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榜 | 高湛視角] 執拗 [G]
輕步慢移自養居殿大門退出，順手將門扉小心翼翼掩上，高湛吩咐殿前侍衛用心警戒、隨時注意狀況並獲得允諾後便轉身步下台階。走不到一半，一名英姿颯爽的少年迎面而來，高湛立刻拱手行鞠躬禮：「靖王殿下。」
「高公公這是要去那兒呢？」皇七子蕭景琰笑問。儘管高湛是個太監，但景琰的態度全然無蔑視意味，就如同面對的是熟識的長輩那般恭謹，跟其母同樣溫和的個性令高湛十分欣賞，可能也和自幼在祁王府成長有關吧。
「陛下想午睡兩個時辰左右，特施恩讓老奴下去休息、不必隨侍在側，所以正打算至食堂用午餐。殿下是要去哪裡呢？」
「我要去找小殊競馬，想說出宮前跟父皇問安，既然父皇已入睡安歇那就不打擾了，煩請高公公代為轉達。」
「老臣定會幫靖王殿下傳達。」
「不過高公公怎麼不遣人送午餐就好，還要親自去？」
「喔，今兒個春暖花開、氣候舒適，想說散步過去，順道欣賞這美麗春色。」
「沒想到高公公也有這等閒情逸致。」景琰笑道，而後微蹙起眉：「可是現在都未時一刻了，等走到食堂會太餓吧。尤其高公公年事已高，更餓不得。」
「呃、這......呵呵呵......」一時不知如何回應的高湛只好傻笑，景琰則拿起掛在腰帶上的小皮袋翻找，沒一會兒掏出數顆精緻小點放在掌心並遞至高湛面前：「這是我母親做的榛子酥，高公公先吃點解飢吧，別餓過頭。」
「這......這是靜嬪娘娘為殿下所做的，是殿下最喜歡的點心，殿下還是自個兒吃吧。」
「沒關係，我這裡還有一大袋。」景琰邊說邊拉起漲得鼓鼓的小皮袋示意。
「但殿下不是等會要跟林殊少帥出遊？分著吃會不夠......」
「不會。高公公放心，小殊他啊吃榛子會嚴重過敏，所以根本沒辦法跟我搶。」笑得很得意的景琰將榛子酥塞進有些手足無措的高湛手裡，還用手掌包住表達堅持。「我還有另一袋，是母親特地為小殊做的另一種點心，他吃那個就夠了。」
儘管景琰的手已經拿開，高湛的雙手依然感受到被包覆的熱燙，彷彿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暖胃也暖心。眼前少年的溫和笑臉堪比暖陽，卻也帶著不肯退讓的執拗，高湛不禁也露出微笑。
「那老臣......就不客氣收下了。」
「嗯。高公公慢吃，我先走了。」
「靖王殿下慢走。」站在原地目送少年以輕盈的步伐走下台階，沒多久對方身影便消失在宮牆外的走廊，高湛攏著掌心裡的榛子酥，猶如捧著稀世珍寶那般小心翼翼。
市區街上熙熙攘攘，集會的、叫賣的、雜耍的、逛街採買的......笑語喧騰好不熱鬧，兩位年紀輕輕便軍功無數的少年將領牽著馬匹穿梭人群間，邊閒聊邊準備出城。
「景琰，這次你可要跟緊我，別差太多。要是你走失了我還要回頭去找你，很麻煩的。」林殊對走在身旁的摯友如此說，身為赤焰軍赤羽營少帥的他智勇雙全，少年得志氣勢甚高，可說是金陵城內最耀眼的一顆星，語氣臭屁點在所難免。
景琰給了對方一個大白眼。「拜託，上次不知道是誰差點迷路，還是我指引他走回正路的咧。」
「哪有迷路，我是想探查有沒有祕密小徑。你忘了之前在九安山我們找到的那條小路嗎？」
「怎麼可能忘記。你亂跑亂闖的，我想拉你回去又拉不動，一直鬧到晚上。結果驚動父皇和祈王兄派出好多人來找我們，之後被罵得好慘，想忘都忘不了。」
林殊聽聞只是哈哈大笑，一點悔意也沒有。「欸，你沒有把那條秘密小徑的事情告訴別人吧？」
「沒，你叫我別說出去我就沒說。」景琰詢問：「但這有什麼好隱瞞？」
