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やまみつ] 沒有你的清晨是暗淡的黎明 [R18](12/27更新)
1F#四部劇情捏他有,防雷注意> <
#額對這篇是R18,主線是やまみつ但也算是畢達組中心
#不是快樂的劇情,大量玻璃渣出沒,請自行衡量san值、斟酌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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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ning without you is a dwindled Dawn." — Emily Dicki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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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三月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他之前就發現三月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好幾條紅色的爪痕,說不上疼痛,但他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讓他對於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多了一點實感,內在有個地方像是被雷劈到一樣受到了無言的衝擊。
他停止了動作,一邊調節呼吸一邊抱緊他等待高潮退去。三月眼中渙散的聚焦花了一點時間才重新集中,他凝視著他的虹膜直到三月的視線回到他身上,隨後又開始另一場碰著額頭的對視。這場凝視最後結束在一個輕輕的吻,他從他身上抽離,脫力地側躺在床上,但互相擁抱的手沒有放開。他們無言地調整姿勢,最後三月跟之前一樣把頭靠上他的頸窩,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可以感覺到三月的吐息吹上他的胸口。
「大和,你要先去沖澡嗎?」三月的聲音有點嘶啞,像是燃燒殆盡的煙霧。
「先等一等,我想就這樣睡一下......」他被壓著當枕頭的那隻手輕撫著三月的後腦,說完在三月的頭頂上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
「嗯......」
三月沒繼續說話,只剩下他們漸趨平緩的呼吸聲迴盪在空氣中。
他不知道三月是否真的入睡。
但是否真的入睡他也不太在意,他抱著他汗濕的身體感受著體溫、從肌膚表面佚散的快感,跟逐漸擴散的疲憊,稍微頓了一下然後突然想起他們可不能感冒,於是拉起了被單將兩人環得緊實。看似睡著的三月無意識地蹭了他一下,讓他毫無道理地想笑。他從未表示過,但他的確很享受三月對他的信任、還有這種如同戀人的親密感。
如同戀人。
腦海裡掉出的這句話,讓二階堂大和瞬間從身處的、濕潤又溫暖的、親密無間的滿足感中,醒了過來。
I. broKen NIGHT
到現在他還是無法解釋為什麼事情就那樣發生了。
當下似乎有很多更好的做法,但在那個當下,對二階堂大和而言又看似毫無選擇。
事情的成因有很多,但看起來又似乎全都不足以成為理由。他想,如果是凪的話究竟會怎麼做呢?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凪在場的話,他就不需要面臨這個問題了。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感到慶幸,還是對竟然有一點慶幸的自己感到罪惡。但是如果可以重來一遍,他依舊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畢竟他並不是毫無私心。
和泉三月、六彌凪,這兩個人在他生活中佔去太大比例,多虧了經紀人當初的小組配置,他不管是在私生活上還是工作中幾乎都有這兩人為伴,有時候習慣幾乎讓他感到恐懼,但日常的穩定又會將他的恐懼全都偷走。
如果以和泉三月本人的證詞來說的話,三月在團內感情最好的應該是凪吧?畢竟六彌凪優雅溫柔又愛撒嬌,擁有一張被顏控和泉三月號稱是日本第一美男子的臉,兩個人待在一起時的笑容加起來是宇宙級的陽光燦爛。但是這樣的兩人如果一起要做些什麼事,幾乎都會「那也找大和一起吧!」最後成為了不論是搭車還是吃飯都相對不便的三人行。他也曾以懶惰或是沒興趣為由拒絕過幾次,但漸漸的他發現他沒辦法拒絕、或是他不願意拒絕他們。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有好幾次,在他陪著三月幫無意間造成麻煩的六彌凪道歉的時候、或是三月又帶著他們在陌生的城市迷路的時候、或是因為凪想吃的店的三人座位要等更久覺得疲累的時候,他暗自納悶過。他以前才不會在假日去人多的地方,對於電視節目或是旅遊雜誌上介紹的名勝或店家也毫無興趣(或是覺得麻煩的心情遠大於有點興趣的心情),但是看到凪閃閃發光的眼睛跟三月偷偷傳來的耳語「謝啦!大和,下次請你喝一杯!」的時候他馬上就妥協了。他怎麼會變成這麼容易妥協的人?簡直毫無原則。
他想過,也許是他過去的秘密被三月的一拳粉碎了,於是他過去的原則也同樣被三月破壞殆盡。相對的,三月幫他建立了新的規則。不論是為了同伴努力、盡力對人溫柔、不再總是試圖從人前逃走,他漸漸成為了過去嗤之以鼻的樣子,卻義無反顧,甚至可以說、天啊、他竟然會說這種話,他自嘲地想著,感到異常幸福。
