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無CP] Resume [G](長篇完結)
1F★ BE注意
☆ 此版本為2010年舊文
★ 2019年修改後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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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記……」我聽見一個男人這樣說著,聲音又遠又近,像是在我的心中共鳴,又像離我十分遙遠。
「不要忘記……」那個聲音又說了一次。
不要忘記什麼?
「不要忘記……」
No.1 Restart
「鈴鈴鈴鈴——啪!」
還早,繼續睡……
「褚冥漾!你睡死啦!」老媽敲著平底鍋的聲音跟爆吼聲從樓下傳來,嚇得我從床上跳起,「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你第一天就給我遲到試試看!」
「我、我起來了啦!」我趕緊朝樓下喊,很怕老媽下一秒拿平底鍋上來敲爆我的頭。
我記得我上次賴床的時候老媽真的做了,而且還順便把剛煎好的早餐貼在我臉上(說是時間不夠,直接吃)。
又在床上發呆了一陣,我才慢慢的從床上爬到地上,走進浴室梳洗準備上學。
當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下樓梯的時候,老媽已經把早餐準備好、裝袋塞進我手裡。
「快點,你同學等很久了。」老媽說完以後,又走回去廚房,接著我聞到一股從廚房飄出來的甜膩香味。
看來老媽又在做蛋糕餅乾那類甜食。
「接住。」背對我看電視的老姊忽然拋過來一個不知道是啥的鬼東西。
我用像打蚊子的方式啪一聲把那個鬼東西給夾住,打開手掌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海藍色的大豆。
「這是什麼?」我好奇的將那個大豆拿高、透著光看裡面,大豆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漂亮的海藍色光芒,像是在海底看見的陽光一樣;瞇著眼,我看見大豆裡面有冰晶紋跟一個歪七扭八的蟲字。
總覺得我好像看過這東西……
「護身符。」老姊笑的很詭異,我看的很毛。「避免你十八歲在上學第一天翹掉。」
這個魔女!
我打開門,看見每天早上都會來我家找我一起上學的同學。
「早安,冥漾。」踩在腳踏車踏板維持同個姿勢不動的同學轉過頭來向我道早。
「早安,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一臉歉意的把自己的腳踏車從庭院中拉出來,然後跟疑似等我有一陣子的同學踏上驚險刺激的上學路……
這絕對不是說笑,也不是什麼大魔王會在路上堵你的小說劇情,純粹是我太衰的緣故——花瓶掉下來砸到頭、招牌掉下來壓到人、不小心闖入惡狗領域被狗追……這都很常見,但是你有聽過在路上騎一騎地面忽然崩落的嗎?還有走在人行道沒有任何地震,旁邊的待拆建築無預警倒塌、在路上遇到馬術比賽參賽人騎馬在路上走,結果被馬大便噴到(事後牠的主人一臉歉意的跟我說:他們家的馬從不在外面大便。)等等事件不斷的發生,就連我那個老姊都說世界十大衰尾事件我一定可以排進九點九九九九九九個(不要問我為什麼不是整數)。
喔,對了,我的名字是褚冥漾;就是早上我老媽吼的那個名字。
一個很普通的高三學生,唯一的專長剛剛說過了——我很倒楣。
而我旁邊的這個同學則是跟我完全相反,他很幸運,所以我在心裡偷偷給他幸運同學的綽號。
我們兩個目前正在就讀一所很普通的工科學校。其實我國中的成績還算不錯,不過很倒楣的我就連在大考衰神也要來湊一腳——我到現在還想不通為什麼全班三十九個人吃的便當就我吃的那個臭酸掉。
因為食物中毒的加持,當時我考出來的成績大概用悽悽慘慘悽悽來形容也不為過;之後我就在幸運同學的慫恿中,在那個印著一堆方格的自願卡上畫下代表工科學校的號碼……好險有上,不然老媽肯定會把我丟下樓。
「冥漾。」騎在我旁邊的幸運同學忽然叫了我一聲,「你是不是又作那個夢了?黑眼圈好深。」幸運同學用單手騎著腳踏車,指著他自己的下眼瞼說。
「啊?」一瞬間我還沒搞清楚他在說什麼,但是馬上就想起來了,「恩。」
說到這個夢又是我另一件衰人衰事代表……夢嘛?誰不會做?但是同樣的夢糾纏了我兩年從不間斷這就很詭異了。
夢裡的男人要我不要忘記,也不說不要忘記啥;一開始我以為我欠人錢沒還,人家怨恨累積成生靈跑到夢裡來亂,我還到處去問人我是不是有欠錢,也沒有問到到底有沒有欠人錢,倒是差一點被不肖同學騙錢;老媽聽到我的狀況帶我去廟裡收驚,廟祝一眼就篤定我是被阿飄大哥糾纏,法事做了不少、錢也花了不少,還是沒解決;當年老姊發現老媽花錢作法事的時候差點沒把那個壇給掀了。到現在夢還在,騙子廟祝也三不五時的打電話騷擾我說那個是惡靈要趕快收服云云。
雖然那個夢真的時常讓我睡不好,但是夢裡的那個阿飄大哥倒也沒有跑到現實來煩我,所以我也由他去了,大不了我早點睡就是。
「前面!」
幸運同學突然大喊了聲,下個瞬間我腳踏車前輪輾過一塊凸起物,原本一邊發呆一邊騎車前進的我理所當然的摔倒了。在我睜開因疼痛而閉上的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一小塊水晶橫躺在我眼前。
夭壽喔,是誰把這種東西放在路上的!
「冥漾,你沒事吧?」
「沒事。」我一邊揉著被撞腫的包,一邊把我剛剛順手從地上撿起來的「凶器」拿給幸運同學看。
「好危險喔,是誰把這東西放在路上的。」幸運同學看著那顆水晶說著:「不過看起來挺高級的,你把它拿到當鋪賣應該可以賣不少錢。」
「哈哈哈……」我乾笑了幾聲。
這水晶看起來是蠻高級的(水晶的四周有著淡淡的微微光芒圍繞,像是它的翅膀一樣),但是它剛剛才絆倒我啊大哥。
「我的腳踏車。」目光轉向剛剛跟我人車分離的腳踏車,我看見它很悲慘的倒在柏油路上,後輪還很淒涼的在轉動中。
幸運同學先一步靠近我的腳踏車查看,「落鍊了……」
……我不要這麼驚險刺激的上學路!
* * *
「真的不用我等你嗎?」幸運同學幫忙將我的腳踏車牽至附近公園停好,擔心的看著我。
「恩,修好後,我很快就會跟上你。」落鍊我也遇過兩三次了。
「那好吧,你要快點喔。」
我看著幸運同學跨上自己的腳踏車,走了。
就在我蹲下修腳踏車的同時,某種不知名的爆裂聲從公園深處傳來,有點像是過年的爆竹聲放大好幾倍的感覺,接下來是幾個銳利的破風聲,緊接著是較小的爆炸聲還有吼聲。
淡淡的灰色煙霧從公園裡飄出,灰塵夾雜著小小的石頭,味道有點難聞。
猛然站了起來,像是受到什麼吸引似的,目不轉睛的盯著公園看。
不能放著不管……
鈴鐺般的清脆聲響清晰的傳進我的耳裡,沒有人扶住的腳踏車因為地心引力而傾倒,狠狠的砸在我的腳背上。
像是從夢中清醒,我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著壓在腳上的腳踏車。
……我剛剛在想些什麼?
轉頭看向公園,什麼聲音跟薄霧都沒有,寧靜的好假。
伸出手,景色震盪了起來,以我的手為中心開展了一圈圈的漣漪。
被我隨便塞在口袋裡的水晶猛然亮了起來,我用空著的那隻手把水晶從口袋中拿出。
圍繞在水晶旁邊的點點光芒正在快速的旋轉、發光,拉出一條條光彩奪目的色帶
下一秒,水晶的光芒猛然炸開,虛假的景象跟著一片片剝落,塵囂跟煙霧再度被視覺給捕抓住。
果然不是夢……是說也不可能大白天站在公園入口處做夢吧?
叫喚某人名字的聲響從公園中傳出,我愣一下,隨即往公園裡面拔腿跑進去。
果然不能放著不管。
如此的想著、狂奔。
至少我還可以叫警察。
* * *
堅硬的石磚地在我眼前炸開,飛起的碎屑掠過我的臉頰,溫熱的液體滑下,我反射性的用手背擦過,看見手上的鮮血,我才意識到「受傷了」這件事。
灰白色死魚眼的鬼(大概是,因為太衰,所以這類大哥我還蠻常碰到的)一小群一小群的冒出來,有些是從公廁的後面,有些是從溜滑梯的後面……反正有能夠躲的地方他們就能夠冒出來就是。
有兩個人正在跟它們打,而且還遊刃有餘的樣子。
很明顯的,某種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生活的畫面正在我眼前上演——我一定是還沒睡醒,再回去睡一下。
一秒決定,不再猶豫;莎喲哪啦,就讓我揮揮手,不留下任何一片雲彩的走吧吧吧吧吧吧……
我瞪著眼前不讓我走的鬼,然後他也瞪著我。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背負尖叫引起其他人注意的風險來表達我的恐懼時,一把銀亮亮的刀從鬼的後方切下,俐落的將那隻鬼分割成兩半。
一個灰藍色頭髮綁著小馬尾的男生站在鬼的後方,他手上拿著剛剛用來切鬼的刀,而且是雙刀,然後我認出來了——他是剛剛站在鬼群中央跟鬼打的男生!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又是怎麼過來的?
那個男生左腳往前走了一步,我跟著右腳往後退一步,兩個人像是在跳恰恰,還是含淚的那種,當然,含淚的那個只有我。
看著他不斷靠近,而我無處可躲,某個夜歸婦女遇色狼的經典對白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從我口中脫口而出,「你你你……不要過來喔,再過來我就要叫了!」
聽見我的話,對方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沒有說些什麼……好險沒有,不然要是他說「嘿嘿嘿!你叫啊!你叫再大聲都不會有人理你的!」我要怎麼回啊?
毫無預警的,他忽然跨了一大步將我推開,另一隻手猛然將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的鬼給斬首。
我看著那顆鬼頭掉落到地上,往上彈了幾下後滾到我的手邊,我終於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學。」灰藍色頭髮的男生像是忍受不住我的尖叫一樣,用手指堵住耳朵。「這些只是低階鬼族沒這麼可怕吧?」
我不是你同學!
就在我想要這樣吼回去的時候,那個男生又自己開口說話:「難道說你是新生?那你是怎麼進來結界裡面的?」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用爬的也要爬出這個鬼地方,而且一秒把這個小公園列為最高警戒地!
媽媽,我後悔了,我不該因為人該死的好奇心還有良好公民必備的正義感,自己跑進公園給鬼嚇。
「萊恩!」穿著暗紅色袍子、臉戴鬼面具,正在打鬼的人大吼了一聲。
「好吧,這給你,你應該會用吧。」聽見叫喚,那個灰藍色頭髮的男生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掏出幾張紙塞進我手裡之後就趕回去他的同伴身邊,連讓我多問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我看著他塞給我的紙。
白色的,上面有紅色的印子跟疑似字的鬼畫符,圓圈圈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中間點綴著微微發亮的金箔。
這是符……吧?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存在,好險不是黃色的,不然應該會超像冥紙。
是說,大哥你塞給我的這東西我不會用啊!
某種難聽的吼聲爆開,有兩三隻剛剛那個男生說的「低階鬼族」朝我逼近,而原本遊刃有餘的兩個人正被不停湧出的鬼族給纏住,無法顧我。
媽啊,難不成我倒霉的十八年人生真的要在今天畫下句點了嗎?
——「爆火、隨著我的思想成為退敵所用。」
沒來由的,我聽見了天天來我夢裡光顧的聲音響起,我四處查看卻又沒看到人。
幻聽?
——「就說過心意最重要聽不懂嗎!」
心意心意心意……打鬼需要什麼鬼心意!最好是一秒可以把他們全部炸光光!
接著,我聽到吱吱吱的不明燃燒聲音。
「哇啊啊——」我先是尖叫,然後抱著那顆卡通漫畫愛用的黑色圓形大炸彈(附帶燃燒中的引線)團團轉,「要爆炸了要爆炸了——」
我知道所有的人(包括鬼)都將注意力轉向我,但我就是沒辦法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我甚至用眼角瞄到某個嘴裂到耳垂的鬼在偷笑。
下次我塞個炸彈到你懷裡看你的反應會不會跟我一樣!
「把炸彈丟出去!」我聽見某個人這樣大吼,我不用一秒就把那顆炸彈丟到聲音來源的方向。
「嘖!」穿著暗紅色袍子的人看著滾到他腳邊的黑色圓形大炸彈發出了一個不悅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秒道歉。
那個鬼面具殺氣騰騰的轉向我,接著舉起他手上的弓,拉滿,放箭。
我還來不及尖叫,就看見箭矢飛過我身邊,釘上躲在我身後準備偷襲的鬼族。下一秒,我的領子被灰藍色頭髮的人扯住,他很豪邁而且準確無誤的將我丟進不遠處的溜滑梯大象肚子裡面,然後自己也跟著塞進來。
完全沒有理會我這個有極大可能被他甩進來時敲到腦震盪的一般人,萊恩轉過身體探出頭跟手大喊。
「歲!」
我看見他將那個穿紅袍的人拉了進來,我們三個人很艱難的一起擠在大象肚子裡面。
那個穿紅袍的人拿著一張符咒貼在大象肚子的邊緣。下個瞬間,轟然的爆炸聲響炸開,震的我耳朵嗡嗡的響,整座大象也都在震動。
轟隆轟隆的聲音像是連環爆,我記得我好像只有丟出一個炸彈吧?
過了好一段時間,爆炸聲才逐漸的停住。
紅袍第一個鑽出大象肚子,接著是萊恩,最後才是我。
傻眼的看著這個被摧殘過的公園,小小的水柱從飲水機裡噴出,公園的正中央有一個無法忽視的大洞,焦黑的洞正慢慢的被從炸斷的水管中噴出的自來水填滿,樹木有燒焦的痕跡,剛剛還完整的廁所整個不見,眼球跟內臟在地上亂滾……政府找我索賠怎麼辦!
「同學,你沒事吧?」萊恩揮舞著手在我眼前晃。
「萊恩,他不是Atlantis的學生。」說話的人將自己臉上的面具給拿下。
面具下是個很清秀的臉,黑髮黑眼跟我一樣是東方人,全身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汙痕,就連經過剛剛的戰鬥衣服還是連一點皺摺都沒有,跟他那位同伴的鹹菜乾是完全相反的對比。
不過這位先生你一直用那種詭異的眼神看我是想幹嘛?
明明沒有戴眼鏡的紅袍忽然做了一個像是在推眼鏡的動作,同時還冷笑一下。
好毛、真的好毛啊——
「那、那個……」我小心翼翼的端出我本來就不大的膽子向他們搭話,「我先走了。」我現在很需要利用睡眠恢復我幼小的心靈,或者是回到現實世界呼吸新鮮的空氣。
這世界是多麼的美好,空氣是多麼的清新——我現在深深的體會到這兩句話隱藏的深深含意。
說完馬上轉身,在還來不及逃走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力量重重的壓在我右邊肩膀上。
「等一下。」陰森森的語氣,順著壓在我肩膀上的手臂看過去,我懷疑我看見了不該存在在這世界上的東西。
不過我已經看到很多了就是。
「你剛剛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紅袍低著頭,而且是標準的靈異十五度角,因為光線跟瀏海的關係我完全看不到他的額頭及眼睛。
很像電影常有的「其實我才是大魔王」分鏡,下一秒主角的肩膀骨頭會被大魔王的手給捏碎的嚇人情節。
「所以……?」我戰戰兢兢的想試圖逃離紅袍的掌握……不知道畫十字架有沒有用?
「要消除你的記憶。」
「放心好了,一點都不會痛的。」萊恩說著,伸出右手攫住我左邊的肩膀,涼涼的說了一句:「只是洗一下而已。」
洗什麼?
我的大腦嗎?
你把他當成髒衣服還是臭襪子?你的衣服比較需要洗吧!
他們兩個用一種很可怕的姿態朝我逼近,被兩隻手緊壓住肩膀的我完全無法逃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紅袍的指尖慢慢的朝我的額頭刺過來。
就在我認為這次死定了的時候,某種異物拖著腳步在地面攀爬的沙沙聲同時傳進我們的耳朵裡,我可以這麼確定是因為萊恩跟紅袍猛然轉頭看著爆炸的中心點,那個被炸的最深也最黑的地方已經被水給填了八分滿,但水管還是在不斷的在冒出水來。
我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吱啪吱啪的聲音從我們的頭頂傳來,碰的一聲後,炸開的玻璃燈罩碎片落到我們身上。
這種場景就算在太陽很大的白天還是挺嚇人的。
原本壓在我肩膀上的手驀然放開,將全副精神放在爆炸點的倆搭擋拿起了武器,悄聲的對我說:「你快走。」
「欸?」
「來了……」萊恩青藍色的眼睛正銳利的閃著光芒,一動也不動的盯著前方不放。
「什麼來了?」打從心底生出的恐懼寒意讓我發抖,在夏天的太陽下我冒出了冷汗。
「鬼王的手下、這些腐屍的頭頭。」紅袍回答時也完全沒有看向我,「總而言之你快走,我們不能讓沒有能力的人捲進來。」
不會是我害的吧?
那一秒,我有這種感覺。
一隻臘白的手猛然從被水淹掉的爆炸中心伸出,手指關節就像恐怖電影一樣喀啦喀啦的扭曲著,接著啪一聲拍下地面。
其他的身體部位就借由那隻手的支撐緩緩從地面下撐起,先是灰白色細長的髮絲,接著是蒼白到幾乎青色的頭皮,然後是有雙瞳的眼睛;灰黃濃濁的雙眼盯著我或是我們看。
高度的恐懼感讓我感覺呼吸困難。
「比申惡鬼王所屬的七大邪鬼貴族,瀬琳。」紅袍低喃。
視線越過擋在我身前的兩個人,我看見一個女人的形體站在爆炸中心,沒有用衣服遮蔽的身體覆蓋著灰白色的詭異鱗片,灰白的長髮全濕黏在她的身上,她張開了染著紅色的口,用冰冷的聲音說:「是誰殺了我可愛的兒女?」
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原來剛剛的腐屍算是可愛的啊……
萊恩跟紅袍快速的交換視線,接著萊恩向前跨了一步,「是我。」
那對一顆有兩個瞳孔的眼睛一齊瞪向萊恩,「我要拿你來血祭!」
萊恩向前衝去,紅袍則是把我往後推開了幾步,眼睛緊盯著他的搭檔跟鬼王高手同時還不忘叮嚀我:「找到機會就跑出公園,知道嗎?」
「知、知道。」
紅袍再度將鬼面具給戴上,拉起弓準備隨時支援正與鬼王高手近距離纏鬥的搭檔,也許是因為太專注了,所以他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小變化,但我注意到了。
從壞掉的飲水機噴出的小水柱,脫離它原本的弧度,宛如蛇般在空中扭曲著,緊接著水柱猛然竄伸直往紅袍衝過去。
「千冬歲!」我忽然大吼出在過去不曾聽過也不曾看過的名字,那個紅袍驚訝的在半秒內轉過來瞪我,我還是繼續朝他吼:「小心!」
「什……嗚!」水柱沖壓住千冬歲,接著又化為蛇般的軀態將他緊緊的纏住,看樣子似乎掙脫不了。
好險的是,也許是因為水量不夠的關係,千冬歲的口鼻並沒有被蓋住,因此還能夠呼吸。
我軟軟的抬起腳想衝過去幫助雙手雙腳都被牽制住的千冬歲。
「快走!」千冬歲黑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我,堅定無比。
那瞬間我被他的氣勢攝住,動彈不得。
碰一聲,萊恩被瀨琳巴到我們剛剛躲進去的大象腳上,咳了幾聲後,我看見血液從他口中噴出。
「萊恩!」我大喊,焦急的看著他。
「別過來!」他朝我吼回來,「這邊我們自己會處理,你快點逃走!」鮮紅的痕跡從他的嘴角流淌到下巴,然後滴落地面。
萊恩喘著粗氣,青藍色的眼睛在瀏海下閃著光芒。「這與你無關,快點離開。」
瀨琳瞬間出現在萊恩身前用虎口抵著萊恩的脖子,銳利的指甲正朝他的太陽穴靠近。
「可惡。」千冬歲拼命掙扎,他越掙扎水蛇纏繞的越緊,我幾乎可以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滾開!」我看見萊恩一腳把瀨琳踹飛,隨即又拿著雙刀衝上去攻擊。
止不住的顫抖。
我應該要逃跑的、我應該要尖叫的,但我卻害怕得動也不敢動。
不,或許我是不想這麼做吧,隱隱約約的我不想要把這兩個人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逃跑,因為我們是朋友……真奇怪,我竟然認為我們是朋友,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們剛剛還打算洗我的腦呢。
也許是太緊張的關係,我忽然有想笑的感覺,而我也真的笑了,不過是沒有發出聲音的微笑。
這次,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沒有什麼渺不渺小的,只有能不能做。」
就在我兩手開開、準備到天上找阿嬤泡茶的時候,那位老是在我夢裡駕到的阿飄大哥又開始在我腦中說話。
——「記住,不要輕易放棄你能做到的任務。」
我能做到的?
