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翼@kyotsubasa

[普羅米亞│里歐加洛]下輩子再見吧。[R]

矯翼@kyotsubasa

算準時間,在熱水壺發出尖叫之前將其從爐上移開,擦著濕頭髮的男人抬頭看看時鐘。

八點半,還太早了,再讓房裡頭晚歸的人多睡半小時吧。

燒開熱水從細長壺嘴傾瀉而出,染濕濾紙,深焙咖啡的純粹香味也擴散空氣中,等待給同居人的飲料泡好空檔,他隨手點開手機上影音頻道排行第一的影片打發時間。

那是昨天播出訪談節目的片段,受訪者是最近因客串得獎電影而聲名大噪的舞台劇演員-里歐.弗提亞。

「今天正好是『安聯球場慘案』滿兩周年,當時你也在現場看球,可以告訴我們具體發生什麼了?」俄羅斯最大電視台第一電視的主持人表情誇張問道,他對面的日俄混血青年真誠地眨眨紫羅蘭色眼珠子,才以流利俄語應答。

「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才看見前場竄起一叢火苗,人們就開始逃亡,我在一頭霧水的情況被疏散出去,還跟我父親走散好一陣子呢。」聽到這段,他噗哧地笑出聲,果然是專業演員呢!完全與現實背道而馳的場面也可以形容得煞有其事,太厲害了。

「我相信您也是相當震驚,畢竟造成事件的球員-加洛˙提莫斯是您的熟人、不,您和他私下是非常親密的友人吧,他闖下這樣大禍還人間蒸發,一定讓您非常失望吧?」雖然對談話的走向有所預感,聽見關鍵姓名被提起的剎那,他神色仍黯淡下來,握住手機的掌心也收緊了些,北國隆冬裡,他胸口卻發著躁鬱的灼熱。

「比起失望,更多的是難過,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好好活著。」靜靜地聽完主持人連珠炮的提問,受訪的青年方才開口,一把清朗嗓音從耳機傳入他耳裡,像極了救贖的天籟,躁動的赤焰也隨之鎮靜下來。

「對於加洛提莫斯有任何厭惡或憎恨嗎?畢竟他是個燃燒者。」即使後面的問題挾帶更顯而易見惡意,他也可以一笑置之。

「不會的,我一直認為社會要更加善待燃燒者,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很類似癌症,只是它不幸會傷害自我以外的人,燃燒者們也不是自願要得這種病。」鏡頭此刻切換為特寫,清楚捕捉到那張完美無瑕臉龐上,揚起如春陽和煦微笑。

「我希望,不,我堅信有一天,這樣的絕症終能被治癒,到時候,世界上不再有燃燒者,所有人都能和平共存。」眼眶裡熱液正湧動,就當他要掬一把感動的眼淚之際,壓到肩膀上的重量破壞了氣氛。

「加洛,你又爬起來晨訓?」一回頭,鼻尖就碰觸到一叢睡亂的金髮,小螢幕上侃侃而談的大明星此刻正身穿鬆垮垮睡袍,半裸胸膛抵在他後背,頎長雙臂環抱他腰際,邊嗅聞他飄散沐浴乳香的頸間邊質問。

「里歐,你醒……」早安還沒道出口就被吞進一個黏膩漫長親吻之中,交纏唇舌分開後,加洛恍然發現他不知不覺間被推倒在起居室的沙發裡。

「看起來昨天沒有讓你累到。」騎在他腰間里歐俯身湊得很近,幾絡淺色髮絲垂到了加洛額前,格子窗外的冬陽把髮梢照得金黃燦爛。

「唔,不行,你的飛機......」運動衫下襬被撩起來時,加洛一面扭動身子,一面試圖要提醒里歐他等等還得為巡演飛往巴黎,太過沒說服力的拒絕被里歐一句話反駁。

「中午過後的班機,還有點時間。」接下來,就再沒有誰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言詞,周遭的空氣變得溫暖,春天好像提前降臨在這棟莫斯科近郊的小別墅裡。