所以他本來是打算默默看著就好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事情會往什麼方向進行,他都只會默默看著。和泉三月應該完全沒意識到自身對六彌凪可能抱有什麼樣的感情,也完全沒注意到二階堂大和是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他的。不管怎麼說,二階堂大和可是新生代的實力派演員呢,他對自己情感表現上的銅牆鐵壁有著超出平均值的自信。他小組成員中的其他兩人究竟會不會發展出友誼以上的關係呢?有也好無也罷,不論如何他都不會主動打破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珍貴的平衡—那個三月會毫無顧忌給他一腳,結果誤會解開之後又特地為了他做菜賠罪;因為吵架了結果跟凪一起正座著被罵,為了和好陪著凪看深夜動畫看到睡著;以一個月一次的頻率三個人聊天聊到一起歪七扭八地睡在三月房間地上,醒來之後還會拿錯毛巾擦臉那樣的—幽微而巧妙的平衡。
直到那天凪從他們身邊消失。
他們都知道凪有事沒說,畢竟凪含著淚的笑容太讓人心痛。錄影上場前為了說服凪,三月表現得比平常還要強硬。但他知道那不是騙人的,三月的堅定是因為他知道櫻春樹的歌曲對凪而言有什麼樣的意義。他們都是被音樂跟夢想改變人生的人,即使傷痕累累,都會選擇繼續相信、繼續掙扎。對凪而言櫻春樹的音樂是信仰,即使他決定抗拒最終也只能臣服。他們都知道。
但是凪還是消失了,留下一封沒人相信的信跟違約金,物理上的跟法理上的從他們身邊消失。
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錯愕,前路一切未明,那些沒有等到的解說現在成了他們弄丟的地圖,唯一明確的是他們沒有人相信凪是真的想離開。於是警急狀態的IDOLiSH7-1為了凪王子(暫定)展開了行動。
二階堂大和應該是最冷靜的人之一,僅次於完美高中生和泉一織(雖然和泉一織實際上是個過激派,看起來實在也沒有很冷靜),他甚至單獨找了經紀人討論接下來團體的定位跟方針。一切都能夠被解決,一切都會過去,他們會把凪找回來、然後回到他們那個安穩而幸福的三角形裡面,他想著。
而他的冷靜出現裂縫的契機則是一張卡片。更明確一點地說,是一張食玩卡片。
這是他闖的禍,他毫無辯解餘地。
場景是在他跟和泉三月兩人的遠征工作結束後的飯店房間。本來應該是三個人的工作,卻因為對外宣稱凪得了流感所以由他跟三月兩人單獨出場。他們兩人本來就很常被分配到一起,三人跟兩人的應對模式切換自如,工作上是毫無阻礙地結束了,但是真正艱難的是工作結束之後,和泉三月有點難過的表情。
畢竟三仔跟凪感情最好啊...他想,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話題拉開。今天結束的滿早的,晚上要不要喝一點啊,一邊問著一邊走向飯店附近的便利商店,三月說,好啊,強作開朗的樣子大概可以騙過不是他的某個人。他們把喜歡的啤酒裝滿購物籃,上面再蓋上各種有興趣的零食,一人提著一袋裝得滿滿的啤酒跟零食走回飯店。只是二階堂大和在付帳的時候,看到櫃檯上擺著一盒眼熟的包裝,啊,他不知道他當時究竟是怎麼了。他順手拿了一包放進結帳的籃子中。
推開小沙發、直接坐在房間地毯上的和泉三月把東西放得亂七八糟,跟平常總是維持環境井然有序的樣子天差地遠,像是他終於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不安與焦慮的空氣隨著啤酒的氣泡一起啵一聲浮上表面。
他趕緊坐下,總不能讓三仔一個人喝酒吧,他想。
空掉的啤酒罐一罐接一罐倒在桌邊,魷魚絲跟起司條還有幾顆毛豆一起很委屈地散在矮桌上:三月總是一包零食還沒吃完就繼續往袋子裡撈,好像從袋子裡拿出東西來然後唸出名字是什麼重大的任務。在三月停止說話的時候他拼命地扯著剛剛跟工作人員又說了些什麼,上次因為拍戲來這一帶的時候劇組帶他們去了哪裡、結果誰做了什麼之類的愚蠢話題,努力讓他們之間的沈默不會停留太久。三月看起來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對他的內容笑起來或是大聲吐槽,他努力維持話題銜接,還暗自感嘆了一下這真的是個很難的工作,但不管什麼內容都無法讓三月停下翻找的動作。
他知道和泉三月在焦慮的時候總是想要做些什麼事,開心也好難過也好,他就是那種不論如何都要身體力行的行動派,如果他們現在在宿舍的話,三仔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走進廚房然後做好一個禮拜的餐點吧。
被隨意擺在地上的空酒罐列起了長城,三月的臉頰也泛出了明顯的粉紅,漫長的夜晚似乎只有喝醉比平常快,時間流逝倒是慢得像誤點列車,二階堂看著三月又喝光了一罐啤酒一邊感歎。
三月看著空空的鋁罐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隨手放到一邊,又繼續伸手到幾乎全空的塑膠袋中。他們應該已經把東西開完了吧,二階堂想著,然後看見三月像是凝固了一樣停格在那個動作中。
「三仔......?」他有些遲疑地出了聲。
「大和......」三月重新動了起來,看過來的眼神有些複雜。「這個...是你買的嗎?」
他舉起手中的物品,塑膠袋中僅存的最後一件,大和「啊、」了一聲。
那個東西小小的,甚至比三月的手還要小一點。長方形的扁包裝,上面印著鮮明粉紅色頭髮的大眼睛少女。這東西他們再熟悉不過了,附有魔法少女可可娜卡片的威化餅食玩,前陣子因為六彌凪不管怎麼樣就是抽不到那張限量隱藏版,他們全都陪他吃了好一段時間的威化餅,導致他們—特別是大和—在沒有凪在場的情況下,對威化餅或是粉紅頭髮的魔法少女避之唯恐不及。