「我只是直覺，這條路以後一定有用處，越少人知道越好。」林殊壓低聲量故作神秘，景琰則回他個哼聲，毫不在意的林殊突然轉變話題：「景琰你知道下周是豫津的生日嗎？沒想到七月半這麼快就到了。」
「人家是七月七日，你別老是鬧他。」景琰哭笑不得：「上次還把豫津綁在樹上，言侯爺不計較，晉陽姑母可是氣壞了。」
「有什麼好氣的，該氣的人是我。你知道的吧？我母親居然還曾經想要搶他當媳婦咧！開什麼玩笑！」
林殊那忿忿不平的模樣逗笑景琰，後者抿唇、別過臉去但牽著韁繩的手不停發抖，最後終於憋不住笑出聲音，惹得林殊猛瞪。
當朝侯爺言闕之妻懷上言豫津時，大家都以為是個女孩兒，於是家有年齡相近子嗣的權貴紛紛前去言府談親，搶親名單列出來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像是紀府、夏家、謝府，甚至祈王殿下都包含在內，林家自然也不例外。不論是鬧著玩還是認真想結姻緣，都是當時大街小巷津津樂道的話題。
「你還笑？還好當時我母親沒搶成，又還好他是個男的，不然這麼話癆又這麼愛哭的我可受不了！還是靜姨好，不隨風起舞。」
「我倒覺得豫津個性還不錯，雖然的確是話多了些，但頗機靈聰明，跟你滿配的啊。」
「配個屁！我要娶他不如娶你！」
總是如此口無遮攔、狂傲張揚的脾性，換做一般人可能受不了，但景琰畢竟是從小到大都在一起的摯友，早就見怪不怪，亦深知對方只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然而景琰性情雖與其母同樣溫厚，卻非省油的燈，除了知曉好友的個性外，對於弱點也是一清二楚，所以他冷笑一聲後道：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性好男色。好啊，下次跟霓凰碰上面時我跟她說一聲，說你要娶我，所以你們兩個的婚約不算數，請她退出。」
「別－－你別亂講！」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殊難得驚慌，景琰暗笑但表面依然佯裝認真：「哪是我亂講，是你剛剛親口說的。還是你的亂講是指沒有要娶我，要娶豫津的意思？」
「鬼扯什麼？我警告你不准跟霓凰亂編派些是非喔，不然和你沒完沒了！」
「話都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可有半分造假？嗯？」三兩下堵住對方的嘴，令林殊為之氣結，難得鬥嘴占上風的景琰笑得十分得意。
天資聰穎、文武雙全，總是不可一世、無所畏懼的赤焰軍少帥林殊，唯有穆王府的霓凰郡主是其罩門，是他堅硬如鋼鐵的心中最溫柔的一塊。小倆口的恩愛情深都看在景琰眼底，他太明白霓凰對林殊的意義，知道怎樣可以直戳死穴。
不厚道。
但有趣。
「蕭景琰你不要跟霓凰亂講！」
「呵呵，那要看我心情。」
兩名少年英豪相互推打嬉鬧，在這一刻彷彿都只是符合年紀、無憂無慮的年輕人，天寬地闊任逍遙。正要走到城門口時，一組人馬橫在前方阻擋去路，帶頭者昂首挺胸跨於馬背上說道：「兩位請留步！」
景琰只消看一眼來者便面色沉鬱，林殊則笑道：「這不是懸鏡司的少掌使夏春大人？」
夏春輕巧地縱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隨從後走至景琰與林殊面前行禮：「見過靖王殿下及林少帥。」
「夏春大人大街上攔路，怎麼，是想跟我們一道去競馬不成？」林殊大剌剌笑言，夏春則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在下公務繁忙，恐怕沒有這個興致。」