降臨在豢養著燃燒者加洛提莫斯的華麗牢籠裡。

第一次見到里歐弗提亞時,他只有19歲,是個才剛從俄超某青年軍被買入英超豪門的懵懂少年。

那是一場倫敦德比,他記得非常清楚,第88分鐘的時候教練死馬當活馬醫,首度把來自西伯利亞小鎮的他叫上場,不太有把握的期望這個英語聽不懂幾句的俄國前鋒打破零比零僵局。

奇蹟發生在傷停補時進入倒數30秒時,他逮到兵工廠傳球的失誤,在禁區外起腳,足球化為粉碎敵隊勝利美夢的砲彈,以極其刁鑽角度逃過守門員指尖,穩穩入網,他在切爾西的第一個得分入列了當季最佳射門,也讓加洛˙提莫斯這個名字被整個大不列顛記住。

賽後在更衣室展開的小小歡慶會對初來乍到的加洛而言,其實稱不上舒心。

作為世界頂尖球團,他所待的切爾西有來自各國人種,除了操著標準英國腔本土球員,也少不了日耳曼口音濃厚的德籍球星、來自南美的拉丁語系幫以及講起話聽來軟綿綿的法語幫,小型聯合國般的更衣室裡,獨獨沒有一個人通曉他的母語俄文。

加洛從不是個怕生的男孩,但被一個個前輩用他聽不懂語言來道賀幾次後,他雖傻笑應答,頭卻越來越痛,心亦慌得緊。

明明是今晚贏球的大功臣,加洛卻一丁點也融不進狂歡的團體內,他聽不懂他們唱的勝利之歌,更吃不慣沒有俄式炸麵包的英式慶祝大餐。

而上天彷彿傾聽了他的祈禱,加洛第四次對炸魚薯條的嘆息被一道凜冽嗓音打斷。

「剛剛的進球很強悍也很美麗。」

欸,俄語?等等這人是誰也太好看了吧?真不適合臭汗味薰天的更衣室。

被矮了他快一個頭金髮少年搭訕時,窮鄉僻壤出身的土包子加洛光顧看那張精緻臉龐、優雅身段,張口結舌傻在原處。

「你好,我是加洛提莫斯。」愣怔好半晌,他才意識到這位年紀看來比他小的美男子應該是能走特別通道的超級VIP,趕忙禮貌地自我介紹。

「里歐˙弗提亞,你真的踢得很好。」大方伸出臂膀,里歐與加洛握手致意。

他的指頭好修長好纖細,手勁卻強而有力,加洛在彼此掌心交握時這樣想,同時,里歐簡單直白誇獎也彷彿有魔力,加洛一下子把惶恐不安拋到九霄雲外,又變回那個自來熟的歡快男孩。

「哈哈,運氣好運氣好,要不是對方中後衛沒跟上跑位我也拿不到機會啊,說真的他們的後防很有問題,進入下半場的時候左路就常空掉……」熱血足球笨蛋終於遇見能聽懂自己語言的對象,克制不住情緒哇啦啦就來上段賽後回顧,回神才注意里歐紫水晶般的眼睛張得老大,一頭霧水地看自己口沫橫飛,方才滿臉通紅地噤聲。

「抱歉,我不太懂,今天第一次看足球。」沒有責怪加洛的得意忘形,里歐反倒先一步道歉,並悄悄咧開嘴,對他報以個燦笑。

從那個笑容傳來的熱度和光輝,至今還深刻加洛胸臆中,不曾退卻。

「不過我想我以後一定會再來看,再來看你的比賽,加洛提莫斯。」

下個周末,里歐立刻兌現他的諾言,再下個、下再再個周末也是,每次過來他都會在賽後到更衣室門口等待加洛,贏了的話就給予祝福,輸了的話就張開雙臂安慰。

賽季才過不到三分之一,外型、背景、個性都截然不同的兩人已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加洛知曉里歐的是日俄混血,父親是這個國家的貴族,母親是前莫斯科劇院的首席芭蕾舞者,而他本人正就讀倫敦皇家舞蹈學院,完全不懂跳舞的加洛甚至去看過幾次里歐學校的公演,雖然意外的沒睡著,但他在表演結束後站起來大聲歡呼的舉止換來無數白眼。