「哈哈哈哈......」大和乾笑了幾聲,從三月手中拿過那包威化餅。「剛好在店裡看到,不知道怎麼就拿了......凪那傢伙不是還沒收集完嗎?」
他苦笑地看著包裝上笑容燦爛的可可娜,撕開了封條。
「每次我都很納悶,如果擺明了是為了賣卡片才推出的商品,為什麼硬是要把卡片跟威化餅綁在一起呢?應該不會所有的可可娜迷都喜歡吃威化餅吧。」大和一邊把卡片從包裝中抽出來一邊抱怨,瞇著眼睛比對卡片圖案跟包裝上圖示的樣子喜感極了。
和泉三月一邊呆滯地看著大和的動作,一邊覺得耳邊的雜訊嘈雜到他快要聽不見大和的聲音。
奇怪了,明明也沒開電視,飯店的樓層也算高,雜音怎麼會這麼嚴重呢。
然後大和臉色一凜,神色凝重地轉頭對著他說話,還邊把手中的卡片遞給他。那張卡片有著華麗的精緻燙金,很漂亮呢,凪應該會很高興吧。
他終於聽清楚大和在對他說什麼了。
「......不會吧?」大和看著包裝背後的圖示,一臉不敢相信。「這該不會真的是凪想要的那張隱藏版吧?!三仔、你看看!」
他把卡片推到三月眼前,三月有些遲鈍地接了下來。
「等他回來可要好好笑他一頓,他一跑不見這張卡馬上就被抽到了。」大和露出了平常他想要整人時的惡作劇笑容。「你把那張卡收起來吧,等凪回來之後再給他。然後跟他說,誰叫他要寫那種言不由衷的信,這一定是報應。」
「哈哈哈就是啊、」和泉三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跟著大和一起笑了幾聲。「這一定是報應、誰叫他......」
誰叫他、
誰叫他、
誰叫他、
然後他就再也說不下去。
和泉三月哭得太過突然,二階堂大和在腦袋空白了三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三、三仔!」他聲音中的慌張簡直肉眼可視,甚至打碎了他話語的完整。「我不是、我不是真的在......!」
他往前了一步,下意識伸手去抓三月的肩膀。
可是三月整個人像是想躲開他一樣往後縮。
「我、我知道、大和、我、我知、我知道的、」他低著頭,把臉藏在舉起來的手臂之後,肩膀聳得高高的,不管是聲音還是身形都因為哭泣顫抖到幾乎支離破碎。「我、我、只是、」
他只是什麼呢?話語被眼淚阻塞到幾乎無法辨識,大顆大顆的水珠落到地上,也將他思緒中原有的秩序跟詞彙打碎散落一地。
這樣不行,他往前,腦中原本組織過的語言掉出來碎在地上,他使用語言的能力離他而去,三月向外張開的手掌像是想推開他,這樣不行,他繼續往前,和泉三月不該在哭,他該怎麼辦,他再往前,握住了推開他的那隻手。
他該怎麼辦。
接下來他的記憶也跟著動搖而零碎,三月潰堤的不安撬開了他冷靜而毫無根據的樂觀,恐懼偷偷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他想,他不能這樣,他得做些什麼。握住三月的手讓他無法後退之後,他終於抓住了三月的肩膀。
他說,心臟跳得飛快。「三仔!抱歉、是我太沒神經了、」三月卻猛烈搖頭,淚水又落了下來。「不、不是、大、大和的、錯、」他用力把他拉近自己。「三仔、抱歉!拜託!」三月一邊搖著頭一邊推擠著他的胸口想拉開距離,結果讓他更無法控制力道,硬是把人壓進懷中。「拜託了、別哭啊!」
別哭啊!他喊得有些急迫,緊握住三月的肩膀。也許三月終於聽清楚他的聲音了,他停止了推拒,於是緩緩放鬆了力道。然後,感覺到三月就這樣垮在他身上。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繼續抱緊他。三月靠在他身上,眼淚滴滴答答地流到他心口,伴隨著一些破碎到不成文法的句子,大多以「早知道...」、「如果...」或是「要是...」開頭,他沒有勇氣也不忍心聽清楚內容,只能試著打斷。如果、如果、當時、沒有那麼說、不會的、三仔、沒事的、會不會、凪、凪他、其實、不會的、三仔、別這麼想、要是、凪他、就、這樣、不會的、三仔、
不會的、
凪他不會真的離開的、
不會、
可他也再說不下去。
在凪離團(暫定)的現在,IDOLiSH7中最擅長說話的兩人,詞彙量竟然退化成嬰孩,用毫無效率與意義的方式試圖用話語溝通。
他也開始感到敗退。
「三仔、別說了。」
「可是、如果、要是、凪他、」
「別說了。」
別說了。
他得做些什麼,即使他們都在這股讓人窒息的不安中潰不成軍、即使話語跟冷靜都離他而去,他也還是、
還是、
他內在的某個地方、啪一聲地安靜了下來。
即使不是用言語也好、他也還是、
還是有、
還是有希望和泉三月能夠了解的事。
原本緊緊環抱三月的雙手鬆了開來,改成輕輕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終究使盡力氣打破了沈默。
「三仔,看著我。」
他低聲說。
「大和、可是、我、」
「看著我。」
他抽出還被三月緊緊抓在手上的那張卡片,跟自己的眼鏡一起隨手丟在地上,因為地毯的緩衝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有的時候,眼鏡跟話語都無法作用的時候,那就不要用吧。
他起身,抓著三月也跟著起身,三月本來就因為酒精跟情緒激動有些昏頭轉向,被他一拉更重心不穩,直接把一部分的體重放到大和身上。大和扶著他的肩膀幫他找回重心,然後伸手輕輕地抬起他的臉。透過眼淚看出去的視野是一片模糊,但是還是可以看見大和湊近放大的臉。當他的視線沒有透過鏡片而直接抓住他的雙眼的時候,他稍微地、忘記了一下呼吸。
「看得見我嗎?」他說。三月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問,但是他眨了眨眼睛,輕輕點了下頭。
