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jou@uid_7483

[JOJO的奇妙冒險│喬魯布] Celebrity Skin [G]

sanjou@uid_7483

-下戲後的演員AU。

*

1

  布加拉提洗去臉頰上的血漿和比他的膚色白了半個色號的粉底,剛抹掉眼睫毛上的水珠看向鏡子便瞧見身後的門框探進一個身影。

  喬魯諾靠在門邊,好像在尋找一個適宜的時間開口。他其實站得很直,只有肩頭稍稍抵住門框。布加拉提鏡中的視線對上他的,於是他說話了。

  「劇組要去聚餐,布加拉提先生要一起過來吧?」

  年輕的演員有英國和日本血統,說著一口標準的義大利文,過於十全十美反倒帶有一絲微妙。就像那頭金髮燦爛完美得不像真貨,多少小道消息寫他每週得定期上美髮沙龍補上顏色。

  對土生土長的義大利人布加拉提的耳朵來說,喬魯諾說話時還是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和語意段落無關的節奏感,對話時必須多琢磨一下他的意思。他在句子的結尾輕巧地上揚,卻一點不像疑問句。布加拉提看來是無法拒絕了。

  「稍等我十……不、五分鐘就夠了。你進來坐吧。」布加拉提用毛巾擦乾臉龐,喬魯諾邊說著那就不客氣了,從善如流走進他的休息室在唯一的沙發上坐下。

  他已經換下拍戲的服裝。喬魯諾飾演中學年紀的主角,總穿著貼合身型剪裁樣式大膽的學生服,而私下的服裝也相當引人注目,滿版圖樣的襯衫和格紋的大衣,搭在一起出奇地不顯得突兀。

  布加拉提解開沾了些血的白衣,喬魯諾的存在感太強烈,並且毫不掩飾放在他身上像要看出一個洞來的目光,布加拉提側過身體迅速換上自己的衣服。

  「今天的拍攝辛苦了,」喬魯諾輕快地說,「不先沖個澡嗎?時間上還滿充足的。」

  「反正等下也是喝酒,回家後還是得洗的。」布加拉提解下長褲。血漿已經乾涸了,有些黏稠的觸感,他光著腿擰濕了毛巾來擦。

2

  工作人員訂了一家氣氛熱鬧的餐廳,供應的披薩卻不合布加拉提的胃口。他推拒不了地吃了兩小塊,倒是已經灌下三杯可樂。美國佬的玩意,他平時不怎麼喝的,現下只能百般無聊地把玩空了的玻璃瓶。

  他看準了時機起身去洗手間,喬魯諾見他離開座位也迅速跟上,靈巧地撈起他座位上的大衣和背包,布加拉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喬魯諾抓著走到門口去。

  「等等,喬魯諾,你不該這樣就走掉的。」那很沒禮貌,布加拉提想這小鬼一點也不懂和他人相處的禮儀,虧他講話向來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我已經說了我們會先離開。」

  「啊?」布加拉提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喬魯諾招手叫來計程車,推搡著他上車後對司機唸了個他不熟悉的街區地址。布加拉提剛想著完蛋了究竟要被帶到哪裡去,喬魯諾不急不徐跟他解釋,他早跟導演說他們只是來露個臉,之後兩位主演要一同去討論劇本。

  「你真的要跟我討論劇本?」布加拉提皺眉。

  「我想和你喝點酒,兩個人的。」喬魯諾說,「當然布加拉提先生願意指導我演技的話,我也相當樂意。」

  布加拉提想了半天只忍不住說一句你還真狡猾。

  可惜的是喬魯諾似乎把這句話當成讚美。

3

  布加拉提點了一杯琴湯尼慢慢啜飲,他不想喝醉,攪拌的動作讓杯子裡的冰塊喀啦作響。他並不常喝酒,去過的酒吧一隻手數得出來,喬魯諾倒是跟調酒師相當熟識的樣子。布加拉提也不急,耐心等他寒暄幾句後準備要進入正題,他一開口卻是跟布加拉提要交換聯絡方式。

  「我們還沒有很熟吧,喬巴拿先生。」布加拉提故意稱呼他的姓氏,好顯現他們之間的確尚未熟悉。

  這齣戲剛開拍一個月多一些,他和喬魯諾初期有些對手戲,然而下戲時一人一間休息室,幾次聚餐布加拉提都未到場,就他所知喬魯諾也不常出席,於是他們之間實在沒有太多交流可言。