相對的,里歐也熟記了加洛出身地的拗口唸法、待過的所有球隊、崇拜的球員排行,更對他討厭和喜愛的口味、想念的俄羅斯菜、小時候發生的每件糗事甚至睡覺一定要抱的那條毛毯的小名等等都瞭如指掌。

加洛不練球,里歐不練舞的每段空檔兩人都膩在一塊,他跟里歐學到的英文遠比俱樂部幫他請的教練多上三倍。

他們光顧過倫敦最奢華的私人沙龍,也逛過最龍舌雜處的酒吧,還曾像個未成年屁孩一樣闖進公立學校的泳池光著屁股裸泳。

對了,那天深夜里歐趁他浮出水面時猛然把他撈過來,措手不及奪走他的初吻,而加洛竟一點都沒覺得違和,在彼此的唇瓣剛分開又迫不亟待湊上去。

一切自然得彷彿早該發生,西伯利亞來的傻小子與名字寫在皇位繼承順位上的貴族後代,身份迥然兩個人相依相惜相戀。

那之後加洛迎來出生二十年來最美好的三年時光,他優秀的身體能力、超凡的資質還有對足球的熱忱終於有得以揮灑的舞台,名門球隊充分的資源和強勁的隊友把剛成年的東歐小伙拉到了作夢也想不到高度,一次次帽子戲法、一座座獎盃替他開墾出生涯的康莊大道,加上加洛本身為人既開朗又謙虛,在球迷間亦是聲勢大漲,越來越多人衝著他不遠千里來看球。

人人都說切爾西做了一場划算買賣,加洛卻覺得,自己必定是積了三輩子的福才能進入這支球隊,正因為這樣,他才能跟里歐相遇。

隨球季更迭加洛從里歐那裡學來的英文更多了,雖然盡是些不能在公開場合使用的dirty talk。

數不清多少次,他「只」穿球衣和護脛的長襪被里歐壓著猛操,地點可能是他用加碼過年薪購置的小套房、比賽城市的旅店、更衣室、淋浴間,或者里歐在西區的高級公寓、舞蹈教室,也有幾次忍不到目的地,就在贊助商送的那輛跑車上開幹。

每個賽季的球衣,無論主場藍衫或客場白袍上都沾過里歐的體液,噢,差點忘記,還有國家隊的紅。

記得他入俄羅斯國家隊先發那天,加洛一身赤色隊服就衝到里歐家耀武揚威。

而英國貴族里歐弗提亞為保英格蘭隊晉級順利,只好把自己送上門的俄羅斯王牌十號摁在沙發上幹得站都站不直。

「紅色很襯你,這讓我想起三年前我們相遇的那天晚上。」完事後里歐把雙手攬在加洛背脊上,讓兩副汗濕的胸膛靠在一塊。

「我第一次看你踢球的眼神,就被迷上了。」沙啞耳語帶著微燙的吐息拂在額前,昏昏欲睡的加洛因此張開眼,迷濛雙眸倒映里歐透露無限愛意的表情。

「每當球控在你腳下時,這兩隻藍眼睛裡面就會散發出鮮紅的光芒。」纖長的手指抬高,掀開橫亙在一側眉眼前的瀏海,深深的看進那對蔚藍裡頭。

「就像靈魂在燃燒一樣。」

赤裸依偎的兩個人都沒想到,里歐一語成讖。

幾個禮拜後,在歐冠決賽的場子上,加洛的靈魂真正意義上的燃燒了。

關於職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加洛每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

