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前注意:
▶ 阿哞組無差,及川→岩泉(暗戀)
▶ 原作世界觀但有巨大私設,靈感來自 法蘭Fran《夜行性動物》
▶ OOC大概可能非常極度嚴重
以上都沒問題的話↓
及川徹有一個秘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忽然聽見僅有自己能察覺的槍響。
第一次聽到槍響時,他正在和岩泉吵架。具體吵了些什麼他已經忘了,只記得那無比突兀的轟然巨響猛地掐斷了他滿心瘋長的怒意,嚇得一片空白的大腦本能般擠出了一句話:「你有聽到槍聲嗎?」
「⋯⋯哈?」
那場爭吵最終自然和槍聲的來歷一起不了了之,直到數年後的今天,及川仍然沒想起他們究竟在吵什麼,也沒搞清楚過這彷彿直擊大腦的槍響從何而來。
不過,聰明如他至少搞懂了一件事——「開槍」的時機。
*
「只要你愛了誰,他莫名就成為,指在你額頭上的那把槍。」
「⋯⋯」岩泉看了及川一眼,掙開他環著自己肩膀的手,毫不掩飾神色中的鄙夷:「你又看了什麼莫名其妙的少女漫畫?」
「哎,小岩你聽我說完嘛!」及川的右手再一次靠上岩泉的肩,「最近我老是想起這句話,卻不記得到底是從哪聽來的,既然小岩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有聽過的話小岩一定有聽過吧?」
「你這什麼鬼邏輯⋯⋯」雖然嘴裡說著不留情面的吐槽,岩泉仍是認真地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可惜一無所獲,「喂,你是在電視節目裡聽到這句話的嗎?還是哪首歌的歌詞?」
「就是連這個都不記得了,所以才不抱希望地來問小岩啊⋯⋯」及川兩手一攤,浮誇地長嘆一口氣,「畢竟小岩的記憶力根本不及我的十分之一,我也是⋯⋯痛痛痛!小岩你下手輕一點啊,萬一打壞了我引以為傲的帥臉怎麼辦!」
岩泉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拋下一句「我去上個廁所」就轉身進了洗手間,獨留自稱全國第一受歡迎二傳手的及川同學在廁所門口面露沈思。
事實上,及川並非真的除了那句話外一點線索也沒有,他還記得接續著的下一句話——
『只要你想去哪,它莫名就變成,最無暇、最遙遠,最到達不了的地方。』
不過嘛,這句話一旦說出來,他大概又要遭受岩泉的頭鎚之刑了。畢竟對一個國中三年沒有一次打進全國大賽、進入高中後仍屢屢與其擦身而過、如今即將迎來高中最後一次大賽的選手來說,這無疑是一句相當適合在開頭被玩笑般地提及,並在結尾時隨著排球緩緩落地的長鏡頭再次響起,最終附上輕飄飄的「一語成讖」四個字後迎來謝幕的台詞啊——如果這是一部運動題材文藝片的話。
即便不是岩泉,若有誰聽到了及川說這句話,多半都會聯想到他在排球路上的不順,進而給予安慰、鼓勵或是帶著惋惜的訓斥吧。終其一生打不進全國大賽其實是大多數人都必須面臨的結局,然而對及川這樣實力出類拔萃的選手而言,倘若發生在他身上,確實不能不稱其為不幸。
就連及川本人在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兩句話時也覺得後者有些刺耳,但他之所以會對它們念念不忘絕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因為前者實在太符合他的「超能力」了。
他愛著的人成了指在他額上的槍,只要那人做了令他格外難受的事——也就是扣下板機——及川就會聽見槍響。
而那位被及川放在心尖上的人,毫無疑問就是⋯⋯
「那、那個⋯⋯及川同學?」
「嗯?」思緒猛地被眼前不認識的少女打斷,及川倒沒有任何不快,條件反射般揚起嘴角——
「可以請你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岩泉同學嗎?」
及川的神色有一瞬間僵硬,但又很快舒展開來,只是那抹幾乎成為他正字標記的微笑似乎不像平常那樣標準了。他平靜地應了,接過少女手上的情書,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貼在封口的紅心。
