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瞬息@uid_2221

[IDOLiSH7│環壯.壯五中心] 十七(全篇完) [G]

流光瞬息@uid_2221

[IDOLiSH7│環壯.壯五中心] 十七 [G](全篇完)

1F
│四部六章延伸創作
│收錄於《給親愛的你》,最後一個公開章節

  01

  少年獨自一人站在頂樓,凝望著那火紅色的夕陽餘暉。
  白色襯衣和短得齊整的頭髮,還有蟄伏在地底的樂音,幾何與英文,詩詞與化學式,而搖滾在他的世界是一種違禁品。

  教室和已經幾乎沒人使用的舊社團大樓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需要繞過大半個校園,於是逢坂壯五會一個人走過喧鬧的人群,三五成群要去食堂吃飯的人,忙著樂隊練習的一年級生,抱著排球在走廊上奔跑的少年——一切於此刻無關於他的世界,直到抵達那應當大門深鎖的頂樓之前。
  鼓點與貝斯,吉他與琴音,Notruth樂團去年的專輯裡收錄了一首披頭四的翻唱,他想起那在逢坂聰的書架上閱讀到的,關於六零年代的故事。音樂是一種共通的語言,而搖滾樂可以改變這個世界——於是狄倫彈奏起電吉他,而誰在紐約的夏天擁抱愛與自由。

  不過壯五更習慣一個人躲起來聽音樂而不是與他人分享,因為搖滾是件不倫不類的事情——那冰冷的語調如同咒語,總在午夜夢迴縈繞耳際。
  父親從來都是那樣說的,久而久之他們之間的話題少得可憐,與他分享喜歡的事從來只有冷嘲熱諷甚至責罵。年紀更小一些的時候他不懂,只想跟聚少離多的父親分享更多的事,但長大以後他是明白了一些什麼,在那把叔叔的吉他再不見蹤影之後。

  於是他常常一人走上頂樓,在中午或者日落之時。儘管時序上早已入秋,但中午的太陽依舊熾熱無情,常常曬得他臉頰發燙,連脖頸間也淌滿了汗水。下午就會好上一些,只是那樣的景色難免讓人覺得有一些傷感和寂寞。
  教室裡其實開著空調,但那對於壯五而言太過吵鬧了一點,會蓋去貝斯與鼓交織的節奏,再者如果轉圜間傳到父親耳裡的話一切會變得麻煩。於是他花了一些時間找尋可以一個人好好待著而無人會打擾的地方,最後意外發現照理來說應該是終年鎖上的社團大樓頂樓,有一道鎖不知道為什麼是壞掉的。

  後來他開始鍾情於那蔚藍的天。

  手錶上的分針又悄悄地往前走了兩步,上課鐘響的距離又靠近了兩分鐘。逢坂壯五輕輕倚在欄杆上,那被陽光曬得有些燙人,但他不甚在乎。
  其實差不多是該回教室的時間了,今天是班上的英文讀書會,他應該提早五分鐘坐在位置上,然後再一次複習昨天寫在筆記本上的二十個單字。
  自己的確是在逃避一些什麼,十七歲的壯五眨了眨眼,他並不是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但他真的暫時還不想面對今天放學前發下的那張未來出路表。雖然那只是輕薄的一張白紙,影印時機器可能還出了點問題,所以標題上的「未來」兩個字相較之下顯得有些斑駁。
  這學期坐在他前面的同學家裡經營的是出版社,忘了是哪次聽他們閒聊,他說過一般印刷的紙大約是一百克。他想起了這樣無關緊要的事,以物理學的角度來說,的確是一百克沒錯。但如果以心理學來說,他想那可能需要乘上一個天文數字。

  慶大經濟系或慶大法律系,他早在空白表格上看見了該寫下的字跡,而那是很早以前就決定好的事情,可能是他五歲生日的時候,或是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不,或者再更早,在法律上他還未被定義為人以前,他就已經被定義了逢坂壯五該是個怎樣的人與擁有怎樣的未來。
  樂曲切換到了下一曲,自於一個美國新金屬樂團所寫的歌,旋律難得的有些悲傷,不同於他們其它節奏感強烈的作品。
  他不知不覺跟著輕輕哼了起來,鐘聲響起,但他沒按下播放器上的暫停鍵。

   02

  失重感讓逢坂壯五自夢中驚醒。
  可以的話能練習再更放鬆一些,不要太有壓力。他的胃炎在年末時狀況變得加劇,尤其上個禮拜特別嚴重,工作結束後他的臉色就不太好,環在新幹線上說著他嘴唇很蒼白時,那擔憂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快要哭了出來。

  壯五微微笑,試圖安撫戀人不安的情緒,他一向不太把這些放在心上,泰半只是因為壓力,早遇過不少次,或者也有可能只是連日的工作讓他有些過勞而已——但最後在四葉環的堅持下,他們隔天還是去了一趟醫院。
  醫院和宿舍完全在兩個方向,他們預約的是工作結束以後的晚診。壯五想叫環先回去休息,不過對方只是搖了搖頭,很堅持地和壯五一起搭上了電車,萬一小壯在路邊昏倒了怎麼辦,他小小聲地嘀咕著。
  環實在想太多了,他想啟口,但又想起了環曾經跟他說過的,關於他母親的事。
  有一次是在那滿天星斗的夜晚,環有些慵懶地倚在他肩上,數著星星,不知怎麼就說起了小時候他最喜歡的神話故事。最後他撫著環微微顫抖的背脊,他有點不是太懂那樣自於母親溫柔的愛,但他明白失去什麼再也不見的痛苦。
  雖然他頂多是輕微的腸胃發炎吧──壯五苦澀地笑,但還是任環在擁擠的電車上拉著他的手,在他重心有些不穩的時候。