  喬魯諾托著下巴將沒有派上用場的手機輕輕放到一旁:「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他微微笑,唇形勾起的角度恰到好處。他知道露出怎樣的表情最可以達到想要的效果。

  布加拉提喝了口清水潤喉。

  「我想聽你談談你的角色?……騙你的,你可以說說你的休閒興趣或喜歡吃的食物就好。」

  那個系列作出了很多年,最新一季確定開拍前布加拉提早早瞄準了這個角色,然而試鏡過後見過製作組幾次,最後敲定的人選卻是喬魯諾·喬巴拿。一個橫空出世的新人,模特兒出道也沒多久就走了幾場國際時裝週的秀,正當紅時又宣佈暫停模特兒的主要工作接演電視劇。布加拉提確實對他挺好奇的,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有什麼本事。

  他談吐得體,該有的禮數一個不少,有時興起一些符合年紀的玩心同時又很懂得拿捏他人的底線。比如方才闖進他休息室,他似乎看準了布加拉提不會因此生氣。和他相處起來也不令人感到尷尬或隔閡,喬魯諾天生彷彿就擁有某種神奇的魔力,和他相望或是接觸的距離短於某個程度時就會被他吸引。

  今天拍攝布加拉提受了重傷倒在喬魯諾懷中的一幕。布加拉提半閉著眼全身沾滿黏膩的紅色色素混合玉米糖漿,喬魯諾按在他胸口的手濕熱又發著顫,那一瞬間布加拉提恍然以為自己真的將在喬魯諾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是個很神奇的人。天真又充滿夢想,對許多事情都胸有成足。」喬魯諾像在思考措辭:「我是很喜歡結局的。他無論再怎麼強大、或是充滿神性……他仍然是個人類。」

  布加拉提哦了一聲,在這方面他們還頗有共識的。「我也是。

  「所以我也喜歡今天這場戲。他完美無瑕的外殼終於綻開一道裂縫、顯露出裡頭的本質來了。」他太像救世主了,布加拉提想,也許這個角色選擇了喬魯諾的確有其中的用意。

  「我以為你要說的是我們的對手戲?」喬魯諾狡黠地眨眼,有些文不對題。

  布加拉提笑說那也是原因之一,真心話。

  「這是我的榮幸。」喬魯諾油嘴滑舌地用了花式的捲舌音,差點咬到舌尖。布加拉提用輕咳遮掩笑聲。他原來還想多說點什麼,不過結束一天的工作後果然還是想遠離那些話題,於是點了點喬魯諾面前的奶酒。

  「你喜歡甜食?」

  「對。」喬魯諾一副沒事的樣子恢復剛剛好的笑容:「你如果來我的休息室,永遠可以在下午三點看見桌上堆滿了點心店的紙盒。」

  「都吃些什麼?你的經紀人不阻止你?」布加拉提好奇了。

  「我還在長身體,多吃一些無妨吧。」喬魯諾無所謂地聳聳肩,「說歸說,我還是會去健身房的。

  「我喜歡布丁,淋滿焦糖的那種;或是巧克力蛋糕,還有蘋果派。你知道抹茶嗎?這裡不好買到,我花了好久才找到一間不錯的店,他們有一種抹茶口味的磅蛋糕很棒,改天請你嚐嚐。」

  布加拉提看著他說得停不下來覺得有趣。他不嗜甜,但是若喬魯諾和他分享,他也樂於接受。

  「蘋果派就可惜了,我不喜歡蘋果。」

  「啊,我知道的。你在受訪時曾經談過吧?」

  「你讀過我的訪談?」布加拉提下意識反應道,喬魯諾笑了笑說為什麼不?

