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安]最糟糕的情人
那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
降谷零坐在咖啡廳的角落,回想起他們昨晚吵的那場、毫無意義的架。
一個月沒見到赤井,一天的結尾免不了是膩在床鋪上卿卿我我,直到赤井翻到他壓在書本下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東西的?」
像是審問犯人,赤井將東西扔到了他眼前,綠色的眼眸直盯著降谷。
「啊⋯⋯」
難得的支支吾吾,降谷抓了抓有些凌亂的瀏海,選擇撇開視線。
安眠藥這種東西,比起以前他還臥底在的、那個組織裡的人用的藥而言,甚至可以說不過就是個安慰劑。
什麼時候開始用的?降谷零早就不記得了,或許是開始會做惡夢的那時候、又或者,是在Scotch死後。
赤井秀一不是第一次到他家裡來,之所以現在才發現,僅僅是因為降谷的確是前幾日受不了,才把壓在藥盒最底層的安眠藥拿出來的。
人生最可悲的大概是吃了安眠藥也睡不著吧,降谷心想。
當初還在臥底時,他多麼希望這樣的日子快點過去,然而當事件真的結束,降谷零卻無法從安室透和Bourbon的身分中抽離。
說來可笑,他習慣了出生入死,厭惡著的每一天在此刻卻已經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降谷零是個優秀的孩子,也成長成為優秀的男人,他熱愛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犧牲奉獻,把自己的命擱在刀尖上玩弄,直到自己終於能結束臥底生活。
從ポアロ咖啡廳辭職、推卻一切私家偵探的委託、和赤井秀一走到了一起——不對,最後這一項並不在他的人生發展規劃中,只是當他在回歸日常以後又再度見到赤井,他發現自己的日常生活安排可能要再多加上一項約會。
他避免在赤井面前露出他不堪的一面——說不準是喜歡、或是本能的希望喜歡的人能看見他最好的一面,像個高中女生似的,降谷零連這樣的自己都不喜歡。
赤井看向難得不出聲的降谷,也只是嘆了口氣,「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的,零君。」
「我不需要。」
抓緊了床鋪,降谷零死死地回答,「不用可憐我,赤井,我不需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聊透頂的架,降谷零喝下苦澀的黑咖啡,心想。
不管橫著看豎著看還是倒過來看,昨晚的架全是降谷零自己的無理取鬧。
他不會撒嬌,正如赤井秀一不太會安慰人,降谷零太習慣一個人了,講難聽點,警校組五個人只剩下他一個,他到底還能依賴誰。
只有他自己。
和赤井秀一的交往並不能改變他太多,他沒有赤井秀一也能活得好好的、赤井也是,只是他們恰到碰到了彼此。並不是二分之一加上二分之一等於一的關係,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加上一。
赤井秀一不會希望自己因為他變成了0.5,降谷零也不容許自己。
「我只不過是希望你能多依賴我一點——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零君。」
赤井秀一並沒有和他大吵,只是平淡的敘述事實,「如果可以,我們下次約會,我希望你包包裡帶的是零食也好、景點介紹之類的也好,而不是公文。」
要怎麼撒嬌?要怎麼依賴?
降谷零早就扔掉的東西,到底要怎麼撿回來?
「其實我沒有想過,你們會在一起。」
他定期與宮野志保見面,卻不曾向她提過他們之間關係的改變,直到宮野直接問起。
「感情是一來一往的東西。」宮野端起酒杯,他從她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不懂的話,就把一些日常雜務給他做啊,叫他掃掃地、做做馬鈴薯燉肉之類的。」
「這樣就是依賴?」
這次他倒是看見了,女性一臉嫌棄的樣子,「你的腦袋除了日本,可以有點別的嗎?」
他回歸不了日常,也無法接受關心。
他在日常努力讓自己很好,卻在入夜後徹夜不能眠。
門口的鈴聲響起,隨後有人坐到了他的對面,向服務生點了一杯黑咖啡和一杯奶茶。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降谷零沒有抬頭,但那熟悉的菸草味以及說話聲,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公安部打電話來找我要人,既然你不在公安部,那你只可能在這裡。」
降谷零此刻才拿起開了靜音的手機,裡頭有一排風見的來電——雖然說今天看見自己不在狀況內而建議自己出來散心的,本來就是風見。
確認了風見傳來只是關心的訊息,降谷按掉了手機,然後看著赤井將他還沒喝完的咖啡換成了奶茶。
他抬頭看向赤井。
「不好入睡的話,別再喝咖啡了。」
赤井的目光依舊直直的看向他,降谷覺得自己大概是最糟糕的情人了。
「赤井。」
降谷低下了頭,手撐著額的動作讓他能方便沒有充足睡眠而產生的頭疼,「我糟糕透了,赤井。」
「哪裡?」
「我不懂得依賴、不懂得怎麼去接納別人的關心、又把人推開——」降谷自嘲似的笑了出來,隨後又被咖啡廳內吵雜的聲音所掩蓋,「我是最糟糕的情人啊,赤井秀一。」
「你只是太習慣一個人了,然後不善於表達。」
「你到底憑什麼這麼有自信?」
降谷討厭自己講沒兩句又想吵架的性格,然而此刻卻又大聲了起來,「放我一個就好了,你也不必管這麼多,不好嗎?」
「不好。」
「赤井——」
「因為沒有你,所以不好。」
降谷感覺到頰邊的溫暖,還有不知不覺滴落的眼淚,所以他選擇把自己縮成一團,然後再被赤井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天曉得這人有沒有在意這是公眾場合,降谷零此刻並不是很想提醒他這件事。
「零君,我可以教你。」
「⋯⋯什麼東西。」
「教你怎麼依賴我。」
降谷零笑了出來。
笨拙的表達、笨拙的愛意。
或許有了這個人,他可以學習著怎麼去接納——
「那晚餐你煮?」
「⋯⋯馬鈴薯燉肉可以嗎?」
「膩了。」
看著赤井一臉苦惱的思考晚餐菜色,他擦去了淚痕,然後將那杯奶茶飲盡。
回家以後就把安眠藥扔了吧,降谷想。
反正他再也不需要了。
2019.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