「好。」他說。「三仔、」
三月下意識的應聲,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他那晚始終沒有聽到接下來大和要說什麼。
大和捧著他的臉,他們交疊雙唇,大和口中殘留的啤酒跟芥末氣味,跟舌頭侵入他口腔中的觸碰一起佔據了他的感官。他呆立在原地,忘記自己原本正在哭泣,感覺自己像是被雷擊中,任由大和持續著親吻,他雙眼瞪大,看到大和跟他對上了視線。過近的距離他可以看見大和的虹膜,泛著一點墨綠的深邃眼眸,映出的全都是自己。
然後他腦中的最後一點雜音,轟的一聲、全部歸為寂靜。
三月對於他的親吻可說太過配合了,這減緩了他一點原有的不安,卻又升起了另一種擔憂。他放開三月的時候三月呼吸有點過於用力,讓他意識到他不只是心跳加速導致呼吸急促而已,三月剛剛根本就忘了要呼吸。啊......三仔現在的腦袋沒在運轉啊,他有點抽離的想著。不過算了,這就是他要的,只要能讓和泉三月停止哭泣,他不太在意用的是什麼方法。而且他其實也沒資格說人家,反正現在沒辦法好好的使用腦袋,那就乾脆什麼都別想。他們繼續親吻,大和的一隻手開始在三月身上遊走,探入腰間衣服與肌膚的縫隙,展開了緩慢的觸碰,三月隨著他的動作配合地抬起手,讓他順利把衣服脫掉,各種布料依序被丟在地上,他們站在房中赤裸相擁,然後在開啟另一場親吻的同時跌跌撞撞地移動到了最近的床上。大和把三月推上床之後,看著他的眼睛,最終等待三月緩緩地點了頭。
一切就像是太陽升起、四季運行,這件事會發生在那個情境之下就像是理所當然。他碰觸三月的身體,感受柔軟的肌膚跟稜角分明的骨節;三月的肩膀其實不窄,只是因為骨架比他小了一圈所以總給人嬌小的印象,那些他親吻過的肩胛骨鎖骨、跟柔軟的脖子線條比起來看似堅硬,但實際觸碰起來又是另一種感受;手部跟小腿的肌肉用力時會浮出一種漂亮的線條,觸感溫暖柔韌,非常符合和泉三月給人的印象;手掌因為慣於勞動有一層薄繭,手背則因為甜點師的工作留下許多細小的燒傷疤痕,並不容易發現,但一旦仔細尋找便會從指尖不停延續到手肘。和泉三月身上有許多故事,他觸摸與探索,用嘴唇貼上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了點虔誠。愛撫細緻緩慢,他想,他把這些拖得如此漫長,可能是因為他無法克制地喜歡三月抓著他肩膀喘氣的聲音,以及粘膜被碰觸時壓抑的呻吟。他花了很多時間幫他擴張,從飯店抽屜裡挖出來的潤滑劑用得毫無節制,他用手指深入、磨蹭、揉搓,感受三月的身體在他的手中變得柔軟,最後他們身體交疊,肉體緊密相連,在幾乎要滅頂的快感中尋找推送的節奏。三月抓著他的背,身體保持著承受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吃力,隨著節拍發出細微的悶哼,跟床架被擠壓的摩擦聲形成一片有點不和諧的白噪音。他們氣息急促、夾雜著悶哼跟呻吟,還有幾個似乎在呼喚他名字的音節;汗水浸濕床單,潤滑劑從股間流下蔓延到後腰,其間夾雜的不知道是誰的精液從保險套中溢出。最後他等待的浪潮終於來襲,三月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身體被大浪打得顫抖,無法抑制的悲鳴傾瀉而出,他抱緊他,看著他渙散的瞳孔感受那些緊繃與痙攣,毫無餘裕的吐息跟脈動,還有此時此刻只屬於他的、炙熱的體溫跟鼓動的心跳。
在一切躁動歸於平靜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著,如果是凪會這樣做嗎?然後又驚覺,都這時候了才問這問題也太遲了吧。他看著懷中似乎已經昏睡過去的三月五味雜陳,最後認命地爬起來幫他們兩人清理身體。他從一堆歪七扭八的空酒罐中找到自己亂丟的眼鏡,把亂丟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找出行李中的乾淨衣服,最後把三月搬到另一張乾淨的床上。三月似乎是喝太醉又在剛剛的性愛中精疲力竭,他把他翻來翻去擦乾淨、套衣服,最後搬到另一張床上的時候連眼皮都沒跳一下。這根本是昏迷了吧......大和發現他的罪惡感又往上彈跳增加了一個層次,忍不住掩面嘆氣。他坐在床沿,伸出手查探睡得沒聲沒響的三月的氣息,探到微弱但穩定的呼吸之後他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輕觸三月的臉頰。他的確感到疲倦,但有顆心懸在那裡讓他毫無睡意。三月的臉頰上的潮紅已經退去,但是因為哭得太厲害,眼角還是明顯泛紅。他這樣做真的對嗎?他還是沒有答案。已經過了午夜,但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在這個支離破碎的夜晚,光是保持自己不要跟著粉碎就已經耗掉他太多力氣。他後悔嗎?他不知道,也許會失去什麼更重要的東西但也許不會,到現在似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過去那些游刃有餘簡直跟做夢一樣。也許是他的手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睡得像是氣絕的三月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見坐在他床沿出神的大和。對上視線的大和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想著他是該解釋呢,還是問他身體狀況,或是問他酒醒了沒,但三月在他想好反應之前伸出了手,握住了大和還沒收回的手,拉到枕邊用臉頰壓住。
「......嗯...大和......晚安......」
