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愛│春牧春] Happy Happy Ending? [PG-13](12/31更新至4.3)
1F1.1
徐徐睜開雙眼時,四周仍是一片黑暗,春田眨眼,發現自己仍置身於熟悉的房間中,便又很快地失去意識。反覆數次,直到窗緣透出些許光亮。
猛一打顫,房間的空調似乎太強了,春田隱約覺得空氣有些寒冷,春田想,不然,自己被窩裡怎會如此熱烘烘的呢?他茫然地側頭,立刻被身旁規律的鼻息給嚇得心臟幾乎從胸膛中蹦出。
春田屏住呼吸,勉強往熱源的反方向挪了幾釐米,右肩緊貼在水泥牆上,他從棉被中一寸一寸地沿著牆面拱起右膝,小心翼翼用腳推高窗簾下擺,纖薄的晨光先是擦亮床尾,接著拂上另一張年輕、白皙的面孔。
啊,是了。春田瞪大眼睛,微微張著嘴,左手使勁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牧回來了。這是春田從未見過的,牧凌太的睡顏。畢竟從牧搬進春田家後,一百天裡有一百零一天會先起來做早餐,何況牧也不像春田老是睡在沙發上。
春田凝望牧,沒想到在兩人認識一年多後,還能見到對春田而言全新的、牧的樣貌。
今年三十四歲,任職於天空不動產東京第二營業部,一日之內突然依序解鎖了結婚、逃婚、求婚三種成就的春田創一,此刻偶然萌生了希望時間能暫時停止的念頭,畢竟這是以往於聯誼中屢戰屢敗的他未曾預料過的光景,雖然命運的另一半是男人這點春田也從未設想過。
春田盯著牧左看右看,莫名地感到很是滿意。
可惜,沒消多久,睡夢中被視線騷擾的牧皺了皺眉,驚的春田趕緊把腳打直,窗幕重新落下來,房裡也再度失去顏色。從沒這麼早起的春田直盯著天花板,幾秒後又忍不住用餘光瞅了牧一眼,再故作鎮定地移開目光。
身旁依舊暖呼呼的,而且十分安靜。
牧意外地睡得很熟啊。春田忍不住笑了下。
『你能講出春田前輩的十個缺點嗎?』
『......趴睡!』
當偷看遊戲進行到第三輪的時候,春田突然意識到,如果牧趴著睡的話,自己就見不到牧的臉了。所以原來是這樣嗎?就只是這樣嗎!?春田恍然大悟,很快地翻身用力瞪著牧。關於春田一直想不透的,牧口中自己的第十個缺點,突然之間他好像懂了,但這算什麼缺點啊?倒不如說也能是缺點嗎?喜歡趴睡是春田的錯嗎?再說了,春田懷疑誰能立刻理解缺點是趴著睡這件事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情境的話,或許春田也永遠無法察覺。
到頭來,把趴睡列入缺點不就是變相抱怨對方沒辦法滿足自己的願望嗎?這傢伙其實也蠻任性的。
不僅任性,還老是擅做主張。偏偏春田就是想和這樣的牧凌太永遠在一起。
驀然領悟這點的春田面對著牧,放鬆地往被子裡縮了縮肩膀,覺得好像又睏了。
再度墜入夢中,春田發現自己回到了昨日,他哭的一蹋糊塗,聲嘶力竭地吼出一生一次地告白,接著毫無懸念地將比小自己好幾歲的男人擁入懷。
「牧,回家好嗎?」
「不然春田前輩還想去哪?」牧帶著哭腔,小聲地問。
春田顫了下,輕輕地把牧推開。牧那雙大眼此時濕潤而泛紅,其中挾帶的情感如某種全速奔跑的小動物,一頭扎進春田心口。
「噢......」春田反射性地吞嚥。剛那是怎麼回事?「但部長說你傍晚的飛機......?」
極近的距離下,即使淚眼迷濛如他,也能看出牧眉間微乎其微地皺起,瞬間春田腦裡警鈴大作。後面幾個字緊急煞在喉間,堵的春田連忙閉上嘴。
牧沈默幾秒,再開口時,臉上帶著深深壓抑過的無奈,「春田前輩希望我現在去搭.......」
「回家!一起回我家!」春田急忙道,截斷牧未完的話,手上更用力地把牧按在懷裡,就怕稍不留神又讓人給跑了。
牧沒有出聲,頭靠在春田肩膀微微輕點。
春田由衷地感謝他這輩子少有的敏銳直覺突然超常發揮,難得有說對話的一次。
春田牽著牧,一拐一拐地走到大路邊攔計程車,來來去去好幾輛,明明裡頭只坐著司機,在閃著方向燈減速靠近後,又不約而同想起什麼急事般地兀自遠去。
春田咬住下唇,小心地朝牧稍去一瞥,牧凌太卻目不斜視。
果然,兩個男人曖昧地、緊緊地牽手,其中一人拖著行李,另一人則不僅提著隻掉了底的鞋,還擺明剛從結婚會場中途離開,怎麼看都是十分可疑的組合吧?
太顯眼了。春田暗道,同時感覺牧徐徐地抽了手。
春田想也沒想,又一把伸過去拉住牧,訥訥地開口:「那什麼.......我們再往前一點試試?」
春田沒漏掉牧的神情一瞬間從沉思變成了些許困惑。
「......知道了。」
牧沒有反對。春田不曉得、也無暇推敲牧真正的心情。
兩人慢慢地往車流量少的線道方向移動,不知走了多遠,直到後頭一台計程車主動拍了下喇叭引起他們注意。
司機搖下車窗:「去機場嗎?」
「不,我們回要家。」春田答,下意識地看了牧一眼。
兩人終於順利上了車,並肩在後座。司機從後視鏡中打量兩人繫著的手,春田則瞪著前方,喃喃地報了地址。
『世人總是很囉唆,但關鍵還是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吧?』
牧對劍崎達巳和室川檸檬說過的話在春田耳邊乍響,此刻他靜下心來,初次回憶起那時的牧。
車子平穩地向前行駛,春田逐漸覺得有些頭昏眼花,然而牧微微汗濕的手心熨過這一切,那溫度從春田亂哄哄的思緒裡,準確地抽出一絲暫時仍難以言明的情愫,像純白的棉花糖般受熱後般不斷膨脹。
春田只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緊緊抓住這隻手,這是牧的手。其他的,春田什麼也不想管。
春田神經緊繃地坐在計程車內,兩手攢住牧,將前額抵在上頭,彷彿祈禱。
牧、牧、牧。春田創不斷重複著相同的名字。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住了,春田抬眸。
「牧......」
「......怎麼了?春田前輩。」
「我沒帶錢。」
「我知道,我有。」
「哦,謝了。」
春田安靜下來,又恢復先前垂著頭的姿勢,一路動也不動地直到目的地。
在掛著春田的門牌之前,春田從司機手裡接過後車箱的行李,卻發覺牧佇立於台階前若有所思。該不會這時候反悔了吧?春田心裡七上八下,嘗試性地推了推牧後背。
「春田前輩。」
「是!」
「你先請吧。」牧沒有移開目光,只是淡淡地說。
春田看了牧兩眼,有些不明所以。
「好,那我先進去了?」春田小心地從牧手中接過大門鑰匙,和牧擦身而過,他甚至連手機也丟在婚禮會場就衝出來了。這支上頭什麼記號或吊飾也沒有的空白鑰匙,在一年前牧提分手之後,隔天曾被信封裝著出現春田辦公桌上。當時牧正好回本社,春田又將信封原封不動地將隨手塞回牧的資料架中,從此不再掛念。
沒想到牧卻時時把它帶在身邊。
「春田前輩。」
「有!?」
春田毫不遲疑地應道,猛一回頭,卻只剩他孤身一人。
春田瞪大雙眼,沿著街道來回搜尋牧的蹤影,突然發覺自己額頭上不知何時竟像貼符咒似地了黏張貓咪便條紙,遮蔽他大半的視野。春田撕下紙條一看,工整的字跡伴著牧的嗓音同時響起。
『春田前輩,祝你幸福。』
TBC
1.2
「春田前輩。」
「有!?」
春田毫不遲疑地應道,猛一回頭,卻只剩他孤身一人。
春田瞪大雙眼,沿著街道來回搜尋牧的蹤影,突然發覺自己額頭上不知何時竟像貼符咒似地了黏張貓咪便條紙,遮蔽他大半的視野。春田撕下紙條一看,工整的字跡伴著牧的嗓音同時響起。
『春田前輩,祝你幸福。』
「牧!?」
春田睜開眼睛驟然彈起,屋內大亮。明媚的陽光從半開的窗簾射入房內,春田摸了摸空蕩蕩的床面,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只覺得從頭冷到腳。他連滾帶爬地翻下床,三步併作兩步地往一樓衝,在掀開通往廚房的紅色珠簾之前絆了下,左腳小趾大力地撞上門框。
「好痛哦哦哦哦哦——」春田抱著腳原地哀號。
此刻廚房裡也一陣乒乒乓乓,春田聽見牧低咒一聲,隨即便是水龍頭被扭開的聲音。
「春田前輩,你搞什麼!」
「我跑太急,踢到小趾了!」
「你真是......冰敷袋在冷凍庫下層!」
「哦!」
春田緩了口氣,可憐兮兮地檢查著傷腳,委屈地望向站在洗碗槽前沖水的牧,才發現對方臉色不太好看,「牧,你怎麼了?」
「還不是春田前輩那一聲慘叫,嚇得我......」
「抱歉、抱歉,燙到了嗎?那你趕快多沖沖水。」春田一拐一拐地接近牧,被揮了揮手驅趕,才又轉向冰箱拉開上層大門,漫不經心地胡亂翻找。
「春田前輩,那是冷藏。」
「哦,搞錯了。」
一時之間只剩下流水聲,春田悶著頭挖出冰袋,卻聽聞牧微不可辨地嘆了口氣。
春田昂首,正面碰撞牧的視線。牧的嘴角意外掛著淺淺的弧度。
「早餐已經在桌上了。」他說。一如往昔,彷彿兩人間什麼也沒發生過。
早餐時間在有點微妙的氣氛中開始了。
牧拿了一碟醬菜在春田對面放下,照例說了聲「我開動了」。
無論兩人是什麼狀態,只要時間許可,牧都會和春田同桌用膳。就連牧第一次當著父親面前出櫃,也是神態自若地對母親說可以吃了晚飯再走,春田不只一次想,也許那是牧家裡的習慣吧?
春田嗅著熱騰騰的米飯香,心中竊喜今天早飯是有點難得的和食。春田喜歡白米飯,但牧並不常在早晨準備日式餐點。春田扒著碗偷瞄對面,筷子湊過去又從牧的碟子裡明目張膽地挾了一把配菜回來。牧什麼也沒表示。
同樣是安安靜靜的模樣,不曉得為什麼,春田總覺得熟睡中的牧比現在可愛多了。
「牧。」
「怎麼?味道不對?」
「沒,這個很美味喔。」
「大部分都是部長剩下來的半成品再加熱罷了。昨天也沒去買菜,想說無論如何先把冰箱裡的食材處理掉。」
「哦,好。」
昨天......早晨恐怖的夢境瞬間浮現在腦海中,驚的春田連連甩頭,引來牧奇怪地望了他兩眼。
昨天回家之後,牧跟在春田身後脫鞋踏進客廳,視線轉了一圈就定在春田身上,催促著他把禮服換下來好準備送洗。春田把牧的行李提進自己房間,兩人套了便服果斷出門覓食。突然之間,婚禮取消了、宴會取消了、班機取消了,但兩人都還有假。本來週六的婚禮,黑澤部長連週一也幫春田排了休,而牧原先就訂了整週都要外出旅行。
在附近的家庭餐廳填飽肚子後,春田提議去附近的遊戲中心,兩人把裡頭的項目徹頭徹尾刷了遍,最後甚至轉戰到柏青哥店裡。這時春田再次見識到本部菁英究竟是什麼概念,老實說牧這個人做什麼好像都很快上手,連打遊戲也一樣。要不是春田底子夠深,簡直沒把握短期內不會讓牧追過去。
當晚,春田和牧輪流沖澡去除滿身菸味,還算相安無事。由於牧以前使用的房間已被部長的私人物品佔據,春田乾脆提議兩人一起擠一晚。後來的事情也就那樣,明明是春田自己出的主意,卻緊張到幾乎整夜無法入眠。
「昨天晚上千珠小姐似乎有打電話來,留了言給你。」牧收拾著桌面隨口道。
春田起身到座機旁,沒什麼顧忌地按了留言回放。短短幾分鐘,內容大致是要春田這幾天有空再到Wonderful把留在婚禮會場的錢包、手機等物品領回去。
「她這麼說。」春田隨意道,按下來電回撥,撥話聲從免持聽筒的擴音器中規律響起。
「春田前輩什麼時候想去都可以。」
「哦,意思是牧已經不想再幫我結帳了吧?」春田打趣道。
「是是,正是如此。」
春田凝望著牧。
「那你跟我去嗎?」
「不了,」牧迅速回答,目光閃爍地滑向客廳,「我還沒整理好。」
*
TBC
許久沒動筆,這次實驗的是比較隨意的風格,很多對話部分都讓角色放飛自我。
喜歡劇版,但是在電影之後才入坑。雖然再幾天S2就要開始了,但在平行宇宙裡,牧的生日還是照過。
想到發文的同時,S1的種種正在消失,從牧凌太到天空不動產,突然有股奇妙的感覺,很像是這個世界裡的大家都逐漸失去了記憶,卻只有自己還留著,原以為珍貴的事物一直被否定、彷彿沒有人和自己享有重要的時光,直到最後連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記憶中的事情是真實存在過,抑或只是自己的想像,隨著時間流逝,也許就會逐漸迷失了吧?
嘛,如果這樣也沒辦法。在那之前,仍舊秉持著想看兩人談戀愛的精神而寫,希望可以堅持到最後。
感謝耐心看到這裡的你/妳~
1.3
春田凝望著牧。
「那你跟我去嗎?」
「不了,」牧迅速回答,目光滑向客廳,「我還沒整理好。」
*
春田坐在吧檯邊,想像著牧收拾的樣子,想像他如何打理兩人的家。
荒井千珠鬆了口氣,用一種既是好笑,卻又棄嫌的神情拍了下春田,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然後呢?昨天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嘛......」春田揪著脖子後面略長的髮尾,大致上給這個青梅竹馬彙報始末,最後說:「於是我們就一起睡了。」
「啊,不用那麼詳細沒關係。」
「不不不,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春田連忙澄清,「就兩個人『share』一張床,妳想到哪裡去了?」
「你們是情侶,真有什麼不也正常嗎?」
「是嗎?」現在年輕人的想法好特別,八十五歲的大腦似乎跟不太上節奏了。
「所以牧君最後沒去旅行囉?簡直就像連續劇似的,明明你都答應部長求婚了,事到臨頭連交換誓言也沒完成。部長一個人出現在婚宴大廳說出『我被甩了』時,營業部幾乎所有人都哭了呢。」千珠搖了搖面前的飲料,看著氣泡從杯底緩緩上升,露出寬慰的笑容,「嘛,但這次我是支持牧君的喔!沒想到春田有天能為了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是,託大家的福。」春田上下晃動,和不存在面前的群眾模擬致謝,「所以部長說宴會早就取消什麼的,果然是騙我囉?」
「那當然。」
「哇,之後不好好道歉不行了......」
「不這樣你大概也不會去追牧君?『在神明面前不能說謊』,虧人家話都講這麼白了,也就只有春田還惦記著宴會,不僅打算欺騙神明,還連自己也差點騙了。」
「的確。」春田同意。
「不過部長真了不起,暗戀春田十年,為了你離婚,又同居照顧你一整年,最後竟然乾脆地選擇放手,只能說真不愧是部長,充滿長者獨特的從容感......還是該說魅力呢?」
「的確。」春田也同意。
「......」千珠聞言抬頭,下意識地朝春田身後的空位看了看,「咦,這麼說來,你放牧君一個人在家?」
「不是因為千珠你叫我來拿東西嗎?牧是說他想整理家裡。」
千珠不太相信地盯著春田:「該不會......和部長交換誓言時的細節也和牧君說了?」
「那倒是沒有直接講,但可能剛和你通電話的時候牧多少有聽到一些?就部長讓我趕緊離開......之類的?不不,等等等,妳這什麼意思?」春田驚恐地望著千珠露出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嚇得春田立刻轉頭看在吧檯後假裝設計新菜單的荒井鐵平,「她這什麼意思?這樣很糟嗎?」
同樣已悉知細節的鐵平清了清喉嚨,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嘛,突然來靈感了『百樹凋零~滄海枯乾~~』......」
「哥哥你不要唱了。」
「嗚哇!」春田難以置信地皺起臉,「真有這麼糟糕嗎......」
「認真跟你說,」千珠擺出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的模樣,雙手搭上春田的肩,語重心長,「如果都和牧君求婚了就拜託你稍微控制一下,別再被旁人牽著鼻子走了。就算是春田你,單純做做樣子也可以吧?啊,當然我說這些絕對不是要干涉你的想法哦,如果春田能不要再讓我費心是最好的了,以上。」
「什麼意思?喂,我們只是兒時玩伴......吧?」
「麻煩不要和別人說我曾經和你告白過。」千珠睜大眼望著春田,「總之,現在我們都知道你對牧君的心意了,再來就是形式上,我是覺得多少也該做出點相符的樣子如何?當然實際要做到哪種程度,那就是你跟牧君之間的事了。」
「形式上我們同居,在公司出櫃過,也拜訪了牧的老家,然後昨天我求婚了,接著果然就是婚禮和......誓、誓言之吻了嗎?」春田歪著頭扳手指計數,絞盡腦汁地思索還有哪些遺漏,「之前你們說,不管同性能不能結婚,部長想要的也許只是一個愛的形式;但牧曾說,他不在乎什麼形式,會努力讓我喜歡上他。」
「那是什麼時候說的?」千珠打斷春田。
「吭?」
「牧君是什麼時候告訴你,他不在乎形式?」
「唔,應該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春田努力回想,「我看了檸檬跟劍崎公開戀情的記者會,順勢在公司跟大家坦白和牧在交往後還造成了反效果。啊!就是我和你報告我跟牧交往那次,我在海邊接到他的電話去跟牧會合,結束時牧大概有感而發?應該是有感而發,突然就和我說了那些話。」
「喔,那對藝人的公開還是你倆促成的對吧?」鐵平也略有印象。
千珠沉吟,「但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嗎?話說你當時回應了什麼?」
「我當然是說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覺得丟臉......啦?啊咧?」
荒井兄妹齊齊看向春田,同時露出萬分同情的眼神。
「難以置信......春田你真的是笨蛋、遲鈍、單細胞,耍什麼帥啊。」千珠低頭將臉埋入掌心中,「這樣牧君不是......」
「不對啊!為什麼牧要說那種話?」春田一把揪住頭髮,驚恐地梳亂,「咦?話說我為什麼會這樣回他?在那之前,啊在那之前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交往然後......」
千珠哀怨地大嘆一口氣,「真沒想到你的神經可以粗到這種地步。一年前讓牧君不安的原因,以及他突然離開你的原因,現在的春田沒可能還不知道吧?不過這樣一來我就想通了,雖然說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去徵求牧同意而向你告白的我也該負點責任,可說起來,你當年好意思一臉幸福地在海邊跟我秀恩愛,誰曉得那些話你竟然沒親口和本人說過?果然還是春田你不好。」
「等等等等等!我一臉幸福的什麼?牧同意妳向我告白?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事到如今!」
千珠無視春田嚷嚷,不再多做解釋,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凝視著吧台某一點,「牧君啊,牧君曾和我說過他其實有很多缺點,我原本一直不能理解,總覺得牧君從各方面來說都太完美了。」
「這我姑且還是知道的。」春田小聲嘟噥。
千珠沒理他,「牧君不僅有外型優勢、品味好、工作能力強,又貼心、又會料理還精通家務。」
「這我姑且也早就知道了......」
「春田君,我最不喜歡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最瞭解男友的女生了。」
「抱歉喔。」春田接道。是說他幹嘛道歉啊?