  「但你沒說原因?如果不喜歡肉桂倒是容易理解呢。」

  「小時候是滿喜歡的。直到我七歲的某一天帶了一顆去上學,還記得我母親替我裝在速食店的紙袋中和三明治一起。午餐時拿出來啃了一口、結果讓我看見半截蟲子……」

  布加拉提說著又回想起當時的景象忍不住閉起眼睛,喬魯諾愣了一下笑起來,開朗又毫不掩飾地、全然沒有先前精準拿捏表情的模樣。

  「就這樣?」

  「就這樣。」布加拉提困窘地扶額:「聽起來很遜?」

  「不,我覺得你非常可愛。」

  「你有在聽人說話嗎。」布加拉提只能一口氣喝下玻璃杯內剩餘的飲料,好假裝他臉上遮不住的紅暈是源自於杯中的辛甜液體。

4

  喬魯諾提議在附近走一走醒酒,他說好不容易甩掉了保姆一樣煩人的經紀人、機會難得。布加拉提答應了。他看看街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行人,決定摘了自己的帽子扣到喬魯諾腦袋上遮住那頭金燦燦的頭髮,僅管底下還留了一節尾巴似的髮辮。

  「你太引人注目了,遮一下吧。」

  喬魯諾從善如流說好,把帽子戴正了拉到耳朵,壓根不在意那頂毛帽弄散他精心捲過的前髮。

  酒精打開了話匣子,他們天南地北地聊,像女孩一樣聊星座、聊前陣子接下的討厭工作,喬魯諾說他還在讀書,去學校時都戴著黑色短假髮變裝。喬魯諾比劃那個西瓜皮一樣的髮型,布加拉提誇張地笑得彎下腰,喬魯諾挨著人等著笑聲落下,在他重新平順好呼吸時偏過頭親他。

  布加拉提一口氣憋在唇邊差點窒息,喬魯諾於是輕柔地撬開他的唇,溜進去的卻是濕滑的舌尖。布加拉提看見眼前長得過分的金色睫毛就抵在自己的鼻樑骨上,只好也閉上眼,感受唇瓣被喬魯諾咬著吸吮。

  從試探到大膽糾纏,呼吸由輕薄變成沉重的喘息,酒精後知後覺淹沒了腦袋。布加拉提在喬魯諾的吻裡找不到恰當的換氣時間,便張大了嘴想捕獲一些氧氣。他像溺水的魚,頸側的腮裂又被喬魯諾炙熱的手心貼著,他真的就像條魚被捉在青年手中。

  心臟劇烈跳動著彰顯自己的存在。吵死了,布加拉提心想,不那麼張揚我也能夠知道它存在的位置啊。他有些站不穩腳於是緊緊抓住喬魯諾,這才發現那鮮明無比的搏動有一半來自喬魯諾的胸口。

  他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冷靜,布加拉提倒是冷靜下來了。他輕輕按住對方的後頸,原先較勁一樣的唇舌交纏逐漸平和下來變得綿長。不知過去了多長的時間兩人稍微分開來,距離卻仍近得只能容納下另一個吻。

  「……都是酒味。」布加拉提舔自己的嘴唇,同時也碰著了喬魯諾的。於是四片唇又貼在一塊。

  「彼此彼此。」喬魯諾含糊不清地道。

  「你要解釋這個吻是什麼意思嗎?」

  「我想……我可能是太入戲了。」

  「……這可不是愛情故事啊。」

  這條五光十色的街道都被璀璨的夜色吸住了目光,沒有人會在意每日出現在電視或大銀幕和街頭滿版海報上頭的兩顆星星在巷道的暗處擁吻,熙攘的人聲無限拉遠在耳膜中全成了慵懶舒適的平靜。他們望見彼此的眼底閃爍著同樣鮮豔的霓虹光斑。

<<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sanjou@uid_7483

5

  布加拉提的第一齣戲飾演一名殺手。1.33比例的電影色調昏暗,喬魯諾總在半夜爬起床不點燈偷偷地看。

  十二歲的身子尚未長成,一身白衣髒兮兮地沾著泥和血,衣襬被海風吹得如同鼓起的船帆。不擅長槍械於是拿著一把短刀,蹙著眉頭將嘴唇拉成一條凌厲的線,眼下的陰影很深,下頷帶傷就用手背去擦。孓然一身的少年想著復仇,在暗色的世界裡沉默地生存成一把鋒利又薄得能透光的刀刃。

  那時喬魯諾的義大利語還講得不夠通順,年輕的殺手逞兇鬥狠的黑話和對著鏡頭的獨白只聽懂不到三分之一。他依然反反覆覆看了許多次,記住了那個南義的口音和海洋顏色的瞳孔。

6

  喬魯諾覺得暖烘烘的,他掙扎著在棉被裡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不屬於自己的黑色髮絲。躺在隔壁的人直直盯著他,看樣子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黑髮散在枕頭和臉頰上,睫毛直直地向前生長,鼻尖有淡色的斑點。被單外的肩頭是裸露的,渾然天成像烤得恰到好處堅果脆餅的麥色。空腹的喬魯諾起了想在那之上留下一個齒印的念頭。

