認為局勢不明、應作壁上觀的一派僵持不下。女人們光是生養小孩、煮飯洗衣就十分忙碌了,彌托隱約知道,丈夫在宇智波一事上,與族中長老和各族領袖意見頗有扞格之處,因此極力扮演好千手族長夫人的角色,想辦法與各族女眷打好關係。

彌托雖貴為千手夫人,卻會與眾女一起下田耕作,擣衣煮飯;淵博的忍術、藥草知識,更常醫治小兒疾病。她為人正如其夫慷慨大方,常以金錢實物解人急難,平時也開班講課,傳授婦道,各族女人都對她十分敬重信服。

「包含外子在內,許多大人都說宇智波當殺,可柱間大人偏偏要保那些惡人。」志村夫人攜子來陪伴彌托時,應彌托先前的請託,透漏這些話:「外子五個兄弟中,就有三個是死在宇智波手上。依我來看,他們宇智波能自己滅了是最好,若是不能,趁他們元氣大傷時補上幾刀,讓他們不能死灰復燃,那也是好的。幾位比較持重的大人說,靜觀其變也就罷了,柱間大人卻想對他們伸出援手。」

「接下來這話有些不中聽,但是確實是有人猜測,我與夫人要好,不願意你有半點委屈才告訴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志村夫人皺眉,「不少人說,柱間大人其實金屋藏嬌,在領外有宇智波的女人,所以才對宇智波的內亂十分關心。這事是真是假,只有夫人知道。」

彌托從前就聽聞宇智波的女人極美,膚色比一般女子要白,髮黑如墨,男子也都生得十分俊俏,曾見過一面的宇智波泉奈,便是姿容出色的美少年。按照彌托對柱間的認識,她是不該信這種道聽塗說的話的,然而柱間確實許久沒有回家過夜,次子川崎出生後來探望的次數,還不及水仙當時。倒是扉間常過來帶口信,有時說要備多少被衣棉布,有時說要拿多少裁縫針線,彌托本來沒有多想,以為是柱間那邊工作多日的用度,知道這些風聞後,不免升起疑心,更多的還有傷心焦慮。

柱間很少跟她提政務的事,她也很少主動向柱間問。彌托自幼被教導,武人之妻的美德便是閑靜少言,不要干涉男人的工作。這回扉間送柱間的換洗衣物回來,又幫他看了看孩子,彌托終於忍不住,雖說是小心翼翼地問柱間都在做什麼,是否需要添加什麼細軟給他帶過去,但口氣還是禁不住流露幾絲怨懟。

沒過幾天,柱間就回來了,別的不管,先去瞧兩歲的水仙,才去找兒子。川崎甫出生就沒見過父親幾次,人又怕生,給柱間一抱,就皺著臉哭起來。柱間被兒子認不得,沮喪萬分,十足的沒底氣。

彌托思念柱間,心裡也有些嗔怪他多日不回家,往常柱間消沉起來都會溫柔寬慰他幾句,這回賭氣不想這麼做了。於是一面哄兒子,一面微微怨懟:「誰叫你不常來抱抱他,川崎連扉間都能認得了。要是他開口又是先叫叔叔,你就不要哭給我看。有什麼事情這麼忙碌,也不叫上我一起幫忙。」

柱間這才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先前就怕你不高興,現在不管怎麼樣都得對你說了。外面有幾個女人很可憐,我想帶你去看一看。

柱間胸前背著一個小的,手上抱著一個大的,就帶彌托到領地結界外的一個傍溪小坡地,被附近的人稱為「坂之里」的地方。裡面住的大多是年邁長者,青年子弟不是外出遊歷打拚,就是從軍遠征,多年沒有人回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荒敗成一個死村。雖然不是千手的領地,但柱間一直有心照顧這裡的老人,不只農忙時節會調派族內青壯來幫忙,也常以生活物資交換農作。

「宇智波似乎為了爭奪族長引發內戰,死了很多男人。幾個女人帶著孩子逃到附近,被我們的領木番發現。我本來是想接進來領地照顧的,但惣裡有各種考量......我只好暫時把他們安置在這裡。」

一個黑影倏然躍下,擋住去路。那個人全身忍務裝束,神情錯愕,赫然是工作中的扉間。「兄長,你說會好好跟嫂子解釋,怎麼過來了?還帶著水仙和川崎?」

「當然是來帶他們認識新朋友嘛。」

扉間差點一口氣沒嗆死自己。「那些是宇智波的女人,」他氣得牙齒都要咬碎了,「你同情她們家破人亡可以,但她們都是忍者!——」

柱間轉頭對彌托道:「就像妳看到的,族裡願意幫忙的人不多,扉間這段時間主要是在這裡祕密保護她們——」

「我是在監視好嗎!」不知道柱間又有什麼異想天開,扉間終究放心不過,指揮幾個隱於暗處的部下繼續盯哨,就硬著頭皮跟著夫婦倆進到坂之里。

彌托見到這裡的景象,十分吃驚。在林裡撿柴的孩子,不管是臉容還是裝束,一看就是個小宇智波,見到柱間他們,抱著沒多少的柴枝便往回跑。溪邊浣衣的婦人,也快快收拾了衣籃,田間除草的、提桶挑水的,全都回到各自的屋中,窗簾放下,門板緊扣。

彌托還能見到幾對大大圓圓的眼睛,湊在窗邊門縫往外偷看,被裡面的人斥責幾句,便縮了回去。

扉間在後頭嘆氣,柱間彷彿渾然不覺,到了一戶人家前面,扯開喉嚨就大喊:「喂──喂──鏡在嗎?我給你帶了新朋友來囉!」

裡面總算走出一個少婦。她面目清麗,但形容蒼白黯淡,顯然是憂傷多鬱,難以排遣。「柱間大人,我應該已經說過,請不要再來拜訪了。」少婦口吻冷淡,目光空洞,兩人隔著圍籬交談,對柱間攜家帶眷的模樣滿是戒心:「千手一族的任何接觸,您應該知道,我們都承受不起。」

一個頭髮蜷捲的小男孩在門邊探頭,似乎被母親告誡不可以輕易出來,但又忍不住好奇。

柱間誠懇地睜眼說瞎話:「和江夫人,我明白您的顧忌,也不願讓您為難。我只是帶家人出來散步,還有尊夫的消息要告訴您。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提到和江的丈夫,果然令她片刻遲疑。川崎時機巧妙的「哇」的一聲哭出來,大人們的注意一時全集中到孩子身上。柱間彌托夫婦哄了一會不見效,扉間幫著解下背布巾,讓彌托抱去又拍又哄。

和江也是母親,對孩子這樣的情狀一目了然:「孩子是餓了吧?」

彌托一愣,點頭說了是,和江解下欄索,拉開柵門,淡淡地道:「我們匆促來到,只有隨便收拾。就請夫人胡亂撿屋裡一個乾淨的地方,將就餵孩子便是。」

彌托恍然大悟。柱間帶孩子一起來,並不是不著調的老毛病又犯,為的就是此刻這個情景,能和拒千手於千里之外的宇智波族人有更多接觸。雖說是利用了孩子,但彌托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她謝過了和江,抱著孩子入屋,只見屋裡收拾的乾淨整齊,哪裡有和江說得胡亂隨便;她放下窗簾,就在後面解開前襟哺乳,一面細聽門外丈夫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決定靜觀其變。

和江把自己的孩子叫出來帶在身邊,擺了小板凳請柱間坐,又舀了白水端給他喝。柱間把長女水仙放下來,兩個同齡的孩子互相好奇的看了許久。

「鏡,這是我上回跟你提過的,我的女兒水仙。小水仙,這位是鏡。」他從懷裡拿出兩個劍玉,各塞一個到水仙手上:「來,去交朋友吧。交新朋友要送禮物,一起玩的話更開心唷。」說罷放開手,輕輕把女兒推向前。

水仙也很大方,看到沒見過的孩子十分高興。她笑得燦爛開朗,搖搖擺擺的走過去,小小短短的手臂便把一支劍玉遞到鏡的面前。鏡沒見過這個玩具,原本如母親一樣黯淡的目光變得晶亮起來,他轉頭看母親,分明很想要這個禮物,沒有母親點頭卻不敢拿。

和江的面目柔軟下來。「你要謝謝人家水仙小姐。到旁邊玩去。」

柱間的小孩子外交,十分收效。他讓守在籬笆外面的扉間看顧兩個孩子,便跟和江道:「我就開門見山──」

「尊夫綺月大人被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傷重不治。」


第五章 內戰

只要不要發動戰爭,就能保護所有人了。但是戰爭都是誰挑起的呢?是男人。男人殺死男人,也殺死女人和小孩。能打仗的男人少了,就換女人和小孩成為殺人機器了。我們聽說過哪一場戰爭是女人發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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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內戰

柱間口吻莊肅:「我就開門見山──尊夫綺月大人被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傷重不治。」」

千手忍者於南賀川上游紫雲山山麓口處,發現宇智波族人打鬥的戰場。其中一個還有氣息的男子自稱綺月,雙目幾乎全盲,臨死前解下纏頭白布,指沾傷口,寫下數字血書,請託帶給他的妻子,一個叫做和江的女人,就此氣絕。

柱間將血書交給和江。和江展開染滿血污的白布條,剪裁收邊的針法,確實是自己的手路。上面歪歪斜斜、時斷時續的指觸,更是彷彿能見,綺月拚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傳達話語的模樣。

和江看了那裡的文字良久,臉上漠然,不發一語。

「請節哀。」孩子們手腳還在發展,不懂怎麼玩劍玉,看扉間靈活的示範耍弄,那邊正在興頭上,恰與柱間這邊的沈重空氣成為對比:「我們至今不曉得為什麼宇智波會突然掀起內戰,您若是知道什麼,願意告訴我們,我們必會洗耳恭聽。說了您也許不信,但是宇智波裡也有我的朋友。不管是哪一方,我都希望停止戰鬥,不要有人再因此死去。」

在屋裡聆聽談話的彌托心想,她從來不知道柱間竟然有宇智波的朋友。

「您帶來外子的遺物,我很感謝。但是跟我一介婦人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和江客氣中仍有冷淡的距離:「宇智波和千手的爭鬥已有百年,即便千手的人心懷善意,我們宇智波的女人也不能輕易接受。不管是族裡的鬥爭,還是宇智波和千手──在有個結果之前,我們只想平靜地和孩子過日子而已。」

柱間充分理解:「當然。在我們兩族沒有簽訂和平協議前,任何接觸都可能讓妳們蒙受背叛宇智波的汙名......因此還請見諒,考慮到目前雙方的立場,不論對內對外,我都會宣稱妳們是千手的人質,也會在坂之里四周安排哨點。希望您能理解,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各位的安全。」

其實對和江等人來說,是監視還是保護,都不重要。她們逃亡至此,托庇於從前的敵人是事實。柱間不做任何防範才奇怪。於是她只是淡淡地說悉聽尊便,幾乎任人宰割的態度,柱間也很難再接下去說什麼話。

和江準備送客,彌托此時走出來,川崎吃完母乳,又趴在母親身上睡著了。她遞給和江一張符紙,和江不懂此舉何意。

「妳們要獨自在這裡照顧孩子一段時間,身邊沒有男人,我也擔心。我會在這裡設置與我們領內不同的保護結界,不知道這張穿越術式的話,只能出,不能進。」

彌托也知道,設置結界儘管出自善意,此刻和江等人心結未解,不會真心承這個情,但她們寄人籬下,也不會拒絕。她還是說了:「關於結界的範圍大小,我會再過來請教的。」

這就是柱間帶她來的目的。從水仙與鏡,到自己與和江,柱間要一環扣著一環,逐步建立和異姓氏族的友好關係,取代歷史上的對立和仇恨。

這麼持續的釋出善意互動下去,總有一天,會真正的理解彼此的。

柱間等人要離去時,水仙問道:「能夠再來玩嗎?」

柱間與彌托相視而笑,他慈愛地蹲下來摟摟女兒:「這個嘛......鏡好像很忙,我上次來的時候,他在教螳螂結手印呢。真忙啊!到底能不能再來玩呢?」這話雖然是看著鏡說,其實誰都知道問的是和江。

鏡連忙說:「我不跟螳螂玩了,我想跟水仙小姐玩劍玉。」說罷無限期待地望著母親。

和江何嘗不心疼幼子無辜喪父,隨自己逃離家鄉、顛沛至此?她摸了摸鏡的頭,為了孩子口氣終究軟了下來,「彌托夫人再來的時候,你就陪水仙小姐玩。」

即便雙方仍然立場迥異,沒有辦法完全信任彼此,但和江帶著鏡在屋前送行柱間等人,教養禮節做得無懈可擊,果然是宇智波的風範。只是掩上門後,就連感知能力最強的扉間也不能聽見,和江背靠著門板,垂落在側的手緊緊擰皺那條血書白布,再也無法忍耐,無聲地留下悲痛的淚水。

鏡嚇了一大跳,抱著媽媽連聲問怎麼了,和江只能抱緊孩子,好從眼前一片黑暗中喘過幾口氣。

白布上只寫這樣一句話。

我沒有做錯。宇智波要尊嚴的活。

悲涼、憤怒、傷心、痛苦、悔恨交纏在一起,最後僅僅讓和江擠出泣不成聲的怨言。

「......大笨蛋......」

扉間同行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道:「兄長,我知道你很高興,但有些冷水還是先潑比較好。你請嫂子出馬,大概是想讓嫂子以漩渦族人的身分,居中調和宇智波和千手的關係吧?可你別忘了,人家看嫂子,先看的不是『漩渦一族的人』,而是『千手柱間的妻子』。說到底,恐怕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會覺得嫂子能跟宇智波和千手的鬥爭無關。」