然後就這樣繼續睡著了。
大和:........................晚安。
他無言以對,這太和泉三月了完全招架不住。
只是他懸著的那顆心似乎被放了下來,他的疲累也跟著掉回身體裡,他就維持著手被握著的狀態,擠進了三月躺著的那張床。他躺下之後三月似乎下意識地往熱源靠近,不停地往他懷裡湊,他幫他們拉好了棉被,然後再自然不過地抱住那個不停往他懷裡湊的傢伙,感覺到剛剛縮成一團睡覺的三月整個人放鬆了下來。放鬆的睡意傳了過來,他在墜入溫暖的黑暗之前,想著,即使天亮了,明天應該也是暗淡的黎明吧。但是在破碎的夜晚之後,他們迎接來的明日,無論如何,都會比回憶更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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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We’ll Go No More a Roving -George Gordon By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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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大和在淺眠中聽到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然後猛然從昏沈的意識中清醒。手臂原本環著的熱源消失了,只剩下一點餘溫,這把他僅存的睡意瞬間驅散,在宿舍總是要賴床半天的人硬撐著坐起身。看著朦朧的晨光,他意識到自己只睡了幾個小時,飯店的房間似乎跟睡前一樣凌亂。他的視線望向浴室方向,門是開著的,但毫無聲響,他在想他是否該去浴室看一看,思緒卻在瞬間被一種熟悉的金屬碰撞聲拉回現實。
「啊、大和,你醒了?」
和泉三月穿著他常穿的帽T跟短褲,站在他們睡前喝酒的矮桌旁向他看來。他手上拿著一個袋子,看起來正在把他們製造出來的大量啤酒空罐踩扁後丟進塑膠袋中。
「該不會是被我吵醒的吧,」三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袋子,隨著移動發出了鏘鎯的聲音。「不好意思啊...」
欸、不會...他夢遊似地回了句話,然後看著三月帶著歉意的笑容轉頭繼續收拾殘局。他整個人呆滯原地,想著難道他還沒醒嗎?還是其實昨天的一切才是一場夢?眼前的畫面太過真實,那個總是一早起來打理宿舍張羅食物的和泉三月站在他面前,理所當然地做著資源回收。過於日常的場景反而讓他有點抽離,三月回過頭來對他說的「大和,我們跟萬理先生的集合時間是九點喔,在那之前要去吃飯嗎?」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他靠著身體的慣性起床梳洗更衣,看著三月態度坦然地叫他快去收行李,昨晚那個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和泉三月似乎只是他的幻覺。
然後他看著三月把地毯上最後的東西撿起來,那是一張燙金的卡片。
他的腦袋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月把那張卡片撿起來仔細端詳,然後緩緩看向他,正好對上了他的注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三月看著他,眼神複雜得無法解讀,最後露出一個很接近苦笑的表情,有些猶豫地朝他走來。
他不自覺地摒住了呼吸。
「那個、大和啊......」三月走到了他跟前。「昨天晚上......」
三月的欲言又止簡直讓他窒息。
但三月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向他。他們的對視在心跳聲之中忘記了時間。
他無法動彈,最後任由打破沉默的三月給了他一個擁抱。
「謝謝你。」
II. LAST STARDUST
他聽著二階堂大和舒緩的呼吸聲醒來。室內的光線還很昏暗,應該是寒冷的清晨但他卻籠罩在溫暖之中,努力睜開眼睛後對著身處的情況陷入了空白。大和的體溫與氣味織成了一團舒適的繭將他包裹其中。他枕著大和的手臂,背後貼著大和的體溫,氣息吹落在後頸,而他整個人像個抱枕一樣被抱在懷裏。他怎麼會睡在這裡?當這個問句衝進腦中的時候,昨夜的一些片段似乎掉落回意識之中。
他稍微轉過頭,大和未戴眼鏡的臉因為放鬆的表情跟近距離的放大而顯得有些陌生,他茫然地看了一會。
即使意識被啤酒的味道、眼淚、體溫跟觸電般的快感沖刷,他還是記得那些小心翼翼的親吻、緩慢而拖沓的觸碰、遲疑卻用力的擁抱,肌膚的熱度跟嘴唇的柔軟,汗水還有帶著陌生氣味的床單。
雖然記憶曖昧混沌而難以評價,但他的確是感謝著當時沒有放開過他的雙臂。
因為不想吵醒對方,他費了一點功夫鑽出大和的手臂,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意料之外的陌生,於是搖搖晃晃地走向浴室想要洗臉。只是他一聽到水聲就改變主意轉而把自己扔進浴缸,大概沒有比泡澡更適合整理思緒的時候了。
他甚至沒有辦法解釋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記憶中的二階堂大和一直都刻意帶著一點距離。他試了無數次伸手想把大和拉進人群,但一個不注意二階堂大和就會自動退到人群的邊緣,跟同樣站在那裡的壯五或是一織說起話。
他時常跟凪交換一個眼神,就一左一右地擋去大和的退路,看著二階堂大和用無奈的表情說「真拿你們沒辦法。」