  藍眼睛帶著笑意看他,喬魯諾呆滯幾秒拼湊記憶好了解為何眼前會躺著布加拉提。他想他發出的模糊鼻音聽上去肯定很傻。

  布加拉提很乾脆地說我們喝醉了。

  他伸手壓住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的喬魯諾,趕忙補充一句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喬魯諾的視線停在他胸口鮮明的兩個吻痕上。

  「沒發生。」布加拉提尷尬又堅決地複述。「比起那個,喬魯諾,現在幾點了,你家裡怎麼一個時鐘也沒有?」

  「前幾天時針停了,我拿去修還沒取回來。」喬魯諾開了手機報時:「八點四十分。」

  「該死的,我有一場會要開!」

  從床鋪上跳起來的人這下成了布加拉提,喬魯諾看見他精瘦結實的身上只套著一件白底黑色圓點的底褲,還想著多看幾眼時他已經迅速穿好衣服。喬魯諾打算說什麼還沒出口,布加拉提拋下一句我再連絡你,就衝出玄關留下一長串用力奔跑的腳步聲。

  喬魯諾沒來得及說他穿到他的襯衫了。

  布加拉提離開後喬魯諾在被窩裡連著滾了兩圈,那兒還有他殘留下來的味道,淡去的香水混雜體味、被日光曝曬過摻雜一點鹹味的氣息。喬魯諾今天早上沒有工作行程,中午過後才要進劇組拍攝,有股衝動令他想就這樣陷在枕頭中直到氣味變得稀薄到無法感知為止。

  當紅的年輕演員基於職業道德最後還是起了床,一一撿起地上零落的衣服收拾環境。他把布加拉提皺成一團的白襯衫拎起。喬魯諾的襯衫是花色的,他怎麼會穿錯呢。喬魯諾笑起來。

  的確沒發生什麼,除了顯然遠超過同事、前後輩、崇拜對象等等所有目前可以安在他們身上的情誼之間的親吻以外。兩人醉醺醺回了喬魯諾家,比誰都清醒的夜色正踏著邁往下一階段的腳步然而在要開始什麼之前就被睡意中斷。

  他想傳個訊息給布加拉提,才想到他們交換了無數個親吻除了聯繫方式。要聯絡的手段其實是有的,劇組裡有包括工作人員在內的群組,還有屬於演員們的一個,裡頭多是米斯達他們成天嚷嚷著拍完戲要上哪吃好料,布加拉提偶爾附和一個系統內建的表情符號。顯示名稱寫著Bruno Bucciarati,照片是幾個月前拍攝的雜誌封面。喬魯諾想他要不是不太使用社群網路,就是另外有個私人帳號。以他對布加拉提的片面理解,前者的機會更大一些。

  喬魯諾暫且擱下了這件事離開床舖,推開窗戶拍了一張晴空萬里加上燦爛陽光的藍天,精確無誤的正方形構圖,上傳到照片分享的社群和世界道早安。

7

  納蘭迦剛拍完落水游泳的戲,濕淋淋的髮絲還滴著水便迫不急待闖進喬魯諾的休息室,肩上搭著的浴巾差一些就要滑落。他嚷著要吃蛋糕,立刻被跟在後頭的福葛敲了一記後腦,疼得直咧嘴哀號。

  喬魯諾從善如流地分享甜食,看到布加拉提被米斯達推著走進來房間,特莉休悄悄跟在後頭。米斯達和納蘭迦喧騰地搶奪食物,特莉休也不客氣地拿起其中一份享用,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好像一點也不在意甜點的熱量。

  「特莉休也會來這裡?」布加拉提好奇道。

  和早晨不過相隔幾個小時,敞開的戲服露出的胸膛上好好地抹著遮瑕膏以遮掩吻痕,布加拉提也神色自若地彷彿昨天晚上他和平日一樣安穩地在自家睡了一場好覺,沒有攝取酒精,沒有被點綴了霓虹色的斑斕夜晚迷惑而沉溺於另一人的視線之中無法自拔。