放眼望去,我還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不就是一個很衰、剛好路過、無故被捲進這場戰鬥的路人甲嗎?
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但是、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救他們兩個,我想要擁有力量,我想要改變。
某種叮鈴聲從我口袋傳來。
我將早上老姊丟給我的藍色大豆放在掌心上,叮叮聲像是在催促著我做出什麼。
忽然,某種詭異的想法在我腦中浮現——我知道這東西,而且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不過,這應該不可能啊……搖了搖頭,現在不應該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該怎麼呼換她,所以我做了--
「米納斯……」
我聽到了水的聲音,水珠和霧氣猛地出現在我的四周,在白色靄靄的霧氣之中,蛇身正捲動著。
米納斯坦利亞再一次的出現在我面前。
她笑著,輕輕的拉著我的手說:『你喚了我的名,而這個名字永遠是你所有。我是水中的龍神精靈,只要是水都是我的利刃、是我的盾牌,我只讓你呼喚我的名字,只有你有資格呼喚我尊貴的名字。』她以長長的指甲劃過我的掌心,紅色的血液慢慢湧出。『相信你已經決定好想要使用的兵器。』
是的,我早已決定好了。
她低頭,舔過我的血液;像是曾有人跟我說的,用我的血與肉與她簽訂契約、用心為她創造型體。
銀藍色的光芒在我手中拉開,接著某種厚實的沉重感出現在我的手上。
我慢慢的抬起手,瞄準,就像我以前做過的好幾百次一樣。
最後,扣下扳機。
一切都好安靜,我看著鬼王高手的頭爆開,緩緩倒下,血色染進水色之中又回歸於水色。
萊恩不知道在吼些什麼,千冬歲也是。
我忽然好想放聲大笑,卻發不出聲音。
在完全陷入黑暗前我只聽到了兩個字。
——「不錯。」
Resume - No.1 Restart END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Atlantis學院是什麼學校?」
比起那個,我比較想要知道的是——阿飄大哥你換台詞啦?
「Atlantis學院是……異能學院。」
我聽見某種類似嗤笑的短音,下一秒橘色的液體憑空出現,慢慢地渲染開原本的白,橘色幾乎爬滿了我面前小小的一片可見的空間。
「異能開發學習學院,Atlantis。」頓了一下,聲音才繼續,「歡迎啊,學弟。」
猛地抬頭。
我幾乎看見了那片銀……
No.2 Reunion
迷迷糊糊的,我感覺到有人圍繞在我的床邊討論一些事情,隱約有聽到什麼王族兵器還是啥的……不管了,反正我也聽不懂。
我想我應該沒有睡很久。
翻過身,任由自己的意識潛到最深層的地方。
再睡一下就好、真的再睡一下就好……
好亮……
醒來的瞬間無法立刻適應燈光,我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慢慢的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有點慢半拍的在聞到那個熟悉到很悲慘的消毒水味道時候我才注意到現在好像是在醫院裡面。
……為什麼我會在醫院?
從床上坐起身,被冷氣吹涼的臉頰有點麻麻痛痛的,我無意識的看向自己的床邊。
那裡應該有什麼,又不應該有什麼……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我在想什麼啊!
我像是白癡一樣自己亂想然後自己推翻,最後想下床走一走才發現全身痠痛的要命。
要死了,我是跑了幾千里路還是躍過了幾百個山頭。
『欸?有熟悉的感覺?』不知名的聲音在我腦袋裡面響起來,讓我嚇了一大跳。
是哪個混蛋傢伙沒有經過同意進行腦入侵!
下一秒,一匹很歡樂的馬開門撞進來;我個人還蠻想問他究竟是怎麼開門的,難道說因為他是有長角的馬所以比較特別嗎?
那隻馬在看見我的那秒眼睛忽然閃亮起來,接著用非常恐怖的速度朝我衝擊過來,他頭上的角猛地在我臉前幾公分出現。
人家是馬不知臉長,你是不知馬有長角嗎?很危險的!
……等等,角?
雖然有點後知後覺(我堅稱是因為剛睡醒所以腦袋運轉不夠靈活),不過我終於發現眼前的馬不是普通的馬,而是傳說中的獨角獸。
我瞪大眼睛看著那隻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還不時刺到我的額角,有股衝動想拔拔看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傷害珍奇異獸會不會有罰鍰?
『唉,小朋友怎麼都沒變。』隨著我腦袋裡面自動響起的聲音,那隻很珍奇的獨角獸裝模作樣的用蹄子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原來就是你在腦入侵!」我一秒確定兇手,然後手指著他不放。
區區一匹馬想漠視人權嗎!
獨角獸朝我拋來好幾個奇怪的眼神,那匹馬下了床,轉身一下從獨角獸變成銀髮藍眼額上有著單角的青年。
青年大剌剌的一屁股坐在床邊,床墊微微向青年的方向凹陷下去。
「我以為全部的人都忘記只有你不會忘的。」青年頓了頓,接著用一種類似無能為力的哀傷語氣繼續說:「時間的影響遠比我們想像的都還要巨大……」
被對方所影響,不知不覺的我也跟著感嘆起來。
「不過沒關係!」有著額角的青年很快的振作起來,說了一句將聖獸形象全部破壞光光的話,「大哥哥會把這一年新增的美人記錄通通交給你,一切都會沒問題的!」
我覺得很有問題!
* * *
『……接下來是獸王族的艾莉亞,啊啊——艾莉亞的銀色頭髮真的好柔軟喔,不過還是比不上大美人的……』
我消極的用棉被緊緊包住自己的身體,試圖遮蔽掉那隻發出形象破換宣言後又變化成馬型的獨角獸(色馬說他叫做式青)的恐怖洗腦攻勢,不過腦入侵完全沒有電波弱化的趨勢,那該死的讚美跟色老頭般的評論還是不停的塞進我的腦海。
來人啊,誰來救救我,最好把我一秒敲暈然後一覺醒來平凡的路人甲褚冥漾就會發現自己躺在美好的草地上,旁邊還有……
——「如果下次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你還想叫別人敲暈你跑來問我的話,當心我會讓你永遠睡死。」
咦?
一秒翻起身,原本想抓住床前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閉嘴的色馬肩膀,但是因為沒有地方可以下手而作罷。
「式青大哥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
『什麼?』色馬在我腦中發出了疑問。
「有個男人的聲音在我腦中……」我著急的想詢問同樣腦入侵的色馬有沒有聽到那個聲音,話說到一半就被幾個闖進房裡的人給打斷。
「你已經醒來了嗎?」穿著藍色袍服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湊到我身邊來。
「恩。」我點點頭,看見萊恩還有千冬歲跟在女孩子的身後。
兩個人都已經把原本的衣服換了下來(萊恩的衣服看起來還是皺巴巴的樣子,那大概是他的註冊商標),千冬歲也戴上他的眼鏡。
「受的傷已經全部治好了。」大概是發現我一直盯著他們看,千冬歲稍微解釋了一下,「醫療班很強。」
「喵喵幫你檢查一下。」女孩子說著,將手輕輕的放在我的額頭上,微高的熱度從她的手上傳來,舒服的讓我有點想睡。「我的名字叫做米可蕥,認識的人都叫我喵喵。」
半瞇著眼睛,真的差點睡著的我聽見聲音一秒清醒,跟著介紹自己:「我叫做褚冥漾,綽號……呃……」我好像沒有什麼好聽、可以見人的綽號。
「那喵喵叫你漾漾好嗎?」像是發現我的窘境,喵喵甜甜的笑了,說了一個只有我家人才知道、會說的暱稱。
「好的。」我跟著笑了起來,有股暖意在胸口漫延開。
「歡迎你來,漾漾。」喵喵朝我伸出手。「以後請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我也伸出手握住喵喵的手。
歡迎?以後?
「那喵喵去幫漾漾把輔長叫過來。」我來不及將疑問說出口,喵喵快速的走出房間。
原本一直黏在喵喵身邊的色馬眼巴巴的看著還在晃動的門板,又看了看我跟千冬歲,露出了一秒壯士扼腕的表情接著歡樂的跟著奔出門外。
『小美女,等等我。』
不要再回來了……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千冬歲拿著一顆很眼熟的海藍色大豆問。
我搖搖頭。「不知道,這是我姊早上給我的,說要當作護身符。」
萊恩跟千冬歲倆人互看了一眼,隨後邊將那顆大豆交給我邊說著:「沒關係,關於這邊世界的事情我們以後會慢慢教你的。」
我接過大豆。
這邊世界?以後?
為什麼他們都在說我不知道的事情。對了,剛剛那隻不太像獨角獸的獨角獸在對我洗腦的時候也說了什麼獸王族、精靈族之類的。
「你好,我叫做雪野千冬歲。」千冬歲朝我伸出手,我反射性的和他互握了之後他轉而指向、介紹起萊恩,「這個時常消失讓人找不到的是我的搭擋,萊恩‧史凱爾。」
「你好。」
我伸出手,萊恩回握之前咕噥了幾句「我不會消失」之類的句子。
「王族的幻武兵器很少見。」萊恩指著我手中的大豆,露出一副很羨慕的表情。「我認為漾漾的幻武兵器應該是海王王族兵器,水屬性的幻武兵器。王族精靈的脾氣都比較差,有不懂的以後都可以問我們。」
又來了。
「那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同學,睡一覺有沒有好一點?」就在我快要把問題問出口的時候,房門被人猛然打開,一個頭髮澎澎捲捲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裝飾綁成串辮的男人走了進來。
如果用我的話來形容,男人長的就像是在電視上會看見的南美洲獅子頭土著。
而且還是中文說得非常好的土著。
「好……」還沒把話說完,獅子頭土著捏著我的下巴很不溫柔的扯著我的臉左右看了一下。
我懷疑我的脖子會因此扭到,有夠痛的。
「看樣子已經完全沒事了。」獅子頭土著說著,放過我可憐的下巴,然後自我介紹了起來,「我是保健室的輔長,羅林斯‧提爾。」
「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輔長哈哈哈的大力拍了幾下我的肩膀。「褚冥漾是吧,歡迎你加入Atlantis。」
「呃……Atlantis是異能開發學習學院?」我有什麼異能?衰運算嗎?更重要的是……「我什麼時後加入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啊土著……不對,輔長。
輔長愣了一下,有點困擾似的抓了抓頭,接著回頭向站在他後面的那對搭檔問話:「你們還沒有告訴褚同學嗎?」
千冬歲將他的眼鏡往上推了一下,閃出一種我曾經在漫畫上看過的精光。「剛剛正要向漾漾說明的時候,輔長你就走進來了。」
回過頭來的輔長沉思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麼開口。
「學校方面已經決定將你……」他指著我,「排入三年級C部,他們判斷你有進入Atlantis的資格。」
我看著那個很認真在說明的人。
大哥,你這樣有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我可以拒絕嗎?」我有很不詳、超級不祥的預感,不祥到我覺得只要踏出這裡一步就會直接昇天找阿嬤泡茶。
「可以。」千冬歲拿出一張小小的、上面有燙金看起來很高級的紙。「如果你賠得出這個金額。」
「這、這是什麼?」我顫抖的手指指著那張填著十位數萬字開頭我這輩子還沒看過、差點讓我昏倒回床上的金額的高級燙金紙。
「請款單。」千冬歲的唇邊漾出一個恐怖的微笑。「你剛剛把公園炸掉的維修費。」
賠不起、絕對賠不起,如果老媽知道我在外面欠了這麼大一筆債(原因還是很愚蠢的炸公園)她一定會手刃親兒用我的保險金來賠。
前提是,如果我有保險的話……
現在保險公司精的很,聽說我很衰、衰到無人能敵、衰到古今中外都沒有人比我還衰,沒半個業務員敢讓我保,連推銷報紙的都不敢上門,不過賣靈骨塔的倒是成打成打的來就是(然後再成堆成堆的被老姊轟出去)。
這麼說來我應該還保得住這條小命,好險。
「還會被洗腦。」萊恩跟著說了一句。
「呃……」
「詛咒也會跟著你一輩子喔。」輔長涼涼的給我最後重擊。
「我可以問一下是什麼詛咒嗎?」
「等你被詛咒就知道了。」三人異口同聲。
「……」這是廢話。
「來吧,同學。」輔長的上半身默默朝我逼近,在光影的照射之下,背光的酋長臉孔只看得見白白的眼睛跟裂很開的嘴,實在有夠像正在誘拐小孩的犯人。「放心好了,只要不要死得太悽慘,保健室都有辦法讓你復活喔。」
你已經預告我會死在這裡了是嗎?
「填吧。」千冬歲將一張單子拍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床上的小桌子上,跟著逼近。
「填完會給你限量的飯糰吃喔。」說著,萊恩也做出前述兩位的動作。
誘拐犯現在增加到三個人。
我流汗了。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救命啊——!
在心裡尖叫的同時,我感覺到手上被塞進一隻筆,接著被用力的按到桌上。
「寫吧!」
你們這是侵犯自由!
桌上的賣身契(學生基本資料表)被我手中的筆畫下黑黑扭扭的醜醜痕跡,忽然間我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不再反抗、乖乖的將整張單子填好。
如果能就此改變的話就好了。
不過再改變之前要先解決眼前這張基本資料表……種族是啥啊?我應該是人類吧?不要告訴我真的有衰人族這種東西。
「我看看。」我寫完的下一秒,千冬歲立即將那幾張紙抽走檢查,接著拿出一個小夾子給我。「這是漾漾的選課單,寫完之後交給你的代導人請他送出去就可以了。」
「代導人?」我看著小夾子裡面的紙單,密密麻麻的差點讓我眼睛花掉。
「代導人就是跟著新生讓他早日熟悉Atlantis的人物,高中以上的學長、姊都可以應徵,算是學校正式派發的工作之一。」
我聽完千冬歲的解釋,隨口應了一聲,然後低下頭仔細研究選課單。
看完第一行的那秒崩潰。
妖魔解剖學是什麼鬼東西啦!
「學校的基礎課程有三十種,漾漾你選基礎課程就好了。」大概是把我愣住的原因誤解為有太多課不知該選哪堂的千冬歲好心解釋著。
當然是選基礎課程啊!你還想讓我上什麼課啊!
問題是就連那個基礎課程都詭異的要命啊,這到底是什麼鬼學校!
我快速的看過那一行一行寫滿了我從未聽說也從未看過的課程,努力的在裡面挑選出看起來可以讓我安穩的活過一學期、正常又可愛的科目。
瞪大眼睛看著擠在一起像冬天取暖的動物一樣的黑色印刷字,我看來看去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很正常、很美好、很像一般高中會上的科目……「我要上歷史課!」我指著那兩個小小的字大叫。
這裡的歷史課跟一般的歷史課一樣吧,不會上到一半有什麼歷史人物騎著馬從黑板衝出來吆喝著要砍你的頭……應該不會吧?
我戰戰兢兢的看著站在我前面的兩位同學(雖然其中一個幾乎跟背景同化了),試圖從他們的表情解讀出任何蛛絲馬跡。
千冬歲又將他的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萊恩……好吧,我看不出來。
冷汗逐漸在我的額角凝結,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移到旁邊的中國古文的時候千冬歲突然脫口而出:「這堂歷史課我也有修,老師是個……咳,很有名的人。」
同學你的反應有點怪怪的。
「不要惹到他就好了。」
我覺得我要慎重決定要不要上這堂課了。
連千冬歲都不想提的老師究竟是怎樣的老師啊?
* * *
我還是選了那堂歷史課。
課堂上有自己認識的人感覺比較安全,至於其他幾節課……因為我不想死得太悽慘,死到保健室沒辦法復活,所以我決定回家慢慢想。
門板傳來幾聲規律的敲門聲,接著被輕輕的打開。
我看見一個慘白上面有著紅色圖騰的面具,一位穿著紫色袍服的人戴著的。
千冬歲似乎愣了一下。「哥……」他說的很小聲、很小聲,我不確定那個人有沒有聽到。
「我的名字是藥師寺夏碎。」紫色的人這樣說著:「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擔任你的代導人,請多多指教,褚。」
「哦、哦,好,請多多指教。」我的眼光忍不住瞄向千冬歲。
這個人是千冬歲的哥哥……
「那我先將褚送回家了。」夏碎學長對輔長說。
輔長揮揮手,表示可以。
「我們走吧。」
我看了看伸到我面前的手,猶豫了一下將手搭上去,讓夏碎學長把我拉起來。
怎麼說呢?總覺得……太過溫柔了?
——「靠!」
我一秒將頭跟手縮起來。
對不起,學長我錯了!請不要踹我!
「漾漾?」
從手臂中悄悄的把頭抬起來,我看見房裡的每個人擔心的眼神。
「哈哈……」乾笑。
完了,我不只幻聽還開始跟幻聽對話。這是什麼憂鬱症還是精神耗弱的前兆嗎?
「褚?」我的代導人看著我,我看不見面具下的表情。「沒事吧?」
「沒事。」我還是乾笑著。
「那我們走吧。」
夏碎學長抬腳要走,一個聲音止住了他的腳步。
「哥!」千冬歲喊著。
這次他聽到了,白色面具緩緩的轉過去看著千冬歲,詭異的氣氛在他們之間流轉。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夏碎學長跟千冬歲的姓氏不同。
千冬歲沒有說話,夏碎學長也是。
他們兩個人都在等對方開口,最後夏碎學長只是向千冬歲點點頭,然後就帶著我離開保健室。
門關上的瞬間,我回頭看見千冬歲。
他低著頭,我猜不到他現在的情緒,是難過還是……
「這個給你。」夏碎學長將一個牛皮紙袋交給我。
我將那個光滑亮麗、連一點摺痕都沒有的紙袋很愚蠢的在我的手上轉了一圈。
「這個摔到地上會發生什麼事嗎?」抬頭問站在我前面的人。
夏碎學長愣了一下,像是疑問我怎麼會問這個蠢問題……好啦,我承認這個問題真的很蠢。
「不會有什麼事發生。」他指著我從袋子中抽出的冊子,「這本是學校手冊,回去要多看幾遍,不然會……」
我會看的、我一定會看的,為了我的生命安全還有不是很值錢的小命著想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冊子看熟!