「是忙衛國公的案子？」
「正是。」
「那跟攔住我們有何關係？」景琰插口問，夏春恭敬回答：「這次衛國公之子的命案可能與林少帥有所關連，所以想請少帥移步至懸鏡司，方便釐清案情。」
「前日已經接受刑部的約談，把事件當天的行蹤都交代得一清二楚。這件事情跟我無關，你去刑部調閱卷宗就會明白。」林殊的語氣有些不悅。
「刑部有刑部查案的方法，懸鏡司有懸鏡司的。畢竟少帥您跟衛國公之子間存有嫌隙，去年春獵時兩人還打過架－－」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可能為了這個殺人嗎？更何況我已經把行蹤全向刑部說明清楚，有人證、物證，你們還要詢問什麼？」
「等到了懸鏡司，少帥自然知道我們要問什麼。」
「你－－」林殊還想爭，但景琰伸手阻止他。「懸鏡司有得到什麼新證據，證明此事與小殊有關？」
「目前是沒有新證據......」
「既然沒有新證據，那麼小殊已經至刑部說明過了，懸鏡司為何不先去調閱卷宗、了解狀況？」
「師父的意思，是有些細微末節的關鍵可能需要親自問過才會發現。」
「夏首尊是不相信刑部的查案能力？」景琰的語氣加重，夏春趕忙行拱手禮：「沒有這個意思，純粹只是想讓案情盡快查個水落石出而已。」
「有卷宗資料不看，沒有證據就要隨便抓人，懸鏡司就是這般查案的嗎？」
「靖王殿下言重了，只是想請少帥到懸鏡司內問上幾句，若沒有涉入其中必會讓他安然離開。」
「笑話，誰不知道懸鏡司是個有進無出的地方？更何況小殊已經證明案發當時他不在現場，還有什麼好問？」
「懸鏡司有懸鏡司的查案方式，希望靖王殿下不要為難我們。更何況這件案子是皇帝陛下交給懸鏡司來負責，靖王殿下與林少帥是打算抗旨嗎？」
景琰聽聞更為光火。「父皇是要你們查案，沒要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人！今天沒有證據，也沒有皇帝的詔諭，有什麼理由非得小殊進懸鏡司？」
「陛下指示懸鏡司查案即為明諭，殿下若不從便是忤逆聖上的意旨。」
「現在是打算給我羅織罪名嗎？我說過了，沒有皇帝的詔諭就沒有理由，除非能拿到父皇的意旨命令小殊進懸鏡司接受審問，否則如果想帶他走......先踩過我的身體！」
此話一出震懾懸鏡司眾人，林殊也趕忙揪住景琰衣服：「景琰－－！」
然而景琰伸手將林殊擋在身後，絲毫不退讓的態勢明顯，一時之間懸鏡司的人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直到夏春舉起手制止屬下的騷動，面色冷峻地盯住兩位少年將領。「在下職責所在，必須將林少帥帶回懸鏡司。如有衝撞之處還請體諒。」
「哼，決定硬來嗎？」景琰冷笑，林殊則再次抓住對方衣袖試圖往後拉：「景琰，這你別管，我來處理就好。」
「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面對？」
「這事情跟你完全無關，你不要被牽涉進來。」
「什麼無關？」景琰面向林殊，嚴肅說著：「我和你，如同一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殊愕然瞅著景琰許久，於唇邊逐漸勾起一抹微笑，瞬間化解緊繃肅殺的氣氛。
對呵，他怎麼會忘記景琰這個執拗的牛脾氣？擇善固執，寧折不彎，可以是最忠心耿耿的臣子，也是最義氣相挺的好友。巨木會倒，硬石會碎，但林殊相信只要蕭景琰認定正確的事情，其堅持的心志不論多久都不會改變。