  想那麼多也無濟於事,醫生語調輕鬆地那樣跟他說道,逢坂壯五點點頭,禮貌性地微微笑,接過醫生手上開給他的藥單。他沒有試圖再說些什麼,在他小時候第一次因為壓力型胃炎痛得半夜急診時,逢坂壯志差不多也是那樣說的。

  『醫生有說什麼嗎?』在回家的列車上,四葉環那樣向他問道。
  『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樣子,按時吃藥就好。』

  不過是可以嘗試看看深呼吸,壯五也照做了然而醫囑並沒能提升他的睡眠品質。他疲憊不已卻無法再度睡去,而窗外的天這會兒才濛濛亮。
  壯五看著時鐘,指針還落在五到六之間的位置,那一瞬間他有些狐疑,會不會窗外微光與萬人舞台才是夢境一場,直到胃又開始不安份的微微作疼,再真實不過的痛覺才讓他恍然明白,他又久違地做了一次那個在屋頂的夢。

  他摀著嘴咳了幾聲,起先還能忍著,但後來就停不下來了,他咳得眼角都泛出了淚,翻騰的胃酸讓他分外難受,喉頭的燒灼感更是讓他痛苦地蹙起了眉。他有些狼狽地打開抽屜,匆匆忙忙地先吞了一顆胃藥,同時也把暈車藥放進小包裡備著。

  藥盒裡的白色藥丸只剩下寥寥一顆,那空蕩蕩的盒子或多或少造成了他的不安,於是他決定等等上車以後就查查拍攝地點附近的藥局,以防萬一。

  「是壯五嗎?你今天好早。」
  走到客廳決定倒點熱水來喝時,壯五才發現公共空間的燈早已經微微亮著,是三月,他這會兒正忙著換穿上圍裙,似乎已經準備開始準備早餐。
  「嗯,早安。」壯五微微笑,暗自希望著自己不要顯露太多疲態:「不知道為什麼就醒來了,想說來弄點熱茶。」
  「哦,需要我幫你用嗎?」三月笑著,一副活力十足的樣子:「啊,對了,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在咳嗽,還好嗎?」
  「沒事。」他搖搖頭,希望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太多心虛的感覺:「只是有點過敏而已。」

  昨天萬理傳了一封電子郵件給他,是工作人員整理的初期企劃檔,於是他趁著早餐以前,把內容再約略讀過了一次,做了幾個簡單的註記以後小心翼翼地收進包包裡。後續參考的拍攝場景包含一幢灰色的建築──雖然並不是他高中時所就讀的那所學校,但不知怎麼那樣巧合的,在那麼幾張攝影師附上的參考照片裡,那景色幾乎如出一轍。
  他沒和任何人言說這樣的巧合,除了環似乎在無意間發現了一些端倪。他昨天分給壯五一半的國王布丁,雖然他不是那麼喜歡甜的食物,但壯五那時還是笑了,那是與他擁有遠遠超過好友關係的環關心他的一種方式。

  最後他和三月一起煎了培根和荷包蛋,而同樣早起的陸用了壯五新買的紅茶沖了一點紅茶鮮奶。他其實沒有什麼食慾,不過為了不讓其它團員擔心,他最後還是努力清空了半個盤子。
  約莫半小時後,環才匆匆忙忙地從房間跑了出來,這會兒那總是不聽話的頭髮還翹成了一團──大概是昨天沒把頭髮吹乾就睡了。
  「小壯,你怎麼沒叫我?」環看起來有些慌張:「原本早點起來跟小壯一起準備的。」
  「想說可以讓你多睡一點。」他眨了眨眼笑道:「先吃早餐吧,我來收拾一下出門的東西。」

  這天他的工作是和環一起的。
  環在上車以後又分給了他半個布丁,他想拒絕,但看著對方抿著的唇就猜著自己大概又不知不覺眉頭深鎖了起來。

  「謝謝。」
  於是他欣然接受了環的好意,從他手上接過了還冰冰涼涼的布丁。而他記得當他抬頭想瞥一眼窗外的風景時,環與他剛好有那麼三秒的四目交接。

  少年笑得燦爛,如早晨的陽光。
  「小壯,我們今天也一起加油吧!」
  「好的。」他點了點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些。
  「小壯是不是有點累?」但環似乎還是發現了異樣:「要不要休息一下?」
  「可能是昨天睡不好吧。」他輕描淡寫地那樣說道:「我睡一下好了,環可以十分鐘以後叫我嗎?」

  「嗯!小壯好好睡吧。」
  「嗯,好。」
  如果能好好睡的話就太好了。

   03

  新專輯的巡演結束於那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的夏天,三十九度——What——凪不只一次對於溫室效應和全球暖化發出慘痛的悲鳴。
  最後一場演出順利落幕之後,他們選了隔週的一個off日,在新宿舍舉辦屬於他們七人的慶功宴。然後忘了是誰興奮的提議——可能也是凪吧——說想要在客廳一起打地鋪,還有玩睽違半年的真心話大冒險遊戲。
  怎麼說一群男人聚在客廳開睡衣派對都太怪了吧,身體裡住著半個蒼老靈魂的二階堂大和忍不住吐槽,然而到慶功宴當天,他早早就把他從房間裡拿來的床單默默地放在地上鋪好。