夏碎學長像是看透我心思似的點頭,然後要我把眼睛閉上。
睜開眼睛後,我回到家門前,夏碎學長不知去向。
早上被我丟在公園旁的落鍊腳踏車不知道被誰修好,安安穩穩的放在庭院中。
我有種終於回到真實世界的感動,可是手中的牛皮紙袋卻邪惡的不停提醒我剛剛所經歷的一切也並非是虛假的。
對了,要把學校手冊看熟才行。
急急忙忙的走向家門,接著猛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我在研究學校手冊之前必須要做的重要事情——
我要怎麼跟老媽還有老姊解釋轉學的事情啊!
Resume - No.2 Reunion END
「的確,你應該從這邊開始學起……真正和你迫切有關的東西。」
照例,阿飄大哥自動自發的潛進我的夢裡。
我都快習慣了,有夠悲哀……
「言可化靈、是言靈的一種,但卻不完全是。」他老兄自顧自的說著:「用文字束縛一個人、一件事、一樣物,你不是用我的名字而是稱呼停住我的腳步,就是其中一種。」
不要說你的名字了,我連你長怎樣都不知道啊,老兄。
「這是……每個人都在使用的,但卻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
「用你的想法、用心傾聽,然後用心思考,於是言靈自口中說出,這才是具有更大力量的言靈。」
這樣說不是每個人都會嗎?
「這樣說吧,一般人是在無心之下用了文字中本身的靈妙,他呼喚名字讓你停下腳步,可是卻不會傷害你的身體任何一個部分。」神奇了,阿飄大哥竟然像是在回答我的疑問。「可是,真正具有言靈力量可將其化為真的人,卻可以呼喚你的名字、取走你的姓名,千冬歲他們就有點類似如此。」
我似乎看見了那一點點的笑容……不過也有可能因為我聽到頭暈目眩所以看錯就是。
「今天就先跟你說到這裡好了。」
No.3 Return
「如果心能說話,那就是……」
……是什麼?
我茫然的看著房間的天花板,老媽做飯敲鍋子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腦袋還在想著剛剛的夢囈,手卻朝著準備作響的鬧鐘壓下去。
今天是進入Atlantis的第一天,絕對不能遲到,不然不知道會被怎樣惡整。
簡單的梳洗過後,我拿起昨天跟我同時到家的制服,穿戴整齊往樓下走去。
「早安。」
「早。」老姊回頭看了我一眼,姍姍的說。
「漾漾,你難得不用人叫喔。」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一臉震驚。
早起是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著想啊,如果睡過頭的話不知道明天這個時候妳還看不看得見我這個兒子啊,老媽。
「早餐準備好了,過來吃吧。」
「喔。」我跟褚冥玥一起走進廚房。
我偷偷覷著旁邊的老姊。
「看什麼看?」
「沒、沒什麼……」我趕緊轉過頭,專心吃我的早餐。
「哼,制服還不錯。」老姊哼了一口氣。「看起來就是砸了不少錢去設計的樣子。」
「對啊,而且學費很便宜。」老媽邊將果醬放到桌上,邊笑著接老姊的話。
「……」
到現在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對於老姊跟老媽輕易的接受我要轉學的這件事情。
老媽一聽到Atlantis的學費比起我現在正在讀的工科學校便宜好幾個小朋友(我沒膽說出如果不讀的話要賠一個華麗麗的金額這件事),立刻拍桌決定轉學,一秒讓我愉悅的學生生涯變成慘澹的人間煉獄。
至於老姊……
我又偷偷的覷著我那個外表美麗、內心兇惡的另一個家人。
她很難得的說話鼓勵我,害我差點下巴脫臼送醫院急救。
「只有你肯定自己,世界才會肯定你。」褚冥玥拍著我的肩膀。「換一個新的學校就當作一個新的開始,一切會更好的,多給自己一點信心,不管在什麼學校都是一樣。」
回想結束。
其實還蠻感動的,因為老姊很少跟我說這種話……不過我總覺得這些話好像在哪裡聽過,大概是冥玥不知道從哪本書還是電視上看來的吧。
「你有要住在學校嗎?」冥玥一邊問著,一邊優雅的抹掉不小心沾到嘴角的美乃滋,動作行雲流水,搭配從窗戶流洩進入屋裡的陽光看起來像是幅美麗的畫作,完全跟我這個還沒吃兩口美乃滋就差點滴到衣服上、慌慌張張抽衛生紙擦還不小心撞到手的路人老弟差很多。
「我沒想過耶。」我將沾了美乃滋的衛生紙放在桌上。「通車這麼方便,應該不用吧?」
「隨你。」冥玥拿起倒滿咖啡的馬克杯,遺傳自老媽的漂亮眼睛從杯緣上方盯著我看。「路上要小心。」
妳到底想說什麼!妳這個魔女!
「小玥說得沒錯。」老媽附和著老姊:「漾漾自己通車上學的話不曉得會不會遇到火車脫軌。」
請不要詛咒自己的兒子,謝謝。
遲到會死很慘啦!
* * *
「夏碎學長,我要住宿。」
在老媽的鼓吹還有冥玥的詛咒之下,我還是決定要住宿了
總覺得會有某種不可知、讓我心臟衰竭的物品在放學路上等著我,摧毀我最後的幸福。
越這麼想就越覺得會有什麼發生……快停止運轉啊,我的大腦!
夏碎學長沒說什麼,就只是望著我,看的我有點毛毛的。
「怎、怎麼了嗎?」我記得我在說我要住宿之前有先打過招呼啊(雖然中間間隔只有幾秒鐘)。
「沒事。」夏碎學長轉過頭,面對火車鐵軌。「我只是在想要怎麼幫你申請,學校的宿舍好像在昨天就全滿了。」
昨天,就是Atlantis開學的當天,也是我前一個學校開學的日子,更是我被債款一腳踢進火星世界的日子。
生命的無常變化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昨天交給你的單子寫好了嗎?」
「好了。」被夏碎學長一提醒,我急急忙忙的從背包裡抽出選課單交給我的代導人,同時看見躺在我背包裡,要還給夏碎學長的東西。「這個是掉在紙袋裡的。」
夏碎學長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新潮手機。「那是要給你的,記得隨時帶在身上,不然會找不到人。」
「謝謝夏碎學長。」我看著閃著藍光的螢幕,放了一晚電還是滿格的火星手機。「這個應該不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吧?」
「不會。」看完我交給他的選課單,夏碎學長的手上轉出一個很漂亮、閃著光芒的法陣,資料被他丟進法陣裡很快的消失不見。
我瞪大眼睛盯著夏碎學長的動作看。
發現我熱切的目光,夏碎學長向我解釋道:「這是物品傳送的移動陣,改天有時間再交你。」他頓了一下,然後看著火車進站的方向。「車快來了。」
我看了一下手錶。
六點三十分,手冊上寫的班車時間有夠早,可是我記得學校很快就到了。
——「這個時間比較沒有人。」
腦袋裡響著阿飄大哥的聲音。
——「學校在安排班車的時後都會先探查過時間,要不然每天跳來跳去,很容易引起側目。」
你們也知道喔!那居然還把門口亂放!
……又來了,我又不自覺跟阿飄大哥對話了,我想我真的需要去看一下精神科。
不曉得輔長有沒有看幻聽跟精神分裂。
我聽見轟隆轟隆的聲音,這次真的是從耳朵聽到的,不是從腦袋裡聽到的,被腦入侵這麼多次真的很怕有天會搞錯。
連地板都微微的震動起來,某個稱之為緊張的情緒從我的心底冒了出來。
「夏碎學長……」蒼白的面具望了過來,無言的要我繼續說下去。「那個,一定要跳嗎?」
夏碎學長沉默了一下,黑色的火車頭遠遠的出現在我視線中。
「是米可蕥跟你說的嗎?我記得我沒有說過校門的事。」
我尷尬了。
「呃,不知不覺知道的?」
火車越來越近,跳軌的時間要到了。
夏碎學長朝我伸出手,紫色的袍服被風吹的揚起。「不用緊張。」他說。
我看著在我眼前的那隻手。
果然太過溫柔了……
——「不要發抖了,給我滾下去!」
於是我握住紫袍的手,在我下意識想躲卻差點掉下月台的時候。
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有像電視或是電影一樣什麼扭曲啊、擠壓啊、變形啊,什麼都沒有,再張開眼睛之後看見的就是學校雄偉的大門跟一整排的精靈警衛。
看著殺氣騰騰的白石雕像,我完全相信他們會動起來拿著手上的兵器攻擊敵人。
就算你跟我說他們半夜會聚賭我都相信,真的。
「往這裡走。」夏碎學長站在大門前面等我,我趕緊小跑步過去。
經過學校大門口的校館時我完全不敢抬頭,某種來自於不可知的神祕第六感告訴我絕對不能抬頭。
雖然我超想對時的。
下一秒我聽到一個巨大的鏘聲,暴風捲起地上的灰塵,一瞬間我能看見的只剩下灰塵跟一個在我側邊反射陽光的不明物體。
鐘掉了。
我錯愕的看著那個從大樓上掉下來變很大的時鐘,銳利的跟我家專門用來剁大骨的菜刀有得比的邊緣正對著一個軟腳癱在地上跟我穿同樣制服的男同學。
「『因為學校大鐘喜歡被看,所以它會想讓你看得更清楚。』」我旁邊傳來夏碎學長的聲音,「學校手冊的第一頁有寫。」
這也看得太清楚了,我的媽啊!
不知道是路邊哪個人喊了一聲,要那個男生快跑,癱軟在地上的男同學才忽然驚醒似的站起來狂奔,殺人時鐘緊追著男同學不放,沿途撞倒了不少樹。
這讓我想到以前國文課本上的其中一篇課文——「忽有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只不過倒樹的不是蟾蜍,而是時鐘。
「那個……」我指著殺人時鐘。「不去救他沒關係嗎?」
「嗯?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只要不被追,站在原地看是蠻有趣的。
糟糕,我變邪惡了。
我看著那個被殺人時鐘追的男生越跑越遠,就在他準備轉身跑回來而我準備躲進建築物裡面避難的時候,有兩個同樣是高中部的男生跳了出來。
「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請讓追逐者見識你的力量。」焰紅色的光芒在萊恩的手上拉開,似曾相似的雙刀出現在他的手上,萊恩擋在男同學跟殺人時鐘的中間。
高速旋轉中的殺人時鐘猛地停了下來,還發出唧唧唧的尖銳聲響,被大鐘邊緣切開的地面向兩邊翻開,殺人時鐘有一半陷在土裡面。
「快回去,不然我把你給拆了。」
殺人時鐘狠狠的抖了一下,接著乖乖彈回去鐘框鑲好。
萊恩將雙刀收起來變回大豆的模樣,四周的人像是沒看到剛剛發生的時鐘殺人未遂事件,開始聊天跟行走。
在眾多的吵雜聲音中,我聽見一個夾雜在裡面的奇異聲響——剛剛被劈開的大洞開始扭動,以詭異的速度自行癒合。
很好,看來以後我不只要小心被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剖半,還要注意腳下的地皮把我吞進地心。
「早安,漾漾。」千冬歲走到我的身邊,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然後抬頭,「哥,早安。」
「早安。」夏碎學長朝千冬歲點了一下頭。
千冬歲死盯著他哥。
這倆兄弟真的有哪裡怪怪的,而且姓也不一樣……啊,說不定是表兄弟之類的。
「早。」萊恩猛然出現在我旁邊,身上的衣服還是跟前一天看見的一樣,皺巴巴的。
夏碎學長回應萊恩之後,接著才抬腳往前走。「你們三個人今天第一節是同堂吧。」
他說得很肯定,讓我有點驚訝。我轉過去看千冬歲,他沒有反駁。
越過了幾個建築物,夏碎學長帶著我們進入一棟白色大樓,一路上尷尬的沉默著。
我到處看來看去,想要找話題打破這個低氣壓。
「那、那個,夏碎學長的搭檔是個怎麼樣的人?」眼角瞄到千冬歲跟萊恩並肩走著,我隨口問道。
「我沒有搭檔。」白色的面具底下傳來聲音。
「咦?」我愣住了。
——「是我的搭檔。」
「我並沒有跟哪個人組成搭檔,任務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找同樣是紫袍的阿利學長或是其他哪位有空的袍級幫忙。」
——「紫袍的藥師寺,現在也是高中部二年級的學生。」
腦袋裡響著阿飄大哥的聲音,可是我記得夏碎學長現在大一……
* * *
「幻想症的病人會有什麼樣的症狀?」
「欸?」剛剛進到教室,正準備坐下的喵喵被我問題問的一愣,圓滾滾的綠色大眼睛直瞅著我瞧,我被看得有點心虛。
「呃,當作我沒問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喵喵歪著頭,綁在兩邊的金色頭髮隨著她的可愛動作晃動。
「唔……」被喵喵這麼一問我反而說不出口,所以只好隨便敷衍過去。「沒有啦,只是隨口問問。」
總覺得不能把阿飄大哥的事情說出去……衰十八年已經夠慘了,我不想還被人當作神經病。
「是喔。」喵喵稍微揚高的聲音,表明了不信。
我趕緊找話題以免被繼續逼問,「那個……夏碎學長跟千冬歲是親兄弟嗎?」我指著在不遠處跟萊恩談話的千冬歲小小聲的問。
喵喵的眼神猶疑了一下,像是在確定千冬歲有沒有注意這邊,接著搧了搧手示意我靠近一點,然後附在我耳邊偷偷的告訴我:「是啊,可是他們……」
「哇啊!」喵喵話說到一半,一隻手……更正,一隻快比我腦袋還要大的獸爪插進我們倆人之間,接著勒住我的脖子。
堅硬的毛髮在我脖子上磨著,恐怖的讓我全身僵硬不敢動。
勉強像是機器人一樣咯咯咯的慢慢轉動脖子,我對上一頭差點讓我眼睛刺傷的五彩頭毛,頭毛的主人咧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衝著我一笑。
「同學早啊。」他又朝我靠近了一點,埋在我身上做出像是小狗在聞味道的動作。說實在的,在那一秒我還真的以為會被吃掉。「本大爺江湖行走多年,好像沒見過你這號人物。」
你是用味道來判斷的嗎!
那個江湖又是在哪裡!
「漾漾是新來的啦!」喵喵邊說著,邊將我從獸爪的手上搶救下來,最後向那個冒出來差點把我勒斃的傢伙吐舌頭。
「為什麼這時候還有新同學?」眼前這個制服穿得鬆垮垮的、五彩頭毛用大量的髮膠往上梳固定,走在路上會被歐巴桑指指點點喊夭壽的同學用那隻獸爪輕輕的蹭著自己的下巴,上下的打量我。
那隻獸爪是真的?
我驚恐的盯著他的獸爪看,很怕他下一秒不爽在我身上抓出幾條血痕。
「小混混你住海邊的啊。」千冬歲推著眼鏡往我們這邊走來。「管、很、寬。」
「哈!我家在海邊有旅館你也知道,書呆子。」他在挑釁、他真的在挑釁!
千冬歲額上冒出一根青筋。
「漾漾要離他遠一點,他是暗殺家族的人。」喵喵小小聲的在我耳邊說著。
……好險我脖子還在。
我摸了摸脖子,安心的嘆了一口氣。
「那棟很白癡一天到晚發出吵死人音樂閃來閃去閃不停、影響我家生意的怪旅館,我早就看它不順眼很久了。」千冬歲雙手抱胸,跟著挑釁回去。
「你討打嗎!」很不爽自己家旅館被批評的五色雞頭,獸爪猛地一揮砸爛一張桌子。
我覺得我現在應該要快點找地方避難,不然一定會很衰的被波及到。
「要打來啊!」
「歲……」萊恩虛弱的聲音夾雜在兩人中間出現。
「誰怕誰啊!」
教室門忽然被人拉開,一個戴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高大男人站在門後,接著我聽到很難聽的刺耳尖銳聲響。
「……上課了。」萊恩接續的聲音徘徊在所有僵住的人中間。
門外疑似是歷史老師的斯文男人輕輕的勾起嘴角,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神掃射過我們所有人,在看到已經抄起武器的千冬歲還有依舊維持著獸爪型態的五色雞頭時多停留了幾妙。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西瑞‧羅耶依亞、雪野千冬歲、萊恩‧史凱爾……」棕色眼睛一個一個的看過被點到名的人,接著目光轉移到我身上,「還有褚冥漾與米可蕥,以上五位三年級C部的同學下課後到辦公室找我。」
不——我是無辜的啊——!
Resume - No.3 Return END
「鬼是扭曲的事物,惡鬼王更是其中之最,身上充滿了扭曲的邪惡與毒氣,一般人連靠近都無法靠近。」
微微的我感覺到風,連同阿飄大哥的聲音一起彿過我的耳邊。
「就拿人來說好了,人死後便會化成魂、脫成靈,但是有些願望執念就會將之轉變成鬼,就是連一點點都會。」
這個我有聽過,忘記是佛教還是道教常說要放下執念,不久前還有一個國產動畫電影以這個為主題。
「那個是集眾所之最,就像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每個區域的鬼都會有這樣一個領頭。」眼前都是霧茫茫的,像是被一層膜給遮蔽了視線,我看不清楚阿飄大哥的身影,只能大概感覺到他在風口處看著我。「有時候鬼不是自願成為鬼,活著的生命或著外力也會讓靈變成鬼,說白一點……就像你跟你祖先天天拜天天要求發什麼大財之類的而不願自己努力,更糟糕的是你的祖先先靈竟然回應你了,而讓你賺大錢時,他也已經化成鬼了。」
那我想我家祖先一定沒有變成鬼。
因為自從我懂事以來,我天天拜天天要求我不要那麼衰,結果還是一路衰到十八年,搞不好祖先覺得我已經衰到沒救了,早點死死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離去的靈魂應該安歇,不應該再回到這個地方來。耶呂鬼王本是神眾之一,他是保佑一方的地方小神祇,原本只要聽命守護自己的小小土地便可,帶是後來他貪圖了更多的貢品、更多的葷樂、更多的信徒,一隻黑色的手遮住他的視線,他看不見原本應該做的事情,他扭轉了很多人的命運,到最後扭曲自己。接著,他再也不能滿足小小的土地,於是他走出了供奉的神廟,拿起了祭祀的刀,成了惡鬼之王,接下來的事情就如同我說過的一樣。」
這種故事我聽過,感覺各地方都有,西方世界的代表是墮天使—路西法。
「耶呂鬼王為什麼復活?因為它是回應,精靈結界被淡退之後他認為它應該回應,然後就復活,只是現在已經不是它曾存在的世界。」
他在回應誰?
阿飄大哥沒有繼續說話,我看見淡淡的銀色光芒,像是纏繞在那個人身上的樣子。
No.4 Reenter
我將打包好、準備帶去宿舍的行李塞在一個旅行用的大背包裡,揹在肩上。
其實我沒有帶很多東西,就只是一些簡單的衣物跟一些生活必需品,想說如果有需要的話再回來拿就好了……等等,如果我要回來的話就一定要搭那個該死的貓公車吧?那輛讓我確信一定要住校的內臟內裝車!