永遠不變。
當兩方人馬膠著之時，不遠處傳來宏亮喊聲：「眾人迴避，祈王殿下到！」緊接著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奔騰而至，於僵持的兩邊陣營中央將馬車停止。簾幕掀開，從車廂裡緩慢走出身穿大紅色官服的男子，風度翩翩、身形纖瘦卻無損其威嚴，全部人立刻鞠躬行禮。「祈王殿下！」
祈王以銳利的視線掃視眾人一圈，詢問：「一群人聚集在這裡鬧哄哄的，連懸鏡司的夏春大人都在，怎麼回事？」
林殊繞過景琰到祈王面前發難：「夏春大人說要押我進懸鏡司審問。」
夏春趕緊補充：「衛國公的案子跟林少帥可能有關，所以下官只是請少帥到懸鏡司問個清楚而已。」
輪到景琰開口：「刑部早已審問過小殊，懸鏡司不先看卷宗，只想把人帶進懸鏡司裡，不知有何意圖。」
「靖王殿下，在下說過是想更詳盡地探查線索，沒別的意思。」
「好了。」祈王打斷差點爭論起來的三人：「事情經過我清楚了。夏春大人，您是想帶林殊到懸鏡司，好查明有關衛國公之子命案的相關事證？」
「正是。」夏春恭敬回應。
「但剛剛進宮時，我聽說刑部已經逮到犯人，正在審問案情。」祈王盯住吃驚的夏春：「大人不知道嗎？」
「我......在下不清楚。」
「雖然是皇帝陛下命令懸鏡司徹查此案，但核辦案件乃是刑部本職，懸鏡司不多跟刑部交流合作，反而像多頭馬車一樣到處亂竄，豈不是既耗資源又擾民？我勸大人若真想把案子查個清楚，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帶走林殊，而是去拜訪刑部大人才是。」
臉色難看的夏春自知理虧，只能彎身行鞠躬禮後忿忿帶著人馬退去。景琰見懸鏡司的人遠離，轉向祈王表達謝意：「要不是皇長兄及時趕到，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我也很慶幸自己趕到。」祈王微笑回應。
「早就聽聞懸鏡司不受官僚體系的束縛，不受朝廷法度的制約，只對皇帝負責，但沒想到可以濫用權力到這地步。」林殊說道，景琰也附和：「所以皇長兄才會向父皇多次提議，希望將懸鏡司併入大理寺，一應行事均受法規約束。」
祈王聞言嘆口氣。「只可惜父皇並未採納，短時間內要終止這現象不太可能。但我還是會持續上奏，務求讓父皇了解這其中是非。」
景琰與林殊凝望祈王仰天的側臉，那樣的堅毅、那麼地賢明與崇高，就一座巍峨高聳的山脈，令兩人心中滿懷傾慕與景仰。
他倆深信，只要有祈王在的一天，大梁王國就能維持清明與強盛希望。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莊嚴肅穆的武英殿裡，懸鏡司當代首尊夏江跪於殿前，向皇帝陛下請罪：「老臣無能，觸怒祈王殿下和靖王殿下。辦案不力，辜負聖恩，還請陛下賜罪。」
坐於皇座上的大梁皇帝眉頭揪成一團，雙掌緊壓於桌面，龍顏不悅，勉強抑遏情緒後揮手要對方起身：「起來吧，這也不是你的錯，懸鏡司是奉朕的命令辦案，要提審誰都是理所應當，今天是靖王太不懂事。」
夏江站起身，恭敬說道：「雖然沒跟刑部了解進度便貿然行事是懸鏡司的不對，但懸鏡司只是想盡快查明案情、為陛下解憂。靖王殿下維護好友之心老臣能夠理解，但如此僵持實屬不智，今日幸好嫌犯已被刑部抓住，否則懸鏡司的人力被卡在那兒無法接續辦案，讓賊人趁隙溜走，後果將不堪設想。」
「朕知道，朕會好好說說靖王的。夏卿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就由刑部來處理。」