「總之,對於那樣的牧君,我多少覺得有些羨慕。這樣想想實在有點對不起他,明明不了解,我卻老是強加自己的想法在牧君身上,擅自以為牧君肯定做什麼都游刃有餘。但如果絕對完美的人並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呢?正因為不完美,正因為身為人,所以也會受傷、也會不安,會後悔、也會難過。」
春田靜靜地聽著。
「所以說千萬不要再讓牧君離開了。」千珠笑起來,平靜地望著身邊相識了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春田你一定有辦法的,就算只進步一點也好啊。就算每次只長大一點點,從一開始就選擇你的牧君他一定......」
千珠後面說了什麼,春田已經不太清楚了。
「謝了,千珠,欠你一頓燒烤。」春田倏地站起身,「先回去了!」
「噢,你確定聽懂了嗎?」鐵平攔道。
「那種事情我不曉得啦。」春田伸手拉了拉領口,歪頭想了一下,「但總之見到牧就會明白了吧?」
*
TBC
自己寫文的時候其實常常是跳著寫,因此以第一章來說,小千跟春田在Wonderful這段是最早完成的。
春田在海邊坦承他喜歡牧那裡雖然很短,但對身為觀眾的我來說很爆擊。即使後來知道演員田中圭說春田其實是最開始就喜歡上牧,當下我還真沒想到春田會這樣大方點頭,更何況是正準備告白的小千,應該有遭受1000點重創。
覺得小千很可愛,希望這裡有好好地表達出那種感覺。
這篇文除了牧春牧的戀愛,另外也希望描寫人跟人之間不斷和解的過程。
畢竟原作是純愛故事,最後一定會是Happy Ending啦XD
1.4
千珠後面說了什麼,春田已經不太清楚了。
「謝了,千珠,欠你一頓燒烤。」春田倏地站起身,「先回去了!」
「噢,你確定聽懂了嗎?」鐵平攔道。
「那種事情我不曉得啦。」春田伸手拉了拉領口,歪頭想了一下,「但總之見到牧就會明白了吧?」
*
中午時分,春田風風火火地撞開自家大門,驚覺室內瀰漫著詭異的寂靜,不祥的預感蜂擁而至。他飛快踢掉一隻鞋往內衝,狼狽地摔在玄關走道上,拉開嗓子地朝屋裡頭大喊:「牧、牧——牧、凌、太!!!」
「幹嘛?」
「唔哦!?」春田倏地回首,整個人扭曲成奇怪的姿勢,發覺牧正站在敞開的春田家門前,一手提著印有商店街logo的塑膠袋,一手拉著天空龍的環保購物車,翠綠鮮嫩的長蔥從其中一邊的袋口探出頭。咳,虛驚一場,春田又想多了,常有的事呢。「呃,嗨,歡迎回來?」
「春田前輩?」牧緊皺著眉,不明所以瞪著春田。
哇,眼睛好大。春田在心裡讚嘆,突然想起他昨天已經和牧求婚了,照千珠的意思,就是該有所表示吧?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慎重開口:「請、請進?買哈尼?噗喔!!」
牧想也不想地將購物袋甩春田一臉,關起門,脫了鞋噔噔地跨過倒在地上的春田跑進廚房,「莫名其妙。」
「喂!牧!」春田單手攬住購物袋,撐起身嗷叫,「我不是你的男、男朋友嗎?對我溫柔一點啊!?」
春田抱著袋子跟在後頭鑽進廚房,一個不小心,三四顆金黃色的柳橙從袋裡咚咚咚滾落。
「喂喂!都摔到了......」牧正把採購回來的食材攤在餐桌上分類,望著不知為何突然傻站在門邊的春田,「你醉了?」
「沒,就喝了一杯啤酒而已。」春田搖頭,有些困惑地小心打量著四周,發現家裡的狀態跟自己離開之前並沒有不同。他學著牧把手裡的東西堆至餐桌,這才彎下腰一一撿回地上的水果。一種微妙的感覺在春田心裡輕輕畫著圓,令他不禁脫口道:「是說你要出門採買,好歹跟我說一聲吧?」
「為什麼?」
「欸?」春田噘著嘴,撓了撓頸側,「我起碼可以去幫你提東西?」
「是想趁機買零食吧?」
「牧,好過分。」
「春田前輩,」一直按儲存需求俐落地分裝著蔬菜和肉品的牧,此時終於停頓片刻,「不用做那些多餘的事情,春田前輩維持你原本的樣子就可以了。」
「多餘的事情......是指什麼呢?」春田將剛從Wonderful拿回來,塞在口袋裡的面紙、錢包、鑰匙、收據和幾塊銅板一股腦掏出來散在客廳桌面,拉了充電線接上手機,螢幕亮起,叮叮咚咚地跳出好幾則未讀訊息。春田隨意地消掉一些比較不重要的通知,抬起頭,發現牧正抓著半顆高麗菜,緊抿著嘴凝視自己。
唔,總覺得......
春田思考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我擔心你、希望能幫上忙、希望牧在我身邊,都是因為我喜歡你哦。」不知道是否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的告白很容易就脫口而出,春田慶幸著自己不必再邊哭邊說了。「雖然有些事情的確要你提醒我才會去做,但也有些是出自我自己的意願,這樣對牧來說是多餘的嗎?」
春田輕聲道,望著牧原本緊繃的雙肩微微地下降。
「......抱歉。」
「不,我也不是要責備你啦?大概是『如果牧想做什麼之前能先告知我一聲就好了—』這種感覺?」春田耙著頭髮,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對了,部長傳訊息來說我明天還是可以休。牧呢?你不是本來排了假期?」
「關於那個,」牧背過身,將中午準備要處理的食材搬到料理臺上,輕描淡寫地開口,「我聯繫過政宗了,他說如果我想提前銷假回去也可以,最近畢竟在忙交接,從各方面來說都有些人手不足,只是他怕之後營業部暫時會比較忙,可能不容易有空檔排休,所以如果我打算維持原定計劃休假也沒問題,畢竟本來就是已經決定好了的。」
「是嗎?」春田點點頭,再看看短信,突然察覺什麼似的倏地放下手機,猛盯著牧的背影,「那『政宗』該不會是指......武川主任!?為什麼是聯繫他啊?」
牧大力地將全新的調味瓶放上檯面,發出明顯的聲響,「......春田前輩的意思是說我應該直接聯繫部長嗎?」
春田抖了下。怎麼好像又踩到地雷了?「......但聯繫武川主任好像不太對吧?」
「我在昨天之前都住在武川主任那裡,」牧轉身倚著工作臺,和春田隔著一段距離對望,「如果要搬回來的話,之後也還會再去他家收拾我的東西。」
春田囁嚅:「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盡力忽視胸口被揪緊的感受。
「那是什麼意思?春田前輩,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麼態度去聯繫部長?」牧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在我剛破壞了部長費盡心思籌辦的婚禮,甚至還搶了他的對象之後?」
春田聞言,驚訝地張嘴,眨了眨眼又合上。他將手機往旁邊一擺,小碎步地跑向牧,彎腰從下方往上仔細地檢視垂著頭的牧的表情。牧蹙眉,不大高興地伸手推了春田一把,卻意外被一臉新奇的春田抓住攢在手裡,無意識用拇指地摩娑著指背,「牧原來在擔心這件事啊?」
牧擺出一副『不行嗎?」的姿態,目光灼灼。
春田實在忍不住笑出聲。明明某人對前輩,春田創一本人,和上司,黑澤部長,大小聲時根本沒在怕,偏偏又很重視細節。
「喂喂,雖然不值得驕傲,但甩了部長的人可是我喔?」
「......我會跟你一起去道歉的。」
第一章完
武川主任生日快樂XD
任何感想都歡迎餵食,感謝看到這裡的你/妳。
2.1
假期結束後,春田如期歸隊。辦公室裡除了栗林歌麻呂肯定那場婚禮造成了他和蝶子小姐的困擾外,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春田由衷地感激這些夥伴,也明白麻呂並沒有真的將此事放在心上。
「有機會的話,好好跟我們介紹一下吧,呵呵呵。」瀨川舞香笑道,友善地拍了拍春田。
「一定!」春田迅速回答,心中沒有任何的疑慮。
牧比春田多休了一天說是要回一趟老家,接著毅然銷假上班。
週三一早,春田和牧兩人肩並肩,齊齊站在黑澤部長的辦公室內,雙手十指緊貼大腿後方,動作、幅度一致地向部長深深鞠躬,包含歉意,也包含感謝。
「請把頭抬起來。」黑澤部長在辦公桌後方道,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春田照辦,瞬間察覺黑澤部長望著自己的眼神和過去這一年已經不大相同,心裡驀然放下了什麼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抱歉與感慨。
「牧。」
「是。」
「不只春田的十個缺點,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未來的時光中,對於春田的十個、甚至二十個優點也能瞭若指掌。」黑澤部長離開座位,兩手隨意地跨在西裝褲口袋,「倘若有一天你覺得應付不來,儘管交給我也沒關係。」
牧昂眸,筆直地和黑澤部長對視數秒後,冷靜地答:「是,我會小心不讓那種事情發生。」並再次彎下腰行禮,維持好一陣子未起身,直到春田用指背悄悄地地蹭了蹭牧的腿側。
黑澤部長凝視兩位下屬,點點頭簡短地說道:「那麼,祝你們幸福。」
至此塵埃落定。
邁出部長辦公室時,春田著實地鬆了一口氣。他環視比印象中更加明亮的東京第二營業所,霎時有種自己已許久不曾正視這個空間的感受。
宮島亞紀從辦公室中央迎上前,無聲地拍手,滿臉藏不住的喜悅,而後舞香和麻呂也紛紛從不同方向包圍、簇擁著兩人。
「恭喜!」舞香用氣音祝賀道,「如何?蜜月旅行打算去哪裡呀?」
「恭喜你們,期待兩位的喜帖哦!」宮島雙手合十,側頭,臉頰輕輕地靠著手背。
「要是你又悔婚,我以後就再也不去春田的喜宴了啦!」麻呂故作埋怨。
黑澤部長此時走了出來,面帶笑容,伸手搭上牧的肩。見此,大家終於放下矜持地歡呼出聲。
「謝謝,非常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也十分感謝一直以來大家的守候。那麼,再次鄭重地宣布,我春田創一和牧凌太,正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中!」春田看了牧一眼,拉住他的手,精神飽滿地大喊,目光投向同樣駐足在一段距離外鼓掌的武川主任,卻尷尬地留意到對方眼底並沒有笑容。春田下意識地吞嚥,挺起胸膛,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對其他夥伴們露出微笑。
和一年前公開時狀況截然不同,牧雖然一言不發,但不僅沒甩開春田,甚至反握住他,即使那隻手正不著痕跡地微微顫抖,卻仍舊令春田感到勇氣百倍。
蟬噪不知何時響徹樹頭,夏日的腳步近了。某次春田被牧抓著一起整理衣櫥時,意外找出學生時代收藏的手工風鈴,藏在一堆被牧嫌棄不已的舊衣物當中,春田堅持將它裝飾在一樓的長廊上,還因此被牧吐槽了一番。
「這裡基本上沒有風吧?春田前輩。」牧抬頭望著掛好風鈴,得意地沿梯子爬下來的男人。
「人經過的時候總會有啊!」春田底氣不足地辯解。
「搞不懂你。」牧咯咯地笑,伸手撥弄懸在玻璃下方的紙籤,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囉嗦。」這不就響了嗎?春田眨眨眼,望著面前毫無防備的牧,撫著嘴唇露出傻氣的笑容。
接下來的日子按照原定計畫,春田心無旁鶩地整理出過去五年內曾聯繫過的潛在客戶名單,一一排定時辰與牧兩人登門拜訪。至於更久之前的客戶,則主動寄送卡片通知。全力衝刺了一週下來,除了和左鄰右舍道別外,又加上新舊物件資料轉移及日常的業務及文書工作,春田不禁覺得有些吃不消。
然而,當兩人於預定一整天的外勤途中稍作休息時,春田坐在被樹蔭覆蓋的公園長椅上,趁著牧到便利商店買水,節省時間地翻出一紅一籃的長型便當打開。醋泡木耳、糖漬番茄、胡麻油菜、甜厚燒蛋、揚出豆腐、脆皮炸雞,撒著海苔粉的潔白米飯上點綴一片切成花型的紅蘿蔔......春田深吸一口氣,此刻的感受難以言語,心裡倒是十分很感謝牧當初的提議。即使分別在即,難免有些寂寞,但這或許是從牧轉調過來熟悉營業部的事務後,兩人花最多時間共事的一次,且於公於私幾乎都在一起。春田很難分辨究竟是把重要的客戶轉交到值得自己信賴的牧手中,或者是驕傲地把牧介紹給街坊鄰居比較快樂。
「春田前輩?」牧將瓶裝水扭開,遞到春田面前,交換春田手中的餐具後在他身旁坐下,卻發現對方夾著一口飯若有所思。
「牧的便當,可以快遞到上海嗎?」
牧一臉了然道:「果然只是要我給春田前輩做便當啊。」
「不是啊!」春田連忙澄清,彷彿怕有誰奪走手裡的美食,邊說邊不忘把白飯鏟進嘴裡,「那個......雖然又得分開一年,但如果可以常常吃到牧的料理,就像之前只要進公司還是能見到牧,就會覺得能再堅持下去,一年也不會那麼漫長了吧?」
牧聞言,明顯愣了會兒,彷彿沒預料春田會預警地說出這番話。
「怎麼?」牧意料之外的反應同樣讓春田不知所措。
牧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春田,良久不語。
春田摸不著頭緒地瞠目,思考著自己是否哪裡說錯,在牧的目光中默默地往後退了些,目光游移,確認四下無人,又實在捨不得從牧身上移開視線,按耐不住地再轉回來,牧仍是同樣的表情。春田又退了一點點,試著將牧整個納入視野中。牧的眼神貌似寧靜,卻盈滿感情,春田發誓自己絕對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牧,但真要問他是在什麼情境下看過,偏偏春田又想不起來。
「一個人在上海也要盡量均衡飲食。」牧的嗓音將春田從思緒中拖出。當春田回過神時,牧已經低頭在翻弄自己便當裡的菜餚。
「哦。」春田應和。
「還有運動。」
「知道啦。」春田甩開心裡癢癢的感覺,刻意用肩膀頂了牧一下。
「對了,關於待會那位客戶......」牧笑了笑,將話題帶回公事。
兩人之間的關係彷彿回到牧剛入住春田家不久,正如春田理想中一般,既舒適又自然,撒嬌或是耍賴的時候也不必有太多顧忌。多虧了牧的大力支持,春田才得以順利地在滿檔的行程中抽出空隙,為出發前往上海做準備。
TBC
牧凌太生日快樂!