噁……想到又想吐了……
今天是假日,我看著那個特地跑來我家接我的人。「謝謝你來接我,夏碎學長。」
夏碎學長穿著便服,臉上也沒有戴平常戴著的面具。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夏碎學長的臉,看起來跟千冬歲一模一樣,夏碎學長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還不小心認錯。夏碎學長跟千冬歲兩個人果然是兄弟無誤,看臉就知道了。
「不用客氣。」夏碎學長向我笑了一下。「都準備好了嗎?」
我用力的點頭。
「那我們走吧,褚媽媽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褚學弟的。」夏碎學長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向老媽說道。
「我們家漾漾就麻煩你照顧了。」說完,老媽伸手往我的耳朵襲來,用絕對會捏紅的力道將我的耳朵拖到她的嘴邊,「你給我注意一點,不要給學長惹麻煩知不知道?」
「我知道啦,媽妳快放手,我的耳朵會被扯下來啦!」我痛到快飆淚了,我懷疑老媽看不爽我耳朵很久。
「哼!」老媽從鼻子哼出一口氣,然後將我的耳朵放開。
我看著老媽。
「路上小心。」
「我會的。」
* * *
夏碎學長帶我拐進我家附近的一條死巷,巷子裡有一種霉味加上潮濕後又被曬乾、潮濕後又被曬乾重複好幾次的味道。有點難聞,但不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不知道為什麼夏碎學長要帶我到這裡。
「我們走吧。」夏碎學長說著,將手心朝地面上擺,瞬間一個華麗、閃著金黃色光芒的陣法在他的手下轉出,下一秒我看見一棟黑色的建築物。
一個很漂亮的白袍站在門口。
他有尖尖的耳朵、金黃色的長髮,亮亮的柔和光芒不知道是從他的身上還是衣服流出,在黑色建築物的映襯之下更加明顯。
早上夢境裡的阿飄大哥似乎也散發著這種光芒。
「賽塔。」夏碎學長畢恭畢敬的向建築物前面的白袍躬身行禮,白袍輕輕的眨了一下幽綠色的眼睛然後點頭回禮,接著那雙漂亮、像是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就盯著我不放。
「這位是校舍管理人,光神的貓眼—賽塔‧蘿琳。」夏碎學長向我這樣介紹對方。
「你好。」我九十度彎腰行禮,某種直覺讓我這樣做了。
賽塔的眼睛帶了點笑意的盯著我看。「您好,年輕的學生,夏碎已經將事情的原委跟我說了。」綠色的眼眸轉向夏碎學長後又轉到我身上來。「但是很不巧的是學校的一般宿舍在開學當天就滿了。」
「那……」校舍管理人笑著阻止我把話繼續說下去。
「學校方面討論了一下,決定將您安排到黑袍專用的宿舍黑藤館。」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說話的人後方的黑色建築物,所以我馬上就知道這棟黑漆漆的房子將是我的新居。「但是如果您就這樣突然住進去會有些不妥,所以我們幫您安排了一位監護人。」幽綠色的眼睛盯著我的右後方看。
有什麼嗎?
我跟著賽塔的視線看過去。
「來了。」
黑幕降臨,像是被壓縮般猛然凝聚後炸開,吱吱亂叫的蝙蝠竄逃似的從黑幕飛出,掠過我身邊飛到遠處。
這種景色在大白天太陽正大時出現看起來有夠不搭嘎……
像是碎裂的黑色琉璃,黑幕逐漸散落,在快要消失之時一隻腳從黑幕踏出,布料拍打風的啪啪聲壓過蝙蝠的叫聲,接著人影由上而下的慢慢現形。
風鼓起斗篷使其飛舞著,蒼白的手緊緊揪住屬於自己的衣物,然後裹回身上。斗篷被收起的同時,站在伯爵後方的人清楚的出現在我的眼前,他畢恭畢敬的站著。
這樣看起來簡直像是……
「這位是密西亞‧D‧蘭德爾伯爵。」夏碎學長覆在我耳邊,小聲的說:「他是學校少數的夜行人種。」他頓了一下,像是怕我不夠清楚一樣追加解釋,「就是吸血鬼。」
「呵呵……」我想也是。
黑色的靴子踩響地面,吸血鬼伯爵大人優雅的走到我面前,優雅的伸出手,優雅的……讓我好想逃……
「你好。」
「你、你好……」我戰戰兢兢的握住他的手,很怕他下一秒變臉把我拖去咬脖子。
伯爵鬆手的瞬間,我不用半秒把手縮回來。
「您好。」賽塔輕飄飄的走過來,向伯爵點頭代替行禮,伯爵也迅速的點頭回禮,賽塔面向我做出了一個類似請的動作向我說:「這位將擔任您在黑館期間的監護人。」
監護人?一個吸血鬼?
我驚恐的看著那個據說將要照顧我生活起居的大人,他忽然笑了,笑得如此燦爛,燦爛的讓我看見他保養很好的尖牙在閃亮亮。
我想回家……
要我選擇的話,一個只會讓我吐到胃絞痛的貓公車絕對比一個可能會把我變乾屍的吸血鬼要來得好得多!
「我們進去吧。」來不及將反悔的話說出口,賽塔的一個轉身走到黑館的門口。
眼看就連夏碎學長都跟了上去,我也只好小跑步跟上。
看著眼前這種中世紀的鐘樓,我現在只能祈禱黑館除了外觀像是鬼屋之外,裡面不要也像是鬼屋……不過已經有一個吸血鬼進駐了。我偷偷的覷向伯爵,亦步亦趨跟在伯爵身後的人馬上就發現我的目光,面無表情的看過來。
我尷尬的轉回去看著夏碎學長的背影。
那個人該不會也是吸血鬼吧?
——「尼羅不是吸血鬼,他是狼人。」
這兩種都一樣啦,阿飄大哥。
我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全部的人都在大門前面等我,我跟上之後賽塔向我笑了一下,接著將手搭上門把;那一秒,一個半透明像是從門後硬壓著門板使其變形的鬼臉冒出,一個接著一個在門上浮現出來,每個都擁有不同的表情,相同的是看起來都在痛苦掙扎。
害怕的往後倒退了一步。
這裡是鬼屋這裡是鬼屋這裡是鬼屋這裡是鬼屋這裡是鬼屋這裡是鬼屋……
我不要住鬼屋!
賽塔忽然向最接近他的鬼臉用力揍下去,趁那個鬼臉昏昏的時候把它拖出來曬太陽,其他的鬼臉愣不到一秒全都消失不見。
那個把鬼臉抓出來曬太陽淨化的人表情完全沒變,依然笑得人畜無害。
下一秒我聽到一聲尖叫,一個全身黑黑、看起來活像穿著黑色大塑膠袋趴趴走的人從鬼屋裡面衝出來,大門猛地被他左右推開。門板砸上我鼻子之前,夏碎學長拉住我的領子把我拖到一邊,讓我的鼻梁免受歪斜之苦。
從黑館跑出來,應該也是黑袍的大黑色塑膠袋奮力的跳起來,緊緊抱住沐浴在陽光底下一邊慘叫一邊消失的鬼魂。
「請收好您蒐集的靈魂。」愛好和平、與世無爭的精靈笑容和藹的敬告黑袍。
那一秒我抖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某個曾經歷過的恐怖事件,肋骨斷掉般的劇痛感讓我忍不住彎腰。
眼前這個看起來很溫和還散發著微微柔光的傢伙肚子一定是黑的!還是會邊笑邊捅刀的那種!
「漾漾?」賽塔向我笑著,抱著靈魂蒐集品大概是要去急救燙傷的查拉從他身後竄過去。「我們走吧。」
「好。」
然後我們前進鬼屋……更正,黑館。
* * *
賽塔向我簡單介紹過黑館一樓的設施之後就直接帶我們到唯一有剩房間的四樓樓層。
「我要那間!」踩到四樓階層的瞬間,我立即指著某間房間的房門選定接下來在學校的避難場所。
然後不到一秒就後悔,該死的命運抉擇我竟然靠不知名的第六感幫我決定!
「那間嗎?」來不及將反悔的話說出,賽塔不到一秒抽出一把深藍色的鑰匙塞到我手裡,速度之快讓我懷疑他早就知道我會選哪間。「進去看看吧。」
我看著那扇立在我面前的深藍色門扉,不知道哪來的想法,我忽然轉頭盯著隔壁的房門看。
銀白色的門板上掛著一隻像是小鳥的銀色裝飾物。
我看著,像是會有人從裡面踹門、然後出現……
「怎麼了?」蘭德爾的聲音從我身後出現,蘭紫色的眼睛跟著看向那扇門,「那是間空房。」
莫名的,我有點失落,像是極度期望驚喜卻什麼都沒有得到的小孩。
「這是故人的房間。」賽塔走了過去,彷彿緬懷著什麼似的,輕輕的撫著那扇門。
纖細的手指滑過門面,隨著門板起伏,像是在簡單的門飾上起舞。精靈手指經過的地方像是某種軌跡,散發著若有似無的微微光芒,手指輕觸小鳥裝飾物的那瞬間,無機質的飾物像是活了過來,輕輕的震動翅膀,仔細雕刻出一根根羽毛的金屬舞動著光芒,黑色的眼珠轉了出來,小鳥歪著頭看著眼前的精靈。
門上有結界?
我猜想,小鳥大概是負責看門的吧。
小鳥向賽塔鳴叫了一聲,接著大力的鼓動它的翅膀,形成不小的風壓,精靈金色的頭髮順著風的動向飄動。眨眼後,門上光芒的軌跡跟小鳥又回歸成原樣。
賽塔幽綠色的眼眸帶著苦澀的笑意,某種更深刻的情感沉澱在眼底深處,深沉的讓人感覺無比哀傷。
莫名的,我握住這個其實剛認識不久的人還遺留在門上的手,像是理解幽綠眼眸裡哀傷的原因,而且同樣感到悲痛。
即使我並不知道銀色小鳥正在守護著誰。
「那是賽塔很重要的人?」我看著精靈,小心翼翼的開口,擔心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他。
「那位是對整個世界都很重要的人。」手感覺到回握的力量,我看見賽塔眼裡屬於我的倒影。「如果您……」
什麼?
我看著他,等待接下來的話語。
賽塔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短短的話,接著又向我笑了一下。「這是我們一族的祝禱詞,希望您能夠不要遺忘重要的人。」
「呃,謝謝?」我應該沒有忘記誰吧?還是我有失散多年的兄弟老媽沒告訴我?
……想太多。
「好了,進去看看房間吧。」
我點點頭,重新走回屬於我新房間的門前,緩緩的將三角錐狀的鑰匙插進鑰匙孔,門咔嚓一聲往房內打開。
很好!房間很正常!沒有會飛的書本也沒有會叫的花盆!
「這間是浴室。」蘭德爾忽然快步走向據說後面是浴室的門,那個興奮的模樣活像是門後面的水龍頭扭開會有鮮血咕嚕咕嚕流出來一樣。
……不會真的是會流出鮮血吧?
依這棟建築物詭異的模樣我覺得很有可能。
「不要開!」蒼白的手指摸上門把的時候我忽然大叫,然後衝過去很勇敢的抓住伯爵大人的手。
「怎麼了?」
望著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我一下子還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直到吸血鬼閃亮亮的獠牙閃到我的眼角我才驚叫一聲把手放開。
「裡面有東西……」
我話才一說完,吸血鬼的狼人管家立即越過我跟他的主人,動作快速的將浴室門給打開。
然後、然後……然後,我看見一間被打掃很乾淨,地上磁磚亮的可以用來當鏡子的浴室。
「哈哈……」尷尬的乾笑幾聲。
神秘的第六感果然是不可信的!
「褚。」夏碎學長輕輕的拍下我的肩膀。「你累了吧,等下行李收拾完之後休息一下,不要忘了晚點還要跟米可蕥她們去圖書館找資料。」
「好。」
「我還有任務先走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又輕輕的拍了一下,然後向我揮揮手,夏碎學長又笑了一下然後從窗戶翻出去,抄捷徑抄的超順手的,一副他做過很多次的模樣。
嗯,我完全不想把頭探出去看剛剛夏碎學長跳出去時那一閃而過的光芒是什麼,我怕等一下那道光就直接從我脖子中間進出了。
「應該沒有事了,那我也先回房間去了。」將有點掉落的斗篷重新抓好,威脅性最大的吸血鬼步出房間。
「主人的房間在三樓。」威脅性第二大的狼人管家向我大致說明了蘭德爾的房間位置,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直接去他們房間找他。說完後,跟在他主人後面走了。
「房間如果有問題的話歡迎隨時到肯爾塔來找我。」賽塔說完,也走出房間。
於是,我就一個人被丟在這間新房間給自我毀滅了。
我是認真的覺得,長期住在這棟鬼屋的話,我可能會被黑館的……嚇到精神耗弱然後舉槍自我毀滅。不然就是黑館的……忽然冒出來讓我忍不住開槍滅了他,然後再接下來就會是賽塔把損毀校舍的我給滅了。
不管是哪種感覺都不太好。
喔,肋骨又開始痛了。
整理完行李之後,我撲上床鋪。
床比我想像的還要舒適,軟綿綿的讓人昏昏欲睡。這讓我想到以前曾有過的很少很少次的外宿經驗,因為睡在不習慣的地方所以總是很難入眠,不過黑館的床卻讓我一秒想睡。
因為這裡是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的火星世界嗎?搞不好上面施了什麼安眠用的術法之類的。
我蹭了蹭同樣軟綿綿的枕頭,一種淡淡的、類似大自然香氣的東西從枕心裡飄出來。
打了一個哈欠,在閉上眼睛前我還記得把手機抽出來調鬧鐘時間。
我知道,一定又會夢到那個人。
這是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感覺。
Resume - No.4 Reenter END
「每個種族最後的世界都不同。」
跟我在陷入睡眠之前的預測一樣,阿飄大哥果然又跑到我夢中了。
是說他這樣每天來每天來,都快要讓我懷疑阿飄大哥不是阿飄,而是周公的僕人還是什麼的……好像還是屬於阿飄一族的。
「精靈將沉睡到時間終止後回歸主神的身邊,天使將奉獻於創世神。妖精、獸王、鱗族、羽族等大地生命之靈前往安息國度,也就是你問的安息之地。」阿瓢大哥很平靜的在跟我說死後的世界。
「安息之地是個寧靜的國度,在那邊有著永恆的美麗世界將讓所有的靈休歇到下一個輪迴開始,之前卷之獸與七之主春秋也是前往此處,靈體們能夠選擇前往或否,但是一旦選擇了就無法再回頭,而死亡者會傾聽安息之地的聲而走,他們的記憶會在此地逐漸變得淡泊且不再那麼重要,等到輪迴的時間到了,一切過往的記憶都會消失而再度重回人間,簡單說就等於你們講的投胎那個意思。」
某個模糊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無法透析到底是什麼樣的念頭,只能緊緊的嘗試抓住。
我努力的張開口想要大喊詢問,就在我幾乎快要成功的那瞬間,刺耳、不屬於夢境的聲音從外部闖入。
崩裂的場景混著細碎的聲音破滅。
No.5 Red
我是被一個詭異的尖叫吵起來的,起床的那瞬間很想將發出噪音的機器扔出窗外,讓黑館外面的……攔腰斬手機。
壓掉聲音的那一秒,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柔和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漾漾?我們在圖書館等你好久。』
聽見喵喵的聲音,我疑惑的看了一下手機上的顯示時間。
……
該死的火星手機怎麼沒響!
「喵喵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絕對沒有想翹掉、擺爛歷史老師對我們的懲罰!
『沒關係的,漾漾。我們在圖書館前面等你,你應該還記得位置吧?昨天有告訴過你,大家都已經到了喔。』電話另一端傳來喵喵溫柔的聲音。
「嗯,我記得,我馬上就過去。」一邊向電話說著,我一邊拎起在睡前就收好的小包包準備出門。
『……喂!你幹嘛!』喵喵忽然驚呼起來,像是跟人起了爭執。
怎麼了?
『漾~記得進貢食物給本大爺。』搶到電話的五色雞囂張的在命令人。
「……圖書館裡不能吃東西。」還進貢勒!你以為你是哪個時代的皇帝啊!
『哈!那種世人的規範本大爺……』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 * *
「漾~你竟然掛我電話。」遠遠的看見玻璃屋迷宮不到五秒的時間,五色雞頭入戲十足的悲哀泣聲就砸過來,砸的我好想回黑館睡覺。
那個反射太陽光的是真的眼淚嗎?
沒有搭理演獨角戲還不夠,想把其他人也一起拉進鬧劇的五色雞頭,我直接走到千冬歲還有喵喵跟萊恩面前。
「這個給你。」千冬歲遞給我一個巴掌大的三角形紙板,上面寫滿了不知名的文字。
「這是什麼?」看清楚手上東西之後,我抬頭看向站在圖書館前面的活動圖書館。
「護符。」推高的眼鏡瞬間閃了一下。「你還不會自我保護,先用這個擋一下,不然圖書館裡的……會不小心把你吞下去。」
我還是讓老師把我當掉吧……
圖書館啊,圖書館。為什麼你不是普通的圖書館呢?
「不用擔心。」萊恩說著,指了指我手上的護符。「有你不能應付的東西的話,我們會幫你擋住的,這個只是備用。」
「嗯,謝謝。」彎起嘴角,我淡淡的笑了,向他們倆個道謝。
是說,我不覺得會有我可以應付的東西。
「你掛我電話。」某個悽慘的聲音,伴隨冷冷的寒風從我背後慢慢湧上來。「你、好、慘、忍。」然後一隻變形完成的獸爪架在我的脖子上。
人不是我殺的。
「說!你要怎麼賠本大爺我?」利爪伸了出來,五色雞頭嘿嘿嘿的笑了幾聲,裝模作樣的在我脖子上比劃。
我思考了幾秒,小心翼翼的捏著粗糙的獸皮跟獸毛將五色雞頭裝腔作勢的獸爪移開。
「我掛的是喵喵的電話,不是你的。」不要跟我說那隻粉紅亮的亮麗手機是你的愛用款!
……不,說不定真的是。
我忽然失去自信,五色雞頭的品味太難懂了,哪天他跟我說他喜歡發亮的大便色我都會相信,真的。
五色雞頭愣了幾秒,像是不敢相信我說那句看起來很有道理的話。「那時後是本大爺在講電話!」
「但那隻是喵喵的手機。」
「……孩子的爹,漾~學壞了啦。」冷眼看著那個不知道從哪邊拿出手帕來咬的五色雞頭,我有那麼一秒懷疑起他的性別。「一定是交到壞朋友,我們家的漾~這麼乖……」
那個壞朋友就是你!
還有你到底跟誰共組家庭去了啊!
「嘖。」顯然不想理會五色雞頭的人倫悲劇,千冬歲轉身往圖書館裡走進去,喵喵還有萊恩立刻跟上。
也不太想理會的我跟著準備走進去。
「翅膀長硬就想飛了!」五色雞頭的聲音加劇,泣音加上不知名的控訴悽悽慘慘戚戚的讓人雞皮疙瘩全部冒出來。「孩子的爹,你為什麼這麼早就走了。」
現在又是演到哪邊?
我悄悄的轉頭,偷覷著五色雞頭,不到半秒就被他發現,五色雞頭眨巴的含著淚水看起來很噁心的金色眼睛向我撲過來。
「漾~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不,並沒有,從頭到尾都沒有。
「走吧,讓我們邁向光輝燦爛的未來!」五色雞頭哈哈哈的完全無視人權拖著我的領子,把我一起拉進真的很燦爛的玻璃屋迷宮。
「放我下來!」
「好啊。」走進大門之後,拉我後領走的人異常聽話的回我。
五色雞頭怎麼忽然變性?難不成玻璃屋迷宮的大門有矯正扭曲個性的作用嗎?