  「連阿帕基都會來的哦,只有布加拉提老是一個人待著。」納蘭迦大聲說道,手忙腳亂將喬魯諾切好成等份的果醬杏仁派遞給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原先似乎不是來蹭甜食的打算,順勢接過盤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喬魯諾抬起一邊眉毛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早上我穿到你的襯衫了。」

  「對。」喬魯諾點點頭。

  「我會去送洗的,過幾天還你。」

  「你喜歡的話可以留著。」喬魯諾把小巧的餐叉也放上盤子,布加拉提眨眨眼。

  「不了,對我來說有點小。」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畢竟是自己穿錯的呢。」喬魯諾不著痕跡糗他,布加拉提倒也不在意地聳肩。

  「對啊,怎麼會搞錯呢。也不知道是誰前一晚灌了我不少酒。」

  「我沒有灌酒的。這話傳出去可不好聽。」喬魯諾舉起雙手以示清白。「說起來——」他在身上找手機,摸了老半天想起來自己放在梳妝的桌上。

  「喬魯諾,你真一直想著這個啊。」布加拉提掏出自己的手機時忍不住笑出來。

  「我認為這樣更方便一些。」他坦然說道。

  「你想要什麼?我不用那些社群的,」布加拉提劃拉下應用程式的選單,喬魯諾的確只看見幾個常見的圖標。「電話號碼?」

  喬魯諾當然說好,報出自己的號碼。布加拉提開始撥號,說著若有什急事或是需要演技指導可以打給他。

  「那麼,不是演技的指導呢?」

  「你可以打,我不一定接。」布加拉提微笑。

  撥好的電話無人接聽,僅僅留下了一條紀錄在電子產品的記憶體中。喬魯諾看著布加拉提把那組數字輸入他的名字,大寫的G,Giorno。

  「我喜歡G開頭的字眼。」

  「比如說我的名字?」

  「比如說Grissino。」

  「……麵包棒?」

  「麵包棒。」

  布加拉提把手機收起來,稍微碰到了喬魯諾的手背。他的手涼涼的,一小塊皮膚貼在一起的時間不足一秒,喬魯諾卻覺得全身都在發熱。

  「導演在叫人了,你們這些人成天只知道吃嗎?」阿帕基也進來了,沒有多大的休息室頓時變得水洩不通,場記跟在後頭像是原先要來敲門卻躊躇不前。

  布加拉提剛把填滿乳酪內陷的派塞進嘴裡,嘴邊沾上了不少糖霜,喬魯諾拿紙巾給他。

  他口齒不清地道謝,喬魯諾順手替他擦乾淨的動作自然而然一氣呵成心滿意足地。

8

  接下來日程的拍攝工作如常進行。把兩件襯衫交換回來的目的順理成章讓喬魯諾預訂下了布加拉提一次的晚餐,並且毫無懸念地再有了下一次和下下一次直到成為一項慣例。布加拉提也開始參加眾人的聚會,結束後再一同前往什麼地方延續夜晚。他也會領著喬魯諾去慣去的餐館,帶他品嘗自豪的家鄉口味披薩。

  一開始喬魯諾總拿過布加拉提的帽子來戴,後來也不怎麼遮掩,他們走在路上神色自若至多架個鏡框。那種太理所當然的神情讓人也不好打擾,真的有影迷上前索取簽名時兩人也不推辭。

  記者喜歡極了這些事,喬巴拿和布加拉提的好交情數次被寫上了週刊和晚報的娛樂新聞。新戲正播映得火熱,於此倒也不失為一項宣傳,喬魯諾便邀得更勤了。

  奇特的默契使得誰都沒提起過那個摻雜著酒精香氣的吻和慌亂匆忙的早晨,他們仍然並肩在夜色中沿著霓虹燈光指引的路徑行走,身側的指尖偶爾輕微觸碰後交握在一塊。然而無人開口。