「謝陛下。」夏江先倒退幾步後轉身離開宮殿，原本面對皇帝的敬畏神情倏地轉變，目露凶光且面帶殺氣，嘴裡喃喃自語：「祈王......蕭．景．禹......」
還未離座的皇帝氣憤抱怨：「連景琰也－－稍早景禹才又提一次裁撤懸鏡司的事情，接著景琰就拒絕讓懸鏡司帶走林殊。現在是怎樣？要造反嗎！」
「陛下請息怒。」隨侍君側的高湛道：「依老臣之見，靖王殿下並無蔑視皇權意思。」
「嗯？」
「陛下請細想方才首尊大人所轉述的內容，靖王殿下不是說『除非懸鏡司拿到陛下旨意』嗎？換句話說，若懸鏡司有拿到陛下的聖旨，那靖王殿下便不會阻攔了。」
皇帝聞言撇了撇嘴，兩道濃眉蹙起又鬆開，好一會兒緊皺的面容才逐漸舒展。「你說的......也有道理。諒他也不敢抗旨。」
「噯，是的。」
「唉，今天發生的事情，的確懸鏡司也有責任在，難怪小殊和景琰反應會這麼大。」皇帝莫可奈何哼笑，顯然適才被激怒的情緒已平復下來。對他而言，最無法忍受的便是無上威權遭受挑戰，但既然這個可能性被抹消，他的火氣也跟著熄滅，開始能夠用詼諧的口吻談話：「話說景琰這性子，寧折不彎，他母親靜嬪明明是那樣的溫婉、柔和，怎麼會生出這麼一個牛脾氣孩子？」
「這......」高湛笑而不語，但皇帝也知道對方不回應的原因。
如果不是母親的問題，那原因就出在父親身上。
這種話要是講出來，除非不要腦袋了。
於是皇帝笑啐：「嗤，算你聰明。」接著端起茶杯，掀開杯蓋後吹口涼。「現在還可以讓他這樣恣意妄為，等到經過人事歷練與摔打後，還能繼續保持這份真性情嗎？」
高湛沒回應，靜靜地看著悠閒品茶的皇帝，藏於袖中的掌心輕握剩餘的一顆榛子酥。
他跟著這位梁帝蕭選數十年，忠心耿耿，深得信任與恩寵，無論世事變化、人時更迭、潮起潮落皆無損其地位。
見證過蕭選、林燮與言闕的同窗情誼，笑看太皇太后與兒孫的天倫之樂，欣賞祈王的風骨及賢明、靖王與林殊間的堅韌友誼、林燮對蕭選的鼎力相助、......也眼睜睜看著父子相殘、恩斷義絕、情義被踐踏的哀慘場景。
當年蕭選對扶助他上位的林燮多麼感激，誓言會以帝王之尊完成三人共同的心願，開創一個清明的大梁盛世。然而這個願望，最後淹沒於七萬赤焰軍流淌而出的血河裡。
那個曾經高談闊論，與朋友暢談登基後夢想的皇子，被皇權迷惑而失本心，親手葬送其長子與摯友的性命，以忠君愛國的赤焰軍將士作為陪葬，更讓愛妃與親妹的性命隨之煙消雲散，在往後的十幾年變為禁語，要讓他們成為從不曾存在的過往。
唯有駐守於外而躲過劫難的靖王不在乎皇帝威壓，執意追究真相、堅信這群「逆犯」的忠誠，儘管因此被冷落、被責罵、幾乎被放逐，也不改其志，只是再也看不見笑容浮現其臉龐。
高湛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事也不能做，什麼話也不能說，絲毫質疑均不能展露。在皇帝痛下殺手那一刻他便清楚，唯有掩藏自己的真心實意，才有辦法存活下去，才可能展望未來。
懂得如何討好與安撫，亦知道何時該犯傻、裝糊塗，如此獨善潛修、韜光養晦，因此深得梁王寵信。高湛清楚梁王的性情，也知道所有梁王的秘密，是蕭選世界上唯一信賴、完全不懷疑會反叛之人。
然而高湛雖誓死效忠梁王，卻也暗自決定要扶持幫助的皇子。除了知曉梁王掩藏的秘密，也推測出另一個驚人事實。
「夏江之言，你信嗎？」一手撐住頭假寐的梁王開口問道，喚回沉浸於思緒中的高湛，後者思忖半秒便搖搖頭。
「不信。」