按照歐冠決賽不得在參賽兩隊主場舉行的規定,決賽舉辦在德國球隊拜仁慕尼黑的安聯球場,他們對上西班牙勁旅巴塞隆納。

那年對加洛而言無疑是最好的一年,幫助俄羅斯以分組第一晉級世足、被欽點為國家隊當家前鋒,在英超裡他所屬的切爾西第三年蟬聯冠軍,個人則獲選為賽季進球王,距離象徵歐洲足球之巔的大耳朵杯,他真的只差一步。

這場比賽複製了加洛的出道賽,僵持到八十幾分鐘仍維持零比零,以控球著稱的巴塞隆納沒給切爾西太多突破機會,但他們22歲的東歐前鋒仍帶領進攻線,頑強的試圖開闢出通往勝利的道路。

進一球,只要進一球就足矣,加洛提莫斯這個名字將成為全歐洲的傳奇,在接下來的五年十年二十年間,俄羅斯踢球的孩子們都會憧憬他的人生故事。

點燃自己的靈魂吧。終於在禁區前截到球時,耳邊如是回響著,聲音聽來無比清晰,絕不可能是由觀眾席還隊友口裡傳來的。

以此作為柴薪,盡情燃燒放光。對方有三個防守擋在面前,加洛用後腳跟把球往後撥,巧妙過掉了第一個人,聲音越來越大了,同時他的心臟以前所未有幅度跳動。

照亮整個世界。再以腳板內側護住球,加洛扭身甩開第二個人,高大身軀一彎,低姿勢閃避第三個人的盯防,眼前只剩守門員,加洛那瞬間突然理解,剛才就無法忽略的叫囂啊,原來是自他體內深處發出的。

成為最耀眼的存在-起腳的前一刻,寄宿在加洛瞳孔中心的一小點赤色迸發無比腥紅光暈,他的心室震顫得發疼。

下一秒守門員的慘叫響徹雲霄,可那並非被進球後懊悔挫敗的怒吼。

被從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異樣熱燙,加洛跪在綠茵間,困惑又無力地看著那位球員被不知名大火吞噬,他艱難地伸出手,低頭卻見五指指尖纏繞躍動火舌。

「為什麼......」為什麼他整個人都在燃燒?

還來不及自問,更強烈一波能量就擴及他整個身體,併吞掉殘存理性。

「轟地」腳底下易燃的草皮陷入火海,一頭艷紅的火龍此刻也現身於安聯大球場的夜空中,當然,數以萬計的尖叫、哭喊也淹沒這座德國數一數二的大球場。

別這樣,快停下來,他不想傷害任何人,不顧加洛潛意識裡發出的拒絕,來自胸臆裡那股熱能卻竄燒得越加猛烈,精神上的拉鋸讓加洛痛苦得只能在球場裡胡亂奔竄,並燒毀更多所見所及的一切。

混沌中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南面看台上有一抹金色身影停頓在欄杆邊,與四處奔竄的群眾呈反比,一動也不動的見證加洛最不堪狼狽的時刻,在那團熾焰拖著扭曲的尾羽消逝在球員通道入口之際,那人無視球場中廣播的避難公告,走上與疏散指示相反的路徑。

最後里歐是在拜仁慕尼黑的隊史博物館裡找到加洛的,掃視過一個個德甲冠軍銀盤中映照出的星星點點殘焰,里歐準確的在離牆角最近的獎盃座旁停下腳步。

亮紅火光刺得里歐兩眼發疼,他在一片眩目之中看見個蹲踞著的男人,火焰匯聚成野獸的利爪,反映宿主紊亂心緒般的狂暴舞動,威嚇著每個試圖靠近的生物。

「別……別靠過來。」聽見逼近的腳步聲,加洛扯開嗓門遏止,悶在膝蓋裡的嗓音又沉又悶。

鞋底敲擊地面的噠噠響隨即在離加洛剩兩大步之處停下來,燒焦味與煙霧之中,加洛聞到一股熟悉清香,他不用抬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平常那個人身上的氣味最能讓加洛平靜下來,這次卻反倒讓他更慌張。

