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帶起極為規律的節奏。鬼殺隊醫療設施──胡蝶屋旁的空地上,充滿少年們認真練習的身影。
「一千九百九十七、一千九百九十八、一千九百九十九……兩千!」
結束揮刀的練習,炭治郎將日輪刀收歸刀鞘,用力抹了一把臉,滿手都是濕黏的汗水。汗水從額際滑落,滴到胸前,髮梢都濕漉漉的,耳垂傳來一絲細微的疼痛。
心跳還有些快,炭治郎一邊用呼吸慢慢控制,一邊去看另外兩名夥伴的情形如何了。
兩人的揮刀練習都還沒結束,善逸一邊揮一邊大聲哀號,伊之助刷刷刷揮得飛快,同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大笑,嚇得其他隊員完全不敢靠近他們。
太好了,看起來很順利呢。
這樣想的炭治郎,突然間敏感地察覺好像有誰在看著自己。反射性地扭頭去看,只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下正在交談的蟲柱和水柱。
「好累、手好酸、什麼時候能結束啦……我需要小禰豆子的安慰……吶──炭治郎──」善逸開始拖長著語調叫起炭治郎的名字。
「哈哈哈哈!才揮這麼一下就累了,你還真弱!哈哈哈哈!」
「吵死了!誰跟你這頭妖怪野豬一樣啊!」
「想打架嗎混蛋!」
同伴們的吵鬧打斷了炭治郎的思考,正想勸兩人不要吵了,突然又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視線。炭治郎愣了下,立刻轉頭,視線跟著追了上去。
但對方這次並不像先前那樣,在交戰前就轉移了,炭治郎的目光在追上去時,撞進一雙紺青色的沉靜眼眸。
炭治郎張了張嘴,然後舉起手。
「義……」正想叫出聲的時候,男人已經將視線移開了。
炭治郎放下手,有點困惑地歪了歪頭。
好奇怪啊.......
今天義勇先生一直在看自己……
「我說,你們兩個。」幽幽的嗓音自背後響起,帶著說不出的怨氣。
「誒?」
「你們兩個混帳!給我收斂一點啊啊啊! 聽力這麼好真是對不起哦, 一直聽到心跳ドキドキ的聲音簡直煩死了你知道嗎?啊?談戀愛了不起啊,有本事找對象那有本事也幫我找一個啊!我才是最需要可愛女孩子安慰的人好嗎!」
雷之呼吸的使用者開始進入一貫的歇斯底里模式,炭治郎完全不明白善逸又怎麼了。
「善、善逸?」
「吵死了!臭紋壹!」被打斷節奏的伊之助非常不爽。
眼見不對盤的兩人又要掐上,炭治郎姑且還是放下心中的疑問,趕緊上前阻止。
「好啦好啦,別吵了別吵了……」
最後還是沒有吵起來,聽到騷動趕過來的小葵把善逸和伊之助臭罵了一頓,兇得連桀驁不馴的伊之助都不敢反駁。炭治郎則是因為上前幫忙勸架所以逃過一劫,也因此善逸看過來的視線又更加幽怨了。
火紅的夕輪垂掛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如燃盡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度。鎹鴉們漆黑的身影掠過天際,抖落片片鴉色羽毛。
回到房間後,炭治郎匆匆沖了下身體就準備出門了。今天訓練快要結束時,一整天都沒有找自己說話的義勇先生突然過來,說結束後去他那裡一趟。
是要做什麼呢……義勇先生的語氣並不是很嚴肅,也沒有聞到不好的味道,所以應該不是跟鬼有關的事情,既然這樣會是什麼呢……
不過說起來,在義勇先生過來的時候,好像有一種雖然很細微、但奇特的味道從義勇先生的懷中傳出來。
一邊思考著,已經走到竹林小徑的盡頭,可以看到義勇先生的屋子了。
「那個,打擾了!」
熟門熟路地進入屋子,順著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炭治郎最後在起居室找到他想見的人。 「義勇先生……啊,晚上好!」
水柱──富岡義勇跪坐著,姿勢非常板正,仍是不苟言笑的神情,只有在看到少年時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瞬。他的身旁擺了一個小罐子,看不出是什麼用途。
炭治郎的鼻子動了動,這個氣味……好像是那個時候聞到的奇特氣味。
「過來這裡。」義勇招呼道。
炭治郎有些笨拙地在男人對面坐下,他還不知道義勇叫自己過來做什麼,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遭種滿了竹子,屋子裡充滿著竹子特有的清香,是能讓人感到心平氣和的氣味,就像……平時能從義勇先生身上聞到的味道。
後知後覺的炭治郎突然意識到,現在眼下的這個地方,只有他跟義勇。
胡蝶屋裡來來往往的鬼殺隊成員太多了,不論什麼時候都有人,炭治郎幾乎都和善逸他們待在一起,幼女三人組又特別喜歡黏著炭治郎,因此仔細一想,幾乎找不到兩人可以獨處的機會。
義勇見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一下子脹紅臉,平時說話時總是認真直視對方的視線也開始變得飄忽不定。雖然沒有炭治郎那樣敏銳的嗅覺,但少年的臉上完全藏不了秘密,乾淨透徹得讓人一目瞭然。
意識到自己正和義勇先生兩人獨處一室後,炭治郎已經完全無法平靜下來,心跳快得就像要衝出胸腔,臉頰、脖頸、耳朵都在發燙,特別是耳垂,一陣陣地脹跳著。
這個,所以義勇先生叫我過來是……等等,這樣不會太──