祝你跟春田永遠幸福快樂:)
還沒決定到底要不要看S2,就順其自然吧。
2.2
兩人之間的關係彷彿回到牧剛入住春田家不久,正如春田理想中一般,既舒適又自然,撒嬌或是耍賴的時候也不必有太多顧忌。多虧了牧的大力支持,春田才得以順利地在滿檔的行程中抽出空隙,為出發前往上海做準備。
「春田君下午不是休假嗎?忘記東西了嗎?」舞香收拾著桌面正欲離去,見春田從客用門鑽進來,疑惑地開口並確認時間。
「是啊!預約了去領上次申請更新的護照。剛拿到之後想著早上有些文件好像還在我這來不及歸檔,就回來了。」春田繞過屏風,在公用的圓桌旁卸下後背包。
「啊,武川主任下午好像有問起那份文件。」
「哦哦,3Q,我確認一下等等就交給他。沒想到出國前要處理這麼多事,超級麻煩的,我可是從小學五年級之後就沒出過國了。」春田隨口抱怨著,四處張望,辦公室內幾乎已經沒人了,他瞥了掛在牆上的出勤表一眼,「牧呢?」
「剛才好像跟主任在會議室討論事情喔!」
「這樣啊。」真少見。春田心道。
「那,我先離開了。」
「哦,辛苦了!」春田說,邊往外頭移動。
春田走進廁所單間,掏出手機,坐在馬桶蓋上點開通訊軟體。中午牧傳了訊息問春田晚餐想吃什麼,說下班會順路去採買,要讓春田點菜,只是春田碰巧忙起來就一直擱置沒回。單間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春田隨手給牧發出一張貼圖,熟悉的提示音便突然隔著門板響起。
啊咧?
「抱歉。」
「沒關係,春田傳的?」
「嗯,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是牧跟武川主任......?春田張嘴屏息。
武川沒有追究。
「關於你剛問我的物件本身,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你的疑慮是什麼?」
春田皺眉靜靜地聽,抓著手機雙手環胸,偏頭思考了下。怎樣都不覺得這兩人是結伴來小解的,光是想像武川跟牧並排站在一起......,春田嚇得連忙抹去腦中的畫面。無論兩人的目的是什麼,感覺又都很微妙。
「物件本身沒有問題,但這件房產本身是登記在父親名下,只是由女兒跟女婿協助出面處理,所以我覺得是否該慎重些。」牧道。
春田維持著原姿勢,彷彿做頸部運動般地只有腦袋來回繞圓,他並沒有聽牧說過為了工作的事情而煩心,尤其最近牧經手的案子又幾乎都跟春田有關。如果真有什麼事情困擾著牧,是什麼原因讓他寧可背著春田,嗯,挑他請假外出的時候討論應該算背著自己,和武川主任商量也不告訴他?春田內心充滿十萬個為什麼。
雖然覺得以牧的個性而言,應該往一些春田難以捉摸的角度去揣摩牧的想法,但同時春田又認為自己簡直在廢話,如果都已經知道是「難以捉摸」的角度,還可能這麼輕易被他參透嗎!?
春田盯著足下的陰影,突然感到人生好難。
「那位父親人呢?」武川又道。
「聽說正在住院,神智不太清明。好像是突然中風,來不及留下代理授權書。」
「父親才剛住院,就急著處理房產嗎?」
「是,目前看起來是如此。」
「我大概了解你的意思了。你懷疑女兒和女婿可能涉及偽造文書?」
「不曉得,他們蠻小心的,暫時還沒露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仔細為上。假使若非,那會是很強烈的指控;但如果弄得吃上官司,我們這邊也很麻煩。」
「是,我會注意。」
「其實你大可讓他去處理,畢竟這曾經是他的客戶不是嗎?」
春田猛然抬起頭。
牧想也沒想地拒絕道:「都是十年多前的事情了。」
武川嗤地一聲,突然壓低嗓音:「你們該不會仍是老樣子吧?」
門後傳來牧壓抑地悶哼,春田心臟狂跳,連忙躡手躡腳地豎起耳朵貼近門板,外頭只剩下兩人輕淺而急速的喘息。武川的話此刻微如耳語,卻清清楚楚地敲打著春田的鼓膜。
「你打算一直讓他當直男當到什麼時候?」
某種東西驟然撞擊在春田單間門板上,驚的春田跳了一下。
「......不需要麻煩春田前輩。」
「都已經公開承認關係了,你還是打算說些漂亮話,在那直男面前保持自己完美的樣子?」
牧沒有回答。
武川沉緩地嘆息:「你還是......不打算讓我死心嗎?凌太。」
春田無聲地把臉埋進手掌中。
單間外沈默了一陣,武川和牧隨後恢復了正常的交談及招呼,甚至顯得彼此過分生疏。
直到兩人的腳步遠去,春田的手機霎時震動了下。他茫然地將螢幕翻至正面,望著牧傳來一張系統內建的笑臉回覆春田稍早發送的貼圖。
春田凝視那張笑臉半晌,從馬桶蓋上滑落,拖著千斤重的雙腿盪回辦公室。
一片昏暗中,春田探頭,發覺只剩牧獨自靠在公用的圓桌邊,藉著僅存的燈源翻閱文件。
「牧?」春田下意識地喚道。
「嗯?春田前輩?」牧抬起頭,對春田微笑。
明明已經熄燈大半,牧的眼睛看起來卻莫名地在閃爍光芒。春田不由自主地朝牧走近。
「你去哪了?我看到你的背包。」
不知怎麼,對著那張笑顏,春田突然覺得既開心又難過。他拉開貼在脖子上的領帶,試圖獲取更多的氧氣。「哦,我看你不在就去了趟便利商店,想說不知道新的電玩雜誌出了沒......這樣。」春田聽見自己用一種陌生的語調答道。
說謊了呢,為了一點小事動搖的春田真是太差勁了。春田心裡隱約浮現指責,卻沒有更多強烈的情緒。
想找電玩情報誌這件事本身是真的,就在前幾天春田對天發誓絕不會拿來看A片之後,牧終於答應讓春田買VR,之後春田一直興致高昂地研究各種相關資訊,因此牧對春田的說法也不曾懷疑。
「晚餐想吃什麼?」牧舉起手機,螢幕上一片漆黑,「你沒回我。」
「啊,抱歉!」春田如夢初醒地又朝牧靠近兩步,站在牧的面前,微微低下視線,「不然我們去上次跟你說那家超酷——的酒吧喝一杯吧?」好想立刻抱緊牧。春田在內心囈語,目光滑過牧的頸側,隨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真突然啊,今天是怎麼了?明天可是要上班喔。」牧說。
噙著笑對自己說話的牧就像這兩週以來的每一天一樣,很普通。
「很普通」的意思是......?
春田搔了搔頭,認真地思考兩秒後放棄地般傾身,一手自然地搭在牧的腰際,嘟起嘴:「就覺得好像可以去約個會之類的?」
牧打量春田半晌,忍俊不住,「好啊。」
「當真?」春田愣了會兒,胸口那些亂七八糟的感受彷彿被一個罩子扣住,摁進水底不留一絲痕跡。
「既然春田前輩都提議了......啊,難不成你是隨口說說的?」
「才不是!」
「不去?」
「要去——」春田拉長音,不知不覺為話語裡的雙關笑起來,說著便扭了扭腰,成功地逗得牧也大笑出聲。
「春田前輩是小鬼頭嗎?」
「嘿嘿,」春田往後退,一把抄起背包邁開步伐,將仍微笑著的牧留在原地。春田用彷彿準備戶外教學的語氣歡呼道:「出發約會囉!」
*
TBC
日更計畫順利結束囉~默默地也到了日本S2的開播時刻!是不是有人已經守在電視機前了呢XD
抱歉這篇文好像停在一個不是很歡樂的地方...
雖然手上的存糧還有一些,但不僅順序有待調整,也希望能有更多時間潤飾。日更果然略略緊迫,即使如此這幾天還是過得很快樂。
之後更新的步調會緩下來,無論S2如何發展(其實對預告秀出來的尺度已經感到有些心驚了www),希望這篇文短時間內可以繼續陪著大家:)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妳。
2.3
「不去?」
「要去——」春田拉長音,不知不覺為話語裡的雙關笑起來,說著便扭了扭腰,成功地逗得牧也大笑出聲。
「春田前輩是小鬼頭嗎?」
「嘿嘿,」春田往後退,一把抄起背包邁開步伐,將仍微笑著的牧留在原地。春田用彷彿準備戶外教學的語氣歡呼道:「出發約會囉!」
*
通往無限開關酒吧入口的樓梯是向下延伸的。
彷彿一隻張嘴的巨獸隱藏於夏夜燈火中,默然地駝著這座紛紛擾擾的城市蟄伏在地平線以下,偶爾不著痕跡地眨著眼。
春田領在牧的前頭拉開大門,回眸對牧露齒一笑,輕柔的音樂聲從門縫流瀉而出。這時間吧內的客人並不算多,受到老闆們的熱情招待,春田稍嫌亢奮地曳著牧來到吧台前坐定位,彼此寒暄一陣,春田便得意洋洋地將牧介紹給吧裡的兩位經營者:譬如他是我可靠的後輩,這傢伙超級能幹,連煮飯都好吃,而且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諸如此類。待春田把牧狠誇一番,話題不免帶到春田即將調至上海一事。
牧大致上被動地聆聽著,偶爾適時地搭幾句。雖然這和春田想像中的約會有段距離,但整體來說氣氛十分融洽。
春田捧著酒杯,出神地注視和兩位老友談笑的牧的側臉。在陌生人面前,牧明顯柔和許多,雖然仍不算易於親近,進退應對卻都合乎禮節。春田側耳聽著牧隨意地閒聊,牧的心情似乎很輕鬆,相談甚歡同時,也不忘留心身旁春田的動靜。兩人的視線無數次在空中交會,春田每每報以笑容,接著再錯開,半晌,終於又一杯見底,春田腦袋一歪,順勢挨在牧的肩膀。
「喂!春田前輩......」
無限開關的老闆們對視一眼,瞭然地笑了,反而襯得牧有些招架不住。
「喂喂,春田這樣就醉了?沒事吧?」
「是,他還沒用晚餐,可能空腹喝酒所以......」
牧牧牧牧牧。春田含著鼻音地嚷著,伸手模仿無尾熊,緊緊環住牧的脖子。
今晚,春田本來是計畫藉酒壯膽後和牧談談,雖說具體要談什麼,春田實在也沒概念,但「和牧去某個特定的地方待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令春田滿心期待。不選Wonderful的原因一是怕尷尬,二是擔心若弄個不好還得被青梅竹馬搧耳光,才決定拉著牧來無限開關,然而真正抵達後,春田卻連乾脆灌醉自己的勇氣也沒有。
春田幾乎把大半的體重都交到了牧身上。
和牧復合的這幾週,春田真的很滿足......或說應該很滿足,卻似乎永遠嫌不夠。他想了很多,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曉得自己想從牧嘴裡得到怎樣的答案。
只是跟一個人在一起,原來就會有這麼多的不開心啊。可如果因為這些負面的情緒而選擇放開牧的手,春田又覺得很虧。
腦中一下子浮現牧唯一一次在春田面前掉淚的模樣,搞得春田也想哭了。
怕被牧看出端睨,春田開始裝作發酒瘋。
春田的確有點微醺,但還不到爛醉的程度。他光明正地賴在牧身上時忍不住想,自己表現出來的狀態或許比預期的還要誇張,因為扶抱住自己,耐著性子低聲哄著的牧聽起來雖然無奈,依舊無比溫柔。
老闆們爽快地出借酒吧包廂,讓牧把連站都站不穩的春田搬過去稍作休息。
春田吵吵嚷嚷、半推半就地栽倒在包廂的絨布沙發上,轉瞬翻身撲向牧,從後方圈著他的腰,把正準備出去道謝的青年猛地拉坐下來,困在兩臂之間。
「春田前輩!」牧吼道,沒轍地望著只抖了下就繼續埋在自己身上耍賴的後腦杓,實在推不開他,牧嘆了口氣,伸手輕撫春田的黑髮,「你到底想怎樣?」
春田幾乎是本能地顫抖,他蜷起身體,卻仍有一大截小腿露在椅面之外,「我想要牧。」他沙啞地呢喃。
牧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我已經在這裡了。」
「可是我還想要。」春田執拗地重複道。
我想要什麼?春田內心不斷地質問自己,他愈是假裝醉酒,腦袋就愈發昏沉。
春田保持同樣的姿勢緊摟牧的腰,一邊規律的踢腳,牧已經不再掙扎了。春田的臉頰貼著牧,嗅到酒吧裡混雜的煙草味和著熟悉的柔軟精香氣,以及另外一股乾淨的、似有若無的氣息。
「牧......」牧的味道。春田一下子鬆懈許多。
春田垂下沉重的眼皮,因此也沒能聽見這之後牧淡淡地絮語:「可以啊,都給你。」
*
下節第二章完~
想說反正這一段很長,乾脆浮上來先貼一點點:)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妳。
以下自言自語:
在『春田執拗地重複道』那裡我想了一下,想找一些合適的詞彙來表達這個狀態。
原本打算用『固執』,但跟朋友聊起第二季的時候,沒續追的朋友說,她以為S2的春田應該比S1硬,還很煩的表示這是雙關,雖然這個雙關並沒有打中我,但要說軟萌樣的S1春田,我多少還是能夠體會,於是想想決定把感覺和軟萌比較衝突的『固』一字拿掉。
春田在S1人設中包含優柔寡斷,正因為優柔寡斷,所以我也猶豫很久,關於要不要把形容他頑固、堅持之類的詞加上去,其實這裡我大可只用『重複』,可每次重看S1,又發覺春田比我記憶中強勢的多。
總之讀了幾遍還是覺得就語言強度而言,在『重複』前面加上個副詞修飾感覺更加明確,最終選了『執拗』,希望那個『拗』有讓人聯想起S1春田任性和撒嬌的時刻。
如果感覺春田不是這樣的人,就請當他醉了吧(笑)
2.4
春田垂下沉重的眼皮,因此也沒能聽見這之後牧淡淡地絮語:「可以啊,都給你。」
*
早晨,天氣陰,氣象預報該地區本日濕度偏高,降雨機率達百分之七十。
春田在被窩裡翻滾好幾圈,最後在鬧鐘響起之前便坐起身,凝視手機螢幕上的圖片好一陣子,並把鬧鈴關閉。
昨晚還真是在半清醒的狀態下大鬧了一場。春田想。雖說後來酒醒的春田有好好道歉,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無限開關的老闆們,但心情好像沒那麼鬱卒了?
「早喔——」春田打了呵欠道,習慣性撓著鳥窩般的亂髮踏進廚房,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春田十分熟悉、牧套著圍裙在瓦斯爐前忙碌的背影,和方才春田手機的解鎖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牧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習慣性地對春田笑了笑,「早安,春田前輩,早餐已經......」接著他明顯一怔,臉色很快地沉了下來。
春田數著餐桌上的菜餚,查覺牧不尋常的安靜,疑惑地抬眸,「怎了,牧?」
牧檢視春田臉上兩片不自然的粉色以及脹紅的耳尖,無言地嘆了一口氣。
「春田前輩,你發燒了?」
「啊咧?是嗎?」春田用手背探了探自己額頭,的確溫度偏高,他不禁稀奇地道:「難怪覺得有點頭暈......哇,我好幾年沒有發燒了!」
牧似乎有些傷腦筋地看了時間一眼,「你先去躺著,我等等替你向公司請假。」
「不,可我沒覺得怎麼樣啊?」春田說,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抓起面前的吐司往嘴裡送,「不然我先吃點早餐再......」
「春田前輩!」
「嗯?嗯!?」左手被馬克杯佔據,右手正揮舞叉子對炒蛋興致勃勃,嘴邊還叼著吐司一角的春田經牧這麼一吼,瞬間像被鎖定的獵物般無所適從。
「失禮了。」牧三兩步逼近,手掌撫上春田的脖頸。冰涼的觸感和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著實讓春田怔了怔,被碰到的地方好像變得異常敏感,全部的血液血管都在皮膚底下滾燙地勃動,春田忍不住縮起脖子,在自己跟牧之間勉強製造出一絲絲空隙。
牧飛快地收回手,「很熱,春田前輩。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吭?我?我現在很餓喔?」春田放下叉子和馬克杯睜大眼睛,無辜地望著牧,彷彿想證明似的忙不迭把酥脆的烤土司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麵包屑噴的到處都是,可牧沒有罵他。
「昨晚在無限開關睡著時著涼了嗎?」牧懷疑地盯著春田,沒再堅持,「那時應該找點什麼東西給你蓋著。」
「唔,跟牧沒有關係啦。」春田毫不在意。心想著不是有種用腦過度才有的燒嗎?就是俗稱的智慧熱吧?春田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燒,也沒覺得身體特別難受。他望著牧眉頭糾結,一臉憂心忡忡地在置物櫃中尋找退熱貼,心裡覺得有幾分抱歉,卻又對牧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一事產生了奇妙的虛榮感。
牧終於找到目標物,撕開背後的膠紙抬頭,「......你笑什麼?」
「沒。」春田微笑道,在牧傾身靠近的時候下意識地閉眼。
「自己把瀏海掀起來。」牧懶得追究,仔細將退熱貼平整地覆蓋春田額頭上,「好了。」
春田適時抓過牧的手,掌心放在頰邊蹭,涼涼的,還帶著一絲薄荷的香氣。「抱歉,牧,讓你擔心了。」春田啞聲說,昂眸看向牧,即時捕捉到一抹疑惑又無奈的神情從對方眼底一閃而逝。
牧的視線落在春田後方,但沒有立刻抽身離開,他放緩語調道:「吃完快睡。我早上要先去本部,會盡量早點回來,不要亂用火。」
確認春田好好躺進被窩之後,牧才匆匆出門。
不知道是否因為牧早上那句「會早回來」,春田終於紮實地睡了一覺。清醒時已近傍晚,外頭還淅瀝嘩拉地下起暴雨,乍看窗外霧茫茫一片。
春田摸了摸自己額頭,已經完全降溫了。不曉得牧回營業所有沒有淋雨?他從擺著退燒藥片和電解質飲料的邊桌上摸過手機,打算給牧發訊息,才發現牧中午留了言給自己,說要是春田醒來有胃口進食的話,他已經煮好粥在電鍋裡保溫。
春田摸著肚子,想起牧的料理,覺得飢腸轆轆。
廚房看起來比往常凌亂些,大概牧又要收拾又要煮粥,還得提前出發趕去本部,洗碗槽裡難得地浸著幾個用過的碗碟。反正也沒事做,春田良心發現地洗了其中兩只,得意地想著正好減輕一下牧的工作量。
春田喝完粥,滿足地癱在沙發上,對於家裡久違的寂靜感到不太適應。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機並撈了包衛生紙揣在懷裡,戴上耳機連接成人網站,從分類標籤進去,快速點開幾個影片並將進度條拉到中央,女孩子特有的嬌嗔一時充斥於耳畔。春田盯著螢幕,這是一個浴室的景,以及照理說他最喜歡的童顏巨乳,但此時,春田眼前卻不斷浮現牧的臉龐。牧也生著一張年輕的面孔,只是嗓音沒這麼高亢。春田手中的畫面漸漸模糊,女優的臉部表情和記憶中的牧開始重疊,帶來極大的衝擊感,彷彿影像經過某種技巧拙劣的編輯處理。
實在太奇怪了。春田抖了抖,甩甩頭,最後索性直起身,盤腿、垂眸瞪視自己腿根。好,理論上我有的牧也有,我沒有的他也沒有,春田心道,在腦中進行模擬,雖然有點可惜,但柔軟的巨乳是不用想了,可牧不是說他有巨......根嗎?是嗎?話說巨乳換巨根??這算什麼交易?不對春田沒有跟牧交易,他甚至從未看過牧不著片縷的身體。真不公平,春田洗完澡可是常裸著上半身晃來晃去的。
說起來,牧曾說之前他都是住在武川主任家裡。武川主任既然身為牧的......前男友?春田高高地噘起嘴。肯定看過牧的裸、裸體吧?不知道那是什麼樣子?