槍響?不,及川才沒有那麼脆弱。更何況他雖然總是取笑岩泉不受女性歡迎、若是和他相比岩泉確實也不到「受歡迎」的地步,但因為體育全能又會照顧人,從小到大岩泉就沒有缺過仰慕者,只是他無一例外全都拒絕了,當及川問起原因,身邊沒有任何女性朋友的岩泉回答也無一例外是「我又不認識她」或「我跟她又不熟」。
身為岩泉認識最久的竹馬和最熟悉的朋友,及川自認那些「情敵」們沒有一個比得上自己。話雖如此,及川其實一直到升上高二後才知道有人向岩泉告白,而岩泉居然一直沒有告訴過自己——這件事倒是給他帶來相當大的打擊,特別是岩泉當時這麼回應他的質問:「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你⋯⋯正式交往肯定會跟你說,拒絕人家還特地告訴別人也太沒品了吧?」
那是及川最近一次聽到槍響。現在想想其實有些可笑,及川一直以來都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排球上,即使受過無數告白也自覺和戀愛無緣,甚至若不是有這莫名其妙的「超能力」,他多半也不會發覺自己對摯友的心思。他自己是這樣的,於是理所當然沒有發現岩泉其實從來不乏談戀愛的機會、理所當然選擇忽視自己的心意,反正槍響的次數一年算下來不過一兩次,也從未在球賽時響起過,對他的生活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然而那一次的槍響卻讓及川意識到自己不僅完全沒思考過岩泉和他人交往的可能,也完全沒想過如果「失戀」該怎麼辦。這念頭一旦破土而出,就成了紮根在及川心上的恐懼——他害怕失戀,更害怕失戀影響了排球,進而被岩泉瞧出端倪。
及川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選擇了最糟的解決方式,他答應和一位壓根兒沒講過幾句話的女同學交往,只因為她不幸地出現在那個時機。當時排球社全員包含岩泉在內,都說及川肯定不用多久就會被甩了,畢竟他的心思肯定還是在排球上,分不出一絲一毫給那可憐的女孩。而結果也確實如此,更淒慘的是,及川發現縱使他再如何努力與其他人談戀愛,那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及不上岩泉半分。
這一段「戀情」足以稱得上及川的黑歷史了,但他卻覺得,即使重來一遍,自己仍會嘗試用他人來轉移注意力。因為不論是當時還是現在,他都不認為自己的暗戀能有「失戀」或「無疾而終」以外的可能性。
及川始終不覺得岩泉會喜歡自己。
於是他帶著玩味的笑容將手中的情書遞給剛從廁所走出來的岩泉:「沒想到我竟然也有幫別人轉交情書的一天⋯⋯都看過我丰神俊朗的外貌居然還能喜歡上小岩,人家對你可是真愛喔?」
岩泉頓了頓,無視及川的抗議用他的衣襬擦乾了手上的水珠,才接過那封信,「快上課了,回教室吧。」
明知岩泉這次多半也不會答應,看著他那副珍而重之的舉動,及川依然沒來由地覺得胸口有些憋悶,忍不住自殘似地調笑道:「怎麼不拆開啊?小岩是想帶回家慢慢欣賞嗎?」
「我不會拆開看的。」岩泉望向及川,答得異常認真:「既然不會答應,乾脆連知道都不要知道對她比較公平。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就算了,認識的我知道以後肯定會覺得很彆扭,還不如別知道。」
『碰!』
及川停下腳步。
「⋯⋯小岩是真的這麼想嗎?」
「廢話,我沒事騙你⋯⋯突然停下來幹嘛啊?」岩泉也停下腳步,轉過身輕輕踢了下及川,「要打鐘了,我可不想遲到。」
「沒什麼。」及川也望向那雙帶著些許困惑、純粹又清澈的眼睛,笑了笑重新邁開步伐,「我只是想說,我知道了。」
「⋯⋯神經病。」岩泉沒再管身後的人,加快腳步走回教室,及川亦步亦趨地跟著,笑容卻宛如脫力般倏地垮了下來。