然後炭治郎感覺他的耳垂被輕輕碰了碰。
「誒?」
回過神後,就發現男人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兩人的臉龐距離非常近,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還沒來得及意識到這件事,炭治郎就被耳垂傳來的又一陣腫痛給奪走了注意力。「誒──好痛!」
想確認的事情得到肯定,義勇收回手,沒有再去碰炭治郎的耳垂。視線一移回來,就對上一雙睜得圓溜溜的眼睛。
「發炎了。」義勇說,目光落在掛著日輪花紙耳飾的耳垂上,線穿過的地方如今出現清晰的紅腫,大概是在先前的戰鬥裡有受到拉扯吧。「你沒有感覺到嗎?」
炭治郎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明白義勇的意思。「啊,難怪這兩天都覺得有點奇怪……」說著,炭治郎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陪伴自己許久的耳飾。
耳飾是在父親逝世後才戴上的,耳洞也是在那時候穿的,不過因為炭治郎身體一向很健康,穿完耳洞後幾乎沒有什麼後遺症,又因為父親的叮囑,耳飾從來不曾卸下,因此炭治郎從沒意識過已經癒合很久的傷口已有可能再次受傷。
沉浸在對於父親的思念中,炭治郎一時無暇注意到其他事物,讓他回過神的是耳垂的地方又一次傳來輕柔的碰觸。
肌膚傳來的觸感讓炭治郎意識到,耳飾被鬆開了。
「不、不行!」炭治郎突然變得慌亂,有些緊張地想要阻止男人,「義勇先生!耳飾不能……」
手指帶來的溫度是熟悉的,從來沒有意識到的地方在不是自己的碰觸下,變得異常敏感。
「沒事的。」男人的聲音平靜而沉穩,讓人有種安心感。
炭治郎下意識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揪住義勇的羽織,把發燙的臉頰埋入衣襟中,讓清淡的竹香將自己包圍。
耳垂被輕輕揉捏,耳洞的地方用棉布按了一會,然後是什麼涼涼的東西塗了上來。原先只是細微的奇特味道突然變得濃郁,炭治郎嗅著這股像是藥草的氣味,終於知道原來擺在義勇旁邊的小罐子是裝什麼了。
上好藥的耳垂傳來陣陣清涼感,耳飾清潔乾淨後又戴了回去。做完這些事後,男人便沒了動靜。
炭治郎伏在義勇的膝上,在熟悉的氣味包圍中,不知怎麼地有點朦朧的睡意。擱在背上的手很溫暖,帶著讓人放鬆的重量。
義勇先生真溫柔啊……
靠得好近……
原本揪著羽織的手被另一隻手包覆,不自覺便鬆開了,指腹和掌心被捏了捏,而後同樣都佈滿傷痕與繭子的兩隻手牢牢相扣。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味中,成為一體。
炭治郎抬頭,又一次地跌入那雙紺青色的眼眸,像寧靜的深海,散落著嶙峋的光。
義勇垂下視線,捉住少年掌心的手又收緊幾分。
「可以嗎?」
像是詢問,又或者只是宣告。炭治郎眨了眨眼,露出平時那種明亮的笑容,一手撐在地上,主動湊上去。
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似水綿長不絕,又似火熾烈,將一切焚盡。
沒有人再開口,竹林小徑裡傳來的蟲鳴聲圍繞著這座安靜的屋子,月光透過障子門的縫隙漏了進來,彷彿也在好奇窺探。
胡蝶屋前的空地,今天仍是一如既往充滿少年們認真練習的身影。
身著半色羽織的男人立於不遠處的屋簷下,紺青色的眼眸注視著其中一名戴著日輪花紙耳飾的少年,耳垂上的紅腫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富岡先生,早上好,藥好用嗎?」
輕靈的女性嗓音帶著笑意自背後傳來,披著蝶翅紋羽織的少女腳步輕盈地出現。臉上是一貫輕快的笑容,今天卻怎麼看都帶上了點促狹。
義勇沒有接話,只在胡蝶忍出現時,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兩位柱並肩站在屋簷下,觀看著隊員們的練習。儘管動作和力道都還有很多不足,但還有很多的成長空間,也是鬼殺隊──他們未來的希望所在。
義勇看了一會,最後目光更是在炭治郎身上停留很久──他知道忍一定會注意到,卻也沒有想過隱藏──正打算離開時,一轉身卻聽見胡蝶忍輕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不過富岡先生視力真好啊,不知道跟香奈乎比的話,誰更厲害呢?」
腳下的步伐微頓,水柱沉默著,然而並未停下腳步。直至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後,才丟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
「她不行。」
少女愣了下,而後失笑。
「哎呀哎呀……」
FIN.
第一次嘗試寫義炭,超級怕把他們寫壞(忐忑)兩人都超級可愛!寫不出他們萬分之一的好QQ
耳飾的部分則是我開始看鬼滅後一直的困惑,怎麼感覺完全都沒拿下來過XDDDD這種紙的材質也太猛了吧(防水防火防皺摺
啊啊啊啊好可愛的小細節,耳垂我可以(可以什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