春田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沉重地嘆口氣,煩躁地摘下耳機拋開螢幕,從抽屜裡翻出兩個衛生紙捲放上眼睛再倒回沙發,決定假裝那是他新買的VR眼鏡以轉換心情。
牧濕淋淋地出現在視野中,青年扯掉外衣跟領帶,退開領口、袖口的鈕扣,遇水的黑色碎髮黏在立領邊緣露出的肌膚上令人想入非非,連白襯衫也濕透了,肌膚的顏色顯得若隱若現......可惜牧裡面穿著背心看不到什麼,話說真希望牧把那件礙事的襯衫脫掉啊。
「春田前輩,說了多少次躺在沙發上會感冒,你不是在發燒嗎?」
「唔咿!?」VR突然變4DX,著實把春田嚇得去掉半條命。他趕緊扔掉紙捲,後知後覺地的張嘴望著淋成落湯雞的牧,半晌才彈起身,手忙腳亂地從牧摺好暫放在一旁的衣物堆中扯了條毛巾展開。
「牧、牧你回來啦?」春田跳向牧,毛巾罩在牧頭上,動作輕柔地幫他擦著頭髮,邊討好地喚道。
「啊,雨超大的,早上急著出門忘了帶傘。春田前輩好點了嗎?剛在做什麼?」
「我?噢,你問我嗎!?」春田的嗓音不自覺地高了幾度,「我已經沒燒了哦。」
「嗯?」牧眼珠上吊,疑惑地凝視春田,微墊腳,打量春田屏息擺出面有難色的假笑,確認他兩頰不再泛紅之後,噗哧一聲,「該不會做了虧心事吧?」
「才沒有。」還以為又要被親了......春田眨眼,暗自吁出一口氣。
牧輕笑,低頭用不甚靈巧的手指試圖解開前襟的衣扣。他似乎淋了一陣子的雨,觸手可及的地方都冷冰冰的,失去血色的雙唇略顯蒼白,但看上去依舊十分柔軟,靠近春田的軀幹部分則微微散發著熱度和濕氣。
好像就這樣被牧親吻也沒什麼啊?
春田瞅了瞅牧,「我幫你?」他自告奮勇地伸手接下牧的工作。
牧揪住頭頂的毛巾,換春田專注地和布料上那個小洞和塑膠圓片抗戰。
「我看我去洗個澡吧?」牧說,喃喃盤算著晚點來準備哪些菜餚比較不費時間。
春田隨口應和,視線不禁沿著牧上下滑動的喉結來到衣領間的鎖骨,扣子打開了,被粗糙手段編輯過的成人片畫面在霎時春田腦海中閃過,清晰地和眼前的人影揉合,他一瞬間尷尬地發覺自己幾乎起了生理反應。
春田慌張地一把將毛巾往下扯,無視對方抗議地層層裹住牧,說:「你先脫,我、我去幫你找乾衣服換!」
「哈?」牧掙扎片刻,好不容易露出臉,錯愕地望著沙發上那疊原先已經摺好,卻被春田從下方粗魯地抽了毛巾出來而東倒西歪的衣物。
春田連滾帶爬地飛奔上樓,砰地撞進房間裡反手關上。他揪著蓬鬆的頭髮,背脊沿門板滑下,兩腿之間的存在感還是很重。春田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數十秒過後慢慢地找回意識,卻赫然覺得一股不悅湧上心。
「啊!!!!」春田大喊。說起來,武川主任左一口直男、右一口直男地叫著到底什麼意思!?從他開始思考牧的裸體長怎樣時,春田就已經沒有那麼直了啦!
第二章完
本節辛口,對作者來說已經是辛口了,沒想到竟然因為這一段而修改文章的分級XD
但認真的反覆思考過後覺得這實在不算普遍級!?
嗯,好喔,蠻肯定尺度不會也不可能更辛辣了。
總之這段改了好幾次,希望能呈現出春田可愛的感覺,希望有成功。
另外恭喜春田田的春天終於到了(笑)
最後,一樣感謝所有讀到這裡的你和妳~
如果能投餵任何想法都會很開心的!
3.1
週末上午,春田坐在餐桌邊把玩心愛的機器獸模型,桌面覆蓋著牧的手機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
牧正在走廊使用吸塵器,春田喊了兩聲,無人應和,但顯然來電對象擁有足夠的耐心,通訊軟體的提示樂音再度響起時,春田稍作思索便擅作主張翻過螢幕,「媽媽」兩個字立即跳入春田眼中。
春田拎著手機快步走到渾然不覺的牧身後,包握住牧的手,切斷噪音的來源並開口:「牧,媽媽打電話來了喔?響好幾次了。」
似乎被春田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牧一時沒吭聲。春田自然地拉過吸塵器,將手機塞進牧掌心裡,牧朝他稍去一瞥之後接通。春田識相地退開,豎起耳朵,聽牧按耐著性子和線路那端解釋下午約了客戶去看房,因此沒辦法屢行一起逛街的約定。
春田拍拍牧的後腰引起他注意,指著自己無聲道:「不如我去吧?」
「哈?」牧讀出春田唇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好!」春田像是下定決心般地頜首,趁牧仍摸不清春田意圖時,順理成章地從牧頰邊抽走手機,「喂?媽媽,久疏問候,我是春田,春田創一。」耳際傳來牧媽媽驚喜的聲音,春田也忍俊不住,「是,您好,真的好久不見,那個對不起哦!前幾天我身體不舒服在家,牧一個人包攬我的工作,耽誤了您的行程實在很抱歉。若您不嫌棄的話,請讓我陪你們一起去好嗎?我可以幫忙提東西!」
「等,別擅自決定啊!」牧一把搶回手機。
「欸,有什麼關係?我以牧男朋友的身份去不是很合理嗎?」
「哈?」
電話裡傳來牧媽媽的叫喚,牧最後瞟了春田一眼,垂眸望著螢幕,沒多久便下定決心似地點開擴音。春田笑了起來,往前一步靠上牧,同樣也低頭注視通話介面,兩人的前額輕輕碰在一起。
「媽,春田前輩快要去上海了,會在那裡待一年,也差不多得添購些生活用品。」牧頓了下,語氣平靜地續道:「我等下工作的地點離你和空想去的地方還算近,不然我們改約早些,我和春田前輩先去和你們碰面,之後就留前輩和你們倆慢慢逛,等我下班再聯絡看看怎麼會合好了。」
「哎呀,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春田了?」
「不會的,媽媽,正如牧所言,我非常樂意!」春田朗聲道。
牧被春田的大嗓門震的退了半尺,匆匆丟了句「我等下把時間地點發給妳」後切斷電話,對於春田那順口的「媽媽」實在也不知從何說起。牧抬眸對上春田一臉求褒獎的表情,張了張嘴又闔上,最後硬是換了個話題:「話先講在前頭,跟她們倆逛街可是很麻煩的。」
「是嗎?很麻煩嗎?什麼樣的麻煩?」春田露出難以想像的模樣,「那可是你的母親和妹妹喔?」
「啊,是呢,那好像是我媽跟我妹。」
春田聞言不禁笑道:「喂,你什麼意思啊?如果對方是難纏的客戶也沒關係啊?我春田創一會捨命陪她們到滿意的。」春田拍著胸脯擔保。
「哦,真可靠。」牧也笑起來。他伸手拿回吸塵器往客廳走,春田則亦步亦趨地尾隨在牧身後,纏著牧給他搭配衣服。「那我們先吃午飯吧?今天是打算去挑爸爸的父親節禮物,她們應該會在家裡跟爸爸吃過再出發。空那傢伙意見很多,最好有心理準備。」
「噢!?是。」對呢,父親節快到了,這是春田家許久不曾慶祝過的節日。
「啊,也許她們會放過你也不一定?」牧沉吟,「不,我看或許相反,春田前輩八成還是應付不來。」
春田捲著自己的一搓頭髮,邊打了個冷顫,「你這種說法讓人很緊張欸......」
「反正去了就知道,不會刻意刁難春田前輩的。」
「你們家感情很好啊。」春田純粹地感慨道。
「只是她們逛街的藉口罷了,如果又剛好碰到百貨公司周年慶,爸爸的禮物簡直像是順便而已。」牧將吸塵器掛回原處,突然轉身注視春田,彷彿一邊斟酌什麼似地緩緩開口:「春田前輩剛說要以我男朋友的身分去,是認真的嗎?」
「咦?當然是認真的啊!我不就是你男朋友嗎?為什麼這樣問?」這句話有什麼可被曲解的地方嗎?春田不解地偏頭,皺眉回望牧,瞇著眼用力地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端睨。
「沒什麼。」牧移開視線,逕自越過春田往廚房走。
春田困惑地追問道:「什麼嘛,很奇怪嗎?可之前牧不也把我帶回老家了?」
「就說沒什麼了,你好煩啊。」
「牧。」
牧在冰箱前止住腳步,春田也沉默下來。
片刻,牧終於忍不住回過頭,「怎......?」卻赫然被從後方抱了個滿懷。
「沒事的,牧。」春田雙手環過牧的前胸,利用身高優勢把對方攬在懷裡,下巴輕靠在牧的頸窩。
「......春田前輩,突然之間是怎麼了?」
「不知道。」春田悶著嗓音說,手上摟得更緊,「雖然不知道,但總覺得牧偶爾會露出超——寂寞的表情。」
「什麼啊......」牧猶豫了下,舉起手搭上春田環過自己的前臂。
春田備受鼓舞地輕輕鬆開牧,按著牧的單肩讓他旋身面對自己。
春田直視牧的雙眼,牧的表情看似平淡,瞳眸中卻恍若蓄滿千言萬語。春田突然有種強烈的印象,好像某件事物明明一直高懸著,但自己以往卻未曾正眼瞧過。第一次見到牧這模樣是在家裡吧?牧在春田洗澡時闖進來,那時浴室一片水霧氤氳,畫面並不是很清晰;後來大概在Wonderful也有,牧和部長衝突後,不曉得一個人在鬧什麼彆扭跑去喝悶酒,春田只記得當下氣氛鬧得很僵,自己講了些不好聽的話,牧站起來,大聲地宣洩自己的情感......如果去掉牧說話的內容,單獨回想當時牧向自己告白的模樣,任誰都會覺得喜歡春田創一好像是件多麼悲傷的事。
春田悶悶地想,再次從正面摟緊牧,十指在牧身後交扣,短暫但堅定地環住他,接著退開一些些,目光對準牧的臉。不知為何,牧的神情似乎有了些許的變化。
「那個,我是第一個和牧的家人去逛街的男朋友嗎?」春田小心翼翼地問道,「或者第一個幫爸爸挑父親節禮物的男朋友?」
牧定定地注視春田,好像反覆在確認什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搞得春田不免有些緊張。
良久,牧才輕輕攀住春田背部,露出好看的笑容,「是。」他肯定地說,一手扣住春田的後頸使勁壓向自己。
搞不懂牧的回答是針對哪個問題,抑或兩者皆是,春田愣愣地任由牧接近。當牧的唇瓣佔據視野,週遭的景物頓時皆失去色彩,春田腦中只來得及浮現一個念頭:啊,好像櫻花。
*
TBC
(看著大綱)
其實本來預計到下一章春牧才會有新的進展才對......但這樣看起來春田很不甘寂寞喔,邊寫就邊覺得這兩人越來越不受控。而且第一章還手足無措的春田不知怎麼就突然摸牧摸得很順了...????(作者表示困擾)
話說隨著文章裡的時節變化,牧終於要開始脫離那種如履薄冰的緊繃狀態了: )
3.2
良久,牧才輕輕攀住春田背部,露出好看的笑容,「是。」他肯定地說,一手扣住春田的後頸使勁壓向自己。
搞不懂牧的回答是針對哪個問題,抑或兩者皆是,春田愣愣地任由牧接近。當牧的唇瓣佔據視野,週遭的景物頓時皆失去色彩,春田腦中只來得及浮現一個念頭:啊,好像櫻花。
*
「這次的客戶是哪一位?」春田駐足在路衝上扶著帽簷四處張望,牧正在他身側對稍後的行程進行最後確認。放眼望去盡是陌生的街區,車道平坦、寬闊,大量的中高層住宅及商業設施聳立於地平線上,還有一些鑲嵌在樓宇之間的工程正在進行。初夏陽光直落路面,稀疏路樹的庇蔭此刻看起來有氣無力,一片煞白的蒼穹顯得高又遠。春田抬頭,雙手於眉前搭成小小的棚架,擠眉弄眼地想分辨最近一棟大樓上雕刻的建商名稱,「啊,如果必須保密,不說也沒關係,只是總覺得若是在這附近看房子應該沒我的事吧......?話說你約哪?」
春田回首,正對上朝他按下快門的牧。
牧若無其事地收了手機,「我跟客戶是約在前一站,等下會搭地鐵過去。另外,其實這是栗林君的案子,他那天說好不容易約到蝶子小姐,就問我可不可以代班。」
「又來!?牧老是縱容他。」原來罪魁禍首是麻呂啊!
「第一時間沒想那麼多,再說我跟栗林君也不是那麼親近,公事往來沒什麼好推拒的。」牧道,隨後又打趣般地開口:「誰叫他在這間營業所是前輩?春田前輩不是最重視這種事情了嗎?」
「不是,那小子根本有點佔你便宜了吧?你應該告訴我咩。」春田叨念著,雙手一攤,邊做出彷彿空中搓湯圓般意義不明的動作,邊跟在牧身邊拖著步伐向前走。
牧身著平常穿的西裝,手提公事包還不時低頭留意錶,「這點小事我無所謂。」
「哼~」在假期模式中和工作狀態的牧並肩而行,在春田看來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春田打量著一臉正經八百的牧,兩手插回口袋裡,足尖輕點,用身體碰了對方一下,引來注目後順勢湊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倒覺得如果牧也可以一起來就好了。」
針對春田的想法,牧不予置評,只顧往約定好的購物中心移動,「走這裡。」牧伸手扯住春田,帶著他閃過迎面而來的人群,彎進一旁的公園綠地。
「牧好像跟這附近很熟?」春田瞇眼,隨口問道。
明媚陽光灑在青翠的草皮上,從海灣一陣一陣吹來的風拂過兩頰十分舒適。牧放慢腳步直視前方,仍舊攢著春田,「還算熟悉,畢竟兩年前參與過豐洲地區的再開發計劃。」
「哦,好厲害,這裡原本是工業區對吧?記得以前聽說污染問題很嚴重。一陣子沒來了,感覺又變了好多,氣氛跟我們平常負責的區域完全不一樣......哦!小心小心!」春田伸出手,屈膝即時扶住一個金髮碧眼、正在練習滑步車的小男孩,免去他差點因重心不穩而碰撞牧,並對隨後追過來道謝的男孩家人們報以笑容及道別。
春田重新直起身時,牧沒有再去拉他。
「抱歉,牧剛說再開發計劃怎樣了?」春田問。
兩人繼續前行,牧的目光沿海灣上的水鳥畫出拋物線,越過左側的水景,落在遠方的陸地,「另一邊做為世界最大魚市的築地市場,向來是國內旅遊點之一,因為環境跟動線已經太過髒亂、陳舊,不管考量東京都民或消費者,都已經不適合繼續運作。前幾年終於決定遷移至豐洲新市場,預計十月就會正式啟用。豐洲區域的再開發案啟動時,為了配合新市場做整體規劃,我們小組花了不少時間收集資料,我也跟著到現地勘查過。考慮如何保留豐洲原本的樣貌同時注入新氣象,需要對地區整體有足夠的瞭解,再重劃成商業及住宅用地時基本上也有一定的規則,因此這附近各種大型建物的相對位置我大概都有概念。」
「嗯對耶,牧本來是本部的王牌嘛!」春田表示理解地腦袋左點右點,也不知到真正聽進去多少,卻好似想起什麼似的停了一下,傾身靠近牧,「說起來我好像從沒聽你提......和本部的職務相比,業務的工作對牧來說好玩嗎?」
「直接和街坊對話的工作性質和本部完全不一樣,這也是我當初調過來希望能學習的。」牧一瞬間露出有幾分懷念的神情,「『不是做你愛的工作,而是去愛你做的工作』,曾經有人這樣對我說。但如果硬要比較這兩者的話,本部的工作固然挑戰性高,可在我看來其實比較容易。」
「哇,真的假的?」春田捧臉,「菁英思維嗎?」
「不是春田前輩你想的那樣。」牧微笑,春田目不轉睛地凝望牧,「怎麼講?業務是個高度依賴人與人之間互動的職業,雖然剛認識時,春田前輩的營業成績一直墊底,但很容易就能看出前輩跟街上的關係非常緊密。社區中各種身份和年紀的人都認識你,前輩跟客戶間也一向誠信以待。」
春田打岔:「誠信是必然的吧?」
牧笑了一下,「春田前輩最喜歡做的,是直接面對準備購屋自用的客戶委託,而不是那種投資客的買賣吧?每次有新物件進來,不論金額,你也總是優先選擇適合提供給夫妻或小家庭的房屋。」
春田雙手環在胸前,歪頭想了想,「嘛,一方面也是我過去成交的案子都是這類型的比較多,但的確是喔,想到之後客戶可能會一輩子住在這裡,而我的工作是暫時保管他們的人生,就覺得很有成就感......」咦?