  「那我們就依照名字的順序,輪流問下一個人一個問題吧?一定要回答,否則就要負責洗碗三天。」
  「三天太少了,一個禮拜吧?」
  「還是一個……」
  「等等——我反對!」三月突然吼道,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大家的吵吵鬧鬧:「這次倒著來……不,我們用抽籤決定吧?比較刺激。」
  差點遭殃的和泉一織鬆了口氣,二階堂大和則嚷嚷著和泉兄弟沒有所謂的團員愛,但還是開始做起了七人份的籤。上回合宿時他問了一些太亂七八糟的問題,差點又要觸發一次IDOLiSH7不合的八卦傳言——雖然事情也沒那麼嚴重,只是一場殺紅了眼的枕頭戰而已,附帶三份旅客投訴和經紀人語重心長的半小時談話時間。
  姑且不談這次的悲慘受害者是誰,最後是七瀨陸抽到了代表壯五的籤。紅髮的少年眨了眨眼,很高興地湊到了壯五的身邊:
  「嗯……我想想……壯五不是很喜歡音樂嗎?那高中時壯五有沒有最喜歡的曲子……?啊!壯五只能選一首哦!」

  七瀨陸的問題總是那樣簡單而不讓人困擾,最天使的Center,大部分的時候都是這樣。

  「嗯……應該是Blue Heart的Dreaming。」

  然而聽見問句中的關鍵字時,壯五的身體微微一顫,他在那瞬間愣了好半晌,幸好最後還是很快地回應了陸的提問。
  儘管那並不大算正確答案。

  接著四葉環和七瀨陸好奇地追問壯五那是怎樣的一首歌,於是在大和彷彿婚友社一樣盤問三月的理想對象時,他從手機裡找到了那張專輯,然後開始播送起那首輕快的歌曲。
  似乎是有一年夏天,他在小小的露天舞台表演過這首歌吧,大概,有時候他會覺得那些記憶特別模糊和遙遠,在叔叔過世以後,再到他終於離家以前。一切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十年,或者二十年三十年,又或許已經是上個世紀。

  有一天他在聽著一個樂手的新單曲時跟萬理那樣說,高中的時候很著迷他的曲子呢,現在聽起來覺得很懷念,直到萬理笑著問他不是才二十幾歲而已嗎?
  『壯五這樣說的話我可要傷心了。』
  『啊,對不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道,隨後萬理笑著和他說沒什麼的,他並不太在乎這樣的事。
  壯五那時抬起了頭,望著對方開車的側影,突然就想起上次千前輩帶他去兜風時,也講過他們十七歲那年的事。荒唐的血腥聖誕夜,來自知名經紀人的挖角,突如其來的意外,獨自的人間蒸發——這些很糟吧?千那時笑著說。

  他們原本是在聊創作,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聊到了那些極其私密的事情,可能是掛著新月的夜晚有著吐真劑一般的魔力。
  他也想要有那樣一點坦然,擁抱自己的過去,就像萬理能把那些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一樣。但目前還有些困難,在開口以前思考的那一步,他就已經抓不住太多記憶。

  或許是因為一種自我保護,至少他讀到的一篇報導裡是這麼說的。升上貴族中學以後的生活對逢坂壯五而言並不是什麼快樂的日子──雖然那之前也不是太好,不過至少還有聰溫柔的歌聲和溫暖的笑容。
  然後他記得那把突然間消失無蹤的吉他,那些只能藏在樂器行老闆那裡的叔叔的創作,偷偷去聽了Live的事被發現以後他被關在房門裡三天……數也數不清的,他早應該習已為常的,卻總讓他在半夜三更的被窩或者夕陽餘暉的頂樓悄悄一次又一次聽著那首悲傷的歌,像是戒也戒不掉的癮。

  到很後來他才知道那首歌在某些地方其實是禁歌,因為寫的是關於自縊的隱喻,聽到這樣的說法時,他忍不住苦澀地笑了起來。
  他還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過度揣想,像藍色窗簾的一種。

   ▢

  真心話大冒險的隔天,二階堂大和在結束工作以後帶著他和三月去了一間無酒單的酒吧,壯五在吃了點東西墊胃以後請酒保隨意調上一杯給他的酒。而他們最後不知怎麼又聊及了高中時候的事,顯然大家都覺得這個話題很有意思。

  三月提到他們在冬天的數學課偷偷開張的火鍋大會,至於大和在酒後抖出了自己翹課差點被發現的故事,還有那班上同學如連續劇一般荒謬的戀愛八卦。酒精作用以後又開始了平常根本不會提到的戀愛話題,被誰暗戀,暗戀著誰,想和誰告白或者曾經被告白,不過壯五大部分時候並不參與話題,只是默默地喝著酒然後聽著大家笑提那些過往。
  不知不覺原本七分滿的酒杯已經見底,壯五想著該不該再叫上一杯,想喝烈一點的酒,然後杯口抹點鹽,酒保點了點頭,同時幫他們收去了桌上的空盤。

  「你呢?阿壯?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嗯……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事……」

  或者只是他不怎麼想認真回憶而已,他試圖露出微笑,逢坂壯五認為這是這時候最適合擺出的表情,而他希望三月和大和看不出其中的苦澀。
  他向酒保招了招手,故作泰然自若的:「那個,同時再一杯shot可以嗎……嗯,好,那就麻煩了。」

  於是是自食惡果,宿醉的頭疼令人格外難受。

  一向不賴床的壯五這會兒已經全然敗給了自己悲慘的酒量,他以為特意練習了幾次以後會好一些的——這會兒他關去鈴響,決定再小憩個十五分鐘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一個來得不是時候的訊息提醒。
  真的不該再跟大和去喝酒了。
  他努力撐起身子,又一次撈過放在床頭的手機,才發現是小野老師傳來的訊息,內容是一場下午茶會的邀請。

  後來在週末的下午三點半,壯五循著地址找到了小野老師跟他約好見面的小店。那是一間以花草茶為特色的複合式老書店與咖啡廳,離他們的宿舍不遠,但壯五從來不知道這附近原來有這樣特別的地方。
  感覺是陸會喜歡的地方,他想,又望了眼門口那綠意盎然的薄荷與薰衣草,然後推開了那沉沉的胡桃色木門。