「里歐,快走!我會傷害你。」收緊臂膀,加洛拚命把身體再往牆角縮,唯恐自帶的火焰接觸到里歐任何一寸肌膚。

「不,你不會。」沒有理會他的抗拒,里歐義無反顧的往前跨一步,加洛終於在此時抬起頭,看向戀人的眼神惶恐不安。

「我知道你不會。」里歐蹲了下來,讓自己與加洛平視

「我相信你不會。」隔絕兩人火牆燙得他白皙的臉龐發紅,汗水也因此從額間沁出,儘管如此,里歐也沒有退縮哪怕是一厘米,他堅定地對自燃中的人張開雙臂,撲火飛蛾一樣的擁住無路可退的加洛。

不可思議的,前一刻還猖狂肆虐的熊熊烈焰眨眼間消退成孱弱火苗,再轉為微微星火,最後在加洛完全落入里歐懷裡時,最後一絲殘焰也歸於無,里歐毫髮無傷。

「沒事的,你會沒事的。」安撫的耳語縈繞在加洛耳邊,他靠在里歐肩上,疲憊的雙眼輕輕闔上。

啊啊,一直都是這樣的。

只有里歐能讓他靈魂燃燒,也只有里歐熄滅得了發自他靈魂深處的無名火。

再次醒過來後,陽光射進屋內角度跟他昏睡前已經不同了,加洛撐著痠麻的腰從沙發上坐起,里歐臨走前披在他身上毛毯因此滑落腰際,暴露出吻痕密佈的上半身。

超過中午了嗎?加洛迷迷糊糊的想,啊,他錯過到後院迷你球場晨練習的時間了。

被藏到這裡來之後,里歐幫想踢球想到腳癢的加洛在後院弄出一個球場,雖然只有一般球場的十分之一大,卻五臟俱全,還刻意不跟其他住宅或街道有所接壤,確保加洛可以盡情踢球不怕身份曝光。

是說里歐現在已經上飛機了吧?是說現在到底幾點了?窩在還帶有另一個人餘溫沙發裡,加洛伸長手臂把擱在茶几上的手機搆來想確認時間,卻被浮現鎖屏畫面上的「7通來電未接」給嚇傻。

知道加洛手機號碼的這世上僅只里歐一人,來電時間都在二十分鐘前的下午一點40到45分之間,也是里歐預定要起飛的時間,難道班機出了什麼問題嗎?鼓譟的心跳卻很像在暗示加洛事情遠沒有那麼單純。

點開緊接在來電未接下面的那封未讀訊息,未點燈火的昏暗房間裡,手機螢幕上兩行用俄文及英文寫的句子閃閃發光。

я люблю тебя.

I love you.

我愛你。

指尖不自覺顫抖,加洛得要很拚命,才能打開他早上看影片的網站,首頁的熱門影片果不其然已經換成另一部,可加洛沒有點開那標題太長的影片,他沒辦法點開。

「莫斯科謝列梅婕渥國際機場大火,前往巴黎的FR135班機在起飛時疑似因燃燒者潛入機上而起火,機上乘客全數罹難。」安聯球場的慘劇過後兩年,他的人生又一次崩塌了,這回是徹徹底底的,什麼也不剩的被摧毀殆盡。

不可能,他肯定看錯聽錯記錯了,同一時間也許有另一班飛機也是往巴黎他八成記錯班機號碼了,或者里歐這回真得把他操得太累導致他做這種會讓心臟劇痛的爛夢,他根本壓根還沒醒過來,總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加洛企圖說服自己,潛藏胸臆深處的叛亂分子卻再次甦醒,狂亂的撞擊他的臟器。