春田忽然站定。牧回過頭,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互相對視。
「很有春田前輩風格的一句話呢。」牧道,「我會記得的。」
不知何時停止的海風又再度徐徐流動起來,潮浪的聲響細細碎碎地編織其中,春田仔細描繪著牧臉上的線條,說著這句話的牧看起來非常、非常柔和。
牧把公事包換到左手,然後又再換回來,「我的意思是,我覺得能抱著覺悟做到這點非常了不起,相較之下,我對這部分並不如春田前輩擅長。」
春田往前踏了一步,「你這樣說......」
牧則微微地垂下眼簾,「但能進入第二營業所真的太好了。」
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春田心裡接道,「哈哈,我們那裡的櫻樹滿開時很漂亮吧?」啊!不對啦笨蛋!不是要說這個啦!此話一出,春田便一臉牙疼似的皺起臉。
「是呢。」牧附和。
「牧......」
「春田哥!」
年輕女孩的聲音忽然從春田後方響起,兩人同時一愣,牧空便從春田背後的視線死角漾著微笑閃身出現。
「唷?」春田下意識地抬手招呼,望著眼前似乎精心打扮過的空。
空的笑容變得更加炫目,她甚至挽住春田的手,「春田哥,好久不見。」
牧翻了翻白眼,一個箭步上前拉開自己的妹妹,「空,最好把你的胸部從春田前輩身邊拿遠點。」
「說什麼『拿遠點』。」空噗哧地笑出聲,但仍安分地離開春田,轉而親暱地摟住牧的手臂,「只是打算測試一下,原來哥哥真的很介意啊。」
牧任由空動作,似乎已經很習慣彼此的相處模式,「因為春田前輩是笨蛋,一不小心就會當真。」
「咦,感覺一秒鐘都不能鬆懈呢。」
「欸?欸?我本人還在這裡喔?」春田瞪著面前旁若無人,一搭一唱的兄妹,「而且我才不會當真咧!」
春田直覺地反駁完,自己也有些心虛。
牧別具深意地瞟了春田一眼,春田甩甩頭,牧那一眼不知怎麼在春田皮膚表面留下癢癢的感覺。春田昂起下巴,盡可能地擺出一副堅定不移的模樣,撐著一口氣鼓起雙頰,將視線死死釘在牧身上。兩人角力似的互不相讓,春田憋得臉色脹紅,連眼也不敢眨,直到他頭昏眼花,終於忍無可忍地吐息回神時,卻發現牧正望著自己笑。
牧竟然在笑!?
「什麼呀?」牧吐槽。
春田方才好不容易吹出來的氣勢瞬間委靡,他垂下肩膀,摸著脖子顯得有些可憐兮兮地:「我是說,我現在只有牧喔......?」
「我也是牧喔?」空在一旁好意地提醒。
「......當然是在說你哥啦。」這對兄妹是怎麼回事?春田皺眉,驚覺空臉上掛著和牧一模一樣的笑容。
TBC
劇場版的春田和TV版很不一樣,一直很想描繪一個介於兩個版本中間的角色。
也因為自己是看過劇場版之後才喜歡這上春田和春牧春,雖然在這裡不會劇透,但也會試填補電影中遺漏的部分。
只是下一段卡關中...(嘆)
最後,感謝看到這裡的妳/你~
3.3
「什麼呀?」牧吐槽。
春田方才好不容易吹出來的氣勢瞬間委靡,他垂下肩膀,摸著脖子顯得有些可憐兮兮地:「我是說,我現在只有牧喔......?」
「我也是牧喔?」空在一旁好意地提醒。
「......當然是在說你哥啦。」這對兄妹是怎麼回事?春田皺起臉,驚覺空臉上掛著和牧一模一樣的笑容。
牧的母親,志乃女士隨後加入了年輕人之間,她不免俗地和春田互相客套一番後,彷彿彼此是久未謀面的老朋友般親熱地詳問起春田近況。見春田只差沒從口袋裡摸出行事曆本和母親鉅細靡遺地彙報行程,牧好笑地出手解圍,成功讓母親的注意力重新聚焦於自己。
「業務忙碌是好事啊!凌太你安心工作,我們待會兒就是去給爸爸選個禮物,若看見適合帶去上海的東西我會一併替創一君留意的。」牧的母親笑道,似乎對自己的計劃十分滿意。
「還請母親多多指教!」春田鞠躬道。
送走無視春田嚴正抗議、再三告誡除了買房子以外不能採信春田任何意見的牧之後,三人貌似和樂融融地進了商場。夾在牧的母親和妹妹之間,春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陪同女士們逛街購物的經驗根本少得可憐。
起初春田想按照牧的建議,安分地陪在兩人身後再適時提供勞力協助,卻很快發現這個辦法有些不切實際。因為兩位女士甫踏入室內就把牧的交代事項暫時拋開,從服裝、首飾、日用品、小家電到奢侈品,一左一右地不斷徵詢春田的看法。偏偏,春田為難地發覺,牧的擔心可能多於了,由於牧志乃和牧空的觀點經常南轅北轍,搞得春田無論附和哪一邊都不對勁,再加上兩人看待事物都頗有主見,根本輪不到春田說話。在這種狀態下,不斷分歧的母女兩人不僅幾乎沒有共識,戰火甚至很快地向春田延燒。
「我覺得創一哥適合穿這個。」空說。
「那我也幫創一君挑幾件。」牧的母親趕緊接道。
「哥說我們總共只有幫創一哥挑三件的額度,媽媽剛才已經用掉一次了。」
「創一君喜歡哪一款?」
「創一哥喜歡哪一種?」
兩人同時轉向春田。
這種時候突然又默契十足......春田張開嘴,一句「都好」黏在上顎。眼前的對話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多少遍,饒是遲鈍如他,隱約也發覺自己習慣使用的那句話好像正是這戲碼不斷再演的關鍵。春田趕忙將差點脫口的話語拗成:「爸爸的禮物怎麼辦?我們還是先以那邊為重吧?」並順利地得到兩人同意。
於是這個劇本立即被稍作修正,只不過裡頭的主角換成了牧的父親。
春田頹喪地坐在服飾店外提供給顧客休息的長椅中央,雙手掩著臉思索人生。至今為止,扣除坐在馬桶上發現衛生紙用完了,以及不小心把便利商店買的葡萄汁拿去微波後爆炸之類的事情以外,他曾有哪次這麼思念牧嗎?春田沉浸在以往和牧共度的各種情境中,過了一會兒終於平復下來,他微微分開五指,從指縫瞥見牧的母親和妹妹相偕走出門。兩人在離春田幾步之遙處停住,冷靜地討論接下來想去的地點,幾秒後牧的母親轉頭,微笑著,客氣地朝春田說了聲不好意思,便突然和空開始猜拳。
完全無法預料啊!!春田搭著自己的臉皮往下扯,並於心底吶喊。他好像有點理解牧所謂的麻煩是什麼意思。此時春田強烈的希望自己是真的已經體悟了麻煩的真諦,而非還有什麼更恐怖情境的殿後。
一陣膠著結束,空獲得了本局的勝利,開開心心地領著她的錦旗往和母親相反的方向移動。
春田三步一回眸地表達歉意,直到電扶梯將兩人帶離視線範圍為止。
目光落在空身上,春田思忖片刻之後開口:「那個......如果猜錯了抱歉,但小空是不是有什麼事特別想和我說?」
「啊。」空目不斜視地發出一個平淡的單音,「創一哥有跟我哥外出約會過嗎?」
那說的是逛街吧?「有喔。」好在不是什麼令人難以啟齒的問題。春田上下活動肩膀,盡職地幫空拿好為數不多的購物袋。
空點點頭,又道:「會覺得不自在嗎?」
「兩個男人平常也會一起上街買東西,沒什麼特別的。」曾經是牧開導春田的說詞,現在已經成為春田真實的想法了。春田說出這句話時,有些訝異自己的理所當然,他想了想接著補充,「況且我們也沒做什麼和旁人不一樣的事。」
「這樣啊。」
看著空若有所思的表情,春田終於感覺今天這場家庭活動似乎沒有他想像地那麼簡單,但畢竟是春田主動做出的選擇,眼下倒覺得不後悔。
空沒有繼續話題,開始認真地端詳起兩人身旁的櫥窗。春田也只好等待。
和母親分別後,空反倒不再諮詢春田意見,僅自顧自地進入感興趣的店家,偶爾看到適合作為父親節禮物的商品,就撈出智慧型手機丟群組紀錄。空甚至要了春田的帳號,把他也拉近群組。
春田沒有即時確認聊天室的每一則訊息,但他趁著空挑選化妝品的空檔,遠遠地開了通訊程式。方才空將春田加為好友時,轉瞬閃過的某個畫面一直令春田有些掛心,春田從群組中連進空的個人檔案,仔細檢視著介面上的自訂背景。那似乎是在一次入學式上拍攝的,照片中的牧兄妹並肩站在一棵盛開的櫻花樹下,春田將螢幕拿近眼前,笑容燦爛的空勾著哥哥的手臂比YA,牧則唇角上揚地直視鏡頭。少年有著一張光潔的臉蛋,下巴削尖,顯然比現在瘦的多,頭髮也更直、更軟,深色立領制服嚴實地包覆住頸部以下,讓小小的牧整個人看起來靦腆而青澀。
春田忍不住微笑,他按住螢幕數秒,讓它維持常亮,直到聽聞空的呼喚,才又將手機悄悄地塞回口袋裡。
相較起春田熟識的牧,空更為活潑、外向,但意外地謹慎。春田注視著身旁的女孩心想。空感興趣的東西很多,真正伸手去碰觸的卻很少,但對於心儀的物件又毫不猶豫。
似乎是暫時逛累了,離開化妝品店的空拉著春田往位於觀景露台上的戶外休息區走,並一邊在不干擾別人的狀態下替沿途的景物拍照。
向晚時分,橙紫色的天幕與一叢叢薄雲朝著離岸的方向延伸至無限遠處。露臺上和商場合作的花車與小販也逐漸亮起了燈,人們成群結隊,閒適地穿梭其中。
空似乎整理好了心情,重新打開話匣子:「延續剛剛那個和我哥一起逛街的話題啊......創一哥和我哥出去的時候也會表現出情侶的樣子嗎?」
「什麼?」
「就牽手或是摟摟抱抱,互相餵食......之類的?」空隨意地問。
「沒有做過那些事啦!」
「為什麼?覺得尷尬?畢竟是同性?」
春田靜下來,身邊一對對情侶擦肩而過,他緩緩地搖頭,「倒也不是那樣,就順其自然吧?」春田盯著在空中盤旋、不可思議地變換著美麗隊形的飛鳥,偶有幾隻落單,整體卻仍維持著很好的平衡。
空頷首,快步跑向休息區的圍欄邊,雙手扶住欄杆,下巴靠上交疊的手背,眺望低處拍打著灣岸的浪潮,「真希望我哥也能一起來。」
「是呢。」隨後跟上的春田直覺地表示贊同,想了想又看向空,「啊,抱歉喔!明明你們早就講好了,結果今天來陪你們的是我,好像也沒幫到什麼忙。」
「這跟那沒有關係啦。」空笑道,「我很開心能再見到創一哥哦!而且,就像......即使創一哥覺得『如果哥哥能來就好了』,也不會因此希望我跟媽媽不要出現吧?」
「當然不會,妳們可是牧的家人欸!」春田連忙擺手,同時訝異於空的直接,「再說,我也希望能有機會跟牧的家人好好相處。」
「對吧?」空舉起手機,將取景筐對準落日,螢幕微弱的光芒照著空的側臉,她拍了幾張照,認真挑選著保存起來的相片,「其實最近我們一直叫哥哥帶你來,但他怎樣都不肯,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咦?」春田愣愣地望向空。
「今天也是,我看哥哥根本沒告訴創一哥我們有約吧?我甚至想說他是不是為了避免我們纏著他帶創一哥來,才找藉口臨時推掉今天下午的約定,雖然很難想像哥哥會做到這種地步就是了。」
不,可是牧擅作主張的時候也是蠻不留情面的喔......?春田心道,有些苦惱、卻又如釋重負。原來牧隱瞞的習慣不是只針對自己啊。
空短短地吁出一口氣後抬起臉,「差不多該和媽媽會合了。話說創一哥都沒想買什麼嗎?感覺今天都是我們倆在逛。」
「......那倒是沒有,」春田老實地回答,「目前最想買的就是VR,牧已經答應幫我直接從網路上訂,平常穿的衣服讓牧幫我挑好就好,然後是一些要帶去上海的東西......唔,其實大概也準備的差不多了。」
「那你有想買什麼給哥哥的嗎?」空昂眸盯著春田,「在離開之前。」
「買個什麼給牧嗎?」空的目光和直白的話語讓春田有些難以招架,總覺得那句離開之前似乎別具深意,他眨了眨眼,絞盡腦汁地思索:「立刻想到的除了食材,再來可能剩下花吧?」
「咦,」空訝異道,「好老套。」
「欸?但除此之外......」我也沒問過牧喜歡什麼。春田歪頭想,他伸出空閒的手比劃著,無意識地噘起嘴:「畢竟牧會在我們餐桌上擺一小籃花,所以總覺得牧要是收到植物應該會開心?比方說......」
「比方說?」
春田張望了會兒,最後鎖定三步外一間移動式花店擺放的樣品盆栽,生氣勃勃的翠綠葉面綴有淺色的不規則花紋,春田伸長了脖子湊近,「比方說這個......斑葉圓葉椒草?還挺好看的。好貴!?這一小盆要五千多圓!?」他驚叫。
空毫不掩飾地笑出聲,「總覺得創一哥你啊......」空離開圍欄,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春田面前。
春田不解地低頭望著空。
身旁鬧哄哄地,一群女孩陸續擠到了圍欄邊,佔據了空本來所在的位子。春田往花店的方向靠了靠,試圖讓出更多空間。
「咦?是小空嗎?」其中一個女孩突然道。
春田下意識地朝那群女孩子們看去,空也恬然自若地回首。
「咦!小空跟......一個大叔?」
「是哥哥嗎?」
「應該不是,我看過空哥哥的照片。」
「但當爸爸好像又太年輕了?」
女生們咬著耳朵談論,對話卻清晰地飄入春田與空之間。其中一名女孩稍微大膽些,她止住閒言閒語,站出來禮貌地向春田打招呼:「您好,初次見面,我們是小空的大學同學。」
「哦,妳們好,初次見面。」不明所以的春田只好跟著點頭。
女孩回以微笑,面朝空直接低聲切入重點:「小空,這位該不會是妳『那個』吧?」
欸?哪個?春田詫異看向女孩,然後是身旁的空。春田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飄移,眉間微微攏起。
「才不是,他是我哥的『那個』啦。」空也乾脆地道。
「咦!?騙人。」其他的女孩迅速作出回應。
所以說,那個是哪個啊?春田忍不住打岔:「等等,妳們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這個人是我哥的男朋友啦!」空露出一抹天真爛漫的笑容,側身挽住春田,用彷彿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甜甜地介紹,「所以要說他是我哥也沒錯。」
哇靠,跟牧一樣的行動派!春田瞠目咋舌。
就算春田本人不介意,連牧也接受妹妹這樣替他出櫃嗎!?春田僵在原地,空柔軟的身體貼著他,春田卻只覺得冷汗直流,表面上仍掛起故作堅強的微笑,像隻動物園裡的大貓熊般由女大生們投以高度注目。
聽見答案的女孩們咦的更大聲了。
「天哪!真正的Gay嗎?第一次遇見!」
「其實仔細看還蠻帥的。」
「可以合照嗎?」
「當然不可以啊,要就去跟自己的男朋友照。」空瞇眼,臉上表情不變,不由分說地阻攔,「如果夠了的話,不好意思我們要先離開了。創一哥,我想喝前面那間咖啡廳的珍珠奶茶!」
「啊?喔?好。」春田後知後覺地應和,任由空拉著他離開,待跨出幾步後,才終於如夢初醒地小心抽回手,並跟空保持一小段距離,「抱歉。」
空搖頭,兩人加入了長長的珍珠奶茶隊伍中,「剛剛對不起,直接就公開了創一哥跟我哥的關係。」
「......沒關係。」也不是完全沒關係,多少被嚇了一跳,但就忍不住會覺得......果然是兄妹啊。春田垂首,拍拍衣服上的皺褶,「我個人是無所謂,畢竟這是事實。可是你哥也OK嗎?還有小空妳呢?朋友們都很驚訝喔。」
「哈,不知道呢,讓我哥知道了頂多被臭罵一頓。」空笑著,一臉蠻不在乎的模樣,「同學的話隨她們怎麼想,身為妹妹,當然要支持哥哥的感情囉!」
「這樣啊。」
兩人隨著人龍前進了一小段距離,空又問:「有沒有人說過創一哥是好人?」
「有啊,還可以被同時當作優點或缺點。」
「是個好人......不好嗎?」
「欸?」春田低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屈指計算,「但如果要交男朋友的話,果然還是牧這樣的比較理想吧?頭腦好、工作能力強、家務又一把罩,聯誼的時候可搶手了。」
「而且長得很帥?」
「大概、欸不對啦!外型什麼的倒是其次......」差點被小空的節奏帶著跑。
「吶,我哥的確是很優秀沒錯,」空收回視線,不帶情緒地注視著前方人群,「可他就喜歡創一哥,不是嗎?」
「好像是......這樣沒錯。」
「雖然我哥嘴很壞,但我並不討厭他。創一哥剛也看到了吧?我和媽媽很容易為了小事意見不合,就我哥不會。以前大人不免拿我們兄妹做比較,小時候曾經覺得不平衡,畢竟哥哥總能輕易得到比較多的稱讚,媽媽好像又不太理解我的想法。但哥哥他真的疼我,所以同學們都很羨慕;加上我跟媽媽常常衝突,可後來發覺只要哥在場,大家都可以相安無事,就覺得算了。」
春田沉默地聽著。
「我哥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時,媽媽雖然表現的好像沒什麼,但事後哥卻忽然哭了,哭著跟我媽道歉。那次真的嚇到我,我哥從沒哭成那樣過,何況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好像很完美。」
「是......喔?」春田嗓音乾澀地接腔,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翻騰。
正巧輪到兩人點餐,談話便暫時休止。
兩人人手一杯飲料就定位,面對面坐下後,空彷彿下定決心般地終於開口:「可以問創一哥嗎?為什麼當初和我哥分手了呢?」
「牧連分手也告訴家裡?」死了,在爸爸面前又扣分了吧?