有時候他會想,他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可是每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凪總會衝著他眨眨眼,指向大和不經意露出的笑臉。
即使開頭是強人所難,如果最後大和也很開心那就沒問題了吧,他想。
他總認為他是在幫大和,但有些時候、例如一些夜深人靜的時刻,他還是忍不住會想,是不是,那些把大和推向人群的動作,全都是他的自我滿足。
像二階堂大和這種人,不論到哪裡都能生存得很好的。富有才華又不輕易動搖,看似冷淡實際上世故體貼,鋒芒畢露卻與世無爭。舉重若輕的身影總是超出想像地俐落,他其實有點憧憬那種漫不在乎的瀟灑。在日常之中看似是他在照顧大和,但實際上,總是不自覺想依賴對方的人也許是自己。
那個時候他多少有點不甘心。光是跟上團員腳步就已經需要他全力以赴,不留一點從容,只是前進就已經足夠狼狽,他也還是不願意對他堅持的夥伴關係做出退讓。他都已經這麼、這麼努力了,毫無保留到近乎醜態畢露,難道就不能夠讓大和多信任自己一點嗎?不甘心最終化為了揮出去的拳頭,在被不安的碎片割得鮮血淋漓時卻終於打破了那道阻隔在他們之間的牆。
揮出拳頭的人是他,但使他揮出拳頭的人其實是凪。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可能會始終找不到跟大和起衝突的時機吧。雖然他們在宿舍老是吵架,但遇到大和真正無法觸碰的事情時,他總是選擇等待。他以為等待是屬於他的體貼,但最終結果卻告訴他那樣的體貼對當事人而言是一種痛苦。那些當事人按著捺著放不了躲不掉的掙扎,他人碰觸不得、自身卻也無法消解。他遇過一次,所以他覺得他懂。說一次其實不太精準,因為他一路走來都是泅泳於這樣無底的泥淖,只是自己一直都沒有放棄過要打水,因而本該是阻礙的全成了過場。那一次,他以為他終於在無邊的海中尋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像是浮木、礁岩、港口,卻又因為那些無心的話語而陷落。當時的他世界從腳底崩解,將他從深淵中拉出來的也是凪。
他想,凪才是他們三個人之中負責拯救人的那個。
凪優雅又神秘,看似稚氣的言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歷練感,無與倫比的美麗外表下總是讓人捉摸不定。很多時候任性又固執,他跟大和卻總是被凪任性又固執的溫柔拯救。如果不是凪的堅持,不論是他還是大和,心中那道傷痕累累的牆可能都難以有被攻破的一天。他是很明白的,他想大和也很明白,雖然他們比較年長又總是負責照顧凪,但從來就不是凪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凪。
他想,他一定是因為太過把凪的陪伴當做理所當然,太過自信認為凪也有同樣的想法,所以才會在面對凪消失時如此不知所措,這一定是報應。
所以當他聽到大和那句跟他所想的完全相反的「這一定是報應」時,他終於再也忍不下去。
比哭出來更讓人無法忍受的事,是他以為他有辦法裝作若無其事地渡過這一切。想要消失、渴望時間倒流、若他能回到過去,必定會痛揍當時那個理直氣壯的自己。如果凪想的跟他不一樣怎麼辦?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該怎麼辦?他可能會花上整個偶像生涯在反省這件事,或是跟著偶像生涯一起葬送在那些他的眾多求而不得之中。
他那個時候是粉碎的,武裝掉落下來被不安砸成粉末,他終究還是害怕,他不是足夠好的人,這讓他承受不住。
他推開大和是因為不想讓大和看到淚水,他知道大和一直都怕他哭,他不想讓他困擾,這個時候如果成為一個需要被安慰的傢伙會讓他更討厭自己。但是推開的手被抓住,他被壓進一個充滿酒精味的懷中,吐息跟體溫一樣炙熱,那句無措的「別哭啊!」響起的瞬間他有些空白。他終究還是讓大和困擾了。
可是被緊緊抱住時,傳來的體溫讓他禁不住開始鬆懈,軟弱的話語斷斷續續跟著眼淚掉出身體,大和接起了他的話語並試圖阻止破口擴大,但是似乎難以追上破碎的速度。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超出他所能理解的。
他不曉得為什麼大和要親吻他,這讓他無法思考。酒精的氣味,口腔中柔軟的觸感,被雙手捧著的臉頰的熱度,極近距離中大和看他的雙眼。
與其說是觸電,不如說是被雷劈著正著。
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全身赤裸,大和把他推上床時的眼神帶著一點難以形容的決絕,他記得那句低沉卻清晰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你只要告訴我。」大和的視線讓他不自覺屏住呼吸,最後慢慢點了頭。
然後事情就超出他所能敘述的。
身體像是墜入深海、窒息卻又滾燙,親吻像是一個個破裂的泡沫,在黑暗又破碎的夜晚中他只記得心跳清晰貫穿鼓膜,而他分不出來他聽到的心跳究竟是來自於他自身還是緊擁自己的那個人。
望著浴室的天花板,三月意識到水溫開始下降,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準備起身離開。
他還是沒有結論。
凪是怎麼想的呢?大和又是怎麼想的?他們的三人小隊從結成之初就維持著一種命運般的平衡,不知是巧合或是刻意為之,每當出現其中兩人無法突破的困境時就會有第三人來補上。如果只有三月或凪的話,兩個衝得太快的火車頭會沒有人踩煞車跟看顧方向;如果只有凪或大和的話,兩個固守自我堡壘的人可能總是原地不動而難以接近;如果只有三月跟大和,則可能會變成過於各執一詞,或是自以為為了對方著想擅自讓出太多空間。