他有一瞬間以為岩泉是說給自己聽的,不過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要不是他的心上人情商特別低而他自己又情商特別高,就憑他倆幾乎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這段暗戀哪能維持了幾年都不曝光呢。
雖然想通後鬆了一口氣,及川的心情卻隨之變得更為沈重。槍聲會在他為這段戀情傷神時響起,但對及川傳達的意義遠遠不只是告訴他「兄弟,你又被打槍了」,而是「看吧,他根本不可能喜歡你。」
或許是被自己荒誕不經的想法給逗樂了,及川再次勾起嘴角,腦海中興起的念頭卻和愉快扯不上半點關係。
他不想「失戀」,所以選擇了「無疾而終」,寄望於和隨便什麼人談戀愛來沖淡對岩泉的感情,然而實驗證明,依靠他人是行不通的。這一次,他決定靠自己引以為傲的強大意志力,那份即便他屢屢敗在天才手下,依然確信只有這點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意志力。
他會讓下一次的槍響,成為最後一聲槍響。
槍響之後,及川徹不會再喜歡岩泉一。
*
可惜的是,自己似乎選了一個不怎麼樣的時機。及川想著,偏過頭看向坐在他身側正戴著耳機閉目養神的岩泉。
他們正坐在前往比賽會場的巴士上。每當比賽開打時,本就將大半生活重心放在排球上的及川更是會刻意排除雜念,只全心全意思考和球賽相關的事——照理來說該是這樣的,然而一旦他閉上眼試圖集中精神,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岩泉,接著被自己臆想出的槍聲打斷。
如此往復數次後及川實在不堪其擾,索性直勾勾地盯著岩泉看,沒想到這麼做後心緒竟真的逐漸平靜下來,腦中一如往常被排球填滿。甚至途中岩泉睜了一次眼,他都在數秒後才反應過來,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岩泉便又再次闔上雙眼了。
到場後不久,眾人各自分散開來做著熱身運動,在對方差不多完成暖身後,岩泉向及川招了招手。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後走到四下無人的轉角處,岩泉忽然轉身,對著及川的肚子就是一記上勾拳。
「嗚呃⋯⋯!」及川疼得拱起腰,卻仍下意識壓低痛呼——被隊員看見就算了,如果是被別校球隊看見青城的副主將痛毆主將,那得多丟臉啊!
「小岩,你怎麼突然⋯⋯」
「不准緊張。」岩泉又推了及川的胸口一把,強迫他直起身,「如果你又緊張了,我不介意再賞你一拳幫你醒醒腦子。」
「不必了,我現在非常放鬆!」及川低吼著向後退了一步,捂著肚子正想碎唸幾句,終於覺出不對勁來:「不對啊小岩,我什麼時候緊張了?」
岩泉惡狠狠地瞪著及川,好半晌才開口:「這是最後一次大賽,但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你要是敢因為緊張失常,我會把你揍到柱著柺杖參加畢業典禮。」
及川保持著一手捂住肚子的姿勢眨了眨眼,沒等他想好該調侃「緊張的是小岩你吧?」還是「小岩在為我緊張嗎?」,岩泉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岩真是的,打完人就跑!」及川嘆了口氣,側過身將臉靠在牆上,冰涼的磁磚很快令他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龐褪了色。岩泉顯然沒有憐惜他的意思,挨了自家主攻手全力一擊的腹部仍在隱隱作痛,思緒卻
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這當然不會是及川徹的最後一次大賽,他的排球路還長著呢。
但這或許是和岩泉的最後一次大賽,也必然是和此刻所有隊友的最後一次大賽。
三年時光,除了全力以赴外,無以回報。
*
興許是多虧了岩泉那一記上勾拳,及川不僅沒有失常,還在某些時刻超常發揮了一把。即便如此,他們仍舊止步於縣內大賽,這一次,甚至連決賽的門檻都無法踏入。