很痛嗎?很恨嗎?沉寂很久的耳語又再次窸窣,長年蓄積在胸腔炙熱一下子爆發,再回神,加洛就發現他掌中的手機已經變作一團焦黑。

那就掙脫所有桎梏,用這股力量。從來沒有那麼清晰過,他自從被里歐帶到此處後就一直忽略尖細聲音用更大分貝撼動他已經變得不能在更脆弱精神,艷紅色火光蔓延,吞沒還保有另一個人餘溫沙發椅,另一個已經不在這世上的人。

反正再也沒有人可以制止你的不甘了。一針見血的疾呼點出加洛最不願面對事實,一叢叢火種似蒲公英的花序,飛舞偌大宅邸的每個角落,點燃他們曾經歡笑親吻擁抱愛撫的各處,觸目所及全遭祝融肆虐。

再也沒有人可以撫平割在心口傷痕了。諷刺的是餘燼裡還聞得到一點點里歐身上才有香氣,更加提醒加洛連最後一點活下去的理由都已然煙消雲散。

盡情燒毀吧,這個對你太殘酷世界。連同我自己嗎?能夠連同我自己一起燒掉嗎?第一次,加洛與那把神祕的嗓音對話,可對方卻反而沉默下來,似乎在默認自己無法給予加洛他渴望回答。

站在被自身燒盡的斷垣殘壁間,加洛再次徹底明白—只有里歐能讓他靈魂燃燒,也只有里歐熄滅得了發自他靈魂深處的無名火,沒有里歐,他就只能徒勞無功的燃燒、再燃燒,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得到安息。

曾經現身於安聯球場上空的火龍,再次佔據俄羅斯首都圈的蒼穹,它變得比兩年前更加龐大,足以遮蔽穿透雲層間隙的冬陽,讓所到之處陷於惡火的壟照。

那一天夜裡,半個歐洲的人都看見天空被那條巨龍染成詭異火紅,有關單位懷疑它就是造成午間飛機自燃事件的原兇,派遣特種空軍追蹤其路徑,可從它的眼珠濺出火花像不間斷隕石群,組饒裝備精良的軍機靠近龍身。

後來,他們只能肯定那條龍消逝的在伊爾庫次克東北邊的上方,除了殘留天際雲彩的灰燼,沒有其餘證據說明它存在過。

極寒地帶的粉雪迎面撞上獨步銀白世界中的男子,卻又於飄進他方圓一公尺範圍內剎那間消融殆盡,赤腳的他每踏一步,潔白雪地上就會化出一個深深窟窿,即使穿著輕薄,強風暴雪也絲毫侵襲不了加洛的身子,反而吹得包圍他的火苗越發狂亂。

即使紅火與白霜交織在視線前方,照樣遮蓋不了他龐大的目的地,加洛揚起下顎,視線投向汪洋般遼闊無邊巨湖,這就是了,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依賴體內無名火的力量抵達地方-貝加爾湖,又名西伯利亞的藍眼睛。

回憶起上次聽見這一名詞的情景,加洛嘴角諷刺地向上扯。

西伯利亞的藍眼睛,加洛剛嶄露頭角的那個賽季,也有體育報的媒體這樣形容他,說來自俄羅斯的加洛就像貝加爾湖,是沉睡在遠東地區的瑰寶,那強大的光芒終究不會被世人遺忘,當時里歐壞心地用演技十足語氣朗讀令他害臊的報導,還勾著他下巴撩撥地問「真的嗎?貝加爾湖真有你的眼睛漂亮?」

「我哪知道?我沒看過啊。」面紅耳赤的,加洛說出讓里歐訝異回答,見平常總游刃有餘的機靈伴侶難得當機模樣,加洛莫名有種成就感,他趁勝追擊的酸道「哈哈你們這群島國土包子太自以為是了,我們俄羅斯很大的,就算同樣在西伯利亞,城鎮跟城鎮之間可能相隔一整天的車程呢!何況我以前才沒有閒錢去這麼遠的觀光勝地。」