「沒錯,不管我怎麼旁敲側擊,我所有的行動都會引人聯想。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讓我們和宇智波的和解止步。」柱間抓著水仙掛在兩肩上晃盪的小腳,「我這一次想睹一把的,就是讓女人來解決問題。」

扉間和彌托都出乎意料,扉間更是直接反駁:「男人們幾百年來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女人能做什麼?」他衝口講完才發現很不妥,旋即跟彌托道歉,說不是輕視女人。

彌托沒有怪他,只是也不免為丈夫的奇思異想,有些憂心忡忡:「柱間,即便是我也能明白,千手和宇智波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就像扉間說的,我怕你對我的期待太高......」

柱間笑道:「你們都想得太嚴肅了。其實就算沒辦法在我們的時代解決問題,我們還是可以培養繼承我們理念的後代,繼續追求夢想,直到實現。」

「我啊,是跟彌托結婚,有了水仙這孩子後,才認真思考這件事。為什麼那時候,水仙明明釋放那麼強大的木遁忍術,卻沒有殺死任何敵人?」

扉間一臉「這算什麼問題」,「水仙那時候只是嬰兒。嬰兒怎麼會知道如何殺死敵人?」

「這就對了啊。所以戰鬥是學習來的,殺人也是後天學會的。人最初的本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柱間笑著捏捏水仙放在他頭上的小手,「這孩子一出生就明白這個道理了。為了活下去,不見得一定要殺人,只要保護自己和母親不被殺死就行了。」

「兄長,你的想法不會太危險了嗎?」扉間無法接受這個邏輯,「這麼天真的想法根本不能應付戰爭。是因為你和水仙的力量都太強大了,才會這樣想。但對我們來說,不殺死敵人,就無法保護自己和家人。」

「只要不要發動戰爭,就能保護所有人了。但是戰爭都是誰挑起的呢?」柱間反問,「是男人。男人殺死男人,也殺死女人和小孩。能打仗的男人少了,就換女人和小孩成為殺人機器了。我們聽說過哪一場戰爭是女人發起的嗎?」

扉間想痛快吐嘈,但是一張開口,竟然沒辦法回半句。

「女人為了要讓小孩活下去,不會去殺死其他人,而是尋找安全的地方,就跟那些宇智波的女人一樣。」柱間雙眼燦亮,直視前方:「我才確定一件事:只有女人能夠孕育生命,她們知道生命的誕生和成長有多辛苦,所以她們不會輕易的用死亡解決問題。」

「讓大家都能活下去的方法,只有平息戰爭。必須找到戰爭以外的解決方法。男人的老法子行不通了,說不定女人更清楚該怎麼辦。」水仙猛然頓了一下,幾乎整個人趴上父親頭頂,快要睡著了。柱間小心翼翼的把女兒從肩上托下,抱在懷裡,神色無限愛憐:「所以說,我的第一個孩子是水仙,真是太好了。」

「小水仙啊,爸爸對你可是充滿期待的喔。」

彌托執帕替女兒擦去嘴角口水。她心領神會丈夫的偉願,只感到平靜幸福。水仙趴在父親寬闊的胸膛上,即便是瞇成兩條縫的眼睛,依然在睡夢中眉眼彎彎,不曉得是還記得和新朋友玩劍玉的快樂,還是感覺到身邊父母的愛意。

川崎還在一天到晚睡覺的年紀,此刻安穩的在扉間懷裡打呼嚕,渾然不覺父母的注意都放在長姊身上。扉間抱著川崎走在柱間夫婦後面,眼前的夫妻兩人並肩牽著手,十足的鶼鰈情深。他縱然對方才兄長所說沒能通盤接受,但兄長和嫂子美滿祥和的模樣,也讓他不自覺地也放緩了神色。

扉間不是不能明白兄長對水仙的期待。

早在宇智波生變的時候,扉間第一時間就讓柱間知曉。他後來有些後悔這麼做,因為柱間立刻決定要協助流亡離散的宇智波族人。

柱間最初的意思是尋覓宇智波族人,帶回千手領地收容,這毫不意外地遭到全員反對。最主要的意見是,讓宇智波的人進入領內,無疑是引狼入室。扉間也力陳現實,千手和宇智波過去沒有除了戰爭以外的交流,更沒有同盟關係,你想收容人家,人家還不見得敢給你收留。

最後在這件事情上,柱間總算妥協折衷方案:不收容、不驅離、不主動接觸,這才平息了一場緊張爭執。

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則。

宇智波流亡者受到國內外武士的獵捕,又要躲避其他忍族的殘殺。他們當中以婦女和幼小的孩童為主,變裝埋名,隱藏在深山之中。無巧不成書,竟然躲到了千手領地附近。

流亡者當中,居於領導之位的是名為和江的女子。她是當今宇智波族長田島

之子斑的表姊,更曾有婚約,不知道什麼緣故卻成了別人的妻子。綺月正是在這一波鬥爭中,與斑撕破臉的對立派系成員。

扉間認為這個女人不是簡單角色。她選擇落腳藏身的地點既然靠近千手一族領地,那麼潛入火之國的各國忍者武士,就不會敢貿然接近火之國最強的千手一族。千手一族素有俠義之名,兄長柱間更是歷來最富仁慈聲名的族長,雖說征戰無數,但憑他神乎其技的木遁忍術,往往只有生擒戰俘,殺死的敵人五隻手指都數得出來,就連扉間手上染過的鮮血都不知道比他多了多少──千手一族即便不會無視宇智波族人的靠近,但千手柱間絕對不會為難流亡婦孺。

果然柱間一知道宇智波流亡者遷來領外,就又是送糧食送物資的,還加派了人手在坂之里周圍保護,以防外力侵擾。這些有失族長立場的事情,本來是絕對不能做的;但是扉間身為族長的弟弟,不能做的事情也得幫忙做──如果他還希望有個安靜的午後時光,能專心做研究的話。

這種事情偷偷來肯定幹不久。於是扉間在「不收容、不驅離、不主動接觸」的三個前提下,正式的在惣中提議擴大領外的守望範圍,加強對宇智波流民的監控,並且在必要的時候,將這些「人質」作為和宇智波談判的籌碼。

重要的是扉間能以此為契機,掩護柱間送去扶助物資,並和宇智波流亡者想辦法接觸。這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作法,但族中卻有更偏激的聲音出現。

千手族中,幾乎沒有一家一房,是沒有人死在宇智波手上過的。千手族訓又嚴禁私自報仇,因此族中有不少人,相當不滿柱間沒有抓捕關押流亡者,甚至有人主張應該全部處死。

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儘管認同柱間的戰功和實力是千手一族之最,族中長老對柱間的領導也無異議,可柱間平日太過溫和,在年輕族人中反倒沒有扉間的威望。

柱間即便戰無不勝,但是對敵人往往留有餘地,不會趕盡殺絕。有不少回,族人要刑求戰俘得到情報,都被柱間介入攔下,照顧好後無傷放還。柱間的仁厚確實化不少干戈為玉帛,但對心懷仇恨的族人來說則是疊加的怨氣。

於是有人說,要殺死躲藏在坂之里中所有未長成的男孩,讓所有宇智波的女人懷上千手的孩子,徹底斷絕宇智波邪惡的血脈。

若是扉間先聽到這個事,他肯定會查清是否真有這種謀劃,還是酒飯之際不僅慎的措辭。每個男人心中都住著一隻野獸,若是屬實,嚴厲的告誡禁止,並且小心防範也就是了。

但是柱間卻先知道了,並且前所未有的大發雷霆。眾人從未見過盛怒的年輕族長,簡直比戰場上一夫當關、橫掃千軍的鬼神還要可怕。扉間聽說的時候,那幾個算得上前輩的年輕人,已經被柱間狠狠責罵,停了一個月的薪俸,關在專門懲罰犯事族人的番所禁足反省,並且禁止任何人探望。

柱間雖然沒有佈公此事,但是最後大家都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殺了你們父親兄長的人,是那些宇智波的女人小孩嗎?隨便將這種話掛在嘴上、牽扯不相關的人,難怪仇恨無法化解,戰爭永遠不會消失!」柱間當時有如金剛獅吼,一聲暴喝斥醒他們:「給我有點羞恥心!」

扉間去找他了解詳情的時候,難得地見到一向樂天開朗的兄長,嚴肅苦惱的模樣。「有那種想法的人還是人嗎?他們只是用仇恨給慾念找藉口,想傷害脆弱的人宣洩怒氣罷了。」柱間又說起他的和平建設藍圖:「扉間,以後的忍者教育,必須要有品德教育。在成為一個忍者之前,得先成為一個有人性的人類。」

聽大番所的看守說,族長難得厲色斥喝,那幾個人對柱間本有輕慢,被一番雷霆獅吼般的凜然正氣所懾,慚愧不已,誠心自省。扉間也很樂見兄長在族內的威望更上一樓。只是他有別的話要講:「兄長,雖然他們是不該有那樣的想法,可是他們會那樣想也不奇怪。」

「父親還在的時候,戰事太頻仍,我們千手一族不少女眷遷出或早逝,導致我們如今族內女子極少。」扉間抱胸道:「你是一族之長,早早就成家了;但是和外族結盟和親的對象中,總是年長的族人優先成婚。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像兄長一樣結婚生子的非常少。瓦間和板間那一代又凋零得特別嚴重,族裡跟水仙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孩,現在也不過幾個,和我們那時候差多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千手會沒有人的。」

柱間輕嘆:「女人難以存活,孩子也來不及成長,留下來的人暴戾殘酷,這都是戰爭的錯。我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麼迫切地想建立一個安定的村子──嫁娶不是為了征戰聯姻,生養也不是為了讓孩子赴死......重要的不是找到足夠的女人延續千手一族,而是只有和平,才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扉間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把兄長的夢想當作自己的夢想了。兄長就像提燈人,引領自己、全族、甚至可能是整個天下的方向。他要做補充油水燈芯的人,讓這一盞光明永遠不要熄滅。

是夜,柱間久違的在東館留宿,他也知道自己這段時日冷落了彌托,夫妻溫存加倍的溫柔。情沾肺腑之際,彌托也在淋漓愛意中洗去鬱結多日的寂寞,末了柱間拊她頸後,對著額面輕吻。彌托就算還有一絲怨懟,最後也都煙消雲散了。

兩人著好浴衣就寢,柱間雙臂枕頭,怡然的說起夫婦閒話:「川崎很文靜乖巧,不像水仙,以前這個時候還要我們輪流哄才肯睡。」

彌托微笑:「他是怕生一些,倒是個性情沉穩的孩子。」

「聽起來比較像妳,連漂亮的髮色也一樣。」

彌托聽見這話,默然一會,才小心地問道:「柱間,你怎麼打算這個孩子呢?」

「吃飯、睡覺、健康的成長,跟所有的孩子一樣就行了。」柱間想也沒想的接話,才發現彌托可能另有心事。「怎麼突然這麼問?」

「......你不在家的時候,族裡的長老來見過川崎......」彌托欲言又止:「他們來看孩子好不好。又說了其他尾獸紛紛活動的消息......西邊的『垓之灘』聽說四尾、五尾和七尾都現身了,九尾什麼時候現世都有可能。」

柱間坐起來,仔細瞧著妻子臉上的神色變化。彌托垂首捧腹,嗓音極低極軟,覺悟卻既深且沉:「族裡的男人都在戰鬥,我沒有道理什麼也不做......一旦九尾再度現世,我已經準備好,隨時都可以成為人柱力。」

柱間見她按在腹上的指尖都緊得發白了,伸手過去一握,果然握得滿掌透心涼。他微笑道:「妳跟剛嫁來的時候已經大不相同,現在裡面盛滿母親的勇氣,可裝不下九尾呢。更何況,我也想跟你再多生幾個孩子。」

彌托一聽,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她緊緊抓著丈夫的手,連日來所有的憂思焦慮又全部一下子湧上心頭:「你幾乎沒怎麼來看川崎,長老們又來說那些話,難道不是暗示我,族裡想讓川崎做人柱力嗎?我以為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女性人柱力懷孕至分娩,是封印最弱的時候,因此男性大多是人柱力的首選。然後,最近又發生宇智波的事──」

柱間將她未完的話,連人一起攬到懷裡。彌托不可自制的發抖:「我只要想到川崎,可能會被當作人柱力,他還那麼小!我就──我就很捨不得──」

「抱歉,讓妳擔心這些無謂的事情。」柱間將妻子抱在懷裡安慰,輕輕拍撫她披垂腦後的紅色秀髮,才發現似乎變得稍薄,可見這段時日她如何多思多慮。「放心吧。先代怎麼想的我不管。自從確定要娶妳為妻,我就沒想過讓妳做人柱力──我又怎麼可能讓咱們的孩子來做呢?」

彌托蓋住丈夫抹去臉上淚水的手,拉著湊到唇邊深深一吻。「沒關係的。一旦時候來到,我願意做九尾的容器。這是我出嫁前早就做好的覺悟了,」她垂眼貼在柱間前襟,聽裡面傳來暮鼓晨鐘一般穩厚的心搏,感到精神安定:「只要知道你憐惜我,我就有勇氣完成我的使命......」