還在端詳疑似不可思議的大門,下一秒我知道我錯了。
五色雞頭拉住領子的手猛然往後甩,緊接著以恐怖的力道跟速度將我整個身體往前拋出去。
深不見底的峽谷在我眼前飛過,轟然的流水聲從底下傳過來。很久以前就到西方極樂世界享福的阿嬤的身影在我眼前閃過了幾秒,接下來我就撞上岩壁,轟轟烈烈的碰了好大一聲,岩壁上的樹還搖了幾下。
從岩壁上滑下來,我整個人成大字型癱軟在安穩的地面上。
「漾漾,你沒事吧?」躺不到半秒,喵喵的大喊從後面傳過來。
「哈!本大爺的僕人才不會這麼沒用!」五色雞頭大言不慚的聲音跟在喵喵的後面砸過來。
我現在躺在地上不就是因為你的傑作嗎?
懺悔!快給我懺悔啊!
向後面的同學揮揮手,我勉強站了起來,抬頭看了一下剛剛滑下來的地方。深綠色的石苔有被撞擊、磨過的剝落痕跡,看來我剛剛就是撞到那裡。石苔大約有一公分厚,摸起來有點軟軟的,難怪撞上時的聲音雖大,但是我並不太痛。
原來五色雞頭還是有看清楚再丟……就算他有看清楚也不能把我當球拋啊!
「漾漾,看你的左手邊!」千冬歲的手在左邊圍成一個圈,聲音清楚的告訴我接下來的動作。
目光依照千冬歲的指示移動,我看見淺咖啡色的岩壁上有一個猙獰的獅子頭浮雕,有著尖銳牙齒的嘴巴大大張開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放進去似的,但是嘴巴沒有啣任何東西。
走到獅子頭浮雕的面前,浮雕的眼睛正對我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在瞪人,有點可怕。
我一秒將視線轉開。
「把手放進去,漾漾。」
什麼?要放進去的是手嗎?
偷偷的瞄向獅子的嘴巴,尖銳的像是會割破皮膚的牙齒讓我馬上轉過頭。
「他不會咬人吧?」
傳來的只有恐怖的沉默。
……其實你們也不確定是吧。
看著還在另一端的同學,我無言了。
「放心好了,漾漾。」喵喵溫柔安慰人的聲音經過峽谷被風壓的有點變調。「漾漾的手被咬斷的話,喵喵會立刻幫你治療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見紅啊……
嘆了一口氣,又猶豫了幾秒,我才慢慢的將右手放進去。
某種類似機械開關的聲音輕響,獅子的眼睛射出詭異的光芒,白色的光芒隨著獅子的視線轉動,像是小時候電視上看過的眼睛射線一樣。躲開快要射到我眼球的射線,下一秒我感覺到手臂被緊緊箍住。
「它咬我!它咬我啊,千冬歲!」邊驚恐的看著那顆獅子頭,邊努力的拔我的手,獅子的嘴巴越咬越緊。
「冷靜!漾漾冷靜!」千冬歲有點著急的大喊著:「你越掙扎,它會咬越緊!」
我張開口,大力的呼吸,從谷底吹上來的風帶著冷冽的氣息,冰冰涼涼的竄進我的喉嚨,讓我縮了一下。
獅子嘴巴慢慢的張開,我的手終於被釋放。
安心的呼出一口氣,千冬歲又要我把手往更裡面一點的地方摸。我硬著頭皮往裡面探進去,屬於金屬的冰冷感覺從指尖傳來。
「有摸到開關嗎?」
「有!」幾乎整隻手連肩膀都伸了進去,我緊緊握住獅子嘴巴裡的握把,然後往外拉。
那一秒,地面用力的搖晃起來,石頭滾動的喀啦喀啦聲音跟風蕭蕭的聲音猛烈的響著,風壓強烈的將我壓在岩壁上動彈不得。幾秒之後,風逐漸轉弱,峽谷的中間飄浮著大小不一的石頭,搖搖晃晃的形成一條通路。
「嘿咻!」我們之間唯一的女生拉著千冬歲的手跳到飄浮的石塊上,被風支撐著的石塊稍微往下沉了一點。
萊恩蹲在石塊上,像是對漂浮石頭很有興趣似的戳著浮在旁邊的小石頭,直到千冬歲叫了他一聲才繼續往前走。
最後一個的五色雞頭踏上我這邊的岩壁的瞬間,所有的石塊猛然往下掉落,發出巨大的落水聲響。
我看著谷底,沒有看見半點水花。
這到底有多深啊?
「繼續往前走吧。」手指著前方,萊恩說著。
順著萊恩指的方向看過去,我看見斑斑點點的紅色痕跡,還有盡頭在張牙舞爪、亂揮樹枝扭來扭去的殺人樹。
被老師用零分當掉是個好選擇,真的。
「哈哈!一個大秘寶就在前方了!」五色雞頭喊著某知名卡通的臺詞,興奮的往前衝。
在前方等著我們的也許是死亡深淵啊,同學。
看著迫不及待衝到殺人樹前面的五色雞頭,我深深的感覺無力。
* * *
打開象徵終點的玻璃門,我硬拉著還想回去跟巨大螳螂搏鬥的五色雞頭進入圖書館。
「放開我,這是屬於男人的浪漫啊!」
這個浪漫也歪的太嚴重了吧,還是歪到不好的那邊。
高大的晶綠色樹木聳立在圖書館的正中央,好幾根粗壯的樹根從巨樹的底部呈放射狀擴散開來,幾乎整個圖書館的地面幾乎都被樹根給覆蓋。抬頭看,陽光穿透幾乎是透明的樹葉呈現淡淡的綠色,看起來就是很保養眼睛的樣子。
認不出來樹的品種,但是他的年齡一定很大了,長長的樹鬚像是簾子,輕輕的遮掩住建造在樹上的白色樓梯,隨著不知道哪邊來的風搖動。
萊恩說,這顆是傳說中的智慧之樹。
「我們去找位置坐。」喵喵拉著我的手,在一根很粗的樹枝上找到一個沒有人在使用的白色涼亭,接著招呼其他人進來。
千冬歲看起來不想跟五色雞頭坐在一起,皺著眉頭盡量靠往離他比較遠的地方。
將眼鏡往上推了一點,千冬歲輕輕咳了一聲,進入正題。「因為我們上次在歷史課差點打起來。」說到這裡,千冬歲狠狠的瞪了真的有打算打起來的五色雞頭,後者一副與他無關似的吹著口哨不知道在瞄哪裡。「所以歷史老師額外出了一項作業當做我們的懲罰,如果做不到的就話就見一次當一次,當到我們離開Atlantis見不到他為止。」
喵喵跟萊恩用力的點頭,就連五色雞頭都像是察覺到危險,將注意力放到討論上。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我也很認真的聽千冬歲接下來的話。
感覺被當掉會發生很恐怖的事……至少不會是我會想去體驗的事。
「那麼老師出的作業-『找出一項歷史上還未發現的事實,做出正式的報告』大家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人說話。
千冬歲有點尷尬的又咳了一聲,接著他從自己帶來的包包裡面抽出一張預先準備好的題目。「我的想法是針對千年前精靈對鬼族的戰爭尋找,裡面應該還有一些未發現的真相。」他頓了一下,看著我們所有人。「怎麼樣,有問題嗎?」
「沒有。」
「那好,我們現在分頭去尋找有關的書籍,然後再來討論要從哪邊著手。」
* * *
「漾漾,過來這邊。」千冬歲站在樓梯上向我招手,我趕緊跑過去。
他站在一個樹洞前面,剛剛我也有看過好幾個類似的樹洞,前面也都站了人,不知道要幹嘛。
「智慧之樹的根透過異空間貫穿了世界各地,只要你能想到的書本都可以從智慧之樹上尋找到。」我一跑到他的面前,千冬歲立即開始講解大樹的作用,「他的用法是這樣。」說著,他將一隻手按在樹洞旁邊,閉上眼睛。沒多久,樹洞掉下一本薄書,書的封面印有幾個尖耳朵、銀頭髮的人。千冬歲看了掉下來的書一眼,嘖了一聲。
他把那本書拿起來,在我眼前揮了揮。「在心中冥想你的條件,智慧之樹會根據你的條件尋找最適合你的書。如果你的條件錯誤就會像這樣,尋找錯誤。」他將手上的書遞給我。我翻了一下,裡面滿滿的都是圖片,文字很少。「剛剛我腦中想的是有關精靈對鬼族大戰簡單易懂的書籍,智慧之樹就找了一本童書給我。」
我點點頭,大致瞭解他的意思。
千冬歲將我手上的書拿走,丟回樹洞裡面,書一秒消失。我探頭進去看了一下,沒發現任何機關。
「借來的書一定要歸還,不然就會被……懲罰。」
我用力的點頭,完全懂了。
「那漾漾就先在這裡試試看,我到前面一點的地方找書。」千冬歲手指著更上面一點的樹洞。
「好。」
盯著千冬歲向上走的背影幾秒,我將視線轉回來的瞬間,眼角瞄到一個就算想要忽略沒看到也沒辦法的刺眼色澤。
五色雞頭沿著大樹底層走不知道在幹什麼。
因為好奇心的驅使,我偷偷跟了過去,看五色雞頭在打什麼主意。
我跟著他到樹的後方,柔和的陽光從玻璃屋外流洩進來,在地上映出樹葉跟樹枝的影子。
圖書館的空氣原本就很好,樹後面沒有人的空曠地方讓人更加的舒服。深呼吸一口氣,感覺有點輕飄飄的。
五色雞頭在一根爬出地面,約有兩人寬的樹根前面停了下來,接著警戒的左右看了一下。我趕緊躲到垂下來的樹鬚後面。
確定沒有人之後,五色雞頭翻手躺到剛剛找到的樹根上面,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
原來他是想要躲起來睡覺啊……
我就知道他不會認真找。
「西瑞!」從樹鬚後面走出去,我走到五色雞頭躺的樹根旁邊。
「是漾~喔。」看見是我之後,五色雞頭又打了一個哈欠。「我懶得看小字,找資料的工作就交給你們啦。」他揮揮手,轉過身用屁股對著我。
這種態度讓我一把火冒出來。
「自己的工作從頭到尾都全程處理不是男子漢的浪漫嗎?」我看著他。「這才是正道啊!」
五色雞頭微微的彎過身體,金色的眼睛盯著我看。
被他盯的有點毛毛的,我稍微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的沒錯,漾~」五色雞頭猛然跳起來,雙掌用力拍著我的肩膀。「本大爺怎麼可以讓那個四眼書呆專美於前。你不愧是本大爺忠心的小弟,直言上諫,做的好!」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做你的小弟!
「看著吧,我馬上就會超越你了!」
你應該跟千冬歲兩個人合作才對吧!
「我先走一步,你隨後跟上。」五色雞頭說完,風風火火的衝了出去。
一道銀色的光芒忽然閃到我的眼睛。瞇著眼,我看見五色雞頭衝出去的方向角落有一個不明物體正反射著光芒。
走近看才發現,那樣不明物體卡在兩根樹根的中間。
伸出手,我像是在拔蘿蔔一樣拉著不明物體。
不明物體被夾得很緊,我用力拉了好久都沒有絲毫動彈。忽然,某種鬆脫的感覺從手上傳來,我抓著手上的東西因為後座力倒退好幾步。
是一本書……
輕輕拍開沾在書皮上的木屑跟灰塵,我左右翻看著這本看起來像是被人遺忘很久的書籍。
銀灰色的書皮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抹像是被人故意潑上的紅。
指尖劃過如鮮血也如火焰的紅色,好幾幕畫面從我腦中閃過。畫面閃的太過快速,我完全無法看清楚,最清晰的就是那如赤焰般的紅色。
「……學長。」
某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從我嘴裡說出,我嚇了一跳。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被我用這單單兩個字稱呼的。
「漾~」五色雞頭彩色的頭顱插進我都是紅色的視線中。「你怎麼了?快跟上來。」
「我馬上過去。」我隨口回應了五色雞頭,彩色腦袋又離開了我的視線。
看著手中的書,我不用半秒就決定將它帶回黑館研究。
只要記得還就好了吧?
Resume - No.5 Red END
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裡、正在做些什麼。
轟然的聲響從一樓的舞台上傳來,坐在二樓看台的我可以清楚的看見黑色的精怪跟白色的武士團打鬥的戲。
大概是在夢中,我想。
在此之前我最後的記憶停頓在從圖書館精疲力盡回到黑館,洗完澡倒頭就睡的那一秒,所以應該是在夢中沒錯。
眼光偷偷向旁邊飄去。果然,像是被層紗蒙住,模模糊糊看不清身影的阿飄大哥就坐在我旁邊。
以前都只能聽見阿飄大哥的聲音,頂多看見一點點不同的東西的。不知道為什麼夢境忽然高級起來,有光有影有色彩還有立體音效,整個就像是從黑白電視升級成家庭劇院的感覺。
舞台上,黑色的王者狂妄的笑著,下一秒停止笑聲,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噴血的斷臂。
持劍的王子無畏的直視對方,砍斷手臂的劍刃刺向黑色王者的額心,『主神曾經垂憐過我的劍刃,精靈們為它而讚頌。』劍刃往前推進,一點一點的送進,黑色的血液從傷口緩緩流出、爬上劍身、滴落地面。『而我,則付出所有。』
受傷的黑色王者發出怒吼聲,血液猛然噴出成黑霧,一點一點的噴在王子白色的衣服上。『吾要詛咒你們!』
忽然,一道光影由後方射出,斬斷了黑色王者的頭顱。失去憑依的圓形球體在地上彈跳、滾動,彷彿不甘心似的仰望著天。
半圓的光在半空中轉動方向,飛回原處。一名有著紅棕色頭髮的女孩將它穩穩的抓在手上。
『而我,將一同承擔。』她說。
舞台上的戲碼沒有停頓的一幕幕上演,我目不轉睛的盯著看。
「你很煩,看就看腦子一直抽是怎樣!」阿飄大哥發出聲音,還兇狠的瞪了我一眼。
什麼東西?
「我不看了。」阿飄大哥說完,起身就走出去了。
看著阿飄大哥忽然消失,我慌張起來。不管舞台上的演出,跑出劇院找人。
一離開劇院,白色的刺眼光芒立即照射到我的眼睛裡面。
在醒過來之前,我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
「故事的傳承已經都不是真實,強迫自己去看曾經熟悉的故事只會反感吧。」
No.6 Re-encounter
「漾~」圖書館查資料的隔天(星期天),中午過後不久,某個很熟悉但很不想承認自己認得的聲音在黑館外面叫我的名字。
……假裝沒聽到好了。
繼續操控因為叫喚聲而停頓的角色,接著某個很詭異的音調傳來。
「漾~漾~漾~漾漾~~漾漾漾~~~漾~」
五色雞頭竟然把我的名字編成奇怪的樂曲還大剌剌的唱出來!
「漾漾~我親愛的小弟~漾~~~」
別再唱了!我也不是你的小弟!
四處尋找可以充做耳塞的物品,我完全不想下去跟五色雞頭相認。
門突然碰一聲去撞牆壁,光頭班導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衝進來我房間,直接拖了我就走,整個就是把入侵民宅跟綁架做了最高的不良示範。
班導把我放在五色雞頭的旁邊,臉色凝重的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手搭在五色雞頭的肩上。
「老師跟你們說,小孩子放假就是要出去玩,不要老待在房間裡面。大人呢,晚上要應酬,早上會宿醉……不對,是平常上班很辛苦,假日要休息。」他不小心說出真相。
五色雞頭不屑的哈了一聲。「喝酒就喝酒,講這麼多廢話。」
「小孩子不要過問大人的秘密。」班導的手壓在我的頭上,把我頭亂揉一通,然後故做瀟灑的轉身走回黑館。
我無奈的將頭髮撥回原狀,五色雞頭一手勾上來搭著我的肩膀。
「走!大爺我帶小弟你去見識見識!」五色雞頭硬是把我拖著走。
不要啊!我的人權!
幾分鐘後,很奇怪、非常奇怪的吵雜聲傳進我的耳朵裡。
「來喔、來喔!今天貓骨頭大特價!買十送一!買二十還送虎姑婆最愛的擬人族小指頭喔!快來買喔!」
貓骨頭是用來熬湯的嗎?還有這位老闆,你沒注意到你隔壁的攤位就是貓在擺的嗎?小心它直接把正在磨的刀往你脖子上砍下去,一報殺害一族的怨恨。
尖銳的長音猛然在頭上爆開,我趕緊摀住耳朵往上望。兩個麥克風頭碰頭的打了起來,其他麥克風在打架的兩支旁邊跳來跳去像是在圍觀,一個兔子女正在努力的將打架的麥克風拉開,被抓住的兩支麥克風用線纏繞住兔子女的手打結。
花花綠綠的帳篷很像是我們那邊的傳統市場,只不過賣的東西肯定不會出現我老媽每天會去採購的攤位上。
「漾~來這邊。」五色雞頭的聲音夾在亂哄哄的菜市場鬧音裡有點聽不清楚,不過他的那顆頭在人群中異常顯眼就是。
努力的跟著那顆頭走,同時也左右張望、好奇的看著這個商店街。我看見一個狗頭人身穿著黑西裝提著公事包的「人」包下貓肉攤的所有骨頭,老闆喜孜孜的將貓骨頭裝袋,還說要多送幾隻小指。
……還是不要到處亂看好了。
將目光放在色彩繽紛的頭上,一個耳朵尖尖的小孩突然撞進我的懷裡,小孩的頭抬了起來。
「對不起,大哥哥。」小孩咧開嘴。
那是犬齒吧?
那個很尖很尖看起來很銳利可以一口咬斷我脖子的東西應該是犬齒吧?
「小狼!」
「媽媽!」小孩朝聲音的來源揮了揮手,然後向我笑了一下。「掰掰,大哥哥。」
「……掰掰。」我努力的移動嘴角,希望看起來很自然。
小孩的背後有根很像野生動物的尾巴在晃來晃去,溫柔的媽媽有一個很突出的鼻子跟嘴巴。
我一秒跟上五色雞頭。
「你跑去哪裡?」朝我撇了一眼,五色雞頭拉著我躲過從後面撞上來的牛頭。
「我剛剛遇到狼母子,還以為會被吃掉。」為什麼會有牛?而且只有頭,它的身體呢?
「喔,那個啊,右商店街才會有人被吃掉,左商店街很少有這種事。」
很好,這輩子別想要我踏進去了,右商店街。
「西瑞,你打算去哪?」看著那個晃來晃去、好像沒有目的地的同學,我開口發問。
「待在家裡會被老頭煩,我只是出來閒晃的。」停在賣銀色飾物的攤子前面,五色雞頭隨意的看著。
所以剛好待在學校的我就被你拉出來了嗎,我又不是作陪的!
「西瑞!」一個異常親熱的聲音呼喊著五色雞頭,那個被呼喊的人嘖了一聲一臉厭惡的丟下手上正在把玩的東西,拉著我撥開人群打算落跑。
「那個,西瑞?有人在叫你耶。」我指著聲音的來源。
五色雞頭連看也不看一眼,不斷的往聲音的反方向鑽。「別管他。」
「可是……」
「西瑞。」叫著五色雞頭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跑到我們前面,堵住路。
堵住我們的人有一頭深藍色的頭髮,耳朵上帶了幾個飾物,穿著帶點視覺系的感覺。他用充滿濃濃興趣的眼神盯著五色雞頭的……頭?
你對這顆活像是家家戶戶都有的馬桶刷的頭有興趣嗎?