再自然不過闡述卻換來里歐寵溺的莞爾,「那我們找一天一起去看吧,去貝加爾湖,還有好多地方。」

對啊,明明說好要兩個人去很多很多地方,經歷好多事,甚至,里歐還說過那樣的話……

「我已經想好等你病好了,我們要做什麼。」一場病,里歐總是用這個方法安慰他,彷彿這個害他被全球通緝、只能躲躲藏藏苟活的怪異現象不過是場小流感,天氣暖和了就會痊癒,「美國有一位教授已經開始著手研究燃燒者的秘密,相信要不了幾年就會有解藥。」然後他可以再次過回以前熱愛的生活,加洛繼續在最好的球隊踢球,繼續跟最好的里歐過日子,為了那一天,無法見天日的兩年內他仍不鬆懈地每天練習。

就算復原的那天晚了點,超過他能踢職業聯賽的年限,那他也可以貢獻的這項運動的熱忱,在一些當地俱樂部或學校社團擔任指導老師,而里歐那時也許也會退下演員的光環,他們一起在某個郊區,共度默默無聞卻平凡安穏餘生,那也很好很好。

「到時候,我們就結婚。」即使語氣聽來自然得不經意,里歐與他相交的目光卻比什麼時候都還要真誠。

對,趁著俄羅斯近年對同性結合不再那麼嚴格,他們要到加洛故鄉的教堂辦個簡單婚禮,證書什麼的就到英國拿,如果俄羅斯開放同性結婚,他們就再結一次,這些承諾跟他們同居的屋子一樣,一點也不剩的灰飛煙滅。

前進的步伐並沒有因為抵達貝加爾湖而停止,加洛毅然決然踏上湖面,覆蓋其上的光滑冰面一接觸他腳尖火焰便應聲碎裂,此生再沒什麼好畏懼的燃燒者停駐裂縫間,任烈焰迅速瓦解腳底下深厚的冰層,但即使冰塊都融成淡水了,加洛仍穩穩飄浮半空中,體內有自我意識的火焰掙扎著、抗拒著,不讓他沾到一滴湖水。

攤開掌心,加洛質問那團熠熠生輝小東西,「為什麼要奪走我的一切呢?」他喜愛到甘願奉獻一生的足球,還有他將共度一生的人,全都是這把不請自來的火奪走的。

像亟欲辯解些什麼,火焰閃爍得更劇烈,望向它的那對湖水藍眼睛卻再也找不到以往的明亮。

「已經夠了,我這生已經夠了。」平靜無波男聲迴響貝加爾湖,很快被隆冬寒風卷去很遠的彼方。

「不管你們用多大的火力啊,我的靈魂都無法真正發出光輝,燃燒這件事已經失去意義了。」還拚命發著光火焰像是終於聽懂了,一陣小小的絕望囁嚅後,它認命縮得越來越小,加洛收緊拳頭,縱身朝下俯衝。

貝加爾湖正中央,一道突兀緋紅乍現,隨即又被墨藍湖水吞沒,在湖心忽明忽滅。

沒有溫度湖水浸透他肺臟前,加洛腦海裡迴盪在倫敦深夜裡,半睡半醒間聽見里歐的那句絮語,「這兩隻藍眼睛會散發出鮮紅的光芒。」

就像靈魂在燃燒。

「吶,里歐,如果有下輩子這種東西,能不能再給我一次與你相遇機會?」

可以的啊。意識朦朧間,他好像聽見小小的聲音這樣回答,真的嗎?加洛想問,喉嚨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答應你,一定可以再見的。是嗎?「我也好愛你」什麼的,下輩子相見的時候再當面跟里歐說吧。

安然地,那雙西伯利亞的蔚藍永遠闔上了。

貝加爾湖中的紅光收作一道極細光束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回歸以往的澄澈靜謐,沒有人知曉有什麼秘密埋藏於千尺之下。