第六章 師道

扉間很少對什麼事情有強烈的企圖心。

著述一本兄長夢寐以求的學校能夠使用的教育專書,

就是他現在最大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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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師道

柱間在惣中會議再次莊重申明,自上一位人柱力逝世以來,九尾已經野生將近五十年,期間從來不曾主動犯擾族人國民。他不會改變追蹤監視九尾動向的方針,也不會改變不再啟用人柱力的決心。

「族中一直有人重提人柱力的事情,是因為諸國開始傳出獵補尾獸的行動。而我們毫無動作,他們會擔心也是正常的。」扉間的書房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柱間的辦公室,兩兄弟常常在這裡討論政務。扉間一身武道輕裝,顯然自己的晨間鍛鍊已經結束,正在桌前盤著腿裁剪小紙片:「如今族裡出了一個能使用木遁的忍者,又有漩渦一族的封印結界,確實比起從前,是沒有急著培養人柱力的必要。但是尾獸畢竟是野獸,不能預料什麼時候會暴走。」

扉間鏗鏘有力的結論,「我的意見是,準備人柱力以備不時之需,還是有需要。」

柱間皺眉,「你也要讓你嫂子和姪兒,做人柱力的候選人嗎?」

「當然不是。其實我覺得,人柱力不一定非得要是漩渦血統的人,」扉間眼前已有厚厚一疊小紙片,但他又拿了研究棄稿繼續裁。「我們一直以來,都讓漩渦一族的女性或子嗣做人柱力,除了他們天生查克拉龐大,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長壽,能禁錮九尾的時間比較長。」

「但實際上效果並沒有比較好,我們經常在分娩期間損折女性人柱力,千手與漩渦的子嗣也往往因為身心壓力太大,精神被九尾擊潰而早夭。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我們與漩渦數代通婚,卻幾乎沒辦法留下足夠的漩渦血脈。」

柱間心有不忍,黯然沉默。扉間續道:「所以,我認為人柱力的人選,應該以強韌的心理素質為優先條件。人柱力畢竟是安置九尾的容器,容器的穩定性才是最重要的......兄長,你在幹嘛?」

扉間因為書架空間不夠,原本整整齊齊擺放在榻榻米上的書堆,此刻被柱間以整個地板為地圖,疊出大大小小的房子來。

「我在蓋我心目中的村子啊。」柱間這才停手,雙手收入袖中沉吟:「人柱力封印尾獸,本來就是非不得已才會使用的手段。但是不管是其他國家還是族內的長老,都把尾獸當作戰爭兵器使用......」

「這是當然的。尾獸就是仇恨和查克拉的集合體,本身就是天災也是人禍。就算知道兄長的木遁很強,只要敵人有而我們沒有,一般人就會不安。所以準備人柱力已經不是事實上需不需要的問題,而是為了族人的安全感,必須要做的事。」

依賴外在的力量,並不會真正的驅逐內心的恐懼。」柱間認真起來的時候,神態就像個智慧深沈的長者,而不是拿書疊房的熊孩子:「扉間,我也帶你去看過那片河谷盆地吧?千手領禁錮九尾也很多年了。在我的任內,舉族遷移到那裡,建立新的村子是勢在必行;尾獸或許不是人類能夠馴養的生物,我們也應當尊重牠的生活方式,雙方和平共存......」

扉間嘆口氣,心想兄長總是把困難的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他把裁好的紙片收攏封好,放入懷中。「兄長,我要去嫂子那裡幫忙帶孩子了。你一起來嗎?」話才說完,一瞥滿室狼藉,馬上改口:「算了,你先把書類都恢復原狀。」

「欸!?──」

「欸什麼?你以為你弄成這樣,我會知道原本的位置嗎?」扉間厲聲道,「而且兄長還是留在這裡辦公好了。我桌上那堆諸國情報文書,你都要看!」

扉間才繫好鞋繩,柱間就跟過來。他側倚在廊柱,笑得一派悠閒,扉間很懷疑他到底打不打算認真收拾房間:「扉間,你嫂子肚子裡,這回有第三個孩子了。」

扉間一愣,卻也沒有很意外。最近柱間又搬回來西院,他就想說不太可能是因為突然轉性,變得想認真辦公的緣故。只是也太快了,川崎出生都還彷彿昨天的事呢。他又轉念一想,川崎都將滿三歲,早就能自己大小便,兄長和嫂子也還年輕,這時候再添一胎也不奇怪。

「有多久了?」

「大概快三個月吧。」柱間笑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水仙和川崎都有了喔。你也差不多該著急一下了吧?我這裡也有不少人在問你的事。就當作認識新朋友,先跟人家吃個飯,不喜歡就算了。我來幫你安排,你覺得怎樣?」

扉間沒注意到自己顧著想心事,鞋帶多繫上一個結。「......兄長那麼讓人不省心,我哪有吃飯的時間......」

「你想想啊扉間,如果你身邊多一個人,就有人能幫你收拾房間啦。」

「你只是不想把自己弄亂的地方恢復原狀吧!」

扉間氣呼呼的走了。柱間心虛地吐了吐舌頭,望著弟弟離去的背影,心下不免憮然,又是遺憾:「扉間啊,你真是太好懂了......」

東館顧名思義,是千手本家、也是族長柱間一脈家系所居宅邸的東邊屋敷,主要是女眷居所,較為隱蔽深入;西院則是家中男子居處,也是宴客迎賓、集會議事的主要場所。

族中有專門訓練族人武術的道場,也是集體修業授課的所在。然而今日扉間不是到那裡去,而是往靠近東館的家中修武部屋去。

「扉間老師來了!快點!快點!」猿飛日斬遠遠地看見扉間過來,跌不忙地跟小夥伴們通風報信。幾個六、七歲的孩子早就在這裡拉好筋、對練拳腳玩一陣子了,知道扉間嚴謹,趕著恢復原狀,要在扉間一進門就佈好老師的座墊、書架、憑几,擺好自己的小桌子,各個標準正坐,等候授課。

扉間先經過女眷集會的大廣間,這裡平日是彌托帶族中女子在這裡傳授女教、婦功、育兒,今日則是一群女眷帶著幼兒聚在這裡縫補棉被衣褲、閒話家常。扉間在廊上與眾人一禮,見到川崎一頭正紅艷髮恰如其母,十分醒目,怯生地依偎在母親身邊,斯斯文文地玩沙包,害羞安靜,遠不似活潑吵鬧的年紀。

她們見到扉間,也笑著回禮,待扉間過去後,又竊竊私語:扉間大人看著越來越是個出色男子了,是否曾中意哪家姑娘?秋道族長的閨女聽說今年十七,看著或許匹配,還有山中家的......

修武部屋裡,孩子們稚嫩尖細的嗓音已經穿透紙門,高亢傳來朗朗背誦:「《忍術秘傳》第二帖,正心第一。夫忍之本,正心也。心不正,道亦不正......」

這些孩子大字都還不識幾個,更不大懂所背內容,但扉間要他們像口訣一樣牢牢記住,每回都要像這樣從頭唸到所授進度,還會不時考核抽背。那是扉間在餘暇所著,內容廣蒐他自幼聽聞千手族中長者的思想、父親的教誨,甚至是一起長大的兄長談論的理想,最後由他去蕪存菁,加入自己的見解而成一家之言,無不是有關一個人品格、智識、能力皆備的忍者所需養成的內容。

因為兄長曾說,要在太平之世建立學校,讓孩童能夠受到完整的教育,長成心、技、體健全合一的人──扉間很少對什麼事情有強烈的企圖心,著述一本兄長夢寐以求的學校能夠使用的教育專書,就是他現在最大的野望。

扉間會故意在門外等到孩子們背完才進屋。兩個嗓門開特別大、互相比拚誰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應該是「猴子」和團藏。「猴子」是扉間對猿飛日斬的暱稱,這個孩子最早被送來他身邊,也是最歡脫活跳、沒有一時半刻能靜下來的孩子。他面貌身材雖不突出,卻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諸子之中最聰明出眾的一個。

團藏不大理別人,最常跟猿飛玩在一起,又好強爭勝,頗有競爭意識,扉間也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還得繼續觀察。還有個不分軒輊的大嗓門既高且尖,背得沒有猿飛和團藏扎實,遇到記不得的句子就咬滷蛋含含混混的糊過去,小細節特別狡猾這一點跟兄長一樣,肯定是水仙。

背誦方落,扉間分毫不差的進屋,孩子們見到他,立刻毛毛躁躁的跳起來站好,叫做秋道取風的胖小子撞歪了小桌,旁邊叫做鏡的孩子幫忙他扶好。

好幾對眼睛扎往他身上。「扉間老師好!」「老師好!」「老師早安!」「老師今天要上什麼課?」「族長大人今天會來嗎?」「老師今天可以不要上室內課嗎?」「老師我們可以學樹界降臨了嗎?」「老師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老師你今天穿青色的衣服」「老師我想喝水」「我也是」──

「上課頭一條,」扉間即便是對七歲小兒的授課也充滿威儀,「打招呼要整齊劃一!」

猿飛日斬領著大家預備,總算震天嘎響的一齊說了「扉間老師好」。

扉間回禮,說了坐下,孩子們乖乖等著扉間坐定,才一個個坐好。

「上課第二步,」扉間依然嚴肅不茍,「說話前要先舉手。」等了一會沒人舉手,倒是好幾雙燦亮的眼睛精神奕奕地投往自己,表示其實剛才那些連珠砲似的問題都不是重要的提問,只是小孩子熱情隨便說話而已,不需要特別回應。學習中的上課步調不能被還不成熟的小孩牽著走,這是扉間的教育心得。

「從下次上課開始,必須遵守新的規定。」其實上課原則已經講過好幾遍了,只是效果就如現在這樣,三回中總有兩回上課是這個光景。扉間深知只有不厭其煩持續導正合適的禮儀,才是對付這些孩子最好的手段──不過總不能讓孩子習慣被人提醒才會改善,於是他決定下點猛藥:「以後鏡還沒有說話前,誰都不能先開口。要是誰違反規則,就不能上課,自主訓練一天。」

自主訓練對其他孩子而言,可能意味著不用學習、可以到處玩耍;但是對這屋子裡的孩子來說,不能跟著扉間上課,簡直是慘烈的懲罰。水仙和日斬大聲拉長音哀號,團藏怒斥:「笨蛋!說了鏡還沒講話,不能說──」

水仙怒道:「你才是笨蛋!──」

兩人隨即分別被兩個人快手按住嘴巴,一個是日斬,一個是琵琶湖。兩人同時嘶聲:「不可以講話!──」

另一個叫做小春的女孩,極度用力的噓下去噤聲了。

鏡此時舉手,短短細細的手臂舉高高。這個孩子兩歲左右的時候,扉間就認識了,是住在坂之里的孩子,有著濃得跟墨水一樣黑的頭髮和眼睛,髮尾微微的蜷翹,十分聰明細心,也不像水仙、日斬和團藏三個湊在一起就鬧騰個沒完,特別聽話。扉間讓他說,他認真乖巧的道:「扉間老師,我明白了。」

瞧,鏡就是這種孩子。

扉間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帶起這麼多孩子了。他記得最開始只有作為水仙伴讀的日斬,然後在志村夫人的請托下也收了團藏,接著秋道夫人也送了取風過來。他怕水仙只有一個女孩兒寂寞,於是又找來族中異姓分家的女兒琵琶湖和小春。結果根本是多此一舉,水仙跟男孩處得比女孩兒好,玩不來女孩兒的東西,倒是角力打架比誰都兇。

過了不久,火之國武家水戶綱成的側夫人阿繙也登門拜託,說門炎這孩子天生目力不好,聽說扉間特別會因材施教,慕名送子過來,請他收入門下一起教導,不求成材,只求不要讓他成為無用之人。

扉間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何時立門立派了。

最後就連鏡這孩子都不辭辛勞、翻山越嶺的偷溜進千手領地,扉間起初以為他是來找水仙他們玩耍的,三番兩次的把人送回去,後來發現他是喜歡跟著日斬水仙他們背書,日斬和團藏打起來的時候,還會幫忙勸架,甚至秋道取風被嘲笑肥胖,往往是他不畏得罪朋友,出面維護。後來抓到面前,問了他幾句,知道他是瞞著母親偷偷過來,想學讀書識字,但是母親沒怎麼有心要教,偶然聽見水仙背誦,十分嚮往,也想學習。

鏡是這些孩子們中最早熟伶俐的一個,扉間本來因為他的出身,說什麼都不能讓他來的。然而鏡非但良質美才,又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宇智波都還要善良溫厚,他不忍璞玉蒙灰,也有心好生栽培出能為千手所用的宇智波。於是跟他約法三章,來這裡的事情不能讓坂之里任何人知道,潛入千手領地不能被任何人發現,所學的東西一離開千手領地,不可以表現出來;見了任何人、說了任何話,都要跟他如實稟告。一旦打破任何一個約定,就不能再來了。

扉間甚至在他身上下了感知忍術的追蹤術式。這本來是用於戰時放還俘虜、一網打盡敵人的陰險手段,扉間用在鏡身上,是他的謹慎,連六、七歲小兒也不掉以輕心,一旦鏡有什麼異動,比如說前往既非領內、又非坂之里的第三處,或是有和其他人見面的跡象,扉間就要當作背叛約定,做出處置。