  兩人的心中共懷了一個甜膩的秘密。但一如擱置於爐邊的巧克力糖,即便不去揭開,它終將香甜地融成泥狀淹出華麗的包裝紙張。

<<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sanjou@uid_7483

9

  布加拉提邀他上樓。單身的演員住在遠離了商業區的公寓裡,兩房一廳和一間廚房。兩大片落地窗在入夜後拉起窗簾,靠在牆上的電視螢幕前堆著一落落錄影帶盒子和書。

  他指著沙發說隨便坐,鬆開襯衫頭兩顆扣子,挽起袖子到手肘,摘掉固定在頭頂的髮夾放進電視櫃上的瓷盤。喬魯諾忙著東張西望,布加拉提彎起手指撥鬆髮辮同時笑了出來。

  「在找什麼嗎?」他倚著牆手插口袋,輕鬆自在坦然地像是打開了一扇門邀請喬魯諾,歡迎,請進。喬魯諾看著清澈的藍色眼睛反而一時講不出話來,指了指茶几上最先引起他好奇心的一盒白色CAVALLO。

  「你抽菸?」

  「我在揣摩角色。」布加拉提將空菸盒扔進垃圾桶中,從一旁的櫃子上拿起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再拋進喬魯諾手中。喬魯諾即時接了下來。

  「你覺得他抽菸?」

  「大概不。但是有點那個感覺。」布加拉提說,「這大概得說上很久……你要喝咖啡嗎?」

  「我們打算徹夜不睡的話,可以。」喬魯諾眨眨眼。

  「不過我的咖啡壺是個人份的,我得煮兩次。」布加拉提伸手揉了一下喬魯諾的前髮。

  布加拉提顯然沒有菸癮,他手背上清晰的血管脈絡到指尖、衣襬上都沒有沾染一點菸味,他的吻也不帶有菸草的味道,倒是手腕上的香水味闖進喬魯諾鼻腔中,即使在夜晚時已變得輕淺到需要細聞才能夠察覺,對喬魯諾而言也輕易捕捉得到。他晃了晃打火機,裡面的瓦斯還有大半,普通的金屬外殼,看起來是在商店或超市中買完日常用品順手帶上的。布加拉提也慣常吃透明盒子的薄荷糖,原味的,但從來不買多盒一組的包裝,只在收銀檯等待結帳排隊時拿一盒放進礦泉水和洋芋片的購物籃中。

  水燒開了,喬魯諾也站起身前往廚房。布加拉提打開壺蓋洩出熱騰的水氣和白煙,拿過了大得足以裝下雙倍奶泡卡布奇諾的馬克杯,在裡頭只澆進了一點點深色液體。喬魯諾制止布加拉提要再填入一份磨碎咖啡豆進壺裡的動作,問他有沒有牛奶。

  「我喝不慣濃縮咖啡。拿鐵的話我們喝這一壺就夠了。」

  「不加糖吧?」布加拉提說,我不加糖的,我家沒有糖,也沒有巧克力,我想你可能更喜歡摩卡?語帶戲謔卻又提起語調好給年輕人一點甜頭:「我有塊奶油千層酥可以讓你作為茶點。」

  喬魯諾從善如流答好。

  「是早上經紀人拿給我的,他可能猜到你會來。」布加拉提聳肩。

  「他可能猜到你會帶我來。」喬魯諾糾正,眼角細細向上彎,明顯帶著笑意的眼睛盯住布加拉提。被視線鎖住的人頓了一下,忍不住說道:「你真會說那種話。」

  喬魯諾沒應話,手腳俐落地加熱鮮奶。

  下午茶一樣的宵夜都準備妥當,布加拉提慣常坐的位置被喬魯諾佔據著,他似乎一看見那個稍有凹陷的沙發椅墊便打定主意坐在那兒。布加拉提順帶把自己常用的抱枕塞到他懷中,白底黑點他經常使用的花色。

  喬魯諾舒舒服服坐好了,端著載滿甜點的小碟子一副等著布加拉提開始朗讀床邊故事的模樣。

  「今天打的什麼主意?探討劇本還是要排練下一場戲?」

  「或許也可以說故事給我聽。」喬魯諾說。

  「要說什麼呢……我叫布魯諾‧布加拉提,這個你已經知道了。這是本名,我父母一起取的。會開始演戲是陰錯陽差,但我母親挺開心的。如果沒有成為演員我大概還會在家鄉捕魚。」