此番回應令梁王很意外，他睜開眼看向高湛好一會兒。「難得你這個老東西還能說句準話。」畢竟往常後者被詢問時不是打哈哈帶過就是胡言亂語，問不出個所以然，如此認真回答難得一見，引發梁王的好奇，也因此從座位上坐直身並追問：「為什麼不信？」
「陛下，老臣在宮裡服侍這麼多年，好歹也是從小認得太子殿下並知道他的性情。假如這位蘇先生就是林殊的話，當初太子殿下是絕不會讓夏江把他抓進懸鏡司去的。」
梁王聞言，緊繃的身軀明顯放鬆，靠上椅背後表情釋懷。「朕竟然忘了，衛崢一案時梅長蘇曾經被帶進懸鏡司，那可是個九死一生之地。你說得沒錯，他若是林殊，景琰絕不會如此待他的。」
高湛笑著點頭，他知道梁王也回憶起往事，那個寧死也要阻攔摯友被帶進懸鏡司的少年彷彿歷歷在目，經歷數年風霜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變與不變，不在於身，在於其心。
「......夏江利用林殊的身分挑撥我們父子，實在是惡毒。朕看太子的心裡還是有些怒氣，得安撫一下他才好。」
高湛扶梁王起身，兩人一前一後步出養居殿，高湛暗中瞄一眼桌案上的兩只酒杯，隱約勾起一抹笑容。
靖王殿......不，已經是太子殿下了呢，您一定能完成所願的，再也不會讓好不容易浮現的笑容從您的臉上被打散。
直到今日，當年那個榛子酥的滋味，始終甜在老臣心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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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沒有配對，應該沒有 XD
只是真的很喜歡高湛這角色，忍不住寫出這篇，
其實去年底就有寫出大綱，但越在意的文章就越不敢輕易動筆寫，才一直拖到現在完成（呃
終於寫完了，很開心，耶～～
高湛在戲中幫助靖王很多遍，從一開頭靖王回京城，高湛不經意向皇帝提醒他還在外頭等時，就很明顯，與對獻王和譽王的態度截然不同。所以我就猜想，高湛應該很喜歡靖王吧，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助，腦補、腦補......就腦補出這篇XD
純真小孩就是無敵（欸
取名「執拗」除了是在說靖王的個性之外，其實《瑯琊榜》中很多人物的性格皆如此。寧死也要翻案的林殊，死心塌地守著林殊的霓凰，還有對彼此的義氣和情深，處處充滿執拗的表現。
這篇暗中呈現的是，高湛想守護靖王的執拗，讓他甘願涉險也要助靖王一臂之力。
這部戲劇對於情義其實有點過度理想化，但正因為如此才這麼精彩、這麼好看，夢想總是美好的咩～～
話說，很疑惑為什麼高湛是用「老臣」自稱，一般宮廷劇的太監不都是用「老奴」嗎？
JOJO9 發表於 2017-12-24 00:12喜歡這篇，年輕時的靖殊小故事寫的好棒，高湛視角也很到位，看劇真的有默默推一把的感覺呢~ ...
抱歉～～前陣子太忙都沒能夠上來，現在才能回覆QQ
好意外有人會喜歡這篇，因為內容很流水帳、平鋪直敘、似乎沒甚麼高潮迭起的感覺，但我自己很喜歡這篇，所以有人回覆喜歡真的讓我好感動喔，謝謝！＞＜
Onka 發表於 2019-5-10 20:07好喜歡這篇文章~~謝謝你寫出來
殊琰少年時代的故事真的是很明亮耀眼
對比原劇的情節就會有點感傷
謝謝喜歡＞///////＜
我就覺得他們很適合這種淡淡的情愫啊，介於友情與愛情之間，既熱情也不尷尬（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