鏡並未辜負扉間,果然十分忠厚的謹守約定,就這樣過了一年。

最讓扉間驚嘆的是,鏡竟然可以不被千手的領木番發現,數度悄悄潛入千手領內,即便是刻意調教,他也無法想像日斬或水仙能做到這種事,只能說鏡這個孩子,確實有做忍者的資質。這也是扉間最後有意培養他的理由:資質卓越的忍者,必須加以引導走上正途。

扉間終於宣佈:「今天要上室外課。」


第七章 查克拉

三弟瓦間八歲先亡,四弟板間隨即又橫死沙場。
柱間伏屍悲嚎時曾說,悔不該教他們那麼快學會操縱查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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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查克拉

扉間一宣佈今日上室外課,水仙便高聲歡呼:「樹界!──」

「樹界降臨」四個字還沒說完,就驚醒一般兩隻手遮住嘴巴,迅速地瞟一眼沒有動作的鏡。鏡則一如平時的乖巧馴良,安靜無聲。

扉間很滿意新規定的效果。「樹界降臨」是兄長柱間驚天動地的大規模忍術,連手裡劍都還丟不準,學什麼樹界降臨啊。

「你們要學習『運用查克拉』,」孩子們似懂非懂,日斬張大嘴要問什麼是查克拉,硬生生逼自己吞回去了。扉間繼續解釋:「『查克拉』是一種身體裡的能量,因為有查克拉,所以忍者可以使用忍術。如果感覺不到體內的查克拉,就不能好好的施展忍術。」

「接下來,你們要全神貫注地靜坐,學習操縱你們體內的查克拉流動。」水仙聽見靜坐,瞬間就神色萎頓下去,毫無幹勁的垂頭抵桌。在扉間眼裡,那個模樣跟柱間消沉癖發作時的狀態沒什麼兩樣。

「你們可以掌握自己的查克拉後,我們才能到外面繼續上課。」

水仙聽到這話又活過來。

鏡此時舉手。「老師,查克拉在哪裡呢?」鏡茫然道,「我們要怎麼找......」

忍術的基礎是查克拉,查克拉越龐大、越擅長運用查克拉,忍術就越強大,這已經是忍界的常識。也就是說,如果空有龐大的查克拉,卻不懂有效的使用,則是徒耗力氣;查克拉不足,卻能有效率的使用,則能夠將忍術的強度發揮到極致。所以每一個忍者自幼都必須想辦法掌握自己的查克拉,將之化為忍術以用於戰鬥。

但是在扉間成長的時代,如何掌握查克拉全憑個人天資摸索。以柱間為例,他在理解到查克拉為何物前,就能任意驅動規模龐大的忍術,那是因為他天生擁有雄厚到無法忽視的查克拉,並且有萬中選一的身體素質,能夠自然而然地操縱身體能量。

扉間就完全不是了,他的查克拉量只是一般般,卻對查克拉有極敏銳的感受力,那使他能夠很快掌握各種忍術,並且成為優秀的感知型忍者。他因此擅長透過感知查克拉,偵查敵人的數量與能力類型。

他花了許多心思研究如何提煉查克拉,並建立查克拉的理論,以期能夠大幅縮減培養忍者的進程,盡快投入實戰。這是他生於戰亂之世,不得不為的苦心與無奈。扉間所撰寫的《忍術秘傳》第三帖「查克拉之卷」,則說明他的研究成果:查克拉,即使用忍術所需的能量,而這種能量是由「身體能量」與「精神能量」所構成。「身體能量」是由人體130兆個細胞所提取,「精神能量」則需經歷眾多修煉、累積經驗鍛鍊而成,亦即前者是先天資質,後者則需憑後天努力。而所謂的「忍術」,便是從體內汲取這兩種能量,通過「提取查克拉的意志」,經由「結印」的步驟才能發動。

扉間在研究的過程中察覺到一件事情:當今忍界實力高強的忍者,大都是查克拉本來就很強大的人;而同時能有效運用查克拉並將忍術發揮到極致的,只有少數登峰造極的人物,例如兄長柱間。然而要有效運用查克拉,必須仰賴敏銳的身體素質,方能精細操作身體的能量流動。也就是說,如果能夠精確的掌握、操控體內的查克拉,調和自己的查克拉屬性,將使目前的忍者能力提昇到全新的層次。

但這些內容對現在的水仙他們而言,還是太艱澀了。「想像你們的身體裡面有能量,」扉間說明:「你們一開始靜坐,就聽我的指示,在身體裡面轉移查克拉到不同部位。」

扉間一聲令下,孩子們依言盤腿靜坐,開始冥想。這招「想像法」其實是柱間所發明,用來教幼弟們的,當時三弟瓦間和四弟板間尚在,不像自己能領略父親佛間所授的艱澀心法,被責打得十分委屈,柱間靈機一動,說了這個辦法,對兒童學習忍術的效果卓然有成。

畢竟兒童是想像力和感覺最敏銳的年紀。後來瓦間八歲先亡,板間隨即又橫死沙場,柱間伏屍悲嚎時曾說,悔不該教他們那麼快學會操縱查克拉,從此有任何後輩求教,他也不再傳授任何有關查克拉的心得。

扉間當然明白兄長的悔恨。他也反對將幼孩投入戰場,但是亂世如此,更不能就這樣落下忍術修煉──要交託未來的下一代,必須要有力量才行。他此刻兩指抵地,閉上眼睛,不只是部屋內八個孩子,就連隔壁女人小孩們的氣息,也捕捉的一清二楚。

如果說水仙繼承了柱間的木遁查克拉,川崎繼承的就是彌托的查克拉,一個綿綿不盡,一個悠悠盈長。

扉間摒除其他雜思,全副心神專注在修武部屋的八個孩子。他們的性情資質,都差異甚大:水仙自不用說,儘管自她嬰兒時初次在無意識中施放木遁術以來,至今沒有表現過任何忍術的才能,卻仍是這群孩子裡,天生查克拉最豐沛的那個;其次是鏡和猴子,兩人有相當的查克拉,學習反應也最快,只是一個爽朗熱情,一個內斂早熟,性情也都不錯,若是教會他們,他們就會去教其他孩子,相當省心。

「現在,想像你們將身上所有的查克拉,集中到腹部一點。」

團藏跟自己比較像。扉間感知到團藏體內的查克拉流動,此時還相當稀微,卻是眾兒之中,最徹底地將全身細胞的查克拉,提煉到腹際的那個。他的性格陰鬱好強,本性卻不壞,未來他若要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唯有更加努力鍛鍊一途。

「取風,你讓太多查克拉留在手上,該轉到肚子;門炎,你剛才分心,讓查克拉又散掉了。」剩下這四個孩子比起來,就資質普通得多。取風還有秋道一族的家傳秘傳,自有族人教導,倒也還不必太擔心,只是性格自卑羞怯,總得設法鼓勵關心。

門炎視力不好容易緊張,反應慢了些,性格是沉穩的,引導時需多些耐性。小春忍術和體術都及不上水仙天才縱橫,但特別能記事,專心一致的學習,與水仙恰是一文一武,能相互扶持;琵琶湖則是最平庸,不僅查克拉最少,此刻更是散落在全身各處,無法收聚。然而琵琶湖卻是最溫柔細心的孩子,最會照顧同期的夥伴。

扉間離座走到琵琶湖身邊蹲下,將手緩緩的蓋在琵琶湖頭頂,悄悄的為其一點一點灌注查克拉。琵琶湖正內心惶惶,完全不能體會控制查克拉的感覺,扉間來到她身旁摸頭鼓勵,心裡十分平安溫暖。扉間等到眾兒都有些成果,又換了新的指示,要他們練習把查克拉轉移到口腔。如此在身體不同部位輪轉一周。

扉間正在部屋中教導小孩,大廣間裡的女眷們本來還聽那裡鬧哄哄的,此刻安靜下來,只聽得見扉間的諄諄善導,便有人笑道:「扉間大人對孩子真有辦法,彌托夫人,您看看,一個一個都這麼聽他的話。」

猿飛夫人嘆道:「日斬這孩子皮得很,兩歲抱來這裡,我還怕給您添亂。見他在扉間大人面前果然被管得服服貼貼,我也總算是安心了。」猿飛佐助信守與扉間的承諾,日斬能說能走之後,就送到千手本家伴讀。扉間的本意不是破人天倫,曾要大一點再送來,但猿飛一家承恩深重,亟欲盡心奉還,於是最後就讓日斬遷入東館長住,由彌托一起照顧。猿飛夫人思念孩子時,也能夠隨時來探望。

彌托給川崎擦乾淨嘴邊唾沫,笑而不答。來到千手家將要第七個年頭,彌托已經很明白,扉間是個看似拘謹嚴厲,實則熱情溫柔的人,從他會不厭其煩的帶孩子這一點來看,就很清楚的了。他對孩子那麼有辦法,除了幼時是兩個弟弟的兄長,還有從小到大都照顧另一個赤子童心的大孩子的緣故。不過彌托還記得丈夫在族人面前很有形象,於是沒有說出來。

另一邊廂,孩子們興奮喧嘩。扉間領著眾兒到庭院一隅,手上抓著一疊小紙片。

「這是查克拉感應紙,」扉間抽出一張,夾在兩指之間:「查克拉有不同的屬性。有忍術資質的人,至少都會有一種。現在我給你們一人一張,你們盡量將查克拉凝聚在手上。」

這個感應紙也是扉間的得意成品。為了將忍術知識系統化,他嘗試各種方法歸納查克拉的性質,在這個過程中發現,用柱間所造的木遁樹材製成的紙漿原料,運用於忍術卷軸能增幅穩定度,並且會對查克拉產生反應。

孩子們驚呼聲此起彼落,目不轉睛的瞪著水仙。只見她也一臉愕然,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她兩隻手接過感應紙,紙片瞬間裂成兩半,一半濕爛在手上,一半粉碎成塵,飄散在地。

扉間也是一愣,復又驚喜,蹲下來摸水仙的頭:「水仙做得很好。看來你已經有兩種屬性強烈的查克拉。讓紙粉碎的右手,剛才凝聚的是土屬性的查克拉;左手則是跟我一樣,是水屬性的查克拉。」他又暗暗尋思:「看來查克拉的性質如我長年觀察所想,不脫五種基本屬性。水仙承襲自兄長的木遁忍術,正是水與土的屬性疊加而成。」

水仙興奮地道:「我也能像爸爸一樣弄出小樹嗎?」

日斬等人在旁邊連連欣羨慫恿「快呀快試試看」,扉間道:「那麼你首先得學會結印。等妳再大一些,你爸就會教你──」

「我會呀,我看過爸爸弄很多次了。」水仙猛然雙手一握,「像這樣!」

「啵」的一聲,水仙面前冒出一根小枝椏。

眾兒哈哈大笑,說好小,水仙也顯得十分喪氣。實則扉間料想不到,水仙竟然在結印不全的情況下,仍能催動木遁忍術,實在是大吃一驚。他和柱間夫婦都沒有對水仙提起過,她在嬰兒時曾經發動規模驚人的木遁忍術,否則在還不懂掌握力量的年紀隨便使用忍術,恐怕會有不可設想的後果。幸而眼下只是個小小樹苗,挫一挫她的興頭也是好的。於是扉間順水推舟:「你還不懂操控查克拉,也還不會真正的結印。你認真學習,就能做到跟你爸一樣的事。」

水仙聽了十分高興。接下來各人表現各不相同,鏡和水仙一樣,幾乎是一拿到感應紙,紙張便燃燒殆盡,孩子們更加興高采烈,扉間心裡有數,宇智波族人是天生優秀的火遁忍者,他在戰場上與之交手過無數次,但是要說像鏡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火侯,也是相當少見了。

團藏則是風屬性的查克拉,但紙片僅僅是割開一角,手上還抓著一大片紙,他本來很是得意,又旋即不甘心得連連催動,卻毫無效果。其餘的秋道取風、水戶門炎、轉寢小春都是一樣的光景,擠眉弄眼的皺著臉過了一陣子,才能讓感應紙發生變化,但也只有極小的部份。琵琶湖甚至揪著紙片半天,也沒有絲毫動靜。

扉間逐一說明各人查克拉屬性差異,鼓勵大家不要氣餒,假以時日勤加修煉必會進步,況且優秀的忍者不在查克拉的多寡和性質,而在於有沒有正直的心靈,並能以有限的條件做出最好的決定,猿飛日斬便道:「扉間老師,您看看我,」他的感應紙皺成一團,他疑惑又無辜地道:「我怎麼弄,紙就是越皺。」

團藏湊過去看,狐疑地道:「根本就是你揉的吧?」

「才不是!」日斬抓過團藏的感應紙,「你看好了──」

只聞劈啪作響,果然他手上的感應紙立時有如電流竄過,扭曲褶皺。「猴子的主要屬性看來是『雷』。」扉間點點頭:「雷遁忍術的特色是與體術結合,能發揮高強度的速度和攻擊。看來是相當適合你的屬性呢。」

猛然一瞬白光閃現,視線又恢復風和萬里的模樣來。水仙揉了揉眼睛,奇道:「咦,是猴子放的雷嗎?」

晴空無端閃電,並不尋常。扉間一直專注於感知孩子們查克拉的變化,此時收攝心神,展開大範圍的探知,才驚覺千手領外,竟有數十名高手來到。他心中大驚,心想敵襲如此突然,要趕緊通知兄長,一個女忍者便現身修武部屋外的庭院。

「扉間大人,」東館是女眷居所,男子不能隨意進出,因此有緊急通傳時,只有族中極為稀少的女性忍者可以出入。扉間識得她,是族中實力頂尖的幻術忍者桃華,不少諸國情報也都賴她送回來的。桃華半跪稟告:「領木番傳回宇智波忍者接近領外的消息。柱間大人已經帶上幾名好手動身,要您趕緊跟去。」