  「午安,壯五。」對方靦腆地向他笑著:「抱歉,看到了一本有趣的書,就忍不住看了起來。」
  壯五也跟著笑了,小野老師有著一張娃娃臉,剛剛那樣笑起來彷彿才三十初頭,那模樣實在有些可愛。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小野老師的事。一如既往,他遇見憧憬或者崇敬的人總是容易感到緊張——雖然他不太能意識到自己其實很慌張,但環有時都會拉著他的手要他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在義式餐廳時也是這樣,他覺得自己剛開始好像慌得連話也有點說不好,直到小野老師暖暖地笑了起來,跟他們閒聊起了他早上把鑰匙忘在電車上的事。

  相談甚歡,他們在第一次見面後就交換了聯絡方式,小說和歌曲雖然是不同的載體,但某方面來說又有相似的部分。小野老師似乎很中意他——於是他們這次主要是要談之前短篇小說的續作拍攝計畫,除了續集的出演以外,小野老師希望能邀請他為新的故事寫主題曲。
  「希望能以十七歲作為概念。」他靦腆地笑:「像是一個企劃的感覺,我也和佐藤小姐提過了,除了主題曲版本MV外,也希望能有一個Mezzo"版本的MV和訪談,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

  見著壯五猶疑的眼神,對方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他幫壯五把已經快見底的杯子又一次輕巧地倒滿花茶,淡淡的薰衣草香也讓人緊繃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下來:
  「我很喜歡壯五的音樂,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再聽到壯五為我的故事而寫的歌哦。」
  「咦?」
  「壯五寫的歌很真實,很貼近人心,會讓人想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他眨了眨眼,後來壯五回想,那溫柔的語調大概帶著怎樣的魔力。
  那如果是分別寫一首歌呢,不知道為什麼,從原本想要以能力不足為由而婉拒,到最後創作者的午茶聚會卻變成這樣的結尾了。抱歉啊,後來送他回家時,小野老師的同居人那樣不好意思地對他笑著,這個傢伙給你造成困擾了吧──他趕緊搖搖頭否認。但回宿舍時,面對著記事本上新的預定事項,他的確覺得胃有些疼了起來。

  晚餐過後,他放著上一次寫的曲子,翻閱著小野老師送給他的那本新書。
  他先是拿出了一張紙,在上面寫下了十七歲那年發生的事。然後他驚覺或許是他的記憶力太好了,不愉快的,痛苦的,無能為力的,他意外都記得一清二楚。

  壯五,你覺得故事要怎麼樣能打動人心呢?

-未完-

是氣溫驟降的十二月,藥物抑制不住身體上的難受,所以決定提前來發這一篇故事。
是一篇不太成熟的作品,但倘若喜歡的話歡迎按下收藏或愛心,或者是一句留言。
希望這篇用靈魂寫下的作品,能在流轉的光陰裡留下片刻影跡。 / 弗Fu 2019.12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流光瞬息@uid_2221

  壯五,你覺得故事要怎麼樣能打動人心呢?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小野老師的時候,那人是以那般溫柔的嗓音那樣向他問道,不知道為什麼的,那樣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他至今印象深刻。

  他希望那音符能深入聽者的心,能傾吐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於是他把封在內心深處的那些給悄悄挖開,一個人的。

   04

  中村亮介是他們學校頂樓的常客。

  逢坂壯五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中村亮介這人的名字,只從同班同學的午後閒聊裡耳聞過一個傳說,那棟明年就要拆掉的舊大樓頂樓是一位學長的地盤──是個不良少年,沒事的話不要去那惹事生非。

  當下他想起小學時聽過的七大不可思議,但事實上參與了三次校園露營他也從沒看過銅像下來慢跑,於是對於同學間流傳的午間八卦,他並不太放在心上。

  而第一次見到對方時,逢坂壯五並沒遇上傳說中凶神惡煞的眼神與生人不可接近的氣場,與傳聞全然相反的,他見到的是一位揹著吉他的少年,模樣帶著幾分頹廢與慵懶,而那微長的頭髮和藏在鬢角後的耳環都踩著校規的邊際。

  上來這裡是違反校規的哦,亮介輕輕地吐了一口菸,悠悠地向他那樣說道。面對與想像中截然不同的反應,逢坂壯五有些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他記得那應該是他和中村亮介說的第一句話:「我可以待在這裡嗎?」

  中村沒說什麼,只是低頭開始幫他的吉他調音,壯五當那是默認的意思,於是找了一個不會打擾到中村的角落,開始讀著昨天在書架上找到的一本琴譜。

  除了偶爾聊上一點關於搖滾的話題還有最近的新曲外,他們並不怎麼交流。大部分是他見到中村以後向對方禮貌性地點點頭,接著兩個人各自盤據在頂樓的一角,中村彈著他的吉他,抽著他新買的菸捲。而壯五戴著耳機聽著他的音樂。直到有一天,壯五想寫下對一個北歐搖滾樂團的新曲感想時,中村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浸在金屬搖滾還想著要不要學個瑞典語的他當然沒聽到任何腳步聲,於是這會兒被中村嚇了一跳,然後他看見中村難得地笑了,說剛剛壯五的樣子很像受驚的貓。

  「那個,你有興趣上台嗎?」

  「上台?」

  「一個Live House的聯合表演,我們缺主唱和吉他。」他說道:「你有興趣嗎?」

  「欵──?缺主唱和吉他?」壯五疑惑地歪了歪頭,一般這不是最不缺人選的兩個位置嗎?