「說啊,而且你們復合沒兩天哥哥就回來報告了,還把一些之前搬回家的東西又帶走。」
「之前搬回家的東西?」
「你們分手之後他就搬回來了,每天從家裡通車,公司比較忙的時候才會去找週租公寓。怎麼了嗎?」
「沒,我沒聽牧說過這件事。」春田趕忙拋開一瞬間掠過腦海中的念頭,「而且即使你問我為什麼分手也......我當初根本不想和牧分開好嗎?雖然牧有時候直接到嚇死人,但很多時候他都不說自己的事,當時也是牧突然要分就分了,我還以為是我不幫忙做家務,又不能獲得父親的認同,惹他不高興了之類的......」
「唔,姑且不論爸爸那邊,我覺得哥應該不是真心想要創一哥為他做什麼吧?」
「可能吧,但我也不知道牧實際上想要什麼。」何況春田連自己想要什麼都搞不清楚。「牧就毫無預警地說已經不喜歡我了......他都講這麼明白了,我還能怎麼辦?」
「那八成是假話。」空含糊地道。
「嘛,但現在想想......如果我那時能抓住牧,大聲叫他的名字,肯定地說我喜歡他、非他不要,也許牧會願意再考慮看看,也許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吧?抱歉,我說的牧是指牧凌太......」自言自語般地講了一大堆,春田這時才想起對面坐著的是年紀小自己超過一輪的、牧的妹妹,嘟噥著自己怎會跟妹妹進行戀愛商談,春田不好意思地抓起飲料猛吸兩口。
「但創一哥做了不是嗎?哥哥是這麼說喔,輕描淡寫地說他被創一哥當街告白了。」
「輕描淡寫嗎?」春田想像著牧講這番話的模樣,嘴角不禁上揚,連眼角的摺子也跑出來了,「嗯!」
「總覺得創一哥你啊......」空雙手拄著臉,眼神明亮地直直凝視春田。
「怎麼?」
「真的很喜歡我哥呢。」
「啊,」春田搓了搓耳後,笑道:「就是那樣吧。」
*
煩惱到吐的妹妹篇!!!終於......艸
意外地比想像地長超~級~多~~
還以為只是簡單幾句談話,結果妹妹根本、完全、絲毫沒有要放過春田的意思。
S1裡頭出場的女角全部都很喜歡,所以一直很怕把空寫砸了,好在給朋友看之後得到空很可愛的評價。
牧那句「空的意思是內在空空如也」也讓我煩惱超級久,最後就隨便找個方向解釋了,就這樣吧!
謝謝看到這裡的妳/你。
3.4
「總覺得創一哥你啊......」空雙手拄著臉,眼神明亮地直直凝視春田。
「怎麼?」
「真的很喜歡我哥呢。」
「啊,」春田搓了搓耳後,笑道:「就是那樣吧。」
*
翹著一隻腳躺在床鋪上,兩手墊在後腦勺下注視天花板,隔壁傳來牧洗好澡回到房內,打開吹風機使用的聲音。明知什麼也看不見,春田卻仍不自覺地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平常被視為噪音的聲響,此刻意外有種使人安定的魔力。
『想到之後客戶可能會一輩子住在這裡,而我的工作是暫時保管他們的人生,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很有春田前輩風格的一句話,我會記得的。』
牧當時的神情在春田腦中不斷盤旋。
與其說是春田風格的一句話......春田將頭擺正,閉上雙眼,思緒逐漸飄回多年以前。
其實最初帶給春田這種觀念的人正是黑澤部長,而春田只是正好認同且接受了他的想法。當然,如今春田對自己所擁有的工作哲學深信不疑,但從一開始,黑澤前輩的帶領方式便不曾讓春田感到絲毫牴觸。黑澤部長總能按照部下的性格,以適合的方式提攜後輩,做為營業部表率的形象也向來深植人心,這點一直是春田十分尊敬並感謝的。黑澤部長說過,是他造就了現在的春田,雖然部長講出這句話的當下場面有些微妙,可春田自己對這句話本身完全贊同。
就像春田在天空不動產的導師是黑澤部長一樣,讓牧選擇了這間公司,並且喜歡上這份工作的武川主任之於牧必然也有重要的意義,更何況他們甚至曾經身為戀人。
「『不是做你愛的工作,而是去愛你做的工作』嗎?」春田呢喃,「可惡,武川主任真是帥氣啊......」
無論是現在以同事而言非常可靠的牧、做飯給春田吃的牧、對春田露出笑容的牧,剛開始都是......吹風機的聲音嘎然而止,春田猛地睜眼,視線轉了半圈,迅速翻身看著擺在邊桌上的紙袋思索片刻,再移到一旁的幾隻機獸模型。
步向房門敞開的隔壁間,春田正好見到牧收拾完明天要用的東西,抓了本書鑽進被窩。
「牧。」春田帶著鼻音慵懶地喚道,他裝模作樣地朝牧的床畔晃過去,一手背在後頭,一手遞出紙袋,「喏,給牧的禮物。」
「春田前輩給我的?」牧瞥了春田一眼,接過袋子,「謝謝,今天買的?」
「對啊,想說牧喜歡吧。」春田說,自動自發地在牧床緣蹭了個位子坐下。
牧往牆邊靠了一些,拉開袋口望著裡頭綠意盎然的小盆栽,笑了。
「謝謝,很好看,但不曉得我照不照顧得來。」
「咦,牧也有不在行的事情嗎?」春田稀奇地說,顯得有點高興。
「當然,春田前輩把我當什麼了?」
也沒聽牧說過自己不擅長什麼啊?春田跟著探頭,決定暫時不要深究,「網路上應該可以找到方法吧?據說這叫做圓葉什麼草來著......?啊咧?」
「斑葉圓葉椒草?」牧幫忙說道。
「對對,就這個名字!牧知道呀?好厲害。」春田佩服地兩眼圓睜。
「不,空把相片發在Insta了。」牧刷亮手機螢幕遞給春田。
「欸!這樣就失去驚喜感了啊?」春田懊惱地點著空整排的限時動態一一瀏覽,「嗚哇!小空也發太多張了吧?幾乎所有我們去過的地方都照了。」
「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牧將圓葉椒草擺在床邊,語氣平淡地拿回手機。
「開心喔,」隔著被子,春田手掌緊貼在牧的腿面,透過薄薄布料,仍舊能感受到底下的溫度,「真希望牧也在。」
兩人同時抬眸注視對方,牧眼睫輕顫,不禁先移開視線。
「啊,春田前輩覺得今天怎麼樣?跟她倆逛街很麻煩吧。」
「哦,雖然一開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嘛......還算是挺有收穫的吧?」春田歪頭凝視著牧,臉上的笑意加深,「哎,盆栽被破梗了但是沒關係,因為啊,除此之外春田創一還幫牧凌太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喔!」
「什麼?」
「鏘鏘!限定版Zoids!」春田獻寶似地從身後拿出藏匿許久的玩具模型,還不忘拍拍上頭的灰塵,雙手高捧,笑顏燦爛地在牧面前模仿展示台360度的旋轉效果,讓對方可以從各個角度欣賞春田的寶貝。
「這不是春田前輩擺在床邊的其中一隻嗎?」牧被逗樂了,越過機器獸看向春田。
「是啊,其實這我有兩隻。」春田將Zoids放在牧的膝上。
牧順勢垂首,「兩隻一樣的嗎?」
「嗯,當初買這一隻的時候忘記為什麼跟老媽吵架,她就趁我出門把它藏起來,還騙我拿去丟掉了。我因為太生氣,可能也有點故意要唱反調吧?就立刻再買了一隻。」春田笑著回憶道。
「結果媽媽沒有丟?」
「對,所以被她藏起來的那隻我就一直收著沒拆封,想說正好可以帶去上海再組起來。」
牧早就看到春田貼在冰箱門上,預備帶去上海的物品清單中包含Zoids,因此並不意外,「到時候行李超重我可不管你。」
「嘿嘿,反正牧會幫我。」
「好歹自己的行李自己整理啊?」
「總之!」春田朗聲截斷牧,正色道:「它就留給牧了,請你收下好嗎?」
牧沉默不語。
「這樣我不在的時候,它可以代替我陪伴牧。然後作為交換,我也想跟牧拿一樣東西帶去上海。」春田抓著手臂前傾,仔細關注牧的臉色,嘗試從他眼中捕捉點什麼。牧臉上又浮現了對現在的春田而言已經十分熟悉的神情,即便如此,那目光仍一瞬間讓春田將想說的話拋諸九霄雲外,「呃,啊......噢,只是要選什麼東西,我還得再想一下,可以吧?」
牧沒有動,同時也面無表情,「我說,春田前輩。」
「......有?」
牧停頓幾秒後,無預警笑出聲,慎重地抱住那隻Zoids。
「其實是春田前輩怕寂寞吧?」
「被你發現啦?」春田明顯鬆了口氣,毫不猶豫地一把掀開牧的棉被,無視牧的阻撓硬是把自己也塞進去,再躺下來巴著棉被邊緣露出傻呼呼的笑容,「我們才在一起一個月,我卻馬上得離開一整年耶?光想像就超級寂寞的。」
「春田前輩是高中女生嗎?」
「呣,不管性別或年紀,要和喜歡的人分開時大家的心情不都一樣嗎?」
「真有道理啊,春田前輩。」
「還有就是,我希望牧如果有煩惱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春田斂了笑容,輕聲開口,雖然已經很努力控制,卻不免狹帶一點點委屈,「不管多小的事情都可以,無論是煩惱的、難過的或其他,當然也包含喜悅的心情。像之前那樣不明不白地分開,我這輩子絕對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牧吸了口氣,微微張嘴屏息,再恍若嘆息般地呼出,「如果讓你知道了,春田前輩打算怎麼樣?」他望向春田,眼眶有些濕潤。
「也不是說我知道了就一定能幫得上忙,但果然還是會想聽見更多有關牧的事情。就算只有一點也好,希望能更瞭解牧。這樣一來,彼此之間也會累積信賴感,漸漸的關係就會更加緊密了吧?」
牧安靜地凝視春田,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就在春田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盤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時,牧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這是春田前輩身為房仲業務多年的經驗談嗎?」牧問。
「可能吧?」春田爬起來改為側躺,單手支在耳下撐住頭部,「但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那......讓我告訴春田前輩一件關於我的事吧?」牧壓低嗓音,將Zoids穩穩地放置一旁,再回過來俯身注視著春田時,那深邃而濕潤的眼底彷彿燃著一簇火焰,「我一直很想以男朋友的身分跟春田前輩做點什麼。」
欸?春田倏然僵在原地,什麼是什麼?他想起了下午和朋友們說這個那個的牧空,心裡偷偷埋怨這對兄妹,但有鑑於前次經驗,此刻春田甚至不敢問出口。
春田盡可能用最小的幅度左顧右盼,再三確認牧真的是在對自己說話,「我、我也是牧的男朋友喔?」他怯怯地道。
「我知道啊。」牧蠻不在乎地笑著說。
於是春田又被吻了。
第三章完
**日文中對IG的簡稱是Insta
(讀完這一段的友A)
友A:哇是個要開車的節奏。
我:就說了不會開##
(聽我煩惱下一段的友B)
我:春田創一你到底想怎樣啦!!!