宇智波雖是強敵,但是戍守領界的族人也不是庸手;兄長竟然沒等到自己就先出動,扉間心中一凜,知道此舉意味著來的人之中有誰。「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他們在哪個方向?」

桃華神色凝重,「坂之里。」


第八章 破陣

「你們殺死我的爸爸!害我媽媽傷心!」

鏡憤怒大吼,小小的身子有如螳臂擋車,悍然擋住去路:

「才不會讓你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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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破陣

扉間問完就後悔了。他眼角一瞥,見到鏡果然立刻臉色發白,扭頭就要發足奔回去,扉間瞬身閃在他面前,大手一按,壓住他的頭。「鏡,你留在這裡。」扉間話中有不容違抗的嚴峻:「坂之里雖然不是千手的領地,但我們也不會容許那裡發生戰爭。你和大家待在這裡,等我回來。」

鏡擔心母親和江,焦急憂慮,扉間叫來秋道取風陪他,離去前又低聲叮囑猿飛日斬,要他盯住鏡。桃華與他眼神交會,自然知道扉間的意思。

扉間大步回房,對手是宇智波,他不敢有一分大意,準備全副武裝。過去千手和宇智波的鬥爭中,曾有數度互相踏破門戶的慘烈鬥爭,可在他的記憶中,宇智波還從未如此逼近過千手的領地,可見目的只會有一個:坂之里的宇智波流亡者。

這些流亡者是因內亂出逃至此,如今來到的人,究竟是要找回族人,還是要來趕盡殺絕,並不好說。因此即便知道鏡肯定心焚如絞,他也不能冒險讓他回去。

然而卻早有人在自己房中。彌托帶著侍女備好全套甲冑兵器,見到扉間也不廢話,立刻幫他穿戴起來。「我感知到我在坂之里佈下的結界受到衝撞,過來告訴柱間,他卻已經出發了。我想你一定馬上就回來,就在這裡等著,」彌托秀眉緊蹙,替扉間綁緊胸甲:「這次來得好兇,我也沒把握我的防禦結界能支持多久。我隨後就去修補結界──」

彌托除了是優秀的感知系忍者,更能感知惡意。她行動如此迅速,顯然這一陣不能輕易善了,扉間也管不上害臊了,自彌托那裡接過護面額盔打斷她的話:「嫂子你別去了。兄長已經親自出馬,顧好你的身子要緊,還有那些孩子。」

扉間離去後,彌托回到東館,仍然感受到結界遭受衝撞的厲害,心中很是擔心。但是她面色如常沉靜,是不想眾人心生不安。她安撫眾位女眷和幼孩,男人們自會處理妥當,招呼孩子們來吃點心。他們不懂發生什麼事,大人們臨時有事出動,也習以為常了,邊吃邊玩著扉間留下來的感應紙,玩到不剩多少,滿院都是碎屑。

水仙跑過來廊前,要枕著母親、怯生生望著院中的川崎,也捏一張感應紙試試。他困惑的摸了一下,那紙就像浸了水一樣整片濕爛,川崎嚇了一跳,哭著躲回母親懷裡。水仙哈哈大笑,抓著紙跑回去夥伴那裡連聲嚷嚷「小川是水的!小川是水的!」,彌托則笑著柔聲寬慰,只是一張紙溼掉罷了,別怕。她正心想這兩個孩子不愧都是柱間的血脈,無意間也能受感應紙引出沛然查克拉,就察覺院中孩子有異樣。

桃華才去四下加強了東館戒備回來,彌托便請她看一看孩子們。桃華一眼望去,臉色登時大變,袖裡滑出一枚手裡劍,往鏡甩去。

眾人都嚇了一跳,只見應聲扑倒的,不是鏡幼小的身子,而是一塊木頭。一直都聽話拉著鏡的手的取風,嚇得叫出來;始終留心鏡的日斬也傻了一下,才驚呼:「我看過扉間老師用過這個。是替身術!」孩子們好奇的圍上去,紛紛驚呼:「好厲害啊,鏡!」「真是太狡猾了,竟然會!」

桃華立刻向彌托下跪請罪:「非常抱歉,扉間大人交託我看顧這個孩子,竟然仍被他逃脫──真是慚愧!請夫人容我暫離,孩子恐怕還跑得不遠,我立刻去追回來。」

彌托卻阻止了她,「鏡這孩子比較不一樣。他能在我的感知能力,和你這位幻術達人面前,做出替身掩護離開,要搜尋他也不是片刻的事情。」彌托神情嚴肅,已經做出決斷。她將川崎交給旁邊的女侍:「桃華,他肯定是要回去坂之里。那麼我也必須去加固結界,才能保護連同鏡在內的所有居民。」

※ ※ ※

扉間急奔到坂之里附近,他並不急著到衝突現場,而是伏在附近的樹叢中,觸地感知。

自從接受彌托親手所刺的「水封術」,他體內常駐的查克拉已有顯足的累積,當年要五指才能悉數感應方圓十里之內的吹草動,現在只要三指即可辦到。要找到柱間的位置並不困難,他已在坂之里最外緣的地方,與另一個同樣無法忽略的強大查克拉攜有者接觸。

宇智波斑,擁有能跟兄長匹敵的力量,就只有這個人。扉間能夠很輕易的就判斷,兄長肯定牽制住斑了,雖說坂之里的女眷中有不少孩童,宇智波自然是不能輕忽的,但是斑這樣的人物親自來到,還真是難以想像。

一般來說,如果要交涉人質,雙方必定會先遣使談判,但是斑不這麼做,而是說來便來,可見他們沒有要談的意思,若不是存了必殺之心,就是帶回自己的人是勢在必得。站在扉間的立場,他們把人領回去當然是省下費心監視、防範滲透的功夫,可是千手領外也不是他們說來便來、說去便去的地方,不透過交換拿到一些實質的利益,就枉費當初收留這些流亡眷屬的意義了。

斑堂堂正正的正面到來,難道不知道會立刻驚動兄長嗎?他肯定知道。可見斑只是最醒目的誘餌,真正的侵逼尚在別處。如扉間所想,他立刻搜尋到坂之里後方接近領內的所在,果然宇智波泉奈的氣息就在那裡。聲東擊西倒是是玩得信手拈來,可惜這邊也是老對手了,不可能輕易讓你們突破結界。想到這裡正要動身,扉間又感知到另外一個意外氣息,大吃一驚。

卻說泉奈與火核潛入坂之里後方深處,四下踩點,尋找破陣縫隙。

「不用試了。」泉奈阻止了接住彈回暗器、正在測試結界的火核,「千手柱間的妻子,是當今漩渦一族封印術的第一人。她的結界沒那麼好破,比那時候又更強了。」

火核無奈收兵:「既然這樣,泉奈大人,您打算怎麼破陣?」

泉奈一面沿著結界行走,一面四下尋看:「我要利用龍脈破陣。」

火核奇道:「龍脈?」

「漩渦一族的查克拉和封印術太過難纏,我抓了幾個渦潮村的人來問,總算搞懂一件事。」泉奈邪氣的笑道:「他們的結界封印固然強大,卻不懂利用環境地勢的道理。千手領地的山脈,是右水左旋的陽龍之相;來龍低平,入結之處卻又突起尖聳,正符合陽來陰受,是陰陽相配的吉地陽山。」

泉奈遙指千手領中最高峰的紫雲山:「那裡是千手一族的聖地紫雲山,先代祖穴都點在那裡,難怪他們儘管青蛾不旺,男丁也始終沒有斷絕。又陽主外氣,求於內聚,還能鎖住野放的九尾。我聽父親說,曾祖那一代曾攻入這裡,當時留下的地貌紀錄,如今所見,倒是分毫不差。」

火核醒悟:「當年攻入這裡,原來是為了破掉千手的風水。但是千手的風水,又與破陣有什麼關聯?」

泉奈解釋道:「坂之里在陽龍之陰,座於水口,恰巧是負陰抱陽的格局;本來二氣沖和,這裡的能量流轉自然和諧通亨。但是漩渦彌托在這裡築起結界,不僅干擾了龍脈循環,結界還要承受龍脈所衝,要大規模的維持並不容易。我只要找到水口,破壞龍脈行氣的根基,趁結界鬆動的片刻,發出一擊──只要一處出現破洞,結界便會變薄,哥哥那裡再動手,結界必定能破。」

火核道:「那個千手柱間,不要再來妨礙就好了。」

「他想妨礙也沒用。」泉奈冷笑中有不可思議的自信,「哥哥已經不是千手柱間所知道的那個人了。哥哥如今擁有最強的寫輪眼,千手柱間的木遁,只不過是幾根枯枝乾柴。」

他看準水口之處,毫無動作,只是閉上眼睛。再睜眼的時候,血色自雙瞳中心一點日輪,向外展開三道直勾,查克拉洶湧竄騰周身,猛然生成高有數十丈的龐然鎧甲「須佐能乎」。泉奈抽出須佐能乎所化的佩刀,往水口根部就是雷霆一擊,竟有劈山斷嶽之威,那裡的水脈登時破碎,漫無定向的噴發四竄出來,幾不復見原本地貌,一時龍脈動盪,果然結界受到衝撞,扭曲震動不能平息。

火核不是不識此術,仍難掩嘆為觀止的神情。泉奈不待勢老,右眼怒張,瞬間佈滿血絲,鮮血沿著眼眶流淌下來,在臉上劃過兩道駭然血路,神情甚是恐怖,查克拉所化巨大佩刀立時纏繞詭譎黑炎。泉奈情態冷靜,卻有瘋狂之色,清秀溫文的面目霎時顯得猙獰,他淺淺冷笑:「得手了。」

威力兇猛的「炎遁.加具土命」黑炎劍當空斬落,結界應勢破碎,裡外動盪難平,周圍捲起狂亂氣流,一時塵沙蔽天。泉奈閉上右眼落下,雙目已恢復本來顏色,雖然仍站得筆直,卻微微喘氣。泉奈嘴角勾起:「火核,進去吧。」話才剛落,煙塵之中便突然鑽出一顆豪火球,襲向兩人。

兩人飛身閃開,火核半空騰躍、衝出煙塵的片刻也翻出寫輪眼,一瞬間便捕捉到擊發豪火球的來路,兩枚手裡劍同時甩出。只聞兩下悶響,落地的是一塊插上手裡劍的木頭。

「我被小看了啊。」泉奈身後散去的塵霧中,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只見他形容仍然非常的稚嫩,頭髮蜷亂、雙眼殷紅,一對勾玉快速輪動,目光已然狠狠咬住泉奈的頸後要害,赫然是鏡。然而他的腳在踢上泉奈後頸之前,先被沒收在火核手中,旋即被重重摔出去。

鏡半空一個伶俐翻身,落下時伏在地上,被火核抓住的地方又辣又痛,不用看也知道恐怕腫了起來,但鏡無暇察視,只是凶狠的瞪著眼前二人。

「非常抱歉。」火核看見鏡的寫輪眼,口氣微露一絲意外:「是我們自己的小鬼。」

泉奈仍沒能張開右眼,望著鏡的方向道:「我們都是宇智波,自己人不必動手。你的身手和火遁很好,是誰教的?媽媽是誰?」

「請你們走開,」鏡的情緒極少激動,此刻卻怒氣翻湧:「請不要打擾我們。」

「口頭上的家教倒是不錯,」泉奈淡淡地道:「火核,把孩子抱走了。我們直接去會一會他的母親。」

「你們殺死我的爸爸!害我媽媽傷心!還打破保護大家的結界!」鏡憤怒大吼,小小的身子有如螳臂擋車,悍然擋住去路:「才不會讓你們過去!」

泉奈卻面無表情,仿若無聞,鏡的姿態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幼貓。他逕自向前。鏡又急又怒,就要再結手印,火核便欺到他身前:「孩子,你看我的眼睛。」

鏡眼前驀然閃現一對血瞳,立刻中了幻術。他最後只聽見「你已經睡了」,便即失去意識。

就在火核要抱起孩子時,泉奈倏忽恢復寫輪眼。他快如閃電地橫刀一攔,在火核腹際只有毫釐之隔,電光石火間擋下正面一記苦無突刺。無可防被的偷襲之後,火核沒死,懷中卻已落空,這下攔腰抱住鏡的不是別人,已換做了扉間。


第九章 宿敵

扉間沉聲道:「鏡,你不必介入我們的戰鬥。
你必需要全力理解,忍者的戰鬥是怎麼回事......