  「吉他跟別團的談戀愛,跑了。」他說,語氣聽來輕描淡寫:「主唱的話,嗯,鬧翻了。」

  「鬧翻?」

  「上個禮拜鼓手跟他吵架,為了 Dissonant Intervals的第三張是搖滾史上的經典或是垃圾專輯……」中村似乎也不嫌煩,很認真地開始跟壯五解釋了起來。

  「嗯.,第三張專輯嗎?我認為──啊,不是──!」他原本都要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了,然後才後知後覺想起重點不是那個:「但我並沒有任何和人組團的經驗……」

  「你滿會唱的啊?」中村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輕輕捻熄了手上的菸:「吉他我記得你也會吧,曲子不難,怎麼樣,要來嗎?」

  「嗯……」逢坂壯五沉默不語,但加快的心跳讓他明白自己的內心早已動搖:「中村學長,我方便明天給你答覆嗎?」

  「哦,好啊。」

  鐘聲響起,是下午第一節課,壯五匆匆忙忙地收起了擱在地上的雜物,樂譜、筆記本還有隨身聽,結果一不小心差點被凹凸不平的台階絆了一跤,中村一把拉起了他,看著對方慌張地和自己道歉,然後又抱著東西慌慌張張地往樓梯跑去──

  中村亮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決定繼續在這裡補眠。等睡飽以後大概就可以翻牆出去複印一份吉他譜了,他想。

  他總是和貝斯手那樣戲稱,頂樓那個短髮的學弟就和他一樣無處可去,有時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時,總會不耐煩地想著「到底能不能趕對方走啊?」,但抬頭一見著對方投入音樂的神情時,他就完全開不了口。

  不過同樣是無處可去的人,他們至少還擁有著那無形的依歸。

   ▢

  新曲的編寫如預料中一般遇到了些許瓶頸,胃藥消耗的速度隨著日子的前進呈正比上升。然而接連的工作仍馬不停蹄。這次的工作內容是一個深度談話節目的訪談,製作人挺中意壯五的創作,後來也看過了Mezzo"的Live錄影,於是在節目希望找年輕世代的演藝人員來參加時,Mezzo"第一時間就被列到了名單之中。

  「這邊是訪談的題目,環要記得提早想好內容哦,因為這次需要的篇幅跟平常的雜誌專訪比起來還要長了一些。」

  環點點頭,在文件上簡單地撇了個日期,大概是他給自己的Deadline。至於壯五則在他註記的幾個點上向萬理提出了幾個問題。

  會議結束以後他們和萬理道別,然後兩個人結伴一起走回新宿舍。原本未出道以前就住在那裡的舊宿舍正在進行整修,而之後應該就是由新人們入住了。他們搬到了一棟剛蓋好的三樓平房,而他和環都選了在三樓右側的房間。

  「小壯最近有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在紅燈從六十秒走到倒數三十秒時,四葉環突然地那樣向他問道。壯五愣了半晌,先是思考著怎麼過個馬路男友也能發現他的異常,再來又想了千百種理由──關於為何這幾天總是眉頭深鎖。

  「不管遇上什麼都可以說的。」環那樣向他說道,這會兒他輕輕碰上了壯五的手心:「不開心的事也可以……不是,如果是不開心的事的話小壯更要告訴我。」

  望著環真摯而堅定的眼神,壯五忍不住笑了起來:「環真的很溫柔呢。」

  「如果再不說發生了什麼的話就會變得不溫柔了。」他故作嚴肅地說道,同時小小聲地告訴壯五一句現在旁邊都沒有人哦,然後扣上了壯五的手腕:「我沒什麼耐心的哦!這是小壯你說的。」

  「嗯……」壯五眨了眨眼,想著這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嗎──末了輕聲地嘆了口氣,他順手把左肩上快要滑落的側背包拉回了一些,看來是別想再敷衍過去了:「環,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他們到了那間名為Perdu的花草茶店,上次小野老師點了布丁,而他在對方的邀請下試著嚐了一口。是有些甜,但他覺得是環會喜歡的味道,也因此一直很想找個機會和環一起來這裡一次。不過在那之後就是有些藍色的九月末,張眼是接連一場又一場的工作,閉眼又是煩惱新曲的編寫,嚴重的睡眠不足,所以計畫一直未能成行。

  他們選了靠在窗邊的位置,店裡的三花貓在四葉環猶豫著要點一個還是兩個焦糖布丁時已經跑到他腿邊蹭著撒嬌,壯五笑著,偷偷地拿起環的手機幫對方拍了一張照片。

  「新的曲子。」在四葉環拎著那隻三花貓回到他們的位置上時,逢坂壯五指了指桌面上的筆記本:「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小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環選了壯五身邊的位置坐下,而這會貓兒似乎對壯五身上的披肩產生了好奇心,小小的右掌攀上了壯五的右肩。壯五忍不住笑了,明明剛剛他覺得自己的胃酸好像又要泛上喉頭了。

  「一直覺得有哪裡很奇怪……然後進度就延宕了,目前大概慢了兩個禮拜吧?曲子是有時限的,原本訂在十天後要完成demo──」

  那雙淺色的眸子在他說著這些時一直盯著他,壯五在想那表情通常好像是環希望他不要再說了的表情。然而環並沒有阻止他,只是張望了一下四周,然後在桌面下輕輕牽起他的手。

  「小壯辛苦了。」

  「是不會,只是有點擔心……」

  「現在有大概完成的部分的話,我可以聽聽看嗎?」

  「咦?是可以……」壯五眨了眨眼:「不過如果真的很糟的話……」

  「啊──你真的是──」

  四葉環抓起了壯五寫著草稿的那本筆記本,他很確定這裡是個沒有人能看見的死角。那淺色的本子擋著兩個人的臉,壯五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但他才不想管──他的右手一把將戀人拉進懷裡,然後吻上了逢坂壯五的唇瓣。

