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ヒプマイ│帝幻] 小小的婚約（年下大學生x保育員） [G]

「等我長大要跟幻太郎結婚！」

夢野幻太郎按掉嗶嗶作響的鬧鐘，上頭的時針指著數字六，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雖然是騎單車就能到的距離，他依然必須在這個時間起床，準備梳洗和簡單地填飽肚子。

面對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色時，他滿腦子迴盪的都是剛才的夢境內容。

因為印象太過深刻，他至今對這件事依稀有著印象。孩子充滿活力、宏亮的話語有著天然的穿透力，軟呼呼的稚氣臉蛋卻是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墊起腳尖試圖讓自己能抱著他的腰，彷彿這是此生許下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諾言。

什麼結婚啊，而且要叫幻太郎老師──他這麼想的，但回憶起來他當時應該是溫柔地摸了摸那孩子的短髮，用他都覺得敷衍、但應付孩子亦足夠的語氣說好。

反正在保育園裡喜歡他的孩子很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對孩子們而言保育園裡溫柔的大人是他們心中家以外的世界延伸，等他們長大，邂逅各式各樣的人後自然會明白兒時的想法有多麼單純天真。

幻太郎擦乾臉上的水珠，聽見吐司機跳起來的聲音，一天又開始了。

換到位於渋谷的保育園工作也有近半年，幻太郎上手得很快，與生俱來的氣質也相當討孩子喜歡。工作還算順心的他會選擇換到這裡的園區，則是因為在上一個工作場所遭遇了單親家長的騷擾。單親照顧孩子是很辛苦，在特別難熬的時候會對願意多幫忙一些的保育員產生依賴感也是難免發生的事。他從事這行業也有至少十個年頭了，偶爾會遇到對他示好或表現出好感的人。

但跟蹤回家，甚至在假日製造偶遇，在信箱塞不明信件等騷擾事件接連發生，實在嚴重踩到了他的底線。於是行動派的幻太郎透過熟人的介紹，輾轉搬離原本的地方，也換了工作的場所，在渋谷開始新的生活。

踩著單車踏板，過了這個坡道再騎一個街口就到保育園了，早晨的風清新又涼爽，在即將到來的炎夏是最舒服的時刻。幻太郎任由腳踏車順著不算陡峭的坡道向前滑行，涼風拂過他的全身，不禁鬆懈了對路況的專注，坡道前方的路口轉角處容易發生車禍，需要更加注意。

腳踏車的急煞聲劃破寧靜的早晨，幻太郎及時停下了滑行中的腳踏車，但因為情況太過緊急，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差點被他撞到的青年也滿臉驚嚇，退了兩三步怔怔地望著他。

「痛、嘶……抱歉，你沒事吧？」

幻太郎半伏在地，手掌反射性地撐著身體避免摔傷臉部，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但他仍不忘關心差點被他撞倒的青年。

「我沒事，那個、你⋯⋯」

青年看上去很年輕，大約是還在讀大學的年輕人，蓄長的青髮垂在肩上，或許是時下流行的打扮。他伸手拉起膝蓋依然泛疼的幻太郎，欲言又止的語氣幻太郎也只當他還在驚嚇中沒反應過來。

看了看時間，幻太郎向來準時出門，因為這起意外耽擱了些時間。倉促地確認對方沒事後，幻太郎又一次道歉後便重新跨上腳踏車離開。疼痛佔據了他的注意力，掌心是擦破皮了，但保育園裡也有醫藥箱，他決定到園裡再處理傷口。

/

今天的接送狀況良好，沒有家長因為加班而不準時接走孩子們，幻太郎也得以在同事都必須早退的情況下，能負擔起收拾的工作。

他沿著教室巡了一圈，確定沒有遺漏的玩具，接著擦掉黑板上的塗鴉，又整理好孩子們今天的勞作作品。忽然門口傳來金屬撞擊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剛剛應該已經送走所有的孩子了，難道是落下什麼東西又折返嗎？這麼想著，他抬起頭。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瞬間的空白衝上腦袋，幻太郎無意識地向後退去，厭惡感排山倒海地淹沒了他，難忍的作嘔感讓他現在就想彎腰乾嘔。

在這個跟蹤了他兩個月，又擅自侵入他生活圈，把他的日常攪和得亂七八糟的男人面前。

「那個⋯⋯聽說你換到這裡工作⋯⋯所以⋯⋯」

男人吞吞吐吐地開口，羞赧的模樣沒有讓他從幻太郎身上獲取任何好感，他緩步邁進室內，踩過泥土的鞋底在乾淨的木地板留下污穢的印記，蜿蜒朝向心儀之人前進。

幻太郎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眼神飄移著尋找能逃跑的出口，單手在身後悄悄地摸索能用來當作武器防身的物品。他心跳如擂鼓，卻必須壓抑住對男人的恐懼和噁心感，他必須冷靜才能妥善地判斷該如何保護自己，才能讓身體聽從大腦的命令運作起來。但他依然能感覺到握著安全剪刀的手在輕輕顫抖著，金屬刀片隔著早上包紮傷口的紗布摩娑著掌心。

五步、四步……，幻太郎在心裡倒數男人和他的距離，抓到時機就準備擊倒對方然後逃跑。三步，正當他默數到僅剩的兩步時，一陣悶響後，男人兩眼翻白地倒在地上，幻太郎順著向下望去，發現男人已經暈過去了。他抬頭，看見一名蓄著長髮的青年隔著那個男人站在他眼前。