就因為是三個人才會是現在的他們。
他們明明才認識不到兩年,卻好像已經一起渡過了一輩子,過多的情感與被加諸在對方身上的自我彼此糾纏,不論是凪還是大和,被討厭或是討厭對方的選項是不存在的,這點就連他都清楚知道。
但接下來他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就連他都沒有把握。
他過於習慣用三人為基礎來思考,也許是因為這樣,才會對於兩人的關係感到如此無措。
三月毫無疑問地信任二階堂大和。他們沒有探究過原因,但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遠超出自己的想像。跟大和相處時,可能比跟親兄弟的一織相處時還要放鬆;他們遠比朋友親密,在團員中的默契也是數一數二,總是能看穿對方的逞強與不安,也清楚對方想要的是什麼,該提供什麼支持,他們給予過彼此的話語是構築自身的重要成分,簡單來說,沒有遇到對方的話,現有的人生將會完全不同。
可是這是那樣的情感嗎?同樣是無可取代的搭檔,那樣專一而絕對的關係是他想要的嗎?他又能接受嗎?和泉三月珍視所有讓他溫柔相待的人,可是他沒有答案。
他踏出浴室,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中包著被子蜷成一團的二階堂大和,過於日常的景象把他拉回現實。大和像是睡在森林中的大貓,畫面有些滑稽,但昨晚大和慌張的聲音與用力擁抱的觸感卻突然回到腦中。
大和的指尖是冷的,擁抱在顫抖,心跳卻比自己還要大聲。平常八風不動的隊長竟會如此手足無措,但始作俑者就是自己。他知道大和怕他哭,但是昨晚他不小心放任自己碎掉之後,大和不經意展現出來的那些,不受控制、無法衡量、隱密卻紮實的情感,無聲卻濃烈,像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或是破殼而出的岩漿,隱藏在安慰與無措之下的執著,就算他再遲鈍也得知道那是什麼。甚至可以說,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
三月看著一地的混亂,不自覺十指插入髮間用力抓著頭,百感交集與遲到的難為情同時襲來。
這下該怎麼辦。就跟討厭或是被討厭的選項不存在一樣,捨棄或是視而不見的選項也是不存在的,大和跟凪都是他絕對不會放棄的對象,他知道對方也是如此。那瞬間,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思緒閃過,回過神來卻再也無法看清它的形態,這讓他有些浮躁。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決定先把一地的空鋁罐踩扁然後集中回收。熟悉的作業最能讓他冷靜下來,就像他每當焦慮時就會佔領廚房一樣。三月很擅長專注在手邊的工作,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事情總能讓他感到安心一點。他並沒有什麼過人的天份或是出眾的才能,他有的就是這個了。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耐心、頑固、不厭其煩,即使茫然失措、舉步維艱,只要決不放棄那就是他的勝利。
在他幾乎收集完一袋踩扁的鋁罐後,把自己包成一團蟲繭的二階堂大和突然一陣蠕動,然後破繭而出,看起來有些喜感。
「啊,大和,你醒了啊。」他出聲,看到大和用一種可以說是呆滯的表情回望。
「該不會是被我吵醒的吧,」三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袋子,隨著移動發出了鏘鎯的聲音,突然感覺有些心虛。「不好意思啊...」
欸、不會......大和的聲音比表情更像在夢遊,但這是平常那個早上離不開被窩的二階堂大和,熟悉的感覺讓他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然後回頭繼續收拾昨晚被他們弄的一片混亂的房間。聽著大和一邊打哈欠一邊走進浴室的細微聲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安還是放心,兩種完全衝突的情緒在他體內打架,但他現在還沒有辦法釐清那些究竟是從何而來。
但他知道他還有該說的話。
問大和早餐打算如何解決、催促他收拾行李,聽著他催促、但表情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大和,最後看著他撿起了地上的那張卡片。
魔法少女可可娜,威化餅食玩卡片第二彈,限定隱藏版,在凪離開日本之前一直抽不到的夢幻逸品,出現在昨晚被大和順手買回來的餅乾包裝之中。
對他們而言凪是必須的,但是對大和而言三月也是,是不能放任淚水獨自落下的存在。
他回頭看著大和,對上視線時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害怕嗎?害怕什麼?害怕他又崩潰?害怕他生氣?害怕改變現狀?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真巧,我好像也是啊。
但是我還有想說的話,就跟你一樣有想傳達的東西。
他走向大和,一直到距離歸零,伸出手擁抱他的時候說出了想要傳達給他的那句話。
雖然現在還沒有結論,但至少、無論如何、他現在都不想再輸給不安。