   ▢

  逢坂壯五後來大概石化了三分鐘,但四葉環沒打算反省。

  而在一起分著布丁的時候,壯五突然沒頭沒尾地跟他說了一句,十月好像是藍色的。

  四葉環後來思考了這句話很久,一直到早上的錄影空檔,他都還在思考著這件事,嗯,他覺得十月應該還是更像橘色一點。

  他踩著輕快的步伐,這天他的工作到下午就結束了。而三月開給了他購物清單,除了咖哩塊以外,他還多買了一盒特價中的雞蛋。這會兒提袋裡裝著沉甸甸的食材,而偶爾間抬起頭時,環發現有一朵雲有點像是奇娜子的形狀。

  他趁著亮起紅燈時拍下了那朵特別的雲,想著等下可以發到IDOLiSH7的群組,或者可以先發給小壯──他想小壯會喜歡的。

  他們在前幾天已經先拍了一組簡單的照片,是第一波的宣傳照,他們各自換上了自己以前的制服。他很開心,雖然不喜歡念書,但在高中的日子他其實過得很快樂,也很懷念那段日子。如果練習太累了,他就會在數學老師進教室以前就開始睡覺,當然有時會不小心睡得太久──國文老師特別嚴格,這時織織就會敲敲他的桌子把他搖醒。而下課時間他會去買喜歡的零食,和阿姨特製的炒麵麵包。畢業的那一天他其實有點捨不得,但他忍著要自己不能哭,畢竟他已經十八歲了──不過小壯把那束向日葵遞到他手上,然後替他別上胸花時他還是哭了。

  他的畢業典禮第一次有那麼多人參加,園長老師來了,而IDOliSH7的大家也特別在工作中撥出了空檔,至於TRIGGER和Re:vale也分別託了萬理帶給他們禮物。縱然遇過那麼一些不快樂的事,但在那一瞬間,四葉環又一次體認到自己是何其幸運的。

  壯五那天是從其它工作現場過來的,所以進棚的時間比他晚了一點。

  「小壯,你來了!」當聽到工作人員說壯五過來時,四葉環趁著攝影師調整機器的空檔,想跑去偷偷給他的戀人一個擁抱──而後來被緊緊擁進懷裡的壯五笑著,然後輕輕回抱了他。

  不過當他看見對方的笑容時,環突然發現今天的小壯好像有點奇怪。

  後來他們換上了劇中的制服,壯五閉起眼睛,似乎是在調整他的情緒,要準備進入劇中的角色。而環在發現了自己的襯衫領口應該還要再鬆一顆扣子時,突然回想起壯五有一次學園祭來到他們學校時的事。

  壯五很少提起他過去的事,尤其是高中那段時期,他最喜歡講的是和已逝世的叔叔所經歷過的那些過往。倒是大家最常津津樂道的求學生涯他總是隻字不提。但那一天,他和四葉環在頂樓吹風時,壯五笑著說了以前他最愛往學校頂樓跑的事。

  「那時學園祭前後,在附近的Live House有一個聯合Live,一個學長邀我去組團,而父親剛好會有一個月左右不在國內,我就去了,結果最後行程變得很滿──排練完班級話劇以後就藉口要回家練琴,其實都是跑去附近的唱片行地下室惡補吉他。」

  「因為我那時沒有吉他──雖然叔叔有留下來一把,但我不敢拿出來,老闆人很好,允許我去那邊他們借用。可惜練習時間真的不太夠,後來表演時還是不小心走音了,不過很好玩,我們還偷喝了調酒。」

  四葉環靜靜地聽著,雖然中途偷偷確認了一下班上的魔法調飲是不是加了酒精──但後來想到負責人是織織,這樣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他微微閉上眼睛,笑著,聽壯五用那溫婉的嗓音說著那些他平常幾乎不怎麼分享的故事。

  「但學園祭的表演很成功,因為我回家背了一晚的台詞。」

  他笑了出聲,雖然那笑容好像帶了一點淡淡的灰色。於是四葉環牽上了他的手──雖然這會兒他戴著執事的手套,這東西實在有些礙事:

  「小壯那時表演開心嗎?」

  「哪一個表演?」

  「在Live House的那個。」

  「大概是開心的,但又不是那麼開心,很奇怪吧?明明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

  四葉環這段聽得似懂非懂,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那小壯現在開心嗎?」

  「開心吧?」他說:「有你們,也有你。」

   ▢

  拍攝結束的那天晚上,四葉環抱著國王布丁,同時手上還拎著不少家當,逢坂壯五幫他接過那床厚棉被, 他們已經不用在此時有其它問句。

  有時壯五會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明明他也曾經以為和環不會再更好了。

  「小壯,可以一起睡嗎?」

  他笑了,他又怎麼有辦法拒絕這樣的請求。

  他喜歡早上張開眼睛時看到環睡在他身邊,四葉環會哼著奇怪的歌,而他和他會湊在同一顆枕頭上。那總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儘管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睡在偌大而空蕩的房間,早習慣了一個人在漆黑的夜裡。

  新的宿舍比以前大了一些,原本的單人床配置也因為大家喜歡到處串門子而在搬家時配置成了雙人床。每週他們大概有一到兩天會跑去對方的房裡聊天——而聊得累了也懶得回房間了,就會直接在對方那邊睡著。大部分是四葉環跑來壯五這邊,不過也有幾次,壯五揉著眼睛醒來時才發現自己正抱著國王布丁躺在環的懷裡。

  壯五這會兒接過了環手上的國王布丁,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累——四葉環點點頭,說那樣我們可以先關上夜燈。