是早上他差點撞到的年輕人。

「夢野老師，你沒事吧？」

青年神色慌張，想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卻在中途意識到眼前的人還驚魂未定，貿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似乎不妥，便停在半空。

幻太郎一時半刻沒法從驚懼的狀態脫離，卻著實鬆了口氣。

在他以為要被恐懼吞噬時，有另一人出現接住了他。他大口呼吸著，邊放開手裡的剪刀，伸手抓住了青年。

後來幻太郎報警，男人被警方帶走，他也在青年的陪同下做完筆錄，等到忙完天色也暗了。

「明明早上還差點撞了你，不介意的話請讓我找個機會好好答謝你吧？該怎麼稱呼你才好呢？」

回想今早沒能好好道歉，卻在關鍵時候被同一人給救了，幻太郎便感到慚愧非常。掏出手機想詢問對方的聯絡方式，只見青年茫然地眨眨殷紫的雙眸，滿是詫異地說：「你不記得我嗎？夢野老師。」

幻太郎歪頭，對青年貌似認得他的語氣感到奇怪，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工作的圍裙上繡著姓氏，所以青年才這麼稱呼他的。但從他的反應來看，卻像早已認識他一般。但等不到他從腦海翻出對青年的記憶，青年便拉著他的手自曝身分。

「虧你還答應要和我結婚的……，我是帝統啊，有栖川帝統。」

「哈？再說一遍？」

「有、栖、川、帝、統！」

幻太郎先是為那句結婚發言震懾，青年的身份又在他心中投下重磅炸彈轟地炸開。

他對這個名字仍有記憶，並且名字的主人今早才出現在他的夢裡。那個軟呼呼卻比哪個孩子都要認真，不厭其煩地纏著他說要結婚的小男孩，和眼前高得能與他平視，黑色的T恤下隱約能描繪出健壯體格，好像單手能圈起他的青年是同一人？

青年——有栖川帝統不滿地鼓起雙頰，一字一句唸出自己名字的發音。這個樣子增添了幾分孩子氣，幻太郎還記得這孩子被訓話時總會雙頰鼓鼓地，明知道自己做錯了卻礙於面子問題不肯立刻認錯，他不禁笑了起來，為帝統的依然單純而感到欣慰。

被笑的那方惱羞地更加握緊了幻太郎的雙手，向前踏了半步。

「我的心情到現在還是一樣。既然我已經長大了，什麼時候結婚？」

幻太郎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傢伙是說真的啊？

他驚覺十幾年前的自己是不是給現在的自己挖了個坑，還是看不見底的那種。但誰能相信一個六歲孩子許下的承諾？在那種情況會選擇哄過孩子，不傷他們的心的他才是正常人吧。

然而近在咫尺的臉龐，逼得幻太郎不得不開口。

「你還不能結婚吧？」

幻太郎上下打量著帝統，他猜想這孩子充其量應該也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可惜被對方立刻斬斷這個藉口。

「我二十歲了。」

「不這……太早了。」

他試著用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拒絕，下一秒對方又提交新的方案。

「那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幻太郎感到十分頭疼，帝統執拗起來千百頭牛都拉不動，他在他還小的時候就深刻體會到了。他一直想好好地保持自己的在外形象，用溫和的態度待人，但再被這麼纏著縱使是他也忍不住，他倏地提高音量，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我拒絕！」

「為什麼！」

「說要結婚當然是騙你的啊？！你喜歡的夢野幻太郎只是我營造出來的一種形象，是假的你懂嗎？那個溫柔安慰你，哄你午睡、吃討厭的食物的夢野幻太郎，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夢醒了就快點滾回去，我沒有時間陪你浪費。」

一口氣吐出長串的真心話，幻太郎喘著粗氣平穩呼吸，原先他是不想破壞帝統對孩提時代的美好記憶，但對這麼單純坦率的人有時還是得粗暴地打碎他的幻想，否則最後倒楣的只會是他自己。他雙手使勁，想甩開帝統緊握的手，卻被更近地壓得逼退一步。

「喜歡。」

「哈？」

從帝統嘴裡滑出的兩個音節，讓幻太郎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受損。

「喜歡。我果然喜歡幻太郎。」

因為他懷疑的語氣，帝統又重複了一次他的話，讓幻太郎確定他並非聽力出問題，但卻後悔得想死。

「我已經變成大人了……，也不行嗎？當朋友也不行？」

或許是意識到幻太郎的不願意，帝統換了個方式，微微垂下腦袋，視線上飄地偷瞧著幻太郎，殷紫的眼珠浮著一層霧濛濛的水氣，隨時都要滴下淚珠。像隻可憐兮兮的流浪動物，用眼神乞食。

效果十分顯著，幻太郎對惹人憐愛的生物沒有抵抗力，並且帝統都退到朋友的份上了，他對帝統也不是討厭到無法成為朋友的程度。於是他深深嘆了口氣，抽出拿著手機的那隻手，反著將手機遞給帝統。

「電話，自己輸進去。」

見帝統瞬間收起委屈的神情，笑逐顏開地咧嘴迅速拿過他的手機，像是怕他反悔般快速在螢幕上敲打留下自己的資料，順帶用他的手機撥了隻電話給自己的，確定兩人的交集不會斷在今晚後才滿意地歸還。幻太郎思考起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件錯事，但想想他對年齡差這麼大的孩子是無法出手的吧？又是曾經帶過的孩子，他就當多年失聯的朋友歸類了。

殊不知這才是一個開始。

帝統張開臂膀，用力地將他抱入懷中，溫熱的氣息向他耳邊襲來。

「太好了，能再見到夢野老師。」

嗯，這一定，是生活中小小的偶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