排球觸及指尖、爾後彈起又墜下的瞬間短暫地僅僅一次眨眼便能錯過,及川卻宛如置身於長鏡頭般,在看著排球緩緩落地的剎那突兀地想起了他第一次聽見槍響時和岩泉爭執的內容。
他們兩家人住得近,家長之間又有些交情,於是兩個男孩便順理成章地整日玩在一起。幼時他們總是直呼對方的名字,但升上國中後,岩泉就不肯再叫他「徹」了,也不許他再喊「一」。第一次稱呼之爭的結果是兩人各退一步,岩泉叫他「及川」,卻也默許了「小岩」這個稱呼。
第二次稱呼之爭——也就是及川頭一回聽見槍響——發生在兩人即將就讀高中的暑假,他們在公園裡練習傳球,岩泉忽然說「不要再叫我小岩了」。原先順暢地在空中划過一道又一道優美弧度的排球落在地上,他沒有理會排球,也沒有理會岩泉的解釋,只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問「為什麼」。
「因為你只這樣叫我,聽起來特別奇怪!所以⋯⋯」
『碰!』
這場如今想來滑稽又荒謬的爭吵看似就這麼不了了之,實則仍然得出了與從前如出一轍的結果——兩人各退一步,岩泉默許及川繼續稱呼他「小岩」,而及川則幫身邊較為親近的友人都取了綽號,甚至大部分的格式都和「小岩」相同。
或許這並不能稱得上一件重要的事,但絕對是一件對他而言影響深遠的事,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地遺忘,卻又在此刻想起來呢?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如那時的槍響,球網對面驟然響起的歡呼聲猛地將及川拉回現實。兩隊互相鞠躬致意、雙方隊長握手、乃至與影山的宣戰發言⋯⋯所有舉動都是憑著及川自身的意志行動,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翻湧著的不甘與悲憤,卻又莫名地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過於失真。他就像個隔著玻璃窗遙望的旁觀者,目光所及既清晰又不真切。
他一一掃過這群最後一次與他站在同個球場上的隊友,有些人已忍不住失聲痛哭,也有些還咬緊牙關強忍著。環視一圈後,及川的視線最終理所當然地停在了岩泉身上,也理所當然地向他走去。
小岩沒有哭——他想著,並目睹了淚水順著岩泉刻意朝下的面龐,經過他因緊咬著唇而繃緊的下巴,和他們數秒鐘前灑落的汗水一起,無聲地滴落在地。
那一刻,及川遲來的情緒才潰堤似地直衝心臟,洶湧得令他甚至有一瞬間感到耳鳴。他明白岩泉為何落淚,他想安慰他、想告訴他那一記扣球無懈可擊、想和他一樣說出「這不會是最後一次大賽」,但最終只是走上前狠狠地往他背上一拍。
他知道,岩泉一定懂得他想說卻說不出的話。
賽後檢討時,及川幾乎沒有開口。所有的三年級都和他一樣沈默,於是及川便顯得沒有那麼突兀,然而他此刻思考的卻不是和烏野的最後一戰,甚至也不是任何一場排球賽,而是及川和岩泉的——或者說,他擅自挑起並命名為「最後一聲槍響」的比賽。
及川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意志力讓這段感情「無疾而終」,然而在高中最後一場大賽正式宣告落幕的此刻,他終於意識到,那所謂「強大的意志力」,其實全該歸功於岩泉——因為有岩泉和他一起面對牛島,即使屢戰屢敗他也未曾產生過一絲懼意;因為有岩泉在他差點迷失於對「天才」的恨意時拉了他一把,才使他不至於鑄下大錯;因為有岩泉始終不曾理會他人、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評價,堅持「及川身為二傳手也絕不會輸給影山」,他才能時至今日仍站在球場上。
及川不得不承認,打從第一聲槍響開始,結果就只有一個。
——他註定死在名為「岩泉一」的槍下。
既然已別無選擇,及川也就不打算被動地期盼著被打中要害的一天了。他要握住那人持槍的手,親自將槍口對準心臟。如此一來,下次岩泉扣下板機的瞬間,就註定會是最後一聲槍響。
而要逼他扣下板機最快的方法,毫無疑問就是⋯⋯
*