我驚訝的看著他。
「好久不見,我今天帶了禮物來喔。」他一邊說著,一邊歡樂的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五色雞頭毫不客氣的劈手搶來,打開盒子之後愣住,臉黑了一半。
盒子裡面是一個五色尖刺仙人掌。
「很棒對吧,這是依照西瑞的形像做出來的藝術品喔。」他用閃亮亮、期待稱讚的小狗眼睛盯著五色雞頭看。
「棒你個頭!我以我爺爺的名譽發誓,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揍到你哥認不出來!」五色雞頭將手上的五色尖刺仙人掌丟到那個人的身上,猛地撲過去。
拜託不要亂用你爺爺的名譽,你爺爺會想哭的啊,五色雞頭。
「棒的是你的頭,不是我的。」用莫名其妙的方式解讀了五色雞頭的話,送禮的人捧著親手製作的禮物左右閃著五色雞頭的攻擊。
「去死!」雖然被稱讚了,不過好像更生氣的五色雞頭一拳打爛了地板。
四周的人群注意到了這裡,開始有人圍觀。
發現這點的我趕緊將兩人拉開。「那邊好像有飲料店,我們過去坐吧。」
* * *
我好想走。
夾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視線中讓人感覺超級難受。自我介紹為雷多的水妖精不停的五色雞頭的頭發出愛的電波,而那顆頭的主人像是沒注意到似的看都不看對方,不過額上青筋跳動的很明顯。
「你到底想幹嘛!」終於忍受不住愛意十足(對頭)的視線,五色雞頭大力的拍響桌子,猛然站了起來指著雷多。
「告訴我你的頭是怎麼染的。」眼中的熱情不減,雷多看著五色雞頭色彩繽紛的頭讚嘆,「你的頭有著草原的翠綠、星空的深邃黑暗、神祕的紫色還有大海古遠的藍……我嘗試做了好幾次,就是沒辦法重現你頭上的顏色。」
「你很想知道是嗎?」五色雞頭斜眼看著雷多。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有點不懷好意。
雷多被釣到了。
他用力的點頭,期待的閃亮亮眼睛盯著五色雞頭看。
「你過來一點。」伸出手指頭,五色雞頭向雷多勾了勾。
完全沒有懷疑,雷多就這樣傻傻的靠近五色雞頭。
「我告訴你……」他又示意雷多靠近一點。「本大爺頭毛的祕密只會告訴不會洩漏秘密的人。」
「恩,我絕對不會說。」雷多慎重的發誓。
五色雞頭哈了一聲。「我只相信屍體不會洩漏秘密!」碰的一聲,桌子被獸爪拍出一個凹洞。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將飲料端起來,免受波及。浪費食物會被雷公劈。「本大爺會親自到你墳上上香,順便把我頭毛的祕密燒給你,夠划算了吧!」
划算個鬼!
雷多很苦惱似的皺起眉。「這可不行。」
廢話,你都死了還染什麼頭。
「雷多。」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插進來我們之間。
門口站了兩個人,其中一個看起來跟雷多長的一模一樣,不過他不像雷多一樣一直笑,反而繃著一張臉,看起來好像是顏部神經麻痺。另一個看起來很穩重,像是大哥哥的感覺。
「伊多、雅多。」雷多站了起來,迎向他們走了過去。
「呿。」五色雞頭一臉不爽的坐下來,用力吸著冒泡泡的果汁。果汁很快就被他喝光,杯底發出一陣噓噓噓的空虛聲音,五色雞頭直接把吸管抽出來咬。
「漾漾。」雷多走了回來,後面跟著剛剛出現在店裡的人。「我跟你介紹一下,伊多是我大哥,然後這個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是二哥雅多。」
「你們好。」我趕緊站起來向倆人鞠躬。
「你好。」伊多跟雅多向我點點頭,接著我們幾個站著的人再一起坐下。
坐下後就發現剛剛五色雞頭弄出來的凹洞很神奇的不見了,整個桌面光滑亮麗沒有一點痕跡。
真是太神奇了!
我驚訝的查看自動復原的桌子。忽然,某個類似小動物鳴叫的聲音響起,一條用水組成、透明的小龍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翻飛。小龍掠過我的臉頰的瞬間,像是被水潑上一樣,清清涼涼的。
小龍竄飛到伊多身邊,讓伊多搔著它的頸項,小龍看起來很舒服的半瞇起眼享受。
我盯著那條龍,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這是妖精一族的寶物,先見之鏡的靈體。」大概是發現我目不轉睛盯著看,伊多跟我解釋道,連小龍藍色的眼睛都在看我。「兩年前,不知道為什麼先見之鏡忽然虛弱起來,小龍就這樣從本體脫離。到現在還找不出原因,不過可以做些簡單的占卜。」
兩年前……
像是被人用手抓住一樣,我的頭猛地痛了起來。
好難過……
「漾漾?你怎麼了?」伊多擔心的看著我。
我勉強的向他笑笑。「沒、沒事……伊多,你身體還好嗎?」
伊多愣了一下,接著又馬上恢復笑容。「還好,謝謝你的關心。」
我放鬆的呼出一口氣,頭感覺也沒這麼痛了。
「為什麼這麼問?」表情嚴肅的雅多銳利的瞪著我看。「為什麼你會知道伊多的身體有問題?」
「呃……直覺?」你突然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啊,大哥。「說到兩年前,我也是從兩年前開始做夢的耶。」努力的想緩和氣氛,我乾笑了幾聲。
「夢?可以說給我聽聽看嗎?」伊多感興趣的往前探了探身體。另一邊的雅多似乎也不想追究了,招來了店員開始點飲料。
「唔,好啊。」人家都把他的祕密說給我聽了,不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好像不太好。
於是,我把兩年前開始做的夢,還有阿飄大哥三不五時在我腦中跟我說話這件事全部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伊多認真的聽著,有時候會請我停下來,問我更細節的一些東西。旁邊的雷多還是盯著五色雞的頭傻笑,三不五時想偷摸然後再被五色雞頭吼回去。雅多則是拼命阻止他弟(他說他不想看到自己的臉頂著一顆毒菇頭,五色雞頭差點跟他在店裡打起來)。
就在我說完,伊多陷入思考,所有人都剛好沉默的時候,小龍鳴叫了一聲,小小的頭顱輕蹭伊多的手。
發覺到的伊多用大拇指的指腹摸了摸小龍的頭,接著小龍的藍色眼睛裡忽然流出了幾滴淚水,一滴滴的在伊多的掌心凝結成一個小水窪。
將手掌收攏,伊多閉上眼睛,像是在黑暗中看著什麼似的。
我不知道他在幹嘛。小龍的眼睛瞅著我看,我學著用伊多的方式撫摸了它一下。
過沒幾秒,伊多張開眼睛。
「水鏡顯示這是因為某人的思念所致。」這樣說著的伊多同時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思念?」通常有人在想人,不是應該是被想的人會打噴嚏嗎?怎麼我是做夢跟幻聽?
「是的,我想再過不久你就會知道所有事情了。」
「還要多久?」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著急,急著想知道一切。
伊多瞇起眼睛。
「很快。」
* * *
跟水妖精三兄弟分別之後,五色雞頭又不顧我個人意願的把我到處拉來拉去,回到黑袍居所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我在黑暗中回到房間,沒有開燈就看見桌上有一個東西映著月光、散發光芒,有點像是精靈會發出的柔光。
就著夜幕,我走了過去。
前一天被我從智慧之樹的根中間拔出來的書正在發光。昨天回到房間後倒頭就睡,還沒有查看過裡面的內容。
手指觸摸著紅色的痕跡,由上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翻開厚皮的封面。
是本相簿。
所有的相片都是在記錄同個人。但是很奇怪,相片不是從他一出生就有的,而是從四、五歲開始。
簡直就像是被領養後,被養父母拍照留念的感覺。
我看著相片中的人。銀髮、左額前有一搓紅,看起來超級漂亮的。
相片被仔細的整理過,下面還有幾個簡單介紹,從四、五歲到高中都有。
向後翻著,我發現這個人不是天才就是變態,才高中就考上黑袍,小心過勞死。
比較後面一點的照片可以找到我認識的人。最常出現的就是夏碎學長,輔長也蠻常出現的,只不過幾乎都卡在牆壁上,就連萊恩都很神奇的剛好經過被拍到,出現在相片的一小角。
再往後翻,看到接下來的幾張,我忍不住的瞪大眼睛。
……這是我。
後面的好幾張都是我跟那個人的合影,那個人看著我幾乎都是無奈的表情,有少數幾張,真的很少數,是他淡淡的笑著。
為什麼?
相片裡的我大概是高一,但是我卻完全不記得有拍過這些照片。
又是兩年前嗎?
越來越搞不懂了……
Resume - No.6 Re-encounter END
「精靈只要染上毒素或黑暗就再也回不去了。」阿飄大哥很平靜很平靜的跟我說。這次我終於清楚的看見他了,銀髮、左額前有一搓紅。「我的父親會離開冰牙一族,也是因為這樣。不是變成鬼族,就只有死亡一路。」
阿飄大哥的身後有一個深藍色頭髮的人慢慢爬起,有一個女人從更後面的地方走了出來。
她狂妄的笑著。「真是個好日子啊,不但妖師一族的人出現了,連精靈族的都有,這樣我們也可以省了上去挖屍體的動作。」
「我跟妳也有一筆帳要算。」瞇起眼,阿飄大哥盯著站在冰川旁邊的女人看。「關於燄之谷,該清算的可多了。」
「呵呵,我原本就待膩那地方了,燄之谷的王沒有本事將我鎖在那邊,那就算是你們倒楣。」女人彈了一下手指,她的周圍出現了一堆黑色的不規則形體,黑色的物體拉長、成形,變成一隻隻妖獸。
「妳會沉寂那麼久都沒有動作,不就是還忌諱著燄之谷的主人嗎。」阿飄大哥說的很肯定。他將我向後推,打算要保護我的感覺。
「沒錯,不過耶呂復活在即,很快的燄之谷也不算什麼了。」
「我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不是出現在大戰那時候,就是為了跟你們終結所有的事情。」顧忌著站起來的男人,阿飄大哥在空中畫出一條線,冰柱跟火柱立即破土而出。「冰之牙和燄之谷付出了所有讓我來到這個時代,這些都是拜你們所賜。」說完,阿飄大哥的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指尖也滴著血珠。
「時間差不多了。」深藍色頭髮的人說。
突然,我的領子被人扯住,往上舉高。
阿飄大哥認真的看著我,漂亮的紅色眼睛裡面有我的倒影。「褚,善用你自己的能力,不要讓眼前的事物矇蔽。你身上擁有的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探測,使用那些力量去改變你想要的生活。人的一生裡面有很多的好事壞事,把握住你所能觸碰的,然後用心去珍惜一切。妖師一族所有的力量不是壞,只是使用者以及他人的一種錯誤。」頓了頓,阿飄大哥淡淡的勾起嘴角,像是相簿裡那些少有的、溫柔的笑容。「我以精靈之名祝福你,往後的世界會更加遼闊。相信你自己,然後去開創未來,只有認可了自己,這個世界才會接受你。如果心能說話,那就是咒語般的言,用你自己的語言,去打開你往後的世界吧。」
最後,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用口型告訴了我最重要的、真實的名字。
我被拽了起來往上丟。
再接下來就只剩下絕望的爆炸聲響。
No.7 Record
溫熱的液體在眼角凝聚,與空氣接觸後逐漸冷卻,最後滑下。
眼淚被枕頭吸收殆盡,悲傷的感覺卻揮之不去。舉起手擦拭著還遺留在臉上的眼淚軌跡,從夢境延伸到現實的絕望悲傷依舊揮之不去。
剛剛,阿飄大哥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們果然是認識的嗎?
「好痛……」彷彿像是要阻止我想起什麼似的劇烈頭痛伴隨著莫名的心痛,讓我幾乎痛到在床上打滾。
「漾漾!」叫喚我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進來。
胡亂抹過自己的臉,我趕緊開窗回應。
喵喵陽光般的笑容出現在我的面前,千冬歲手上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籍,萊恩也捧著飯糰沒有跟背景同化。
「歷史課要遲到了喔。」
「飯糰……」
「下課之後還要開討論會。」
我看著他們,梗在心裡的異物慢慢化開、消失。
「我馬上下去!」
* * *
鐘聲響起的那一秒,教室門輾過不知道還有幾年刑期的犯罪者靈魂,Atlantis裡人稱殺大刀的斯文男人出現在拉開的教室門後。
聽說很多人恨他恨得牙癢癢的,不過因為教得很好,所以還是不少人會不怕死的填上歷史老師教授的科目。至於那些人最後有沒有活著離開他的刀下,那又是另外一則故事了。
歷史老師慢慢的走到講台前。眼鏡下的紫色眼睛掃過我的時候,我一秒僵直身體,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姿勢正確的不得了。
老師看著我,緩緩的勾起笑,像是在提醒我那個恐怖的歷史額外作業。
壓力好大……
「所有人翻開課本的第二十七頁,今天要講的是一千年前的精靈對鬼族大戰。」
精靈對鬼族大戰,那不就是我們準備報告的東西嗎?
我悄悄的瞄向坐在我斜前方的千冬歲。
「褚冥漾!」
「有!」聽見名字的瞬間我站了起來,椅子往後倒下去撞到後面同學的桌子,發出大聲的聲響。
「千年前,第一個起兵討伐鬼族的是哪一族的精靈?」粉筆在老師的手裡一上一下的拋接,我有答錯會被砸的決定預感。
「那個……」我皺起眉,頭又微微的痛起來。「冰牙族精靈。」
「上課不要東張西望。」說完,他搧搧手示意我坐下。
歷史老師拿著粉筆敲了敲黑板,青綠色的草原立即從黑板開始爬滿整間教室。被風吹動的青草並沒有實體,很像是到電影院看立體劇院的感覺。
「距今大約一千年前,耶呂鬼王佔領了西之丘,並在其上建造屬於他的城堡。」歷史老師捧著課本開始講古,立體影像隨著他講的內容開始變化,原本的草地變成黑壓壓的城堡,教室的燈光也配合暗了下來,黑暗中有幾雙亮金色的眼睛,還有一個背光的巨人。「數不清的精靈被虐殺,城堡裡日日夜夜傳出絕望的尖叫聲響,殘殺掉的精靈靈魂被耶呂一眾吞食做為力量增長的來源。」
一聲尖叫劃破只有老師朗誦課本聲音的安靜教室,喵喵顫抖著摀住耳朵,老師冷冷的撇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立體影像忽然冒出一堆青白色的火焰,看起來有夠像鬼火的。一個腳下踩著大象的鬼族訕笑著,用手指捏起那個鬼火,一口吞下。
我想起老師剛剛說的。
這個真的是鬼火?我縮肩避開一個飄過來的火焰。
一個個鬼火被鬼族吞下,不知道哪班的同學臉色整個發青。
「冰牙精靈的三王子聯合了他們一族附近的精靈貴族,討伐鬼族大軍。」立體影像又變了,一個武士裝束的精靈發著光、威風凜凜的站在大軍的正前方,看不清樣貌。「現在看到最前面的那個就是冰牙的第三王子,因為沒有任何記錄他長相的史料,所以虛擬影像沒辦法看見他的臉。」
瞇眼看著最前方的第三王子,真的是完全沒辦法看清楚,王子後面的幾個人反倒比較清楚。
「耶呂鬼王得到妖師的幫助,戰況一度向鬼族那邊倒。」
妖師……今天早上的夢裡阿飄大哥說我是妖師一族的人……
心臟縮了一下,我隨即想起阿飄大哥之後說的話。
他說,妖師一族所有的力量不是壞,只是使用者以及他人的一種錯誤。
意思是要我不要走偏路嗎?他要我用自己的語言打開往後的世界。
我閉上眼,感覺逐漸平靜下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夢中所見的,我卻如此的相信,就像他真的曾經這麼對我說過,在現實中。
抬起頭,我看見黑壓壓的鬼族士兵從另一邊出現,聯合軍衝了上去,兩軍廝殺。
金屬的碰撞聲還有血液噴出的聲音混雜著人聲清楚的在耳邊響著,明明只是立體影像但卻連濺出的血液都要染上自己衣服般的真實。
我發現三王子的光芒漸漸變暗,幾乎都要消失。
「噁……」臉色發青的同學猛地站起身、衝出教室,他的坐位上有一顆血淋淋的精靈頭顱。
臉色發青的人變多了。
「剛剛那個有誰跟他同班的,跟他說下星期不用來了。」
歷史課第二次上課出現第一個犧牲者。
* * *
「三王子與其他幾位精靈貴族聯手將耶呂鬼王封印在鬼王塚的最底下。」立體影像照出整個冰的封印,接著又猛然全部關閉。老師將課本放回講桌。「下星期這堂課要去鬼王塚進行現場教學,該準備的要準備好,死在外面沒辦法復活的,自己想辦法託夢跟家裡人交代後事,不然就等七天後自己回家吧!下課!」下課鈴聲剛好接在老師的聲音後面,一秒不差。
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歷史老師瀟灑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漾漾。」千冬歲搬起一張桌子,跟我的桌子靠在一起。「這間教室下節沒有人使用,我們就在這邊討論吧。」
「恩。」點點頭,我跟喵喵幫忙整理桌子。
教室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都離開了,萊恩戳著上課上到一半睡死的五色雞頭。
「哪方牛鬼蛇神前來挑戰,在下必全力以對。」五色雞頭嘴角掛著口水一秒跳起,一臉茫然的四處亂看,完全沒有發現萊恩就在他旁邊。
「討論時間到了。」將眼鏡往上推,千冬歲提醒著五色雞頭。
「喔。」用手肘隨便擦掉口水,五色雞頭看起來還沒完全睡醒。
萊恩默默的出現在我旁邊的空位。
「喂!你!」五色雞頭手指著剛坐下的萊恩。「小弟旁邊的位置是大哥我的!」
萊恩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吵死了!坐哪邊不都一樣!」代為回答的是身為萊恩搭檔的千冬歲。「你以為我很想跟你坐嗎,不良少年?」
我看著萊恩跟千冬歲中間唯一剩下的位置,考慮要不要換個地方坐。
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五色雞頭碎碎唸幾句,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到千冬歲旁邊。
所有人都入座後,千冬歲將早上我看見他抱著的厚重書籍放到桌上。「這是從白袍的圖書館裡面借出來的黑史。」
白袍的圖書館?
對喔,萊恩確實是白袍,怎麼還沒升上紫袍啊?