友B:想跟牧打炮。
我:並沒有!!!這不是春田現階段的煩惱XDDDD 他現階段的煩惱是......(省略說明兩百字)
友B:打一炮就是了。
我:就說不是##
本篇不會有車,朋友們都很有事XD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妳~
4.1
「早,春田,部長找你。」
「您早,沒問題,我立刻過去!」
幾乎是在春田剛踏進公司將背包放下的那一剎那,武川主任便抬起頭來說。
春田不疑有他,也精神飽滿地予以回應,只見武川神色自若地微笑並頷首,拿起雞毛撢子仔細地清理桌面資料夾上的灰塵。春田這時才彷彿回憶起什麼似的踟躕了會兒,最終還是起身往部長辦公室走去。
黑澤部長一如既往地坐在辦公桌後等候。春田習慣性地說了聲「打擾了」,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黑澤部長隨即闔起了原本正在閱讀的文件。
「春田,我看你交接的工作都已如期完成。去上海需要的東西......也都打點好了嗎?」黑澤部長溫和地關心道。
和牧一起在辦公室裡向部長道歉好像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那之後春田和牧找了個空檔,將部長遺留下來的物品分類及整理完畢,再快遞送回黑澤部長家,過沒兩天春田就收到部長來訊,說東西已經確實收到。從此以後,黑澤武藏恢復了原本公私分明的態度,不僅不再傳送和工作無關的訊息,持續了好一陣子、那種超乎必要的肢體接觸也倏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於那段時光的消逝,春田從不覺得自己因此鬆了一口氣。
春田微微欠身:「是,基本上都已經準備好了,這兩天還會進行最後確認。」
「這樣啊。」黑澤部長讚許地點點頭,話鋒一轉,迅速切入正題,「這次前往上海的增援部隊中,除了我們東京第二營業所外,總部跟第一營業所也將各派出數名夥伴一同前往。因此上頭提案近期要為這些成員共同舉辦場聯合餞行會,同時讓彼此先認識認識。我看你這邊的交接工作至今都十分順利,結束的也算早,因此在前次會議中推薦你擔任餞別活動的特別籌備委員,相信對你去上海之後和其他同事的磨合會有幫助。當然,主要聯繫工作仍由總部那邊的公關組負責。如何?春田對場地有什麼想法嗎?」
「啊,是的,非常感謝!由我負責尋找餞行會的場地嗎?」春田認真地詢問道。
「目前的規劃大致如下,」黑澤部長從一旁的資料夾中抽出一張列印出來的時程表遞給春田,「公關組那邊預計今天會對三單位集體寄送出席意願調查,並提出數個可能合適的場地。過兩天等大致的人數統計出來後,可能要麻煩你和公關組那邊配合,去進行場地勘查與接洽。公關組負責人的聯絡資料我剛已經mail發給你了,他將第一時間讓你知道有意參加的人數和詳細活動日程,並直接和你協調工作分配,務必全力支援他。」
「是!」春田稍微瀏覽時程表,看起來只剩一週左右可做準備,行程十分匆促。春田先是在內心驚訝了會兒,隨即又意識到,他的確也沒太多時間了。春田又多瞧了瞧上頭關於活動場地的候選名單,「如果總部、第一和第二營業所的同事都到場的話,那人數相當可觀呢。應該需要蠻大的場地吧?」
「沒錯。雖然這活動比較偏聯誼性質,並非硬性規定大家都得參加,但畢竟旨在為你們這些共事已久的夥伴送別,包括我們第二營業所全體,估計大部分的人都會去,也有長官表示當天願意列席。」黑澤部長雙手交握,兩肘置於桌面,嚴肅地注視著春田,「好好幹,這績效等同你出發到上海後的第一份工作表現,千萬別小覷了。」
「是,部長!請包在我身上。」春田忍住盈眶熱淚,大聲地應和,他九十度鞠躬,昂眸逐漸恢復站姿時,赫然留意到黑澤部長雙肘正前方擺的恰巧是牧的工作日誌。春田怔了怔,逼著自己垂下頭保持沉默。
黑澤敏銳地順著春田的視線瞥了桌上的簿子一眼,再望向春田,「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部長,」春田連忙擺手道,「我會加油的!」
「那,最後一件事。」黑澤部長清清嗓子再度開口,他的拳頭稍微遮住了嘴邊,使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春田不得不靠近黑澤部長,全神貫注地聽對方說話。「最近牧君有跟你說過他目前經手的案件狀況嗎?」
春田雙肩幾乎同時緊張地聳起,「沒有,但是......請問牧遇到什麼問題了嗎?」他小心地試探。
「雖然現階段沒有問題,不過牧君碰到了一個有點特別的案子。」黑澤凝視著春田,臉上露出一絲瞭然,以及更多欲言又止的神情,「原來如此,牧君沒跟你提起啊。」
春田的心裡閃過一道靈光,「是,不過我非常希望能幫忙。即使我知道現階段工作交接已經都完成了,或許我不該插手,但是,那個......不如說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讓我提供協助!」他猛然彎腰,不顧一切地向黑澤部長央求道。
黑澤部長沒有立即回應,春田卻也不願貿然抬起頭。
那天春田在洗手間意外捕捉到武川和牧之間的對話,如果直接去問牧詳情,依照牧的性子八成得不到解答,但若是嘗試從武川主任那裡旁敲側擊,不僅春田本人不擅長,也可能獲得和詢問牧差不多的結果,搞不好最後反而惹牧生氣,著實讓春田煩惱了很久。
可想得太多又有什麼用呢?春田搜腸剖肚,想說的話都已經對牧說了,除了盡可能地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以外,春田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更接近牧,並進一步獲得他的信任。
春田咬緊牙關,沉著氣等待,實際上冷汗直流。
黑澤部長徐徐地道:「以牧的能力,縱使真的遇到問題,我相信單憑他一個人也能解決,相信牧亦是如此認為的。更何況,這個案子現階段也只是比較特別罷了。」
「是......」春田聞言,不禁有些洩氣。
「然而,若因為某個人可以獨立作業,其他人就袖手旁觀,這也並非我們營業所一貫的作風。」黑澤部長的平穩嗓音裡混進了一絲笑意,氣氛轉瞬間緩和下來。
春田停頓片刻,彷彿怕見到預期之外的事物而遭受驚嚇的小孩一般,他先是慢慢地抬起臉,用餘光偷瞄著黑澤部長的肢體動作與臉部表情,再三確認應該是春田認為的那個意思之後,才難以置信地快速直起身。
「部長......!」春田感動地呼喚。
黑澤從桌面的整疊檔案中翻出另一本薄薄的營業日誌,封面格式和現在的已經略微不同,甚至紙張邊緣也有些泛黃的跡象。春田恭敬地雙手接過,發覺某頁被人做了記號。
「這給你拿著,仔細地想想,接下來要怎麼做都由春田自行決定吧。」黑澤說,「我相信你。」
春田不禁又朝黑澤部長深深一鞠躬,「萬分感謝!!」
*
其實接下來關於餐廳的設定應該會有bug,但如果仔細研究劇中出現地點的話,也會知道到處都是bug~
譬如假設第二集中找到牧的小公園真的在春田家附近,那從春田家抵達牧追著春田媽媽出來送圍巾看到春田和千珠擁抱的那個亭子那裡,實際上開車需要起碼一個小時,畢竟是取景嘛。所以請大家也就不要計較文中的bug了,在能力範圍內一定會盡力的:)(喂)
4.2
「部長......!」春田感動地呼喚。
黑澤從桌面的整疊檔案中翻出另一本薄薄的營業日誌,封面格式和現在的已經略微不同,甚至紙張邊緣也有些泛黃的跡象。春田恭敬地雙手接過,發覺某頁被人做了記號。
「這給你拿著,仔細地想想,接下來要怎麼做都由春田自行決定吧。」黑澤說,「我信任你。」
春田不禁又朝黑澤部長深深一鞠躬,「萬分感謝!!」
*
捏著封面和封底,溫吞地掀開有點年代的營業日誌,黑澤部長交給春田的東西在他意料之中。春田斜著臉,打結的眉頭下一隻眼半瞇,日誌裡頭幾乎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明明是以營業員的身分錄取進公司,熟悉的字體卻千篇一律承載著些辦公室打雜跟文書處理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畢竟那時候春田毫無工作經驗,連最基礎的行政庶務都錯誤百出,光修正就耗掉不少時間,因此由春田承辦的業務極少。只有當年身為組長的黑澤武藏獨排眾議,認為春田認真、誠懇又不怕麻煩,應該讓春田多少有接觸營業工作的機會。
春田當然不曉得菜鳥的自己何德何能讓黑澤部長器重,雖然回想起來盡是些出糗的事蹟,但客觀而言依然令人感到懷念。他翻到被做了記號的那一頁,看看四周,確認大家都忙於自己的事務才埋首讀起來,希望從中能尋覓出一絲線索。其實黑澤部長給的提示已經很明確了,對於案件本身,春田也仍記憶猶新。
主角是十多年前一位姓山口的客戶,當年針對該案件的紀錄於日誌中延續了一小段時間,略略思索片刻後,春田啪地闔上本子塞進背包裡,從電腦系統中叫出客戶資料和契約書影本,再三確認他前不久才為了出發上海的交接事宜,往對方登記的住家地址寄過卡片,那曾是由他經手的第一個物業,連日誌上都清楚留下「自己的名字被蓋在負責人欄位實在太令人感動了」這類現在看起來不禁令人害臊的內容。
關於寄出去的卡片,最近公司並沒有收到查無聯絡人而退件的消息,但本來這種形似廣告信函的東西,多數人就算發現錯收,也不會特地將之退回原寄件人地址。而現在這時機點,打電話或主動前去連繫客戶都是不可能的,如果客戶真的已由牧負責,其他業務員理論上根本不該擅自介入。春田揪著頭髮,咬牙切齒地苦思對策。
快點動腦啊,春田創一!部長不是讓你仔細想想嗎!?
「哎呀?春田君,在煩惱自己的餞行會嗎?」舞香將檔案交到武川主任桌上,一回頭,正好湊熱鬧似靠向春田身邊,中斷了春田的思路。
「咦!?」像是冷不防地被重拍了下,春田誇張地頹然向前傾倒,又在即將撞擊桌面時緊急剎車,他手忙腳亂地關閉客戶資料。
「怎麼?原來不是嗎?」視線掠過閃過電腦螢幕上的文字,舞香眼珠子轉了圈,倒也一副稀鬆平常地問。
「是、是!」春田使勁昂起千鈞重的腦袋扭頭望向始作俑者,喉嚨乾澀地打哈哈,「......您的消息還是這麼靈通啊?」
「公關組已經發信件過來了,估計大家都知道了吧。」武川主任推了推眼鏡,指著自己的電腦螢幕,一臉高深莫測地解釋。
「欸?已經來了嗎?」春田有些驚訝,滿腦子被牧的事情佔據,他差一點點忘了還有這荏,還好沒釀成什麼錯誤。春田忙不迭地敲擊滑鼠,點開信箱。
武川又說:「活動日期跟承辦團隊都列在上面,他們還付了一條線上意願調查的投票網址,點選是否參加之後便可看到系統即時統計的出席率,真用心呢。順帶一提,畢竟同事一場,我可是確定會出席。」
「唷齁!春田,我也會去哦!」一段距離外的麻呂在座位上將雙手圍成喇叭狀,朝春田的方向吶喊,「拜託你找一間像樣的餐廳啊。」
「喂喂!公司聚餐還給你點菜的啊?」春田對麻呂扮了個鬼臉,「而且那是我的餞行會吧?」
「拜託你囉,春田君!」舞香也在一旁異口同聲地道。
「哦?哦!」春田愣了會兒,環視大家期盼的眼神,腦子一熱,不禁嗖地站起來行了個軍禮,「儘管包在我身上!」
「唷!創一!」麻呂起鬨著吹了聲口哨。
雖然話是這樣說,春田也明白,很多時候自己能干預的部分有限。但包含工作本身,此時深刻感受到的一切,無論是自己或者他人的心意,春田都希望能竭力給出相應的回覆,至於結果如何,他並沒有刻意去追求。
看看日期,春田認真地開始聯繫公關組的負責人,並準備和場地方接洽。由於時間倉促,先找場地再配合外燴的方案整體而言較為複雜,很快就被排除了。春田在地圖上標示出其餘被列在候選清單裡的地點,安排了場勘路線,同時也把山口的客戶資料抄寫下來,妥善地隨身攜帶。
還記得十年前,春田和黑澤部長接到來自名為山口健一郎的委託,對方表示想將目前居住的祖宅脫手並遷至新居。當時春田和山口的獨生女先在營業所碰面洽談了兩三次,到現場看屋才發覺,竟是山口的女兒和女婿單方面認為老家空間過大,年輕夫妻倆忙於工作,只靠父親一人實在照顧不來,就擅自作主約了不動產公司處理。想當然爾,至春田登門前一刻為止都被蒙在鼓裡的父親不僅不願搬走,甚至大發雷霆。春田只得來來回回好幾趟,試圖從中找出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最後意外瞭解到父親放不下的原來是庭園中已故妻子最愛的一棵樹。
『就移植吧!請務必讓我也一起幫忙!』春田記得自己當年是這麼說的。
土地和房屋承載著一個個家庭,家庭中人們的喜怒哀樂則緊緊相繫。妻子過世了,山口先生還有女兒、女婿,未來也或許還會有孫兒,充滿他與妻子回憶的樹木也順利地移植到新居的庭院,想必山口先生又可以繼續下一段人生吧?春田衷心期盼。
在兩方契約終止之後,二十三歲的春田沒再見過山口一家,也不曉得他們是否仍住在同樣的地方。
事隔十年,春田握著山口家的地址,不動聲色地從大門口「偶然路過」,扶疏的樹木枝條由圍牆上緣露出一小節,襯著背景晴朗的藍天。基於職業道德,春田沒有唐突拜訪,也不曾刻意徘徊或等候,只是下意識地在外勤工作中對周遭多留了點心,卻從未遇見山口一家。想也知道,當初山口家搬遷的地點其實不在春田的負責範圍內,若真有這麼容易相聚,春田今天也不會淪落如此局面了。而他直到現在還是拿不定主意,倘若真見到他們或牧該怎麼辦才好?話又說回來,春田又有什麼資格插嘴呢?這其實根本不關他的事啊!
春田重重地嘆了口氣,將一疊做了記號的場地資料平攤在桌面上。餞行會的籌備已經進入尾聲,下午春田預定要前往最後一間環境和時間都能配合的餐廳進行勘察,若覺得合適,就可以立刻回報公關組,再由他們三選一後通知其他與會夥伴,春田的任務至此也告一段落。
胡亂翻閱剩下幾間餐廳的菜單,其中一家的前菜裡有著美味的唐揚雞,春田兩眼發直地緊盯照片中橙黃酥脆的外皮,卻突然喪失幹勁。春田抬起手腕確認時間,差一分鐘正午,他將脖子後仰,整個人鬆散地掛在椅背,雙腳一蹬,座椅便逆時針旋轉,春田瞄了眼標示夥伴出勤狀況的白板,牧姓氏的後頭一直掛著總部的牌子。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搞不好牧早就已經解決了。」春田嘟噥。
「怎麼了?想念牧嗎?我有時候也會這樣,突然就沒由來地想起對方,呵呵呵呵呵。」
「不......」春田放下橫在眼前的手臂,因為難得的沮喪,連反駁舞香都有些力不從心。
「啊啦?我猜錯了嗎?」舞香端著茶水,和宮島一起在公用空間的桌邊坐下,兩人關切地注視春田。
「也不是啦,就......」春田微微嘟嘴,不知不覺又嘆了口氣,視線定在白板上牧的名字,「不過說起來牧最近好像很常去總部?好像幾天沒在營業所裡看到他了。」
舞香飛快地在腦中整理目前的狀況,並和宮島對望,再睜大眼若有所思地看向春田,然而春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倆身上,「我聽說牧君最近每天都往都心的醫院跑。」舞香想了想道。
「醫院!?」春田倏地坐直,焦急地立刻掏出手機就要聯繫牧,「為什麼?牧哪裡不舒服嗎?」
「不,好像是有一位客戶在住院吧?」宮島擺手,連忙接道,「但案子不處理又不行,真是辛苦牧先生了呢。」
「這樣啊。」春田喃喃地說,又恢復原本頹廢的姿勢,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沒有未讀訊息。點進通訊軟體,最後一則來自牧的訊息是他早上出門後叮囑春田要好好吃午飯,並為來不及替他準備便當感到抱歉。
沒關係的,牧,只是小事罷了。春田默默在心裡說。即使再怎麼煩惱,明明對方只是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好像總會在這種時刻不經意地浮出。事到如今,春田已經不再懷疑自己的感情,而一旦正視自己內心,曾幾何時讓春田迷惘的,牧口中的喜歡,也化成了令人悸動的語言。
「那......我也去總部附近用餐好了?下午還有其他行程在那附近,就不進來了。」事不宜遲,春田再瞅了眼那行字,拍拍雙頰讓自己重新振作,掃過桌面上的資料收齊後,一陣風似地往外衝。
「路上小心。」宮島和舞香笑瞇瞇地目送春田離開。
順利地踏出最後一間候選餐廳,春田杵在路邊給公關組的負責人發訊息。和春田聯繫的公關組員是位熱情卻不失禮貌的年輕人,很好相處,春田多少也被他高亢的情緒感染。結束之後,春田彷彿了結一樁大事般地高昂起頭,兩手握拳,仰天長嘯一聲:「好!」他揮動雙臂舒展筋骨,確認四下無人,又裝模作樣地對著周圍連連稱好,視線無意間落到身旁的佈告欄上。
「春田前輩?」
聽見熟悉的聲音,春田霎時跳了下,匆匆回眸,「牧!?」真的是牧。春田趕緊旋身,毫不遲疑地朝牧奔去。
牧單手提著公事包,原地等待春田靠近,臉上還掛著一副好笑的神情上下打量他。
「春田前輩在這裡做什麼?」
春田幾乎無法控制嘴角上揚的弧度,他細細凝視牧,再三確認牧一切安好,滿臉笑容地舉起手隨意指向身後,「哦,我在看那張海報。」真的是牧耶,牧牧牧。春田嘿嘿笑了幾聲,突然感受到明顯的視線。春田眨眨眼,這才後知後覺地留意到牧身後一點的位置靜靜地站了位女士,顯然是跟牧一起的。
「江戶川區的花火海報已經貼出來了嗎?真早啊,不愧是日本最大的煙火祭。」牧看了看,微笑地說。他望著春田突然收歛的表情,稍作停頓,向一旁側身讓開,「對了,春田前輩,這是我日前收到委託的客戶,山口女士。山口女士,和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天空不動產營業部的前輩,春田先生。」
「您好,敝姓春田!」春田連忙向對方行禮。
山口女士注視春田片刻,也彎腰回以同樣的禮儀,「您好,敝姓山口。」
「抱歉,牧,打擾你工作了嗎?」春田悄悄和牧耳語。
牧搖搖頭,「今天已經談完了,想說順路陪山口女士走一段去車站。」
「請問春田......是那位春田創一先生嗎?」山口女士不甚肯定地啟唇,期待地往前一步,「您沒有去上海嗎?」
牧露出一絲苦笑,垂下眼簾。
啊咧?春田注視著牧,沒有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逝的情緒,但礙於山口女士的問題,只能勉強移開目光,「是?我是春田創一,請問......您認識我嗎?」
「哎呀!沒想到在這裡遇見您。」山口女士似乎很開心,「十年前承蒙您協助家父下定決心,我們終於得以賣掉舊房子住進現在的地方。這次決定再搬,本來家父也想指名由您服務,但是去公司拜訪時,卻聽說您因為升遷至海外,不再經手地方業務了。」
「啊,是,雖然談不上升遷,但我再過不久將暫時調任上海一年,所以目前的業務都轉交給這位牧接手處理了。牧他非常可靠,也很值得信賴。」春田笑比了比身旁沉默著的牧,斟酌了會兒道:「山口女士,冒昧詢問,莫非您的父親是山口健一郎?」
「是,正是,牧先生的確非常可靠,也沒想到春田先生還記得我們!」山口女士笑著。
咦?健一郎先生的女兒仍姓山口嗎?春田默默回想當年的契約書,由於日本法律強制夫妻同姓,多數女方結婚後會改從夫姓。那時主動聯繫天空不動產賣房的是山口女士,但由於房屋和土地都仍在父親名下,父親也還硬朗,契約上委託方的簽章也理所當然是山口健一郎本人,因此春田對女兒的全名並沒有太多印象。春田雖疑惑,卻不好多說什麼,反而積極地詢問起山口先生近況,「哦!的確好久不見,您父親山口先生最近還好嗎?」
「家父他......上週中風入院了。」山口女士遲疑著,爾後微微一笑,「三天前才終於恢復意識,神智也還算清明,一心惦記著想儘快處理房地產,我就立刻聯繫牧先生了。」
春田赫然怔住,張了張嘴才緩緩地說:「這樣嗎?抱歉我都不知道......這陣子您實在也辛苦了。」
山口女士沒有接腔,她的雙手於胸口握拳,覆蓋在外的左手食指小幅度地搓著手背,像在考慮什麼,幾秒後果斷地抬眸,「春田先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聽我一個不情之請。」
「是?」春田脫口,下意識地瞥向牧。噢,春田真的不是故意的。
*
TBC
終於寫到這裡了!!!
伏線慢慢回收中,開心~當然都不是什麼複雜的內容啦。
山口先生到底是不是健一郎,還是是山口__一郎其實我一直不太確定...