在體育館裡徹徹底底瘋了一場後,其他三年級以「主將和副主將該盡最後一次責任」為由,自己發洩完便神清氣爽地一走了之,獨留及川和岩泉收拾善後。
及川靠坐在緊閉的大門旁,看著岩泉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任命地拾起散落在球場各處的排球,腦海中閃過四個字——「大好時機」。
然而事到臨頭及川卻遲疑了。和隊友相處時他總會克制著不去思考自己的感情,方才也只顧著排解戰敗的不甘,如今有了完美的機會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直率地大喊「我喜歡你」著實不是及川的風格,但太過婉轉迂迴的說法估計岩泉也意會不來。
⋯⋯更何況,他也不是真的打從心底期待聽見最後一聲槍響。
及川嘆了口氣,決定好好學學他那單純到令人火大的天才學弟,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小岩,我⋯⋯」驟然對上岩泉的目光,及川猛地有些喘不上氣,他輕咳一聲,將腦中忽然浮現的台詞快速默念了一遍,在岩泉又將注意力轉開後才續道:「小岩,你相信嗎?就算沒有你,我還是能打出最好的排球。但⋯⋯」
「這不是廢話嗎。」岩泉連看都沒看及川,手輕輕一拋,排球穩穩地落入球箱中,「你不是影山,我也不是小不點,強者本來就不是因為誰在才是最強的。」
「原來小岩還記得那句『有我在,你就是最強的』啊?其實⋯⋯」及川下意識就要吐槽,好在他很快想起了自己開口的目的,忙將話題拉回正軌:「不是,我還沒說完!雖然沒有你我也能打好排球⋯⋯打出最好的排球,但如果沒有小岩的話,我就連個人都不是!」
及川知道自己靈機一動想出的告白實在不怎麼美妙動人,甚至還帶著幾分彆扭,再加上岩泉這一打岔,告白該有的浪漫氛圍和眼下充滿尷尬的情景完全沾不上半分。但這些全都無所謂,畢竟他本就不是懷抱希望而來。
他只需要讓自己徹底絕望。
岩泉從地上撿起最後一顆球。及川牢牢地盯著他,對方直起身的姿勢看著有些不自然,令他不禁呼吸一窒。不過僵硬只有一瞬,當岩泉望向他時,那雙眼仍是一如往常的坦率。短短一剎那的錯覺就好像在取笑及川直到最後依舊懦弱地選擇了這麼一個模棱兩可的說法,於是此刻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判刑。
「⋯⋯及川。」
「⋯⋯嗯?」
「你現在也不是個人,」岩泉面無表情地說著,手中的排球以和平穩的語調極不相稱的高速砸向及川的臉,「你是個混蛋。」
「嗚哇!小岩,你太過分了,居然搞偷襲!」
「誰叫你要偷懶!把剩下的東西收一收,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以往及川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即使岩泉對他愛答不理,兩人依然能天南地北地扯上一路。然而告白後那若有似無的錯覺此刻佔滿了及川腦中所有尚能運轉的部分,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何不乾脆大喊「我喜歡你」了,直接被打槍都比眼前這般不上不下地吊著要好上百倍。
「⋯⋯你大概要等到變成老爺爺,才會得到幸福。」
「什麼?」及川被嚇得腦中一片空白,只能條件反射地吐槽:「幹嘛突然詛咒我?」
「不管在哪一項大會獲勝,你也不會滿足,一輩子都在追求完美的排球,你就是這種麻煩的傢伙。」
⋯⋯原來是指排球啊。及川鬆了口氣,這方面他沒什麼好反駁的,世上不會有比岩泉更了解他的人了。
「不過,你要繼續堅持下去喔!」
及川停下腳步。
「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夥伴,超厲害的二傳手。以後,就算我們不同隊,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不過,如果要跟你較勁,我會打倒你。」岩泉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純粹而清澈,及川滿腦的思緒在那雙眼的注視下逐漸歸於空白,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踏實。