這或許是,我最後能教你的東西──」


>>>前往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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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宿敵

泉奈刀身一轉,立刻就是向前疾砍,扉間抱著鏡躲開,泉奈高聲叫道:「撤手!」竟然斬落火核方才要伸去抱孩子的右臂,連著刀身擲了出去。爆炸聲中,雙雙終於拉開距離,原本被泉奈擊破四散的結界查克拉,此時又慢慢聚攏起來。

泉奈眼珠在扉間身上盯了半晌,又轉向結界一瞥,話則是對火核說:「傷得怎樣?」

火核取下頭巾,口手並用,迅速包紮了大半裸露的右臂被劃開的傷口。「皮肉而已。實在慚愧。」

原來火核即將碰觸到鏡的同時,扉間竟然在最不可思議的地方現身,以苦無突襲火核腹部,泉奈的寫輪眼反應最快,橫劍即時擋住苦無尖峰。扉間卻還有後著,在火核臂袖神鬼不察地貼上起爆符。他本來意在廢了火核一隻手臂,不料泉奈竟沒漏看這一手,極其驚險的割下袖子,連著劍身疾甩出去。只要再稍遲個片刻,火核恐怕真的就要被炸斷一隻手臂。只是泉奈反應縱然很快,割去袖子的同時,還是劃傷了火核的手臂。

扉間則是手捏劍指,解開了鏡的幻術。鏡甫醒轉過來,見到護著自己的竟然是扉間,又驚又喜,又惴惴心慌:「扉間老師!」

「不是叫你留下來嗎?」扉間卻厲聲責備:「不能遵守命令的人,沒有資格做忍者!」

鏡一向乖巧,從來沒有被扉間罵過;他也不是輕易掉眼淚的孩子,此刻情緒翻湧,勉強憋著淚說對不起。

扉間也知道他是害怕母親不測,自己更是擔心他的安危才會疾言厲色。眼看結界重新築起,要把鏡扔進去已是不可能了,眼前還有兩個強敵,儘管傷了一個,但仍是實力強勁的宇智波高手。扉間將鏡護在身後,心中非常反感對方一聲不吭直接動手的蠻橫作法,但仍十分沉得住氣:「宇智波泉奈,你的眼睛怎麼了?似乎沒辦法看得很清楚啊,這不是連部下的手都差點傷了嗎。」

泉奈冷笑一聲,「現在是關心我眼睛的時候嗎?結界恢復的速度跟上次比起來慢得多啊,尊嫂的身體沒問題吧?」

釁意十足的雙方叫陣喊完,兩人都暗暗思量。

扉間心想,交手這麼多次,從沒見過剛才斷嶽碎河的威力,還有破陣的黑色火炎。那是什麼術?泉奈使用瞳術的方式也與以往不同,難道是寫輪眼又進化了嗎?斑的實力又會到什麼地步?宇智波內亂發生了什麼事,與泉奈寫輪眼的變化是否有關?可慶的是,那似乎不是能夠持續輸出的忍術,甚至會造成負擔的樣子,泉奈的目力一向犀利,卻竟然要火核告訴他鏡也擁有寫輪眼。視力退化是暫時的,還是不可逆的呢?嫂子終究是出手了,被他注意到結界修復疲弱,如果他想再強行突破,嫂子催陣只怕會太過損耗;為了嫂子,不能再讓他們碰到結界。

泉奈則是心道:那時候沒能在那裡了結他,實在是失策,這次又是觸身即炸的符紙,又是沒見過的瞬身身法,千手扉間這個王八蛋,下次還會發明什麼陰險的步數?在那個時機出手絕對不是巧合,他必定是早就隱藏氣息伏在附近──利用這樣小的孩子、甚至是我們宇智波的小孩,轉移我們的戰鬥注意,簡直卑劣至極。這個小孩看起來與他親近,竟然還稱他「老師」?一定是被他們千手的花言巧語給騙了!設置這樣的結界,想當然爾是為了軟禁監視他們,竟然說是保護!

結界越堅固,泉奈就越認為千手圈禁宇智波族人不懷好意。「火核,抓住那個孩子,」泉奈馬步微蹲,緊盯扉間,已成備戰態勢:「他既然住在這裡,肯定知道進出的開陣結印。既然人帶不走,讓他帶我們進去就可以了。」

扉間聞言心中一凜,立刻知道泉奈言下之意,是要用寫輪眼瞳術操縱鏡打開結界,低喝道:「鏡,別看他眼睛!」鏡知道自己遠差這些大人太多,馬上閉眼,扉間快速結印,沛然的「水遁.水沖波」霎時在腳下淹出沖天水柱,環環包覆住兩人,泉奈、火核兩人身形迅如閃電,翻騰閃躲衝來水柱之時,腳下蓄滿查克拉,也絲毫沒有受到阻礙。泉奈以「火遁.豪龍火之術」咬斷水柱,蒸氣溢灑,眾人所站之處散成一地水池,扉間和鏡原本所在的位置,更是早已沒有半個人影。

「上一次他吃了我幻術的大虧,這回對我們兩個,看樣子更謹慎小心,不會正面打。」泉奈分析扉間的戰術,「小心點,火核。千手扉間是千手一族裡瞬身能力最強的忍者,就是我們宇智波裡面,也沒幾個快得過他......」

泉奈正尋思,扉間的瞬身之技固然厲害,但何以能在欺近火核的時候,不被自己察覺?他心中一動,忽然生起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還沒能對火核示警,火核腳底水面下,就被潛在那裡的扉間伸手抓住。

泉奈苦無疾甩入水,火核同時抽刀斬落,只見扉間一隻斷臂噴出水面,落下時化作清水,連帶火核,融得不知所蹤。

夥伴離奇消失,泉奈四處感覺不到火核氣息,毫無慌亂之色,不驚反笑,心想:呵,要想出這麼邪門的忍術,也只有千手扉間做得出來了。

不靠物理方式移動的瞬間變位,正是扉間尚不為外人所知、首度運用於實戰的得意忍術──「飛雷神」。他此時帶著鏡在隱密的林間高處,不發一點聲響地小心掩蓋查克拉。早在來到這裡的時候,扉間就悄悄地在四周佈下飛雷神術式。剛才為了救鏡,已經施展過一次,接著為了傳送走火核,又被迫在強敵面前使用第二次,想必已經被泉奈識破,這是一種時空忍術了。

他把火核送到遠在領外數十公里的某個地方。不敢轉移泉奈,是因為儘管他並非感知忍者,寫輪眼的反應卻最敏銳,如果傳送泉奈的過程失手,自己終歸還是要帶著鏡,硬著頭皮一打二,不如送走實力略遜一籌、較易得手的火核。

他是將火核丟包出去了,但是本來要跟著一起轉移的水分身被太早識破,沒能如自己原先計畫的,將火核牽制在十里之外;而且扉間連續施展飛雷神,更把火核送到距離過遠的地方,又放出大範圍的水沖波,查克拉消耗極劇,然後剛剛又毀了一個沒完全發揮功能的水分身,等於白白浪費了查克拉。扉間本來就不以查克拉量見長,現在的狀態要對上泉奈,還是凶險萬分。

泉奈嘴角勾起,自信、邪氣又殘酷,「火核不在,我也能放開手──」他瞬間提起全身氣勁,查克拉盈滿袍袖,鼓盪不止。「你不出來,我就來找你。」

扉間凝神戒備,鏡的寫輪眼看見泉奈袖袍下的玄機,急急的道:「扉間老師,他的兩隻手臂都有術式!」

泉奈長伸兩臂,猛然交疊一按,暴喝一聲:「雷光劍化!」自他中心一點,霎時向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連續通靈手裡劍,簡直無止無盡、不死不休。忍具通靈術的查克拉損耗極少,暴發力、意外性、殺傷力和規模都可以極大化,缺點是容易誤傷同伴,因此極少見於實戰。然而此時是一對一的局面,泉奈再無顧忌,不擇手段也要逼扉間現身。

此招射程極廣,不會放過任何死角,確實專克扉間的飛雷神,他不管跳躍到哪裡都躲不過。扉間只能抱著鏡現身射程之外,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也就宇智波泉奈的面前。

泉奈笑道:「果然是時空忍術。瞬身術是不可能瞬發出這種身體移動能力的,肯定是空間跳躍。雖然很卑鄙,但我不得不讚嘆你,千手扉間。」

扉間冷冷地道:「你明明知道這個孩子跟在我身邊,還使用那種可能會誤傷他的攻擊。你們到底是來找回族人,還是來趕盡殺絕?」

泉奈認定千手要洗腦拐騙宇智波的孩童,看重血繼限界的能力,斷不會輕易放棄孩子,本來就是要逼扉間帶著孩子現身。他不屑解釋,只向鏡放柔了聲道:「孩子,你叫做鏡,是嗎?你看,我們有一樣的眼睛,不會害你的。」說罷雙目張開殷紅寫輪眼,卻讓鏡感到十足的壓迫感。

鏡閉緊眼睛用力搖頭,「你們要騙我打開結界。我不要!」他又對扉間道:「扉間老師,你快去找柱間大人來幫忙。他好像不會殺我,我只要閉著眼睛,他也進不去。」

「真是聰明的孩子,跟哥哥小時候好像。」泉奈踏著水面緩緩過來,臉上帶著微笑,「不過,扉間老師恐怕想動也動不了囉。」

鏡大駭,他不敢張開眼睛讓泉奈有下幻術的機會,連忙拉扯扉間,卻果然一點也不能讓他移動分毫。

鏡不知道,扉間此刻所中的,正是宇智波寫輪眼瞳力獨有的「魔幻.枷杭之術」,在泉奈的幻術下,四肢軀幹被碩大樁釘刺穿定住,動彈不得。

雖然只是幻術,中術者卻會有實體感受,常人早就痛呼出來了,扉間卻眉頭皺也不皺一下:「鏡,不要慌張。忍者的戰鬥本來就有各種狀況,直到死亡以前,都不能放棄,要持續冷靜分析敵人的忍術,找出戰勝的方法。」他接著對泉奈道:「我應該有躲開你的視線,為什麼還是被你的幻術捕捉到?」

泉奈仍然一面走近,一面道:「當你一現身,就馬上中了我的幻術──你以為你已經避開我的視線,其實我只不過是稍微利用空氣中的溫度差異,產生光線折射、影像位移的道理,讓你不知不覺地將目光落在我的寫輪眼視線中。這可是我和霧隱的鬼燈幻月戰鬥後的心得呢。雖然使得沒他到家,但要對付你綽綽有餘了。」

泉奈語畢,人也已在扉間面前站定,鏡不管不顧,擋在面前護住扉間。他緊閉眼睛,看不到泉奈慢條斯理地抽出腰後短刀,也因為心慌意亂,不能確定泉奈的位置,雙手發抖,努力想要結出「火遁豪火球」來保護老師。

扉間沉聲道:「鏡,你不必介入我們的戰鬥。雖然不能張開眼睛,但你必需要全力理解,忍者的戰鬥是怎麼回事......這或許是,我最後能教你的東西──」

鏡只感到後腦及至整個背部,潑濺一身冰涼的液體,他的身心頓時恍若墮入冰窖。泉奈隔著他刀起刀落,斬下扉間人頭。「草包老師就不必再說話了。」泉奈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嗓音,在鏡耳邊響起:「來吧。跟我回到南賀川西岸,宇智波,我們會重新教育你──」

人頭才剛滾落,兩團水波便衝出水面,分別包住泉奈和鏡。只見本應人頭落地的扉間,赫然又完整無損地出現在泉奈身後。他身上除了幾道手裡劍劃出的鮮紅傷口,兩手同時分別張開水牢,牢牢困住泉奈。

泉奈大驚之下,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保護孩子的是分身,本體竟然留在手裡劍的射程內!?──」下一秒他就被困在水牢之中,動彈不得。

「鏡,記清楚了,攻擊敵人最好的時機,永遠都是──」扉間臉上只有深沈的殺意:「對方以為勝利的時候。」

他結印立變,大喝「水遁.水牢術」,泉奈所在的水牢立刻蓄滿河水,水牢中的水被扉間支配,狠狠壓制住泉奈,令他不僅四肢不能行動,還不能呼吸,更沒有要讓他有一絲生機。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此刻情景宛如重演當初,幾乎在扉間手中溺斃的窘境,泉奈痛苦的張口,氣泡不斷從口鼻擠出。

他們敵對多年,每次交手都從無例外地要互相置對方於死地。在泉奈眼中,扉間雖然弱,卻是成長性極有威脅的對手;對扉間來說,泉奈則是不可能放水的強敵──兩個人之間的鬥爭,只有生死才是結果,從來都不比他們兄長的戰鬥來得不凶險。

泉奈在水牢之中掙脫不得,猛然雙眼一睜,日輪三直勾寫輪眼召出須佐能乎初始型態,半身肋骨和手臂應勢而現,掙破水牢,解除了泉奈幾乎溺斃的窘境。泉奈卻不給甫脫困境的自己喘息之機,單臂閃電化出刀身,立刻砍向身後的扉間。

水花瘋狂噴濺,扉間的水陣壁扛住了這一招,卻擋不過下一擊。泉奈右眼閉上,左眼爬滿血絲,鮮血滑出眼眶時怒瞪扉間所在的水壁,沉喝一聲「天照!」,黑色火炎霎時有如吞噬水壁一樣,將所有防護拆吃入腹。

扉間已經是第二度見到威力如此可怖的招式,竟然連水都可以燃燒殆盡,心下駭然,但他也早已做好準備,今日必定要徹底摸清泉奈的所有能為,不等水壁被破,他快速完成結印,「水遁.水龍彈!」鑽出地面的一道龐然水柱旋化作龍形,張牙舞爪掃開黑炎,洶洶衝向泉奈,連帶須佐能乎一起大口吞沒。

泉奈才卸去須佐能呼,扉間便瞬身欺到,苦無當頸劃去。泉奈左眼使用過度、正休息緊閉,只剩右眼視力,寫輪眼狀態卻仍未解除,而能夠清楚看見扉間攻勢。他側身閃過頸部要害,又以刀背格開一擊不中、反手劈來的苦無,順勢矮身膝擊扉間脅下破綻,右手閃電一翻,刀柄重重搥落扉間鎖骨。