如果有人知道能告訴我的話就太好了Q_Q
謝謝讀到這裡的你/妳,您的支持是作者最大的動力:")
4.3
山口女士沒有接腔,她的雙手於胸口握拳,覆蓋在外的左手食指小幅度地搓著手背,像在考慮什麼,幾秒後果斷地抬眸,「春田先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聽我一個不情之請。」
「是?」春田脫口,下意識地瞥向牧。噢,春田真的不是故意的。
*
春田將Wonderful大門拉開一個隙縫,探頭進去左右張望,確定現場沒有其他同事或朋友後,才「唷!」的一聲朝吧檯方向打招呼。
「哦,春田!今天挺早的嘛。」鐵平看了看時間,也舉起一隻手示意,「進來坐啊?」
「啊,哥!他們今天說要在榻榻米的區域。」於店鋪後方整理的千珠聞聲,急急忙忙地從深處露臉,對自家哥哥解釋道,接著熱切地徵詢春田同意,「對吧?」
「喔?喔,可以啊。」比了請的手勢,搞不太清楚春田和妹妹之間到底又在玩什麼把戲的鐵平點頭,聳聳肩,乾脆抓起一旁的吉他隨意刷了幾個和弦,邊打量著兩人,邊唧唧哼哼地唱起歌。
千珠擦乾手,走過吧檯前,表情似乎欲言又止,兩隻眼來回在春田身上逡巡,「牧君呢?」
「來囉。」春田側身,大門完全敞開,牧便從春田後頭進入眾人視野。
「晚上好,千珠小姐,抱歉打擾了。」牧禮貌地道。
「完全不會!牧君今天也辛苦了。」千珠笑著回應。
殿後的春田將兩人互動納入眼底,替牧輕拉上門,「千珠從剛剛就一直只關心牧,到底誰才是妳的青梅竹馬啦?」春田噘著嘴,邊碎唸邊脫下西裝外套,對這明顯的偏袒弱弱地表達抗議,愉快的模樣看起來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自春田傳訊息給千珠,說要帶牧來Wonderful用餐,請她幫忙保留榻榻米上較隱蔽的桌位開始,敏銳地察覺到異狀的千珠好幾次追問牧的情況,幾乎令春田不禁檢討起自己是否真做了什麼對不起牧。
明明就沒事啊?春田撓著右耳,虧他自認最近表現得挺好的。
「哎呀,我就已經先看到春田你了嘛!牧君,請坐這裡好嗎?」千珠隨意打發那位青梅竹馬,轉頭親切地引導牧入座,匆匆收起預約牌替兩人斟茶、端酒。
春田滿臉不敢置信,伸手指指牧又指指自己,接著兩手一攤,也只得摸摸鼻子跟上。
「謝謝妳,千珠小姐。」牧用一種相當得體的語氣表達感謝。
春田被這句話勾起了注意力,牧卻目不斜視,一派輕鬆地和千珠寒暄,但春田總覺得自己似乎慢慢能掌握牧的情緒了。又或者說,春田逐漸意識到,正視牧這種細微的變化理當是自己的責任。
身為牧的伴侶以及朝夕相處的對象,春田就定位和牧對坐,回想起過去的自己,好像突然理解千珠的擔憂從何而來。
「沒什麼啦!那......我跟我哥都在那邊,」千珠朝吧檯比劃了下,一步步地退開,「春田剛有先點了幾道菜,我這就讓我哥趕快準備。你們慢慢聊,需要什麼再叫我?」
「哦,謝啦,千珠。」春田揮手答謝,拿起玻璃瓶替自己倒酒,他觀察牧臉色,同時有些漫不經心。比起春田任何心事都以粗體寫在臉上,牧明顯內斂得多,甚至讓人感到不必要的矜持,但又不至於無跡可尋。一直以來,問題都不只出在春田無法體察牧的情緒上。
稍早前,雖然是牧主動和在路邊逗留的春田搭話,但春田知道,牧不樂意為他介紹身旁的山口女士。此次的碰面畢竟純屬意外,即使湊巧解決了春田部分的煩惱,他也不奢望牧會因此和自己坦白。反倒因為山口女士超乎預期的請求、春田下意識的回應,再加上春田心裡的顧忌和矛盾,乍看場面彷彿是春田在推託的當下仍欲拒還迎,想必山口女士離開時應該一頭霧水吧?
如果在山口女士開口後,春田能第一時間婉拒她就好了;如果能明確地告訴她,自己已經不再經手......嗯,那怎麼想都實在不太可能,所以最終還是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春田暗自嘆氣。果然這是神明賜予春田的試煉嗎?
牧的視線落在春田動作的手上,春田則下意識地傾身凝視牧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氣氛轉為膠著,濃稠的讓春田感到緊張。
春田扯開領口,年少後輩纖長的眼睫半垂著,在他臉上散落一片淺淺的青影,即使兩人此刻幾乎沒有交集,被春田如此明目張膽地注視著的牧倒也不像在生氣的樣子。
要是之前的春田,或許就會因為想不透發生什麼事或該如何處理,嚷嚷著放棄思考了。多少次都是這樣呢?牧好不容易吐露出一絲真心,卻因為發現超出了春田的理解範圍,便很快用其他藉口像沒事般地掩蓋過。春田習慣隨波逐流,而牧也不願逼著他前進。
這樣算什麼?春田皺起臉。春田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為什麼牧連這種事都要擅自決定啊?不堅持看看又怎麼曉得呢。
「春田前輩今天是預約過才來的嗎?」牧率先打破沈默。
「嗯,路上發了訊息給千珠。想說牧最近也忙,都沒說要去買菜了,今晚就一起外食吧。」春田道,自然地越過桌面替牧斟酒。
「春田前輩,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牧說著,抽手就要拿回自己的杯子。
「沒關係吧?喂喂,你看,灑出來了啦!」
「抱歉。」牧趕緊抽了幾張紙巾疊好,將杯底和桌面一一抹淨。
春田放下酒瓶,直直地盯著牧。膚色好白啊,哦?左眼下有顆淡淡的痣呢。
「春田前輩,你看得太誇張了吧?」牧忍不住道,終於稍稍動了動身子迴避春田的視線。
「牧你啊,之前不是抱怨過我什麼也看不見嗎?」春田口乾舌燥地輕輕地控訴,「乾杯?」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牧無語地答曰,抿了抿唇,「乾杯。」
兩人同時昂手,透明的杯緣在空中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一道響鐘敲在春田心裡,他仰頭灌下手中的酒水,咂著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先聲明,我可是超級、超級、超級想吃牧做的唐揚雞,一整天都想的不得了。」
牧抬眸凝望春田數秒,也跟著莞爾,「說什麼啊你?」
就是這個!電光石火間,春田腦中一片煞白。就是這種笑容。恍若某種小動物般,黑黝黝的雙眼圓睜,皮毛觸感柔順軟滑,帶著燙熱的溫度和略顯急促的心跳站在春田手心裡,讓春田有生以來第一次,打從心底有意識地產生「希望能珍重以待」的強烈情緒,和那種欲拒還迎、順水推舟、半調子奉上的好意感覺截然不同。
如果讓春田來定義,或許這才是所謂的溫柔吧?春田從未想過自己以往一直期待的戀愛中含有這般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如此舒適、無害,卻又份量十足。
「就是雖然很想吃,但這種程度偶爾還是可以忍耐。」春田嘴皮翹得半天高,一臉囂張的模樣。
「意義不明啊,春田前輩。」牧幽幽地說,對送餐上來的千珠微笑頷首。
「吵死了。」春田夾了一筷子菜,唏哩呼嚕地拼命塞進嘴裡,用竹筷尖端戳了戳自己面前的陶盤,「總之,只要是能減輕牧負擔的事情,我都會拼命去努力的。」
春田暫停片刻,繼續不放心地強調:「你可給我聽清楚了!」
牧輕啜一口啤酒,「炸雞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哈?炸雞很厲害欸?炸雞已經很厲害了,不要小看炸雞!」
「是是,滿嘴炸雞炸雞的,隨你怎麼說。」
「牧自己還不說了炸雞很多遍!」
「倒是春田前輩這幾天也辛苦了,」牧將殘羹推進小碟裡,空盤相疊以清出桌面,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餞行會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嗯,到今天為止就全部做完了,都是很不錯的餐廳喔!期待吧?」春田從善如流地捧著自己那碗笑,見牧還算放鬆的模樣,歪頭回憶了下,「說起來,關於下午那件事我一直有點不懂,山口女士的先生是隨妻子姓嗎?」
「不是這樣的,」牧解釋,「我剛開始也和春田前輩有同樣的疑問,畢竟如果丈夫是婿養子,若山口老先生有個萬一,山口女士可能得面對遺產繼承上的問題。結果似乎是兩人前不久剛辦理離婚,山口女士因此恢復舊姓。據說起因是山口女士的前夫有意到海外發展,但由於評估後風險偏高,山口女士不肯同行,認為父親上了年紀需要人照顧,自己想和孩子留在日本,甚至說出若先生發生意外而離世,將不願負擔照顧婆家的工作,因為溝通破局就協議分手了。」
「哇,連死後離婚*都搬出來啦?」
「是,不過根據山口女士的說法,事情是和平落幕的。所以他們打算把目前居住的房子變現,暫時搬進公寓裡。目前打算趁前夫還在日本的這段時間,盡快將房子整理賣出。」
「沒有考慮將房屋拿來出租嗎?若擔心房東要負管理責任的話,也可以委託我們代管啊。」春田道。
「有詢問過,但他們考量若現在不由山口老先生處理,怕產權的轉移衍生出贈與稅問題,不轉移則可能會產生龐大的遺產稅。就算扣掉房屋的部分,一旦山口健一郎辭世,山口女士若有意繼承父親其餘的財產,仍會立即需要一筆錢支付遺產稅,更何況還有孩子的學費及生活開銷,所以認為變現是比較合適的做法。」
「原來如此。」
「再來是山口老先生的部分,他本人當然也希望各項程序的進行能越快越好,一方面是考慮到高齡單身者租屋保證金將由地方政府匯入,可以為家中省去一筆負擔。」
春田理解地點點頭,「如果等山口老先生過世之後再來處理......」
「租金的部分就比較麻煩了。」牧接著說,「還有一點,離婚之後山口女士打算回歸職場。之前小孩偶爾會由老先生照顧,雖然可以托給保育園,但接送總是比較不方便。」
「這樣啊......有了小孩,的確又是另一層考量。」
牧瞅了春田一眼。
春田低著頭往杯裡注滿酒,「但這次如果搬進公寓,山口先生就必須和他重視的事物分開了。記得十年前我第一次經手他們的案子時,山口老先生還為此發了一頓脾氣,根本不願意搬走。」
「是說庭院中那棵樹的事吧?這我也聽山口女士提過。」
「啊啊,」春田仰頭喝乾杯中的啤酒,呼出一口氣,「要維持一個家,似乎有很多問題需要面對。」
說起來,春田跟牧算是一家人了吧?春田想。雖然他們倆個大概都沒辦法改姓......牧、創一?春田凌太?哇光想像就覺很不好意思,心臟跳得超級快啊!春田驚得甩甩頭,雙手捧著臉,努力控制顏面表情。包含牧的家人,果真還是得打好關係,目標是總有一天要在爸爸面前堂堂正正地說出「請把您的兒子交給我」。嗚喔!嗚哇!喔哦!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念頭突然就跳入腦海中,春田忍了半天按奈不住,不禁笑了下。
「春田前輩,」無視春田暗地裡開小差,牧不受影響地啟唇,「關於山口女士的請求......」
聽見關鍵字,春田連忙回神,「啊,放心,我不會隨便跑去的!」
「不,我同樣也想拜託春田前輩,你願意去醫院看看山口老先生嗎?」牧認真地道。
「欸?」
「我曉得春田前輩顧慮山口家目前是我的客戶,所以沒有現場答應......但其實他們最開始指明的服務員是你。山口健一郎對前輩印象很深,看到我來、提起天空不動產,馬上就講起春田前輩。」
「噢。」春田眨眼,牧的表情十分誠懇。神啊,我現在該回答什麼才好?「啊,的確他們是我第一份拿到的合約,所以印象特別深刻吧......?」
牧直直地端詳著春田,「前輩都沒有問呢。」
「什麼?」
「沒有問我問什麼沒告訴你這件事,」牧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還是其實春田前輩早就知道山口家的案子在我手上?知道我打算瞞著你自己處理?」
「唔......我的確是......知道了沒錯。」春田斷斷續續地回答,侷促地抓起茶杯,拇指在杯緣劃來劃去。
「是武川主任告訴前輩的嗎?」
春田鯁住,含著茶水,口齒不清地嘀咕。
牧安靜等待。
「不是......」春田艱難地嚥下嘴裡的東西,小聲重述。
「那是前輩去問他的嗎?啊,還是部長?」
「才不是咧、都不是啦。」春田擰眉,面對牧的咄咄逼人,莫名地覺得肚子裡燃起一把火。他握著茶杯的手快速放下,在離桌面一個拳頭高的位置停駐片刻,接著不輕不重地撞在桌面上,「話說我幹嘛非得問別人啊?我還比較希望牧親口告訴我,如果你肯告訴我,或我能乾脆就去問你,我還需要這麼苦惱嗎?」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卻又不知道怎麼辦,這樣的日子還得持續多久?
「既然春田前輩這樣說,那我們......」
春田立即打斷牧,「牧還聽不懂嗎?我是在說,即使這樣我也想永遠跟牧在一起啦!!我會難過、你也會啊!何況和牧在一起,很多時候都很開心、很幸福,牧從不這麼覺得嗎?我喜歡牧,甚至覺得只說喜歡好像遠遠不夠,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理解?如果不清楚說出想要你什麼就不可以嗎?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怎麼樣牧才不會動不動就盤算著要離開我?」
「春田前輩,我沒有那個意思。」牧看看周遭,好在不知不覺中店裡只剩他們了。
「抱歉。」春田猛然收口,「抱歉,突然對牧大小聲,我就是......一時有點心急。」
「春田前輩,」牧伸出左手置於桌面,春田凝視牧半晌,把自己的手覆蓋上去,感覺牧使勁握了他一下又很快地放開,兩臂環胸,撐著桌面說:「之前沒告訴春田前輩是我不對,明明客戶指定要你,然而我就是希望能靠自己解決。心想著自己也進來第二營業所這麼久了,總不能還依賴春田前輩,又覺得我能做得更好。」
「你這傢伙......」被牧碰觸過的地方很燙,春田的態度軟化了,擺出一副拿你沒輒的模樣,「真的是很不坦率耶。」
「對,我就是如此。」牧肯定道,「山口老先生畢竟年事已高,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假設能有個他熟悉的對象處理這些雜事,他應該會更放信心,這案件或許不用拖這麼久了吧?」
「這不是你能力的問題,何況......我非常感謝牧接下了山口先生的案子。」春田很快地開口,猶豫了會兒,又掙扎道:「山口一家對我來說有很重要的意義,但即使我不出面,牧也可以自己處理好的。」
「雖然他們沒有明講,可我的確忽略了老先生和山口女士的感受。」牧低聲說,「而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春田前輩能維持你原本的樣子。」
春田欲言又止。牧一把扯過春田的領帶在他的唇上啄了下,又立刻鬆手坐回原位。
「幹、幹嘛!?」
牧輕笑,「我並不完美,唯獨這件事,我一直竭力避免讓你知道。實際上我就是一邊說著春田前輩按照你的節奏來就好了,一邊又在自己受傷之前先想辦法逃開。」
春田按著自己的嘴,「意思是......?」
「春田前輩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包括到醫院探望山口健太郎先生,一切依前輩想要的意思去做就可以了。」
「......我可以去嗎?」
「你想去嗎?」
「當然。」春田五指拍桌,清晰地回答。
「那就去啊。」
「我說,牧。」
「嗯?」
春田叫了一聲,倏地沒了剛才的氣勢,揪著自己頭髮,霎時又顯得扭捏,「我喜歡牧,相信我好嗎?」
牧靜靜地注視著春田良久。
「我知道。」
「真的喔?」
春田帶著幾分不確定地笑起來,牧也跟著笑了。
鬼使神差地起身轉為跪姿,春田越過桌面伸手推了牧一把,卻因為牧作勢閃了閃而差點失去重心。生怕春田打翻桌上的東西,牧眼明手快地攫住春田手腕反推一下,春田為保持平衡,又伸出另一隻手按上牧,拉扯之間,兩人爆笑出聲,引來千珠頻頻側目。
喘了口氣攤在榻榻米上,春田最後瞥了眼牧的笑容,側身朝吧檯喊道:「千珠!」
「千珠小姐。」牧也不遑多讓地跟進。
「怎麼了?怎麼了?」聽聞叫喚的千珠趕緊走近桌邊。
牧從身後曳了一塊墊子過來擱在兩人之間,春田拍拍增添出來的座位示意千珠坐下。
「沒事吧?你們沒吵架吧?」只聽見片段的千珠既擔憂又好奇,對著面前兩人左看右看。
春田和牧交換視線,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春田先朝牧捎去一眼,感覺到對方的牧這才和他眼神接觸。還是這麼沒有默契。
「抱歉,讓妳擔心了。」春田盤腿,雙手按住膝頭彎腰,慎重地說:「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幹嘛?發生什麼事?」千珠睜大雙眸,退後半尺以單手撐著地面,不解地求助於牧,「春田怎麼突然正經八百的?好噁心。」
「就是說。」牧神態自若給自己添酒。
「喂!你們什麼意思啊!?」
千珠噗哧一笑,如釋重負。
第四章完
*死後離婚日本的民法允許其中當另一半死亡時,剩下的那一位可以申請離婚,就不需要再負照顧已故伴侶雙親的責任。
家裡發生了一點事,沒什麼心情往下寫,原本的周更就被打斷了,希望能夠繼續撐到寫完。
牧終於又有點暴衝的樣子,看這兩人練習談戀愛真的很累啊。
2019年最後一更,祝大家新年快樂,大家都能過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