我瞄了一眼除了幻武兵器,其他能力都不怎麼佳的友人。
放在桌上的厚重書本,白色書皮上有我看不懂的燙金字樣,好幾頁都夾了標籤紙,大概是千冬歲先整理過重點了。
「我調查了一下,連同情報班的機密資料一起。」千冬歲一臉自然的說起昨晚侵入情報班機密資料庫的違法行為,你不怕被人發現嗎,這位同學?「精靈對鬼族戰中有兩場重要的戰役,第二場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鬼王塚一戰。」翻開書本,千冬歲手指著上面的內容。
所有人跟著探頭過去看,上面記載的跟歷史老師今天講的差不多。
「重點是在第一場戰役。」習慣性的又推了一下眼鏡,千冬歲看著我們大家。「沒有任何記錄、就連吟遊詩人也沒有吟唱過相關的內容,像是有人刻意抹去這段記錄一樣。」他頓了一下,揚起一抹很有自信、想挑戰什麼的笑。「沒有人知道的歷史過去,不覺得很適合我們的報告內容嗎?」
喵喵猛地抬起頭,臉上散發著興奮的光采。
「喵喵覺得很適合!」完全贊成千冬歲提案的喵喵用力的揮著手。
「有什麼線索嗎?」萊恩問。
「第一場戰役之後幫助鬼王的妖師突然失蹤,針對這點……」
「湖之鎮。」我打斷千冬歲的話,肯定的說。不到半秒,我的頭又猛然痛了起來。「湖之鎮,被歷史淹沒的湖畔古戰場,第一場戰役就在那裡。」說完,頭痛的像是要裂開一樣,我忍不住彎腰抱頭。
「漾漾!」喵喵驚呼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感覺到有人將我抬起來,放平在桌子上,涼涼的軟膏味道竄進我的鼻子裡面,頭痛的感覺舒緩了一點。
「你沒事吧?」喵喵的手指揉著我的太陽穴,眼睛亮亮的像是充滿淚水,看來我剛剛嚇到她了。
雖然頭還有點痛,但我還是推開了喵喵的手。
「我沒事了。」
「漾漾,你剛剛說的湖之鎮是契里亞城旁邊的小鎮嗎?」攤開不知道從哪邊抽出來的地圖,千冬歲盯著湖之鎮的小字看。
「恩。」我點點頭,慢慢的從桌子上爬下來,走到地圖前面。
千冬歲輕輕的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萊恩問。
「那是座空城,小鎮裡的人不知道發什麼事,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不見。」
「是血虺。」皺起眉,我抑制著頭痛的感覺。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坐到椅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你為什麼會知道?」千冬歲眼鏡下的雙眸緊盯著我問,像是要把我看穿。
然後,我也沉默了。
「……直覺?」
冷風吹過,我完全可以看見我親愛的同學們額上掛的三條黑線。
啊,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啊!
總不能說被雷打到吧!那我現在應該在醫院急救吧!
「哈!本大爺的僕人就是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這樣才夠格!」五色雞頭很歡樂的撲過來搭著我的肩膀。「走吧,漾~讓我們善用你的能力去拯救世界!」
為什麼我覺得我地位越來越低下了?
還有,我不會什麼見鬼的未卜先知!
「出發總要有個方向,走!我們到投注站去!」
拯救世界跟投注站有什麼關係!
像是要壓制正在發瘋的五色雞頭,千冬歲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直接做結:「總而言之,我會在下星期歷史課校外教學回來後,擬訂計劃。在那之前大家先各自尋找相關資料。」
「那個……」拍掉五色雞頭的手,我舉起手,打算發問。
「怎麼了?」
你們知不知道妖師是什麼?
想了想,我搖搖頭。
「沒什麼。」
我想相信阿飄大哥所說的。
……應該可以相信吧?
我深深的如此期望著。
Resume - No.7 Record END
「人這個種族,再站起來以後會比以前更加勇敢。」
「我是妖師吧。」我聽見我的聲音這樣說。
「妖師也是人,不然你回去之後拿把槍對著腦袋開看看,不死的話就不是人了。」阿飄大哥很冷漠的建議我去死。
喔,不對。他上次有跟我說他的名字。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
都知道名字了,還叫人家阿飄大哥感覺不是很有禮貌。
「開了應該會直接噴出腦漿吧……」我對我的太陽穴出現腦漿噴泉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就是了,不用管別人說什麼,既然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代表你已經有所覺悟,你所走過的痕跡都會有改變的印記,那是屬於你的而不是別人的。留下來、逃回去,以後都會讓你面對,你可以有很多朋友會建議你,也會有很多敵人針對你,我代導人的身分很早之前就已經卸下了,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分辨你的路,直到該來的那一天……」颯彌亞淡淡的笑起來。「不要忘記你曾經擁有過的選擇。」
「學長……」
夢境的最後,我聽見我的聲音如此的叫喚這個人。
No.8 Revisit
歷史老師帶著我們在一個微微發光的小黑道走,有點像是某部每個人都看過的懷舊卡通裡面的縮小隧道的感覺。
千冬歲說,這是穿越隧道,可以一次安全的傳送很多人。
領頭的老師邊走邊說著有關鬼王塚的幾個傳說,試圖想嚇幾個比較膽小的同學……例如我。
「到了。」
就在老師說完的那一秒,我感覺整個騰空,再接下來就是直直往下墜落。
下面整個都是黑的,很神奇的我沒有先尖叫,而是鎮定的把米納斯呼喚出來,拿在手上。
米納斯現在沒有冰的精靈寄宿,不知道會變出什麼。
握緊手中的小槍,我往黑暗中發射了幾顆子彈,過不到半秒,全體人員一起摔到一大片的水床上。
水床下是亮晶晶的尖刺。
「嘖!」
歷史老師發出可惜之聲。
* * *
我們正在往地下走。
「兩年前墓陵課的現場實習也是在鬼王塚。」千冬歲說著,然後推了一下眼鏡。「死了不少人。」
「……應該不是因為鬼王復活吧,哈哈。」我乾笑了幾聲。
千冬歲很微妙的沉默了。
不會真的是吧……
「當然不是。」
你整我啊!
「耶呂鬼王的屍骨有封印,不是這麼簡單可以看見的,更何況復活。」千冬歲翻手變出記事用的小本子。「那時候A班的以提卡試圖破壞封印,結果好像看到很恐怖的東西。」
以提卡就是上星期逃出的妖精,萊恩偷偷跟我說。
八成看到封印下的東西之後有很大的心靈創傷吧……
「墓陵課現場實習的時候,不曉得誰誤觸到大型機關結果跑出好多好多的墓蟲。」喵喵撲到我的背上。
「墓蟲?」會吃人的那個?
「對喔,像漾漾腳邊那個就是會啟動的開關。」
我馬上把腳移開。
「上次那個亂碰機關的白癡我已經讓他好好的知道教訓了。」闔上書,千冬歲淡淡的說,順便瞄了走在後面的五色雞頭一眼。
我知道,五色雞頭就是那個會故意去碰機關的白癡!
發現千冬歲的視線,五色雞頭囂張的說:「墓蟲算什麼,本大爺會讓它們全部哭著回去找媽媽。」
那是哪個年代的威脅詞啊!
千冬歲將目光轉正,沒有理他。
「喂!你什麼態度啊!」五色雞頭暴跳起來。
「好了啦,西瑞。」我安撫著他。
這時候,我們走進有一整片水華魔晶石地板的大廳,地上刻著幾乎已經沒有人可以解讀的古代精靈文字。
將每個大廳都看過,老師稍微解釋了地板的文字。
接下來,我們直接往地下前進。
越往下,氣溫越低。我拿出出門前順手塞進包包裡的外套穿起來,不過還是有點冷。
吐出的氣息變成白色的煙霧,牆壁冷得讓我不敢摸,感覺一摸上去,手就會黏住拔不下來。
水流的聲音越來越響,很快我們就到了最底層。
老師帶我們繼續往裡面走,溫度越來越低。然後,我終於知道溫度這麼低的原因是什麼了。
整面的白色結晶體出現在我們眼前,整個地下空間不是冰就是水,難怪冷成這樣。
除此之外,某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正站在冰川的前面。
眼皮開始狂跳。
我曾經在不久之前的夢境裡見過這個人。
「凡斯的後人,有沒有興趣跟我去喝一杯咖啡?」
耶呂鬼王的第一高手—安地爾‧阿希斯漾著笑容這樣對我說。
* * *
「嘖!」歷史老師猛然將我們往後推,幻武兵器化成的大刀出現在他的手上。「雪野跟史凱爾,你們兩個快點用傳送符把所有人送回學校!」說完,往前爆衝。
「這麼久不見,那麼快就想走了嗎?」安地爾瞬間出現在離我只有幾步遠的距離,老師撲空了。
「嗚……」千冬歲的呻吟聲傳來,黑色的細針扎進他壓著移動符的手上,濃稠的墨色從他皮膚下緩緩擴散。
「那位同學,你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有毒。」金藍色的眼睛像是看著什麼有趣的事物,安地爾嘴角的笑容讓我很想一槍打掉。「還有那位女同學,也不用白費力氣了,用不著多久他就會死的。」看著喵喵慌張的將白色的粉末倒上千冬歲的手臂上,安地爾以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口氣說著。
喵喵用力瞪他一眼,安地爾笑得更深。
「千冬歲不會死。」我說。
安地爾微微愣了一下,接著直直的盯著我看。「你很有自信。」
「我說他不會死就不會死。」
勾起一個意味深遠的笑,鬼王的第一高手緩緩向我走近,我可以感覺到所有同學的視線。我一步一步退後著,身後的同學宛如摩西分海似的向兩邊退開,留下一條寬廣的道路。
忽然,兩個人影插進來我跟安地爾中間。
「不准再前進!」
「萊恩!西瑞!」我擔心的喊。
「保護小弟是大哥的職責。」五色雞頭偏過頭,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向上的手勢。
不知道安地爾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真的就停了下來,然後隔著萊恩跟五色雞頭兩個人向我問話。
「看你的樣子,該不會還記得吧?」
「……」
「不對。」沒有等到我的回答,安地爾繼續說下去。「是忘記了又想起來了吧。」他用很肯定的語氣說我不知道的事情。
微瞇起眼,我偷偷將米納斯的大豆握在手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嘴角揚起,鬼王高手蠱惑人心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裡面。「就是……」安地爾的話才起了頭,轟然的爆炸聲從他的腳邊炸開,他嘖了一聲往後跳向鬼王屍首的地方避開。
「別聽他說的。」舉高著手,還維持著丟炸彈手勢的老師朝我們大喊。
歷史老師舉高的手猛地被安地爾抓起、拉高。「你很礙眼。」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我看見安地爾的手從老師的背後穿過腹部,手上沾滿了刺眼的腥紅色液體。
被貫穿腹部的老師垂下了頭,安地爾將手抽回,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將這位人見人怕的大刀老師丟在一旁。
「老師!」喵喵喊著,想衝過去急救,被千冬歲拉住了。
「吵、吵死了……我還沒死……」困難的抬起頭,歷史老師的嘴角流著鮮血。「要命……我是做研究的,不是公會裡面那幾個拿刀拿槍耍猴戲的。」老師大口喘著氣,一手壓著傷口一手拿著重新喚出的幻武兵器,看起來想站起來卻完全沒有力氣的樣子。「雪野,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傳送。如果你現在因為中毒沒辦法做的話,隨便哪一個有大腦跟危機意識的傢伙快點拿出傳送符滾!」
原本被安地爾的氣勢壓的無法動彈的幾個同學被老師一吼慌慌張張的拿出傳送符準備傳送。
安地爾也沒有動作,就這樣看著好幾個同學傳送走。
冰川裡面頓時充滿了陣法的光芒。
「我們也快走。」萊恩從口袋裡面抽出一張傳送符。
「老師怎麼辦?」我看著那個搖搖晃晃卻好像隨時打算衝上去跟安地爾幹上一架的老師。
不過真的衝上去應該會是單方面的毆打。
「公會的援軍馬上就到了。」
「哎呀呀,你可不准走喔。」安地爾又瞬間出現在我前面,他硬扯著我的手往冰川走過去。「你走了我就麻煩了。」
「漾~」五色雞頭撲了過來。
安地爾一轉身向他射出一堆黑針,五色雞頭用獸爪將針全部揮開。沒綁頭髮的萊恩忽地出現在安地爾的正上方,二次變化完成的火系幻武兵器大刀直接從鬼王高手的頭上劈下。
「嗯?」似乎沒有發線的安地爾用空手直接接住萊恩的刀,黑色的血液從掌中流出,滴到地面發出哧哧聲響。「我沒有發現你的存在。」
萊恩的隱身術終於升級到連安地爾都沒辦法察覺的地步了嗎!
不對,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大概是拔不出來吧,萊恩將原本的武器留在安地爾的手上,跳開幾步後換出了其他的兵器。
「放開我!」
「不行,好不容易連你那個學長都沒辦法妨礙我了。」在冰川前面止住腳步,安地爾衝著我笑。
「學長……?」我瞪大眼睛,愣愣的重複他說過的話。
「對,就是你那個一年前回到他真正所屬的時代去的學長。」
回到千年前去的學長?
微微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你不是很想知道嗎?你的學長。」
「褚冥漾!別聽他的!」老師的聲音讓我猛然驚醒。
「米納斯!」感覺到小槍的重量,我直接舉起來朝鬼王高手的頭部開一槍。「學長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起來!」掙脫開安地爾的手,我往千冬歲他們的方向跑過去。
「嘖!本來想慢慢來的。」安地爾這次改抓我的頭髮,我看見他的臉頰有一道被子彈劃過的淺淺傷口。他將我拽到冰川前面,把我的頭硬壓在冰上。
「放開漾~」
「漾漾!」
五色雞頭跟萊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接著在碰碰兩聲之後再也沒聽到了。
「煩人的小蟲子。」
「放開我!」我拿起米納斯,朝安地爾亂射。
安地爾的手伸了過來,把米納斯從我手中搶走,丟到旁邊。
我看著水藍色的小槍在冰面上轉了幾圈,撞到牆面後停下。
「凡斯的後代,快點用你的能力將耶呂喚醒。」
聽著安地爾說的,我忽然想起來夢境中曾聽過的話語。
——「耶呂鬼王為什麼復活?因為它是回應,精靈結界被淡退之後他認為它應該回應,然後就復活,只是現在已經不是它曾存在的世界。」
我不能讓它有所回應!
「我拒絕!」我大聲的說著,然後轉過頭去,狠狠的瞪著後方的人。
鬼王高手猛力將我的臉拍上冰層。
「你想清楚,我有很多方法讓你比死還要痛苦。」
安地爾好像有點急躁,為什麼?
「還是你想做為祖先的替身,成為耶呂的新容器。」
我瞪大眼睛看他。
「沒錯,凡斯的屍體還在湖之鎮的地底下。」大概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安地爾淡淡的笑了起來。「亞那的小孩回到千年前之後什麼都變了!連耶呂都變回這個模樣!」
「學長他……」他現在人在哪裡?
「你很想知道他在哪裡是嗎?」猜中我心中想法的安地爾放開我的頭髮,將頭靠在我的旁邊,異常輕柔的說:「只要你讓耶呂復活,我一定知無不言。」
「……如果我照你說的做,你真的會說?」我瞪著眼前這個不知道有沒有信用的人。
「褚冥漾,你是白癡啊!別相信他!」為了阻止我,歷史老師終於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當然。」勾著笑,安地爾從懷中拿出一大把的金粉,妖精族從金花中提煉出的粉末被他像是不用錢一樣的灑。「來吧。」
金色的粉末遍布在整個冰川裡面,白色的霧氣像是被風捲過、迅速的消失不見。金粉慢慢的往下沉澱,跟著粉末沉澱的速度冰川搖晃起來,震度由小到大,然後終於在沉到最底的時候狠狠的左右甩動。
白色的冰層還有水整個變成透明的,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一層很厚很厚的銀色精靈血液在水中流動。
那個人就在那裡,那個沒死透的人。
不,他早就不是人了,連神也不是。
學長說過,他是為了追求慾望而成為鬼王的神。
我看著眼前到處都開始腐爛的巨人,忽然有點哀傷。
如果它可以預知到這樣的未來,還會選擇拿起祭祀之刀嗎?
「快點。」安地爾誘惑人心的聲音再度在我耳邊響起。
「漾漾……」不知道是哪個人虛弱的聲音,幾乎放棄希望的感覺。
我深呼吸了一大口氣。
妖師先天能力最重要的就是心。
「我、我希望耶呂鬼王能夠就此沉眠!永不出世!」我大聲的喊著,跑離安地爾的掌握,撲向米納斯。
「你做什麼!」安地爾怒吼,看著耶呂再次被冰層還有厚重的霧氣包圍起來。
「上一次是因為我的腦殘,這次我絕對不會讓耶呂再次復活,絕對不會!」克制心中的恐懼,我拿著米納斯對準暴怒中的安地爾。
「你……!」安地爾說著,感覺毫不畏懼我手上的王族兵器,快速的向我跑來。
我發出了好幾顆子彈,但全部都被他給閃開。
就在我跟他倆人的距離剩不到五公尺的時候,安地爾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下一秒,地面猛然爆出了好幾個移送陣,黑色的、紫色的好幾個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面。
然後,有一個移送陣就在我前面亮了起來。但是從移送陣裡走出的人卻不是我正在等待的黑袍。
「打學生也要看老師,我們三年C部的學生都給你欺負成這樣了,老師我再不出面還得了。」班導說著,大有他再不出現以後人家會看扁他的意味。
看著眼前的人,我忽然想哭了。
「我們會再見的。」安地爾微瞇著眼笑了起來,丟下一句話之後就消失不見。
我一點也不想再跟你見面……
鬼王高手消失的下個瞬間,所有的袍級動了起來。
眼角瞄到被打飛、昏迷在兩邊的萊恩還有五色雞頭被醫療班的人抬起,中毒的千冬歲待在原地用醫療班帶來的藥物做緊急處理,臉完全哭花的喵喵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幫忙著。
所以,已經沒事了對吧?
像是癱軟一樣,我整個人跌坐在地。
有一個紅袍跑過來問了我一些事情,說完後又跑回冰川的前面跟一個我不認識的黑袍報告。
我愣愣的看著所有人,像是在尋找著誰。
「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繡有金色公會紋章的黑色袍服出現在我面前,我抬起頭看,背光讓我看不清楚眼前人的樣子。
對方的高度忽然降了下來,黑袍的衣襬攤在地上。光的亮度變暗,我漸漸的可以看到他的模樣。
光頭班導蹲在地上歪著頭盯著我看。
「沒有……」將手抱住膝蓋,我將整個身體縮了起來。「什麼也沒有……」
說著連自己也不懂的話,我將臉埋進自己的手臂裡面大聲的哭了起來。
Resume - No.8 Revisit END
「我回來了,褚。」
No.9 Review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
我開始放空。
感覺好不真實。
護送失衡學長前往燄之谷的一路上發生了好多事,在半途我跟五色雞頭兩個人還帶著飛狼跟只剩下屍體的六羅與學長他們分道揚鑣,去尋找六羅的靈魂還有打垮邪惡的炭火混帳(五色雞頭的說法)。
好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六羅復甦了(雖然下一秒又差點被他家兩個兄弟聯手扁到魂歸西天),契里亞城城主跟夜妖精的陰謀沒有成功(哈維恩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後面說要重新對妖師首領效忠,以補償夜妖精兄弟的過錯),學長也終於安然無恙的到達燄之谷。
燄之谷的王看見失衡的學長後,動作很快的連絡上冰之牙,學長的失衡就在兩邊的幫助下穩定下來,靈魂也回歸到肉體裡面。
現在是靜養期間。
放鬆了力氣,我整個人躺在冰牙族裡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白色小草裡面滾來滾去。
好無聊,這種大事件過後的平靜讓人覺得好無聊。
「漾漾?」阿斯利安的臉出現在我的正上方,褐色的小馬尾垂了下來,原本有點刺眼的陽光被他遮住大半。「你在幹嘛?」
「沒幹嘛啊……」在冰牙族的領地裡我也不敢幹嘛,看前幾天誤入陷阱被倒吊的五色雞頭還有昨天偷看美人結果差點死在水泉旁邊的色馬(雖然他看起來比較像是鼻血噴太多所以貧血昏迷)就知道一個人亂闖的結果不是太好。
「我剛剛看到哈維恩往這邊走過來喔。」
「告訴他我往那邊走了!」從草地上跳起來,我隨便指著花園的某個地方,然後往反方向的宮殿跑進去。
進到宮殿之前,還可以聽見阿斯利安淡淡的笑聲和在風中。
跑過一整條的走廊、轉過彎,遠遠的我看見學長從走廊尾端的房間打開門,走了出來。
「學長!」
紅色的眼睛轉過來看我。
我跑到他的前面,看見學長微微的挑起眉。
「你跑什麼?」
「沒什麼啦……」我抓抓頭、乾笑了幾聲。「學長可以離開房間了嗎?」
回復健康的黑袍大人向我哼了一聲,像是在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笑了起來。
學長回來了,真好。
「亞!」兩個不同的聲音叫著學長。
轉過頭去,兩位王者站在我剛剛跑過的轉角。
「我們有事要跟你商量。」
學長嚴肅的點點頭。
「褚,你先回去休息。」
他說著,然後越過我走了過去。
這道背影終於又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高興的有點想哭。
* * *
晚餐入座的時候,以我的隨從這種詭異的身分為理由跟著我們一起進到燄之谷還有冰之牙的哈維恩坐在位置上(更詭異的是燄之谷跟冰之牙真的相信還讓他跟進來),夜妖精用一種熱切到恐怖的眼光注視著我。
我假裝沒注意到那個目光、繞過去,坐在學長的旁邊。
「本大爺要吃肉!男子漢就是要吃肉!」五色雞頭踩著台客拖,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他今天穿的是「林杯是肉食性動物!爽!」的衣服,跟他說的話完全一致。
「飲食要均衡才行喔,西瑞學弟。」阿斯利安說著,將一個比我的臉還大的生菜沙拉盆放到旁邊。
我上一秒明明看到裡面的萵苣多到滿出來,怎麼一秒過後它就消失不見了!