見到泉奈無法召出型態完整的須佐能乎後,扉間便知道他的瞳力已然疲弱,再放出黑炎更是勉強,因此一擋下這一波凶悍攻擊,就以瞬身體術全力戰鬥。扉間體術並不是庸手,但是瞬身術只有在中近距離的戰鬥中有速度優勢,近戰肉搏中並無用武之地;而泉奈素有「幾乎不會露出破綻」的美名,更是寫輪眼忍者當中僅次於斑的佼佼者,力氣雖比不過扉間,反應終究是比扉間快上半籌。

泉奈這一槌,必定會擊碎左鎖骨,不但馬上半邊身子就要廢掉,拖著傷臂更不可能再戰鬥,未來痊癒情況不僅很難說,還可能有後遺症,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閃過。扉間頓時散去腳下查克拉,整個人垂直遁入水中,泉奈一擊落空,為防扉間在水中忽施偷襲,馬上騰身後躍閃開。

扉間躍出水面重新對峙。兩人都緊握兵器,沒有要結印的意思。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扉間留有瞬身的餘力已經不多,泉奈發動右眼的寫輪眼的瞳力也早已來到極限;彼此的查克拉都已耗竭,只剩體術來分勝負

兩人都心中有數,接下來是最後一次全力討滅對方的機會。寫輪眼殷紅光芒即將黯淡下去的前一刻,泉奈飛彈出去,扉間原本所立之處,亦徒留漣漪。

短刀與苦無相擊,迸射數聲尖鳴。泉奈人迅刀更利,扉間腳快拳更急。這一下拆了他的勢,他便又破了人家下盤,拳腳相交打得風聲雷動,每揮去一手都是殺招,每晃過一眼都是沸騰殺機。

就在扉間的苦無要刺入泉奈腹部、泉奈的短刀要砍下扉間頸側之時,兩人雙雙停住。抓著苦無的手指節繃得緊白,斬落的短刀連同抓著的那隻手臂劇烈顫抖,苦無怎麼也刺不進去,就跟擱在頸邊的刀鋒一樣,怎麼樣也抹不開頸上血肉。


第十章

「我的兄長,夢想蓋一個千手和宇智波,都能和平相處的村子。
為了不要再戰爭,為了能夠安全的生活......

一起來協助我們吧。
你是個宇智波,也許你能夠找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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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島囝@uid_8293

第十章 棄子

苦無停在泉奈腹部,怎麼樣都無法刺進去;短刀擱在扉間頸畔,無論如何都撕不開那裡的咽喉。

扉間錯愕過後,是冷汗直流,心想泉奈分明已經恢復原本的瞳色,怎麼可能再發動定身幻術?泉奈則是內心驚疑不定,眼下所中的分明是束縛效果極其高強的高段位金縛幻術,別說扉間不是幻術忍者,他怎麼可能還有這種程度的查克拉量可以使用?

扉間和泉奈分別被兩個人攔腰托住,下一秒便雙雙落在身後數尺之處,遠遠的拉開距離。鏡則被數個趕到的千手族人護在身後。

即時來到扉間身旁的是柱間。他說了句關心的話,但扉間沒聽清楚,只能乾啞的叫了聲兄長,下一句就累到怎麼樣都說不出來了。他勉力抬眼望前,泉奈雖然臉上滿是血痕,看起來比自己恐怖慘烈不少,但絕對沒有自己狼狽力竭,他身邊的斑卻露出一副若不是柱間在場,立刻就要擊斃自己的森寒神情。

泉奈三番兩次的幾乎置扉間於死地,即使是柱間也發怒了。領木番的警哨很是迅速,一傳回斑來到領外,柱間便動身迎敵。沒見到泉奈已讓柱間升起警意,斑一開口就要人質,柱間說如果他們想走,我們沒有留的理由。可宇智波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們要同族相殘?

斑說與你無關,柱間即道,那我只好多管閒事,在你坦白來意前,我不會讓你靠近他們。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柱間察覺斑有所保留,正不明他是何意,坂之里結界突然大破,柱間恍然大悟是調虎離山,心想無怪以扉間的神速竟然遲遲沒有會合,肯定是先和敵人對上了,即刻以「木遁.樹界降臨」逼退斑,絕塵奔去結界破裂那處,斑劈碎阻礙,隨即追上。

二人追追打打,來到這裡恰巧撞見扉間和泉奈生死一瞬,同時出手拉開。柱間察覺扉間情狀怪異,查克拉湧進他體內要恢復他的元氣,卻仍全身僵硬,有如被重縛鎖住。他心中一動,朗聲道:「斑,既然我們兩個已經到了,解除扉間的幻術吧。」

斑淡淡地道:「這不是我的幻術。」

「哥哥......這個幻術......好強大......」泉奈一向勇猛,敵前從不示弱,此刻卻不禁流露驚駭之情:「還有『萬花筒寫輪眼』!──」

柱間與扉間同時凝神。柱間固然不明此話何意,扉間卻心念電轉,心中做成推論:泉奈的眼紋跟之前不同,難道那個「萬花筒寫輪眼」就是進化的寫輪眼能力嗎?若是如此強大的瞳力,應該會是宇智波的強力臂助,為什麼他會如此害怕?──

忽見結界表面一陣晃動,一條纖細人影緩緩步出。那人髮黑如墨,膚白勝雪,臉上沒有半分喜怒之色,便是宛如冰山一樣的美人。她走到兩對兄弟中間,淡淡地道:「沒錯,這是我的幻術──『大殿部金縛』。」說罷雙眼中的鮮紅七芒星瞬間消失,恢復原先的漆黑雙瞳來。扉間和泉奈所中幻術立刻解開,扉間全身氣力一空,幾乎要摔落水中,被柱間單臂環腰撐起。泉奈腳下一軟,斑立刻托住他肩膀扶住。

「『大殿部金縛』是能夠束縛一切動作的究極金縛定身術,不管你們來了多少人,有多強大的攻擊忍術,在我的視界內,都不過是風景。」那人正是坂之里的領袖和江。她口氣淡漠,幾近冰冷:「這裡和裡面都還有孩子,可以不要動手,好好說話了嗎?」

鏡此時叫了聲媽媽,神情甚是擔心,和江卻沒搭理他。斑的臉容有一瞬和緩下來,泉奈則是十分震驚,看了看和江,又看了看斑。「你為什麼不領眾人出來?」斑平靜地道:「這裡是千手的領外之地。你們是宇智波,不能留在這裡。」

和江周身的查克拉寒氣逼人:「這裡是千手的領外之地,我們是宇智波,但留不留在這裡,不是你說了算。」

泉奈怒道:「哥哥已經是宇智波眾望所歸的族長。你要違抗族長的命令嗎?還是你竟然背叛宇智波,投靠了千手?」

柱間和扉間都心中一凜,心想宇智波田島果然死了。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樣的局面:接下來的千手和宇智波之爭,將正式邁入柱間和斑的時代。扉間對此十分擔憂,而他也毫不意外的發現,柱間竟然對此報以狂喜;只有扉間感受得到,柱間的查克拉隨著爆炸一樣的喜悅,在體內震盪不息。

「綺月死了。我的父親,還有我的妹妹治理,又怎麼樣呢?」和江說出的話幾乎能夠凍結空氣,「你們的回答,會決定我的答案。」

一陣難受的沉默在三人之間迴旋不去,泉奈悲痛的偏過頭去。斑終於緩緩開口:「你父親,殺死我們的母親,所以我們殺死他;治理,為了救泉奈犧牲了。」如此驚心動魄的同胞相殘,斑說來卻輕描淡寫得令人不寒而慄:「你也明白這是正確的吧,我們和治理,都必須這麼做。」

扉間沒有柱間能包容一切的神經,也知道這麼喪心病狂的發言,頂多只能讓柱間困惑又關心的皺一皺眉頭。他從不否認斑的強大恐怕僅次於柱間,但他畏懼的從來不是宇智波的力量,而是不正常的情感和判斷邏輯。宇智波有兩大家系,一是田島,一是因島,兩家一直輪流推派族長領導一族,並且互相通婚。田島娶了因島家的女兒淑,淑之兄名漪渡,則是和江、治理的父親,也是斑與泉奈的舅父,斑與和江、泉奈與治理,亦早有婚約。

宇智波生變眾說紛紜,有人說是田島有心私傳族長之位給斑,引起因島家的不滿,發動叛變;也有人說和江、治理姊妹貌美如花,族兄綺月又更是癡戀和江,因忌妒斑橫刀奪愛,策劃襲擊斑和泉奈的婚禮,導致內戰。不管緣由是哪一個、或者都不是,將近三年的時光中宇智波兩大家系勢微,老一輩者幾乎凋零,更傳聞斑泉兄弟清理門戶,辣手屠殺反叛者及其家人,就連嬰孩也不放過,因此才導致女眷的出逃。

扉間心想,和江既是與斑為敵的因島家系,如今斑又親口說出這話,想來她正是被屠殺迫害的一方,即便曾有婚約,但前有殺父之仇,後有弒夫之恨,只怕其妹為泉奈而死的事也不單純,肯定不可能從了斑的。

和江卻無聲長嘆,良久都說不出話來。「你說得沒錯。不管是我父親還是治理,這樣都是最好的。」扉間完全不能明白什麼樣的邏輯會得出這種結論,和江又凜然道:「我沒有做出任何背叛宇智波的事,也沒有投靠千手。你所見到的結界屏障,不是我們去求來的庇護,而是千手的族長多管閒事。」

雖說這是事實,柱間卻朗聲接話:「沒有錯,斑,和江夫人行事相當慎重,隱居在這裡的日子並不跟我們往來,你應該相信她。」

扉間儘管很虛弱還是立時翻出了無限白眼,「兄長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吧。」

柱間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我既然希望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就不能眼睜睜的讓我們增加同族之人的誤會。促進人與人之間的信賴有助於和諧,這跟立場無關的。」

在場所有的人都沉默。斑淡淡地道:「果真是多管閒事。」

泉奈敵意熾烈,「哥哥,千手柱間在你面前還想挖我們牆角,好陰險的心思。」

千手眾人都知道自家族長的脾氣,有實力就是任性,他們只盼族長之弟能多替他們講幾句。可惜扉間連吐嘈的力氣也沒有了。至於柱間聽見自己被說多管閒事和陰險如何消沉,就略過不提。

和江無視了這段插曲:「斑,你是族長,我們本該聽你的命令。但是你要知道,我們當中有許多人在出逃的時候,已經沒有能夠回去的家,也沒有能迎接自己的家人了。帶走想走的人,不想走的人,請你放過吧。」

此話一出,包括扉間在內,眾人都非常意外。泉奈無法理解和江為何這麼說,著急地道:「我們本來就是家人,是你父親和綺月被人誘騙。你是個宇智波就該明白,我們是不能脫離家族生存的。」

「你們知道這裡有多少個孩子的父親,是你們親手殺死的嗎?」和江沒有情緒,只是不帶溫度的質問:「我們不能脫離家族身存,但也沒辦法和仇人同處在一個屋簷下。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終究沒有放過孩子,我們又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你說出這種話,還算是宇智波的忍者嗎?」泉奈怒道:「只要鏡留著宇智波的血,他就不只是你的小孩,而是宇智波的!」

「然而宇智波卻會殺死像他這樣的孩子,只因為他的父母做錯事,」和江兇猛的昂然道:「宇智波已經不是能夠讓孩子生存下去的地方了!」

「泉奈,別再說了。」斑將團扇和武器交給他,目光寒冽:「我來跟她談。」

泉奈叫了聲哥哥,意思還有些違拗,看見斑的眼神,本來要追上的步伐一滯,不敢再跟上了。

扉間在柱間身旁悄聲說了一句兄長,柱間立刻明白他要幹嘛。「不需要感知,」柱間篤定否決,「只是和從前的女人說話而已。」

斑與和江走到無人能聽見的地方,兩人相對而立。他目光掃鏡一眼,淡淡地道:「……孩子比我想的還要大啊。」

和江口吻也十分冷淡:「你要殺我嗎?」

「婚姻本來就只是一種聯盟,我不是會在乎過去的無聊男人……要包容你和你的孩子,這點胸襟我還是有的。」斑不改高傲,似乎就連追究未婚妻婚前是否貞潔,都不屑在乎。「除非你變得跟綺月一樣愚昧,那我不動手就說不過去了。」

和江冷冷譏刺:「你們男人想的都一樣,和哪個女人結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換到的聯盟關係;我們女人也是這樣,和哪個男人生孩子都無所謂,重要的只有孩子而已。」

斑看起來一樣冷漠且面無表情,完全沒有被激怒的半點跡象。反倒是和江彷彿被這樣的反應所刺痛,苦笑中充滿受傷:「我曾經以為,我是整個宇智波最幸運的女人,直到我發現,我竟然輸給一個……我根本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的人。」她話說到最後,已是無限淒然。「斑,披露宴上送你們離開,是我對你最後的情意。哪怕只有一瞬間,你明白過嗎?」

「你的行動足以證明,你並沒有跟你父親和綺月一樣蠢。」斑的話中沒有絲毫溫度,就如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這決定了你現在仍有資格,和宇智波一族一起生存下去──這也是我來迎接你的理由。」