  環漸漸明白了最近小壯一直眉頭深鎖的原因──雖然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小壯,自己應該更早明白的。可是畢竟連小壯自己都摸不太清原因嘛──他抿著嘴,比自己大三歲的戀人有時真的不太會照顧自己。

  「哪,小壯,你今天會不會又睡不著了?」

  「嗯,或許吧。」他笑:「一直在想訪談的事情,畢竟是小野老師那麼認真準備的企劃……」

  「如果暫時不要想企劃的事呢?」

  「嗯……有點難……」

  「那這樣吧,我們來聊聊再來想做什麼事吧?」

  「再來?」

  「嗯,我跟小壯。」

  接著環輕輕地將他擁進懷裡,那動作總是讓他感到格外安心。

   ▢

  凌晨三點的時候,他們換上了外出的衣服。

  「嗯,好。」他說:「我直接拿你的?」

  真的可以嗎?你會不會太累?壯五在環準備發動車子時又一次詢問著。環搖搖頭,指了指後座:「但小壯要抱緊哦。」

  千千跟他說過,作曲遇到瓶頸的時候,他喜歡去吹吹風看看風景。他不確定壯五會不會喜歡秋天的冷風,但還是問了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要去看星星或看海的話也可以,他說,於是壯五笑著,說那我們就出去走走吧。

  這天的天氣很好,他們拿著環高中時代留下的星盤,找到了飛馬座的大四角形和英仙座的雙星,壯五的手被風吹得有些冰冷,於是環把自己的風衣披在了壯五的身上。

  「小壯會累嗎?」

  「不會。」他笑,把那件有些大的風衣拉得更緊了一點:「很開心。」

   ▢

  回家以後,壯五大概是累了。兩人簡單沖完澡後,他很快地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壯五換上的睡衣是一件樂團的T-shirt,那自於一個快要走入秋天的一個星期五,是一個微涼的夜晚,在大阪,而那一切令四葉環至今記憶猶新。

  攝影工作結束的那天,他們在大阪多留了一晚,在逢坂壯五的提議下,他們到港灣邊旁邊的Live House聽了獨立樂團的演出。狹小的樓梯間貼滿了各個樂團的logo和塗鴉,而樓梯最底是一座小小的酒吧。旁邊的小門推開以後就是演出場地,悶熱的地下室電扇轉著最大功率,還有轟隆隆的試音聲響。四葉環和壯五借了運動毛巾,擦去流淌在臉上的汗水,進入副歌時,舞台餘光映上了壯五的側臉,四葉環在那剎那間出了神,那紫色的瞳閃著璀璨的光輝。

  末了壯五在外面的吧台點了酒,小壯只能喝啤酒──!他記得他匆忙地追上壯五的腳步,不過末了敗給了對方,在回家路上,他破例讓壯五買了酒精性飲料,耳邊還是那轟隆隆的聲響,心跳彷彿還銘記著那沉沉的鼓點,他和壯五一人哼著那麼一句歌詞,直到回到夜深人靜的小巷以前。

  四葉環在牽上逢坂壯五的手時輕輕地摩娑上了那指尖的薄繭,那像是他們之間無聲的共同語言──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壯五領著他的手刷下第一個和弦,在那瞬間一切的徬徨都游刃而解。他覺得自己不了解壯五的那些,那個壯五過往所在的,離他遙遠不已的世界。

  那時只要逢坂壯五站在舊識面前,四葉環就會覺得小壯離他好遠好遠。直到他發現小壯從來都是那個小壯──喜歡音樂,熱愛音樂,在刷起和弦時瞳眸總是閃著光芒。

  因為那些並不是太快樂的事,海浪一陣陣的拍打著防波堤濺起浪花,他們等著日光從海平面升起,而那是一首有些悲傷的歌。

  壯五在海邊輕輕哼唱了旋律。

  環聽過這首歌嗎?壯五那樣一如既往那樣溫柔地笑著向他問道。

  四葉環搖搖頭,那瞬間他其實很想很想抱緊眼前的逢坂壯五,因為對方就好像快要消失了一樣。

   ▢

  如果可以的話,想用叔叔的吉他完成編曲,過了幾天的一個早上,逢坂壯五那樣跟四葉環說道。

  他沉默了半晌,然後點了點頭,心裡其實有千百個不願意──他總覺得這樣的小壯很像是在傷害自己,明明知道那樣會痛,他還是一直不斷碰著自己會痛的地方。大和哥大概是見著他愁眉苦臉,於是他們一起去吃了拉麵。小壯又在勉強自己了,他說。

  但又或許雖然碰了會痛得要死,但之後一切才會慢慢好起來吧。二階堂大和執著酒杯,望著窗外的風景喃喃說著,回過頭才發現四葉環看起來一臉迷惑。

  「哦,沒事。」他笑:「阿環如果發現阿壯太勉強自己的時候,記得拉他一把啊,帶他去喝酒也好。」

  「嗯,好……」讓小壯喝酒其實不太好吧?環微微蹙起了眉頭。

  那天回去時壯五已經睡了,他拿備用鑰匙旋開了門,然後發現稿紙堆滿了一整個書桌。

  四葉環輕輕喚著壯五的名字,但對方似乎真的睡得很沉,於是他微微瞇起眼,幫對方拉好只蓋了一半的棉被。然後悄悄地把燈再暗去了一點。

  而他是被哽咽的聲音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一時半刻其實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小、小壯?」

  「小壯,你怎麼了嗎?」

  他慌亂地叫著對方的名字,然而逢坂壯五沒有回答,四葉環慌慌張張地翻下了床,還差點被捲在身上的棉被絆倒,幸好他身手足夠靈活——打開大燈然後跑到壯五的床邊時,他才發現對方其實沒醒,只是可能做了什麼不好的夢,這會兒眼角淌著淚光。