「⋯⋯正合我意。」
他們一直都是彼此引以為傲的夥伴。從三年前、六年前甚至十年前,不論再怎麼爭吵,及川從未質疑過。他也相信,至少在這點上,岩泉和他有著一樣的感受。
「碰。」
拳頭相撞的動靜遠遠比不上槍響,帶給及川的震撼卻是三年來所有槍響都及不上的。
無論岩泉有沒有聽懂他的告白都無所謂了。及川在這一刻恍然發現,每一聲槍響其實都是他此刻在等的最後一聲槍響——每一次槍響後他都決定不要再喜歡這個人、不要再將他視作「特別的」,但每一次他都會重新喜歡上他。
縱使將來真的「失戀」了,他大概還是會繼續喜歡下去吧。一如對排球的執著,即便能有岩泉也喜歡上他的那一天,他還是會繼續貪求更多,渴望岩泉愛他、渴望成為所愛之人眼中的唯一⋯⋯正因為渴求、正因為熱愛,他永遠也得不到滿足,註定得用畢生的時間追尋。
及川嘆了口氣。就連如此淺顯易懂的事實,到頭來也得靠小岩點醒,難怪窮盡一生也無法幸福。他想著,嘴角揚起的弧度卻始終沒有變過。
*
及川徹永遠不會聽見最後一聲槍響。
因為,他就是這種麻煩的傢伙啊。
後記(?)收在回覆,以免有人看完文前意外被劇透XD
這是寫給AT的點文,他的要求只有「虐向」和「單箭頭」,於是我很努力在文中加強這兩點,後者還好說,前者就⋯⋯我自己是覺得不夠虐啦,希望AT看在我碼了這麼多字的份上原諒我,雖然我也拖了很久才寫完
會寫後記主要是想解釋看完文後讀者可能會產生的疑點還有我功力不夠好所以不說讀者可能不會發現的暗示,如果願意告訴我這些寫法有沒有效果我會非常感激的!
一、關於及川的「超能力」:
除了「超能力」,整篇文章都是穿插在原作劇情中進行的,只有末尾加了一些及川的內心戲。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私設,如果及川沒有「超能力」整篇文就不會存在,但及川真的有「超能力」嗎?可以理解為有,但其實我自己的設定上是沒有的。
及川認為的時間線(也是讀者看到的時間線)是:「忽然聽見槍響→想起那句話」,但在我的設定中應該是「偶然知道那句話,潛意識很在意→幻聽(聽到槍響)」。坦白說這個設定一點也不重要,因為槍響本身就是虛構的,他對人物而言是不是虛構的在文中並不具意義,但對作者而言「幻聽」比「超能力」合理多了。刻意在文中放入兩句歌詞一方面是為了凸顯「比起排球及川更在意岩泉」,一方面也是對這個設定的暗示,但因為真的太隱晦又不重要了我想是不會有人通靈出來啦XD
二、用詞重複
這部分就是我希望能讓人看出來的了,文中我刻意在不同的時間點使用一樣的詞彙甚至句子,最明顯的大概是「及川停下腳步」,至於其他的如果你看完沒什麼感覺現在可以再回去找一遍喔(X
這算是我自己的小嘗試,我個人的風格是比較有畫面感的(吧),也很少刻意雕琢用字遣詞,但我最近領悟到單是「詞」其實也可以表達出文章的整體概念(廢話?),所以希望用重複的句子來讓讀者感覺到及川在這段感情中不停循環往復的心境變化,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似乎不太成功
三、結局
這篇文的開頭和結尾,事實上沒有任何變化,唯一改變的只有及川的心境,從死命掙扎變成放棄抵抗了
被我擅自加了「槍響」設定的及川,日後還是會繼續單戀下去吧。或許哪天又會湧起「放棄」的念頭,但最後這個念頭依然會不了了之,因為只要排球還是他最重要的人生目標,他就根本沒辦法找到比岩泉更重要的人——這些就是我整篇文想說的,如果你看完後能有一絲一毫類似的想法就好了。
最後補充一下,關於及川為什麼覺得岩泉不會喜歡他,文中表現出的是岩泉曾數次想和及川拉開距離或表現得像覺得及川沒那麼重要,但最明顯的事實是岩泉很明顯是個直男啊!(至少及川這麼認為啦)
加上這串廢話這文估計得有七千五百字了XD謝謝連後記都耐心看完的你(比心
最重要的是,希望AT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