斑伸出手,手指延伸的盡頭之處,直指和江。「跟我回到南賀川西岸吧,和江。我們都變了,但想要保護重要家人的心情,一直都沒有變。這也是治里的心願。」

和江默然許久。再開口的時候,像是瞬間老了十幾歲。「是嗎。」和江哀莫大於心死,空洞地望向斑:「既然治里已經為了泉奈死了。我就不能留在這裡,為你而死嗎?」

斑看著和江,久久沒有回答。最後終於緩緩地放下手來。

兩人走回來時神色漠然,扉間無法從他們的表情讀出談判是好是壞,轉念又想,不管是留或不留,只要兩族仍未和平,就不是好結果。

和江逕自入了結界。斑則走向泉奈,兩人低聲交談,泉奈表情變化豐富,先是錯愕,爭執了一下,最後也不得不接受了。見這情況,扉間也終於養回些力氣,不必依靠柱間攙扶,能好好說上話來:「兄長,你打算怎麼樣?他們要走就罷了,如果他們要留,你要繼續保護嗎?如果斑要人,你要跟他打嗎?」扉間心中一直都有定見,但是作主的是兄長,他只能提供客觀和現實的考量:「這是宇智波的家務事,我們本來就沒有立場插手。這段時間保全他們流離失所的族人,我們已經做很多了。」

柱間反問道:「沒有立場插手嗎?......扉間,你對鏡和水仙這些孩子一視同仁的教導,難道也是先有立場,才這麼做的嗎?」扉間啞口無言,回頭看鏡,鏡也正悽悽惶惶的看著他,那副模樣,讓扉間想到還追尋著母親羽翼的幼雛,無辜可憐。

柱間充滿同情的一番話,扉間也不禁動搖。「當初沒有驅離他們,是因為他們是一群擔驚受怕、無家可歸的人;幫助這樣的人找到安全的棲身之所,只要是人都可以做,不需要什麼立場吧。」

斑的視線投來,泉奈一起跟上。這是雙方領導人要交涉的態勢,柱間也穩步上前,扉間自然也不能落下。「我們已經有結論了。」斑的口吻沒有談判的空間,「沒有開眼的孩子,我們要全部帶走。其他的人要留不留,自己決斷。」

扉間和柱間都是一愣。開眼意味著一族的即戰力和資產,一般都會認為應該要反過來,帶走已經開眼的族人才對。扉間馬上就推測話必定還沒說完,果然斑便沉聲續道:「開眼的族人要跟我們走自然沒問題。要留下來,那就是背叛一族。他們在坂之里繼續隱居也好,投靠你們千手也好;他們能夠自保最好,或你們要多事保護──總而言之,宇智波的叛徒,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扉間恍然大悟,不由得佩服斑確實是心思縝密之人。只要求帶走未開眼的族人,看似是相當溫和退讓的選項,也是展現族長的承擔,實則母親怎有可能捨得自己和孩子分開?回返族中意味著孩子將仍不免於為一族奉獻,然而沒有開眼的宇智波孩童,也等於暴露於危險之中,回到族中照顧訓練,是最有力量的保障。更何況,開眼的族人不回歸就是終身追殺,永無寧日,就算母親們再不願,她們也會替孩子做最好的打算。這樣一來勢必能帶走幾乎全部的女眷。

柱間也想通了斑的這層用意。「斑,你還想要打仗嗎?」他雖不能認同這是最好的辦法,但仍心平氣和:「他們傷痕累累的來到這邊,現在過得很平靜。他們不可能再成為戰士,只要我們都不這樣要求。」

「寫輪眼是宇智波的武器,寫輪眼的祕密也是毀滅我們的方法。我們的敵人不是只有千手。」斑的強硬中,有柱間才能察覺的無可奈何,「只有戰鬥,才能讓我們生存下去。」

扉間覺得斑簡直不可理喻,柱間卻似乎不這麼認為。「和平協議現在就可以簽,」柱間突然發出石破天驚之語:「如今我們兩個都是族長,我們都比以前更有權力來促成兩族的和平了。這樣的話,不管他們是選擇回去,還是留在這裡,我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保護照顧他們,你們也不需要擔心他們背叛族人出賣情報──」

這毫無預警的發言還沒炸出扉間的吐嘈,就先炸出泉奈的來:「別說傻話了!千手保護宇智波的人,還會安什麼好心!?你們千手是最有理由利用純潔的宇智波孩童的人!」泉奈憤愾的橫臂一指,「看看那個叫做鏡的孩子,已經不懂得認祖歸宗了!」

扉間一股火氣直衝上來。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他是應該希望斑把族人能帶走就帶走的,省得在這裡糾纏不清;更何況受了千手恩惠的這些人,難說以後不會是策反宇智波、徹底擊潰他們的內應。但是扉間心知肚明,他已經升起千不該萬不該有的私心。

他想把鏡留在身邊,就算只有鏡也好。這個孩子跟一般的宇智波不一樣,可能跟他太小就沒有跟這些偏激又好戰的族人相處在一起,也可能就是他的天性使然,扉間不願意讓這個孩子,跟著斑或泉奈這樣的人,變成跟他們一樣的大人。

扉間並沒有教導鏡學習仇恨。柱間對鏡自由來去千手領內的事情也是態度放任,並不存心利用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孩子。對於泉奈根深柢固的憎恨和不信任,任何辯解都沒有用,於是千手兄弟只是沉默。

鏡不是膽小的孩子,泉奈也不是在罵他,但聽見泉奈的話,仍不免臉色發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斑朗聲向鏡道:「孩子,你聽清楚了嗎?你也是擁有寫輪眼的宇智波了。」斑的口吻毫無對待一個幼孩的慈愛之意,「你要是不跟我們回來,你的寫輪眼就會變成傷害族人的武器,以後見到,我們只能殺死你。跟我們走還是留下來,你想明白了嗎?」

柱間終於看不下去,「就算他已經開眼,但還是個小孩子。逼他做這種決定,太嚴厲了──」

「我不想傷害人,我要變得很厲害,比你們都厲害,保護媽媽和扉間老師,」鏡大聲回話,淹沒他鮮紅寫輪眼的淚水沒有滾出來,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真正的情感:「扉間老師對我很溫柔,柱間大人和彌托夫人也是。我不用傷害別人,也不用害怕。我要留在這裡!」

鏡的話和思想驚人的早熟,聞者都出乎意料,其中的心意,更是令扉間又是吃驚,又是溫暖。

泉奈神情一冷:「是嗎,真是遺憾。」口氣森冷,已存殺機。

斑反倒沒有泉奈的扼腕,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不愧是宇智波的孩子,很好的覺悟」,就不再置喙。和江進到結界內通傳斑的意思後,整個坂之里幾乎遷出泰半流亡族人,只留下少數在內戰中家人凋零、只有自己孑然一身的婦女。他們或為憎恨斑的開眼派遺眷,或是對無盡的鬥爭感到心灰意冷,只想在這裡平靜度過一生。

斑的手下帶著族人撤離時,泉奈見到和江,仍想再勸,斑卻制止了他。和江抱著一個包袱走向鏡,鏡關心母親,連聲問媽媽你還好嗎,和江沒有回應,只是蹲下來撥撥他的頭髮,摸摸他的臉頰,又理理他的衣服,才給他揹上包袱。

「裡面是你的衣服。我放了冬衣,還有幾件是大一些能穿的。別想著依靠別人,好好學習,獨當一面照顧自己。」和江的話相當不尋常:「別人對你有恩惠,你要湧泉相報;你不能存害人的心,但別人若是要害你,你也不可以不知道,自己要小心避開。明白嗎?」

鏡困惑地乖巧應諾,又喚著媽媽,想去拉母親的手,和江卻抽身退開。「坂之里的人是隱居的人,跟宇智波和千手再也沒有關係,也不會再幫哪一邊戰鬥,」和江變得嚴厲,「你既然要變得更強,就不能再是坂之里的人,不能再回來了。」

和江的割捨拋棄突如其來,鏡毫無心理準備,嚇傻了,然後臉皺出淚來。「是你自己選的,不准哭!」和江卻厲聲大罵,鏡又嚇得逼回眼淚:「我們宇智波從不三心二意。你是個宇智波,決定要去千手那裡,就別想給自己留後路,不要想著依賴別人。剛才說過的,馬上就忘了嗎!」

她這話說得人人都聽得見,斑依然面無表情,泉奈神情更陰沉。扉間恍然,原來和江早就清楚鏡在領內往返,卻不點破;鏡天資優秀,若是被帶回族裡,只怕早早就要被迫成為忍者殺敵戰鬥,生死聽天由命。然而若是鏡不回歸,斑泉兄弟必不可能放過鏡,所以和江棄子,實則是慈母柔腸,雖不能明說,卻是將孩子託付給千手。

鏡想哭卻不能哭,眼睜睜望著母親轉身離去,悶聲抽泣,全身無助顫抖。扉間很不忍心,看了兄長一眼,柱間也跟他是一樣的心思,朗聲道:「和江夫人,鏡就由我們千手一族養育了。他不會挨餓受凍,我們會像待千手的孩子對待他,將他栽培成驕傲的宇智波。」

和江在進入結界前腳步一停,沒有回應。她不能回應,也無法回應,片刻的沉默已然是她能傳達最多的感謝,只因為宇智波仍與千手為敵,而她已心碎腸斷,淚流滿面。

鏡愣愣地看母親穿過結界而去,扉間此時來到他身後,輕拍他單薄乾扁的肩膀,低聲道沒人看見,鏡便轉過來抱住扉間,個頭才勉強到半身,臉埋在他腰間,用淚水將那裡暈得一塌糊塗,把嗚咽都哭在那裡。

斑見泉奈將人送得差不多,離去前突然說道:「知道灣內的海賊嗎?」

柱間一愣,不知道斑為何突然說起這個。灣內是火之國東北岸、接壤鐵之國的廣大內海,分布數百個大小島嶼,那裡是陸海交通要道,由北至南,從上賀之地、鐵之國到火之國,都長年爭奪此處的制海權,自古以來就海賊眾多。不久前雷之國的上賀眾南侵鐵之國,也不無瞄準灣內的企圖。只是這裡多年劃屬鐵之國,火之國又內戰經年,海上出入與佈置,全數南移去防範海外的水之國去了,灣內現在的發展還真是不大清楚。「灣內海賊怎樣?」

斑嘲弄一笑,扉間立刻一肚子窩火。「不愧是森之千手,深居山野的鄉巴佬,連那裡正在造百人的大風帆船,都不知道。」

灣內的海賊所乘,聽說大都不脫是數十人左右的輕快關船,能夠運載達到百人的風帆船是聞所未聞,千手兄弟都是吃了一驚,扉間快口反應出來:「那是要運送軍隊嗎?」

柱間則沉聲問道:「是誰在造船?」

「誰知道?」斑不知道是故意三緘其口,還是另有深意,「我醜話說在前,你們千手後院的事情若是擺不平,只要有任何可趁之機,我們不會手軟。」他說完也不戀棧,雙足一點,遠遠的追上族人抽身而退。

扉間皺眉思量這是什麼詭計,柱間便嚴肅地撫鄂沉思:「扉間,你從前看我們私下見面,有印象我跟斑說過類似的話題嗎?比方說,我們還約好要去灣內蓋個和平的漁村之類的──」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吧?!」

「斑要還我們人情。但沒頭沒腦的,完全不知道在講什麼啊。」柱間其實心眼雪亮,「而且最後說的那句,不像是我們能夠置身事外,讓人有點在意。」

扉間一臉無奈,心想兄長總是把斑這個人想得太純良,但又想斑行事算得上正派,千手這三年間不欺人婦孺,算是對宇智波有恩,他要為往後的廝殺拚搏考量,在這裡清算人情,也不無他的作風。他客觀建議:「鐵之國和火之國有同盟關係,民間也有不少往來。我們派人過去探一探情況,再做打算也不遲。」

柱間也同意。宇智波來襲的騷動,雖然諸人心頭各留有遺憾,但也就此有驚無險的落幕。

「扉間老師,」回千手領內的途中,鏡雙眼紅腫,低低地問:「宇智波一族,到底是什麼呢?」

鏡的手還很小,給扉間牽著的時候,都抓不滿一隻大手。扉間能感覺到他捏得極緊,像是害怕跟母親一樣,一放手就再也抓不住。

「為什麼宇智波要一直戰鬥呢?」

扉間也不了解宇智波。千手有太多人死在宇智波手上了,他兩個弟弟瓦間和板間,更是如此。他曾經很聽父親佛間的話,除了思考擊潰他們的戰略和忍術,扉間一點也不想了解宇智波;但是瓦間死了,板間也死了,兄長柱間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他也期待兄長的夢想能夠實現,一個不必再戰爭、幼小的孩童不必再死於戰場的和平之世能夠到來。然而要和宇智波談和平似乎太難了,他不像兄長,目前他親身領教過宇智波的瘋狂和惡意,無法在他的包容範圍內。

扉間本來開始有點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繼續支持兄長的願望,但是自從認識了鏡這個孩子,他也漸漸的重拾信心。

「我的兄長,夢想蓋一個千手和宇智波,都能和平相處的村子。為了不要再戰爭,為了能夠安全的生活......」扉間柔聲道,「一起來協助我們吧。你是個宇智波,也許你能夠找到答案的。」

鏡點頭,似懂非懂。然而當他的目光與扉間相接時,扉間吃驚的發現──

鏡的兩隻眼睛已經不再只是單勾玉寫輪眼。兩顆眼球,各懷一對雙勾玉,在那裡閃動著既詭譎又純粹的光輝。

他們回到領內時,留在那裡護衛彌托的桃華傳來消息。彌托為了修補坂之里結界、抗衡泉奈的攻擊,耗力甚劇,小產了。

木葉春秋

第一部 千手舊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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