【後日談】

隨加洛沉入貝加爾湖底的普羅米亞並沒有熄滅,而是鑽進地殼,黯然地回歸地心,靜靜地等待時機。

等待實現對加洛承諾的那時機。

三十多年以後,它查覺到一個尚且幼小卻熟悉生命降生,於是再次依著另一個男孩的身體覺醒。

這便是今世的里歐弗提亞還很小就成為燃燒者的原因,也是為什麼他跟普羅米亞的共鳴如此強烈、擁有的力量如此強大。

畢竟里歐身上的火焰,帶著上一世最深愛他的人的記憶。

前世的里歐曾在電視上說出口的心願成真了,正確來說,是被這一世的里歐和加洛實現了。

普羅米亞完全燃燒之後,世界上不再有燃燒者,所有人也都朝和平共存的目標前進。

里歐的普羅米亞消失之際對他抱以的微笑不只有感謝的意思,還有任務完成的放心。

其實普羅米亞的一小部分曾悄悄飄到它前世宿主加洛耳朵旁,悄悄說一句「我沒有食言,完成答應你的事囉」,然而加洛反應過來前它就回歸平行宇宙了。

再次相戀後,加洛在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隔天早晨躺在里歐懷裡,在清晨朝陽照耀下傻楞楞的囈語「我怎麼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很像好久以前也這樣一起醒來過?」,里歐開玩笑的回「喔?說不定我們上輩子是戀人喔」。

或許是因為前世的結局太悲傷,也或許是今生有太充實的未來去填滿他們記憶,直至生命終結,里歐跟加洛都未曾真正想起上輩子的事,一丁點也沒有,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攜手幸福過完一生。

這輩子,他們一起走了很久很久。

《The End》

這是1222里加包場原定要發的無料,但是我來不及印(掩面

後來有公開在噗浪上,作為保存把它貼過來喔~

一些沒寫進去的設定-

1.前世加洛是歐陸地區最早覺醒的燃燒者之一,故事剛開始後甚至沒有燃燒者這個名詞,只是在其他國家有零星自燃事件出現。

時間線、因果關係是這樣:加洛覺醒→博士開始研究燃燒者和普羅米亞→兩年後里歐遇難加洛死亡→世界對燃燒者施壓得更嚴重→第一次世界大炎上

很諷刺的,加重打壓燃燒者一部分正是因為里歐的死。

一個有貴族身份、演過得獎電影還公開幫燃燒者說話的人最後因為飛機上的燃燒者死亡,這件事輕易點燃了大眾的怒火。

最後就像普羅米亞剛開始的前言,導致第一次的世界大炎上。

2.後半段里歐對加洛求婚的段落提到「俄羅斯近年對同性結合不再那麼嚴格」,其實這句話有個我覺得頗殘酷的裡設定—眾所皆知俄羅斯是個對同志議題相對保守的國家,但燃燒者出現後,官方政策以及社會氛圍就變成排擠燃燒者跟普通人的結合,對同性婚姻就相對寬容些了......

3.講點甜ㄉ,前世的里加跟這世的還是性格有差,加洛是因為很小就離鄉在外踢球,成為球星後又有很多公關活動,生活技能、察言觀色能力比今生稍微再好些,處事態度也比較沉著婉轉。

里歐就是那種習慣人伺候的公子哥兒,兩人在一起加洛在生活上照顧他還有讓著他的部分比較多。

所以、每次這一世的里歐對加洛說「真拿你沒辦法」的時候,都是他前世欠加洛的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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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在夜空之上@uid_12894

好喜歡TATTTT

這輩子你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TTTTT

前世欠加洛的太棒了wwwwwww好可愛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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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翼@kyotsubasa
玄在夜空之上 發表於 2020-1-3 08:51

好喜歡TATTTT

這輩子你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TTTTT

謝謝留言!里歐這輩子最好給我寵爆加洛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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