「我才不是拘泥於那種事物的渺小人類,本大爺的目標是世界之王!」拉開椅子坐下,五色雞頭直接拉過一隻烤全雞啃。
你想當什麼世界之王啊你!
摔倒王子把臉偏向五色雞頭的另一邊,擺明不想理會他口中的低賤的殺手一族。
色馬邊吃邊朝在旁邊待命的侍女噴氣,小飛狼坐在阿斯利安的腳邊舔肉湯。
是說這好像是從離開妖魔地之後,我們這個遠征團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飯。
我跟五色雞頭脫隊又歸隊後馬上就進入燄之谷,學長被勒令不能離開房間,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跟我們一起吃飯。
我抬眼偷偷覷著身旁的人。
學長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動作優雅到不行。
「褚。」紅紅眼忽然看了過來。
「什、什麼?」我像是被抓到什麼丟臉的事情一樣,慌張的低下頭。
「你再不快點吃,又要餓肚子了。」
抬頭一看,桌上空了一大半,空盤子繼續以恐怖的速度增加中。
我趕緊將面前剩下一大口的開胃菜塞進嘴裡,然後馬上噎到。
「唔唔唔……」把飲料灌進嘴巴裡面,我用力的拍著自己的胸口好幾次感覺才好一點。
「噗哧。」學長很惡劣的笑了,接著他拿起一盤牛排放到我前面。「慢慢吃,吃不夠可以再請廚房煮。」
他這麼說著,然後我看到桌子旁邊湧上來幾個人把空盤子收走,重新擺上幾個盤子。
這麼說來,雖然這幾天沒跟學長一起吃飯,但是跟其他人一起吃的我也沒有餓肚子啊!
幹嘛騙我,很惡劣耶!
「是你太好騙。」學長說著,重新拿起刀叉向眼前的食物進攻。
「……」
終於就連五色雞頭都吃飽了以後,學長開始說正事。
「明天我們回Atlantis。」跟以前一樣,簡單俐落。
「欸?」所有人同時發出聲音,然後看著學長。
「學弟,你的身體?」阿斯利安代表發問。
「已經好了。」學長有點不耐煩的揮揮手。「事實上,這是冰牙及燄谷兩位當權者給我的建議,而我也認為早一點回去比較好。」
阿斯利安皺了皺眉,看起來不是很認同的樣子。「學弟,我還是認為……」
學長直接打斷阿斯利安的話,「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什麼會來不及?」摔倒王子一臉難看的放下喝空的茶杯。
「……一個星期之後,我就要回去原本的時代。在此之前,我想先跟所有曾經照顧過我的人打聲招呼。」學長淡淡的、冷漠的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情。
鏘鋃一聲,我的茶杯倒了,漂亮的琥珀色的液體爬上白色的桌巾,身邊的侍者見狀一個箭步衝上來整裡。
學長又要走了?學長剛回來又要走了?
抬頭看著坐在我身邊的人,他似乎沒有發現我這邊的小小騷動。
阿斯利安驚訝的瞪大眼睛,幾秒過後才又慢慢的恢復原狀。「原來如此,那的確不快點起程不行呢。」
「走綠海灣回去!」摔倒王子還是很在意他家的海。
「本大爺要走原路回去宰掉那些尖嘴猴腮的山妖精!」五色雞頭一腳踩上餐桌,桌上的白瓷餐具跟金製的刀叉乒乒乓乓的撞在一起,有好幾個掉下餐桌摔成碎片。
「宮殿裡已經設置好移送陣,可以直接用那個回去。」學長優雅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紅茶啜飲。
「那……」
我低下頭,沒有很專心在聽他們的討論。
餐桌下,五色雞頭弄破的餐具裡飄出一點一點的金色光芒,看起來好美。光點緩緩的逸散開來,數量由多漸少。
最後,精靈特製的餐具無聲無息的像雪一樣溶化,完全看不出來曾有過的痕跡。
* * *
回到Atlantis之後,學長馬上就去拜訪曾經照顧過他的所有人。
千冬歲跟喵喵兩個人幫忙我趕上學校的功課進度。
早上要上課的時候感覺還好,但是等到我跟朋友們道別獨自一個人回到黑館的時候就會有種深深的鬱悶感湧上來。
學長要走了,但是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他講……
我走在往黑館的路上。
「請帶我晉見現任妖師之首!」
看著完全是以半路搶劫的模樣從草叢裡面衝出來的哈維恩,我實在很想拿起米納斯讓他腦袋開個洞,透透風看會不會好一點。
「不是都跟你說去問七綾學院了嗎?」皺起眉,我有點不耐煩。
真的不是我要說,不管誰被這樣一天照三餐問侯應該都會很煩。
回來之後,我是有去找過然,不過他就一副誰敢來打擾,就讓那個人被豬踢死的黑氣模樣,我有什麼辦法。
雖然我個人還滿想看黑嚕嚕的夜妖精被豬追到天涯海角。
「七綾學院什麼也不肯說。」哈維恩忿忿的說。
「那我也沒辦法了。」直接繞過夜妖精,我繼續往黑館前進。
遠遠的,可以看見黑館前面有一個銀色跟紅色的人影。
「學長!」像是怕對方沒注意到似的,我大聲的喊著、用力揮著手,往黑館跑過去。
學長就站在那裡。
大概是我用盡全力奔跑的模樣很蠢,學長笑著。「有空嗎?」
「有!」
「陪我一下吧。」學長說完,也不等我回應,自己往前走。
我趕緊跟在他後面,哈維恩看到我們兩個走在一起沒有繼續纏上來,而是鞠了個躬後默默離開。
學長要帶我去哪裡?
走過學校大門之後,左商店街的熱鬧聲響立即傳進我們耳朵裡面。
黑袍站在一個小巷子前面等我。我跟上之後,學長馬上熟門熟路的在巷子裡面鑽來鑽去。
彎過最後一個轉彎之後,一個小小的、看起來不是很起眼的蛋糕店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記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歡裝潢的很華麗的店面,所以向夏碎打聽了這家店。」學長邊打開門邊這樣對我說。
「謝謝學長!」裝潢的太華麗會讓我閃到眼睛、吃不下去。
學長朝我笑了一下,接著把黑卡丟給上來迎接的店員。
「給我一間包廂。」
幾秒後,我跟學長坐在一間裝潢素雅的包廂裡面,桌上的熱茶正在冒著白煙。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緊張。
「那個……」我小心翼翼的起了頭,想找點話題來聊,「學長已經見過所有人了嗎?」
學長放下茶杯點點頭。「你是最後一個。」
「喔……」我有點尷尬的拿起茶杯喝茶,一個不小心被茶水給燙到。「好燙!」拿著茶杯的手用力的抖了一下,溫醇的奶茶就這樣被我灑在桌上。
「小心點。」學長不知道從哪邊拿出衛生紙擦。「有燙傷嗎?」
「沒、沒有。」
抬頭,我看見學長正在看我,很認真很認真的,寶石紅的眼睛裡面映著我的倒影。
「我回來了,褚。」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學長眼睛裡面的那個我的眼角開始積蓄淚水。
「……可是你又要走了。」顫抖著,眼角蓄滿滾燙的液體,一眨眼就從臉頰滑下。
「這次跟一年前不一樣,褚。」學長遞了張衛生紙給我。「這次不是死別,只是生離,我們還是有機會見面的。」
「可是……」
「一年前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救你的,當時候的我因為詛咒還有安地爾的毒而剩下的一點點時間,所以我覺得就這樣去主神的懷抱也沒關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學長淡淡的笑著,像是他告訴我真名時的那種笑。「因為你的努力,我重新獲得了生命。」
「那是我應該做的!」我有點激動、大聲的喊。
如果不是我的話,學長也不會……
「我必須回到千年前,詛咒已經不會再拘束我,鬼族也已經發現我的存在。我是來自千年前的人,就該回到千年前的時代去,也讓被我改變的時間軸線回到原本的模樣。」他說著,大大的手掌溫柔的搓著我的頭。「我們會再見面的,或許要很久很久以後,但是對你來說大概很快就能見到。」
「那是要多久以後?」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後?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精靈的時間很長很長,當我回到那邊活過了千年以後,也許可以從頭看見你的出生、成長然後再一次的填錯志願進到Atlantis。」學長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又往上揚了一點。「搞不好現在一千多歲的我正看著我們兩個也說不一定。」
我低下頭,思考了一段時間,然後悶悶的說。
「……學長不要只待在旁邊看,偶爾也要出手幫我趕一下野狗。」國小的時候天天被家附近的野狗追、被咬還得到狂犬病,很衰耶!
喔,對了,最好也趕一下國中音樂課跑進來的瘋牛群。
學長低低的笑聲傳進我的耳朵裡,我抬頭看,一股燥熱瞬間竄上我的臉頰。
笑笑笑、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啦!
「我答應你。」學長收回笑容,一臉認真。「我們一定會再見的,褚。」
* * *
分離的時刻來到。
三位董事佈置著複雜的陣法,上面寫滿我看不懂的符號。
跟學長比較親近的人都來了,就連摔倒王子也來了,大概是因為學長是他口中的高貴種族吧。
大家把握最後的時間跟學長道別。
「學、學長,這是喵喵親手做的餅乾,希望你吃了之後不要忘了喵喵。」喵喵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不是穿著黑袍,而是改穿冰牙族皇族服飾的學長接下那包餅乾。「我不會忘記妳的,米可蕥。」
喵喵放聲大哭,庚學姊趕緊將她抱住,溫柔的拍著她的腦袋。
「到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學弟。」阿斯利安拍了拍學長的肩膀,爽朗的笑開。
「我會的。」學長向他點點頭。
「不可以再亂來了,搭檔。」夏碎學長說著,然後堆著滿滿的笑容用拳頭偷襲學長的肚子。「這是我還給你的。」說話的同時,夏碎學長的背後冒出恐怖的黑氣。
「夏碎……」
「準備好了,冰炎。」傘董事走到學長身邊這樣說。
「我知道了。」學長向他點點頭。
血紅的眼睛忽然向我看過來。
我彎起嘴角。
「學長,再見。」
學長也跟著笑起來。
「再見了,褚。」
Resume-No.9 Review END
「如果心能說話,那就是咒語般的言。」
但是我知道,這次就算再怎麼祈禱,我的願望也永遠不會實現了……
No.10 Remember
從過往的夢境中清醒,黑館的天花板出現在我眼前。
我看了看窗外,天是黑的。
早上歷史課的現場教學……是誰把我搬回來的?我的記憶只到哭得亂七八糟那邊……
慢慢的從床上坐起身。
今天的月亮很清楚,淡淡的光暈很漂亮,像是精靈的光芒一樣。
「學長……」微微的,又開始想哭了。
我想起他了,終於……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食言了。
幾顆淚珠從眼角滑下,這次我沒有失控的大哭。用床單擦掉眼淚之後,我起身離開房間。
有一個精靈站在走廊上。
「賽塔。」我輕聲的叫了這個經歷過學長的時代又持續的生活直到千年後屬於我的時代的長輩。
站在隔壁房門前散發光芒的白精靈緩緩的轉過身來,幽綠色的眼睛不解的盯著我看。
「學長房間的鑰匙可以借給我嗎?」沒有等他開口,我直接開口說出我的要求。
賽塔微微的瞪大眼睛。「你已經想起來了嗎?」
「嗯。」我點點頭。「連學長回到千年前的事都想起來了。」
聽到我的回答,賽塔欣慰的笑了起來。他在月光下念頌了幾句感謝主神的祝禱詞。
「這給你。」賽塔小心翼翼的將一把跟我的很像卻又不是那麼相像的銀色鑰匙放在我的手掌心。「直到最後,亞殿下還是惦記著你。」賽塔笑笑的說完,像是為了不打擾我跟那個人的會面,靜靜的走下樓。
我看著精靈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接著才轉身看著這扇門板。
賽塔曾經說過,這是故人的房間。我當時沒有細想過這句話。
輕觸著銀白色的門扉,門上的小鳥裝飾物立刻活了起來。它向我鳴叫了一聲,接著拍動翅膀,輕巧的飛到我的肩膀上。
小鳥的頭微歪著看我。我笑了一下,用食指撫摸著它的頭顱,小鳥用它細長的喙,趁我抽回手指的時候咬了一下。紅色的血珠滾進它的嘴裡,它又鳴叫了一聲,撒嬌似的蹭著我的臉頰。
停在我肩膀上的小鳥飛到銀白色門扉的前面,用它的鳥嘴敲著門板;每敲一下,門上透明的結界就出現一點裂痕。不用多久,裂痕像蜘蛛網般爬滿整個結界,小鳥敲了最後一下,結界頓時崩落。
又朝我鳴叫了一聲,小鳥結束它的任務,回到門板上重新做回一個裝飾物。
我將大小剛好的鑰匙插進鑰匙孔裡,轉動後發出喀的一聲,門板微微的往內側打開。
推開房門,我輕輕的走了進去。
月光從窗戶外面流洩了進來,微風盪著窗簾。藉著月光我看見客廳、浴室跟臥房的牆壁都被打掉,原本就很貧瘠的房間現在看起來更加空曠。
那個人就在這裡。
我想著,然後踏出腳步。
故人……是指已經逝去的人……
雖然也有舊友的意思,但是依照賽塔跟學長的關係是不可能以舊友相稱的。
在房間裡唯有的箱型物前面停下腳步,在搖擺的光芒下我看見那個人蒼白的臉。
「學長……」小聲喊著,我蹲下身、仔細端詳他的臉。
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銀髮一搓紅,似乎就連容貌都沒有改變過,緊閉的眼睛是不是也是往常那般的血紅呢?
這樣的想著,我卻沒有勇氣翻開確認。
趴在水晶棺木的邊緣,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觸摸森白色的肌膚。
好冷!
但我沒有把手縮回來。
撥開學長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額髮,冰牙族的皇室服飾還是那麼的適合學長,跟走進無殿的時間陣法時一樣的帥氣。
我抽了抽鼻子,夜晚的涼風拂過我的臉頰,像是某個人安慰我、為我擦去淚水的感覺。
深色的濡濕痕跡一點一點的落在看起來很昂貴的月牙色長袍上。
「學長……」你這個騙子。
* * *
當我從學長房間離開的時候,就看見不知道在房門外等我等多久的三位董事。
「董、董事!」我錯愕到了,趕緊用袖子把臉上丟人的痕跡胡亂擦掉。
「這是小傢伙留給你的東西。」像是沒有發現我的窘態,扇董事一臉嚴肅的遞給我一本薄薄的、看起來很陳舊的本子。
「這是?」低頭看著整本都是牛皮還是其他皮製的書本,我發出疑問。
「小傢伙的日記。」
我撫過書本上面的確是屬於學長的乾淨字跡。
「冰炎回到千年前之後,時間之流發生了嚴重的扭曲現象,後來似乎只有橫跨過千年這個長久時間的人才記得冰炎曾經來到這個時代的事情。」學長的師父說著。
難怪安地爾跟賽塔記得。
「冰炎是死於王位的鬥爭……褚同學。」傘董事拍了拍我的肩膀。「逝去的人無法再回到這裡,你不要太傷心了。」
低下頭,我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才好。
「打起精神來喔。」鏡董事也試著安慰我。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說完,我沒等三位董事回應就越過他們,直接往黑館外面走出去。
* * *
學長的日記很短,我沒有幾分鐘就看完了。
闔起手上的日記,任由白園裡的大氣精靈玩著我的頭髮,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擁有比別人還要多兩年的記憶……這麼說實在很怪,不過真的是事實。
很多我知道會發生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把玩著手上的小本子,我又翻開來重新看了一遍。
不要忘記……嗎?如果能讓其他人也想起來就好了……
這樣想著的同時,我忽然出現另一種想法。
雖然學長不在了,但還有很多我能夠做的事情。
默默的在心裡計劃好。
我鼓起勇氣,算準對方起床的時間,抓起電話打過去。
「喂?千冬歲嗎?」
『漾漾?』千冬歲的聲音有點錯愕,大概是我太早打了吧。『怎麼了嗎?如果是關於湖之鎮的行程我這裡已經有幾個方案。』
「呃……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千冬歲也太認真了!
『那是?』
「是有關夏碎學長的。」
『……說吧。』
「夏碎學長的替身對象……」我小心翼翼的找尋適當的詞。「是你。」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千真萬確。」
話筒猛地傳來很大的一聲聲響,接下來就只有嘟嘟嘟的回聲。
我被千冬歲掛電話了,好悲哀……
重新打起精神,我繼續朝下個目標前進。
要先去冥府與時間交流之際處找黑山君要古代水源之地的地圖嗎……不過要怎麼過去?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找賽塔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喂喂喂?漾漾嗎?喵喵剛剛看見千冬歲怒氣沖沖的跑去紫館找夏碎學長喔,他還要我向你道謝,發生什麼事了?』喵喵疑惑的聲音傳了出來。
「沒什麼啦。」我動筆將紙條上找黑山君的事情移到最後一項,被打斷肋骨真的很痛,我不想那麼快又體驗一次。「對了,喵喵,我可以更換報告題目嗎?」凡斯的屍體還是讓他留在湖之鎮的地底比較好,如果安地爾又想要褻瀆屍體也要先炸個大洞才有辦法。
『漾漾有什麼更好的想法嗎?』
「嗯。」明知對方看不到,我還是點了頭。「是有關一個冰之牙與燄之谷混血的精靈小孩,他有銀色夾一搓紅色的頭髮,血紅色的眼睛瞪起人很恐怖……」
學長,我不會忘記你的,跟所有的人一起。
將曾經有過又喪失的時間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即使形式有所不同。
我有過兩次的選擇,最後都來到了這裡與你相見,如果說冥冥之中有神的引導的話,那我相信認識你就是我不可避免的命運。
時間不停的往前流動,但我不會停在這裡,將多出的兩年記憶做為基石,我能夠更加開闊的看這個世界。
還有機會的話,我希望我能夠去旅行,也許會走過冰之牙跟燄之谷,也許會經過不可知的地帶。但我不會害怕,因為我曾經跟你一起走過許多地方。
也許該先去考個袍級,希望姊不要刁難我。
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先寫下,寫下一個擁有冰牙的精靈及焰火的獸名的人的傳說。
Resume END
貼完啦!
2019年的再版大致依照原作進行修改
改了學長死因,不過還是一句話帶過啦
跟修改一些地方,過了十年文筆大不相同啊啊!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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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冰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