然後感覺到大和遲疑了一下之後,伸手緊緊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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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對諾斯米亞之行所做的準備讓他們兄弟倆十足吃驚,但更吃驚的應該是,那個像是從經典電影中走出來的三日月狼本人,一轉頭到了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就抓著他哀哀叫說戴隱形眼鏡好難受,剛剛帥氣的凜然身姿瞬間消失無蹤。和泉一織板著臉遞給他一瓶眼藥水,言下之意是請他保持一點形象(但在大和眼中,這個親切舉動的真正意義是請他離哥哥遠一點)。
然後事情進行得比想像還要順利。被三日月狼騷動引出來的前宮廷側近,尋找櫻春樹下落的ZOOL團員,他們得知的凪與櫻春樹的過去,還有凪那位俊美卻偏執的兄長。
他說他覺得他好像有點能夠理解凪哥哥的心情的時候,大和顯得有點驚訝。
他不自覺地苦笑。和泉三月可能是離自戀這個詞最遙遠的一個人了吧?他接收過好幾次由大和給予他的溫暖話語,大和總會注意到三月的低落並旁敲側擊地給予鼓勵,感激的心情跟「又讓人擔心了」的自責總是同時出現。三月覺得大和應該是最了解他有多麼不成熟的人,但大和卻總是給予他過高的評價。他才沒有那麼堅強。
在這種氛圍之中,讓人感覺傻氣的話語輪流出現,他想他迴光返照的不安似乎又傳染給了大和。當大和從背後抱住他的時候,他沒有什麼猶豫地轉身回抱。
有點像是成為了某種儀式,從那天以後,他把大和抽到的那張卡片放在皮夾之中,而無法控制的不安不小心溢出時他們彼此擁抱。有時候帶著酒精的味道有時候沒有,但在漸漸變得熟悉對方身體的時候,想喝酒的心情會不時探出。
窗外飄著雪,三月的眼角餘光可以看到窗外映照著飄雪的月光,剛剛他們還看著的城堡剪影漸漸覆上白霜,看著十分寒冷,但他汗濕的身體冒著熱氣,對於體內的躁動有些束手無策。
大和不論是親吻還是抽送總喜歡拖得漫長,讓不斷堆疊的快感折磨彼此的理智。有時候他會忍不住出聲催促,但通常會讓大和的拖沓更加變本加厲。大和的背同樣汗濕而難以抓握,但將他貫穿的抽送力度越來越強,他也不自覺加重了指尖的力道。他們紊亂的喘息聲混在一起,棉被下交疊的身體赤裸炙熱,不時因為難耐而扭動,無限制地互相推擠,腳指的關節磨蹭著床單,緊繃的身體與痙攣換來的是更用力的擁抱。三月不禁覺得性愛其實是一種角力,即使想要透過同一件事追求相同的結果,但畢竟是不同的個體,途中總是磕磕絆絆,充滿了拉扯跟呻吟、體液跟顫抖。在視野無法克制地失焦時,他緊抱著大和閉上眼。
跟性愛本身比起來,三月可能比較喜歡結束後他們只是赤裸相擁的時間。大和拉好剛剛因為動作而滑落的棉被,把下巴靠上他的頭頂,一手輕撫著他後腦,似乎有些滿足地在他頭頂落下一個親吻。
他剛剛問了大和是否要先去沖澡,而大和的回答讓他感覺他也很享受現在的時間。他們一言不發,只是彼此擁抱,感受著肌膚的觸感跟體溫,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逸散在空氣中的默契。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三月完全沒有記憶,酒醉跟混亂讓他直接陷入昏睡,但第二次的時候三月對抗著倦意,努力保持清醒,等著大和是否打算對他說些什麼。也許是要求,也許是解釋,三月想知道大和是否對於他們的關係有什麼想法,但大和什麼都沒說。接下來亦然,直到現在。
和泉三月相當擅於等待。他同樣擅長觀察空氣、抓緊時機,不論是為了帶開話題或是貼心地給予沈默。雖然話語是三月最大的武器,但真正了解三月的人都知道,他最可貴的是他其實不需要言語。
這是優點也是致命傷,畢竟人類的各種契約還是依賴著語言,若是單純依靠默契總有一天會遇到障礙。例如現在。
大和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他們這樣算是在交往嗎?三月聽著頭頂上的呼吸聲,思緒有點渙散。
不......不管怎麼想都不算吧。在否定自己的時候,不可置否地感到了一些沮喪。
在寂寞的時候彼此擁抱,結束之後又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地過日子。他們依舊是彼此支持、互相安慰,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的夥伴、無可取代的搭檔,但止步於此,三月甚至開始懷疑當時在大和的無措之下顯露出的情感只是他的錯覺。大和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他們在意外之下發展出這一層關係,難以退回原地,卻也看不出前進的跡象。他一開始的確是只想著nagi的事,但在大和的強行突破之下他開始思考了三人的關係,以及他跟大和的關係。他知道大和對於團體的執著並不比他低,但因為這樣他們的關係就要被刻意忽視嗎?在這一趟諾斯米亞之行結束之後,他們就會變回原本謹守身體界線的關係嗎?什麼解釋跟要求都沒有,是因為什麼都不想要嗎?即使三月在某種程度上確信大和對他的想法不僅限於友情。
推測是沒有用的,但是在三月對大和的了解之下,他知道大和有意在逃避溝通這件事。也許在他們離開諾斯米亞之前都無法討論這件事吧。在無法溝通的前提之下,他懸宕著的思緒難以掙脫卻無從緩解,比起夢魘更像是不安的淺眠。無數的疑問像是破曉前最後的星塵,就這樣在夜晚與清晨的間隙中遊蕩著。
-tbc-
有種「別人都在寫甜滋滋的聖誕賀文我卻更新這篇超焦慮的文章」的對不起世界的內疚感(土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