  「那真可惜了,原來能成為一名出色的漁夫。」

  「少胡說了,喬魯諾。」布加拉提失笑道,差點捧不好翻倒出咖啡,他把杯子放穩後才再開口。

  「我時常在想,演戲是什麼呢?成為另一個人模擬他的人生嗎?」

  布加拉提看似想拿一支菸出來,桌上卻只有打火機。他拿著細長的湯匙夾在手指間好像夾著一支點燃的菸。

  「要怎麼才能演得更好?我該如何去揣摩他的內心?說起來好笑,不是總有人說他溫柔嗎,我並不這麼想。」布加拉提說,「我總覺得他和我很像。」

  他將湯匙放回桌面,於是那又是一根普通的湯匙。

  「怎麼說?」喬魯諾反問,「說起來你不覺得自己是個溫柔的人。」

  「誰會稱自己溫柔呢。」布加拉提勾起唇角,「這和自稱聰明或帥氣是不一樣的。」

  「我傾向描述自己可愛又迷人。」喬魯諾說,布加拉提再次笑起來。

  「我不否認。不過我會再加上厚臉皮這一點。」

  喬魯諾按住胸口行了一個古典的道謝禮。

  「自認是一件事情,儘管你不這麼認為,當所有人這麼描述你時,也許那的確是你的一部份。這份溫柔是伴隨著等量的理性和殘酷的。」

  「你說我還是他?」布加拉提莞爾。

  「都是。」喬魯諾說。糖屑沾在下唇上,布加拉提把面紙盒推到他面前。空盤放回了桌面,兩個杯子也空了,布加拉提打開一瓶礦泉水,喬魯諾得到滿滿一杯溫熱的牛奶。

  「你還想討論其他劇情嗎?我抱起你的那段?」

  「若是覺得我很重的話就別說了。」喬魯諾擺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你比看起來輕得多了。明明吃這麼多甜食的?」布加拉提說道:「好了不用再說『因為我還在青春期』這套說法了,你不是最討厭說廢話嗎。」

  「布加拉提在這點上真是一點都不溫柔。」喬魯諾嘆氣道。

  「我不是早說過了?」布加拉提朝他微笑:「你無須太過在意。」

  「不要講這段啊,演到最後一幕時我可是會哭的。」喬魯諾把臉龐下半埋進抱枕中,只露出兩隻眼睛看向布加拉提。

  「真的?」

  「真的。」

  「那麼到時候我會好好安慰你的。」

  布加拉提輕笑著說,看著喬魯諾抿緊嘴唇的表情,伸出手抓住他握著馬克杯的手放下杯子,再將那隻手放到自己手心上。喬魯諾不明白他的意圖,只好順著他的動作。

  「話說回來,我讀了你上週的雜誌採訪。」

  喬魯諾喜歡他的第一部電影並且看得放映帶都壞掉、後來一口氣買了好幾卷兼作收藏和觀賞使用。記者提問讓喬魯諾談談對幾個合作演員的第一印象,喬魯諾不疾不徐道出此事。

  「而你一次也沒親口對我提過?」布加拉提甚至不太記得那部電影的劇情。

  喬魯諾啊的一聲像是意外會提到此事。

  「如果我說不只是那部,你演出過的所有作品都是這樣?」

  「我還真沒想過你是我的瘋狂粉絲。」布加拉提捏著喬魯諾的指尖稍微加重力道。喬魯諾的手掌幾近泛出一層汗水,布加拉提都能從中讀出他的緊張。

  「我始終找不到一個告訴你的時機。」喬魯諾說,「你起初不是覺得我搶了這部戲的主演角色嗎?」

  「那不是個玩笑?」

  「我或許是故意的。」

  布加拉提吁了一口氣倒回椅背上,盯著喬魯諾像是沉思又像在思索是否該奪回屬於自己的抱枕好讓喬魯諾無處遮掩發紅的臉頰。

  兩人的手還牽在那兒,如同一條懸在山谷中央的繩索。喬魯諾捏著布製品的邊角數著布加拉提沉默的節拍。

  「你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過的,現在可以告訴我?」

  「我想……沒有了?」

  喬魯諾太快的否定讓布加拉提哦了一聲。

  「你那天那麼快就吻我,我還以為你接下來就要告白了。」

  喬魯諾少見地在布加拉提話音落下的數秒內沒有接上回應,他把抱枕套捏得皺巴巴的。

  「我說喝醉了你相信嗎?我並不擅長喝酒的。」

  「顯然在說謊呢。」布加拉提說著向前湊近喬魯諾,沙發椅背的填充物緩慢回彈。他抬起手貼上喬魯諾的臉頰。

  「這點事情我不用舔你的汗水就能知道了。」

  布加拉提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盯到他身體裡去。喬魯諾太熟悉這個視線了,於公於私無數次對上這副瞳孔,他閉上眼也可以輕易描繪出他眼角的輪廓和眼瞼皺褶的形狀、準確調製出他眼瞳的藍色光澤。然而在這個目光之前,他向來沒有保持冷靜的自信。