  他不確定壯五是不是真的完全離開了那可怕的夢,或許還沒有吧,因為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四葉環不太記得自己後來把壯五摟在懷裡多久了,只記得自己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吻,和幫他泡了一杯熱熱的蜂蜜牛奶。

  壯五後來躲在棉被裡,這樣好像有點丟臉,他在厚厚的棉被裡悶悶的說。

  四葉環只是拉開棉被,搖了搖頭,把甜甜的巧克力分了一半給壯五。

  他知道小壯不是那麼喜歡甜的東西,可是三月月跟他說過,如果吃了甜的東西,人就能很快地好起來。

  真的沒事嗎,在壯五微微打了個哈欠的時候,環那樣向他那樣問道。

  「嗯,沒事的。」他說,然後淺淺地笑了起來:「已經沒事了。」

  玩音樂是不倫不類的事,那是刻在逢坂壯五骨髓裡的一句咒語。

  但他想現在的他——身為IDOLiSH7的他,身為Mezzo"的他,身為逢坂壯五的他,已經可以無所畏懼了。

  那只是過去的夢魘一場,而他終會從噩夢中醒來。

  然後會有誰在身邊陪著他,就像現在,就像他第一次寫著曲子時那樣──他能做自己喜歡的樣子,就算現在的自己可能還害怕著什麼、恐懼著什麼,但有一天或許會慢慢不再害怕的吧?

  「環。」

  「嗯?」

  他輕輕地倚在四葉環的肩頭,想起了過往的那些噩夢,被父親關在房間裡的時候,叔叔剛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待在頂樓的時候。

  「我很喜歡你。」他說:「也很喜歡Mezzo"。」

  突如起來的告白讓環的臉紅了起來:「小壯你怎麼突然講這些……」

  「剛剛我有夢見你。」

  他微微笑,在那藍色的谷底,有誰拉著他去看星星,有誰陪著他寫過一首又一首曲子,有誰告訴他,他能是自己喜歡的樣子而不是別人期望的樣子──縱然傷口還是會痛,但或許會漸漸變得不痛吧。

   ▢

  五年了,但中村亮介對於登上舞台那天依然記憶猶新。

  在研究室熬夜等著實驗結果時,他偶然在廣播裡聽見了熟悉的嗓音──對唱嗎?他擱下手邊的數據,還沒進副歌時他已猜著了其中一位歌手的名,雖然不再是當年在狹小的練團室裡那樣青澀的唱腔,但那溫潤的聲線至今仍深深地印在他的記憶裡。

  Mezzo"。

  「欵,中村,你要吃消夜嗎?」

  「哦,好,再等我一下。」

  他和逢坂壯五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逢坂高中的畢業式,他弟弟和逢坂同年,但父親早早在半年前定了出差,而母親那天要去照顧生病的爺爺,作為家裡半強迫派出的代表,他在車站隨意地買了束花,而在畢業式還沒開始前,他在頂樓遇見了逢坂。

  『中村學長。』逢坂那會兒一如既往跟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他揮了揮手,想了想還是問了那個話題:『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直升。』他淺淺地笑,中村從那紫色的眸裡讀到了些許落寞:『先修法律,一年後也會同時主修商學院。』

  音樂呢?他最後還是無法啟口,只是輕描淡寫了一句:『那個啊,我現在在Live House打工,你有空可以來走走。』

  『嗯,那太好了。』

  中村亮介把電台的旋鈕轉到了最底,然後在想等下自己要不要久違地抽一根早已戒掉的菸。

  太好了,他想。

   ▢

  MV的最後一幕在一間二手唱片行。

  逢坂壯五曾經以為,那青春的一頁瘋狂就是他人生最接近舞台的三十分鐘。

  學校附近有一間唱片行,地下室附有一間小小的練習室,他藉口在同學家自習,在放學以後循著地址找到了那間老舊的小店。

  「你是亮介的朋友嗎?」

  他點點頭,老闆領著他到地下室,中村學長還沒到,逢坂壯五思考了半晌,決定先來做簡單的調音。熱情的老闆破例借了他一把吉他──而他花了些時間回想和弦,打從中學三年級,父親又一次發現他進了叔叔的房間以後,那裡就被上了第二道鎖。

  但那些都過去了,他想,然後輕輕勾起嘴角,倚在窗邊輕刷起那熟悉的吉他。

  在頂樓的那名少年走向了他,而他笑著,與十七歲的他相擁。

  -全篇完-

此篇收錄於《給親愛的你》,同人誌中心網址 ●為最後一篇公開的故事,原本想在22日發,但想想也是十二月了,怕年末過度匆忙,於是提前了一些日子。

以下是寫在本子裡的一些後記:剛開始看IDOLiSH7時,就想到了開頭十七歲的壯五在頂樓的那個畫面,還有一個自由派的學長拉他去玩團的故事。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變成了一篇一萬四千字的小說……?

我覺得十七歲是一個很浪漫的年紀,所以以這個數字作為標題,去描寫了壯五的十七歲和一點點環的十七歲,以及描寫了從對過去有點解離到可以擁抱自己的壯五。自己對於較長的篇章掌握力比較不足,我想還有很多能更臻完美的地方,先在此感謝大家閱讀這本拙作(鞠躬)另外就是,大概是四部六章左右開始寫這個故事的,差不多收尾的時候是四部十六更新,但我也……寫完了……(消失)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常常聽《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但我想並不是壯五真的想一了百了,只是他在那個時候迷上了這首歌。

這是一篇不知不覺花了半年,用靈魂所寫的故事,希望你會喜歡。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