  「……能夠給我一些時間好好組織語言嗎?」

  「不能夠。」布加拉提捏住他的下巴,「喬魯諾‧喬巴拿不是最擅長這齣戲了嗎?」

  「這肯定是誤解……我覺得此時應該引用一些詩詞、或是情歌,好顯得我是很有餘裕且不緊張的——可是沒有辦法,我說不了更多了。」

  「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布加拉提平靜地道。

  喬魯諾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掛著什麼表情。他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掌控末梢神經的能力甚至四肢五官都不聽使喚,當然也感覺不到捏緊的拳頭正在手掌上壓出深深的指甲印來。

  布加拉提瞥開視線數秒,未幾又轉回來看他。

  「布加拉提那天其實也並沒有喝醉吧。」喬魯諾慢慢地說,與其形容為小心翼翼、不如說是試圖清晰但不過分張揚地說出響亮的話聲:「我認為我們想著同樣的事情。」

  「……你還真有自信。」

  「這並不是否認?」

  「的確不是。」

  喬魯諾回望布加拉提,視線自然而然在空氣中交織在一起。布加拉提緊盯著他,目光和他自稱的一樣並不溫柔,尖銳得像要審視喬魯諾靈魂裡的每一個角落和縫隙。喬魯諾等著,等到布加拉提原先繃緊的唇角終於鬆動成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布加拉提。」

  他一邊叫他一邊反手握住布加拉提,從手背緩慢包裹起來,輕輕把那隻手安放在自己的掌心中間。布加拉提勾起手指扣住他作為回應。

  「現在可以吻你嗎?」

  「你是故意的吧?」布加拉提笑起來:「你根本不覺得我會拒絕。」

  「你可以拒絕的。」

  「你可以吻我。」

  手指穿過併攏的指縫同時喬魯諾的唇也貼了過來。布加拉提低垂著視線看見喬魯諾金色的睫毛末段淺淡得幾乎透明,他閉緊眼睛貼住他,兩份氣息近得要合為一體,他們置身在其中即將淹沒又似是要被溶解。

  布加拉提想起在海中浮潛時,陽光從水面以外投射時也是那樣深沉而炫目的顏色。

10

  「那你覺得我們的關係該如何定義?」

  「先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讓我想想……夥伴?」

  喬魯諾靠在布加拉提的臂彎中摟住他的腰,鎏金的捲髮擱在布加拉提手臂上讓他覺得有些癢。布加拉提半睜著眼睛看向喬魯諾,回話的聲音含糊得快要墜入夢鄉。

  「說得跟偶像組合似的。」

  「是夥伴、朋友、情人……越多越好。」

  「你可真貪心。」

  「我覺得怎樣也好。就只是我和你,這樣就很好。」

  我同意。布加拉提說,摸了摸喬魯諾的頭頂,將人按進懷中。溫熱而濕的呼吸落在頸邊,一吸一吐的頻率重疊在一起,在空氣中奏響緩慢安穩的旋律。

  他讓喬魯諾踏進他的休息室只是一切開始運作的起始信號,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預定會走向如今了也說不定。喬魯諾幼時看著錄影帶中的他的時候,他第一次在拍攝現場見到喬魯諾那刻,戲劇開拍前讀劇本時他們對上了目光。

  他讓他拉著手在人群來往的路上行走,倚在滿是噴漆塗鴉的牆上接吻,那一刻他不是喬魯諾‧喬巴拿,他也不是布魯諾‧布加拉提,是誰都不重要。

  喬魯諾閉上眼睛枕在布加拉提的肩窩中,汗濕的身軀之間沒有距離,緊貼著的胸口之下只是兩顆相同的因彼此而熱烈跳動的心臟。

  「你覺得如何?」

  「很溫暖、很舒服。」

  「那就對了。」

  「就只是喬魯諾和布魯諾。」

  「就只是布加拉提和喬巴拿。」

/

  • 天啊 好喜歡他們兩個的互動 (灬ºωº灬)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