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三日月宗近x山姥切國廣] 日々の、 [G](1/8更新#3花器)
1F《閱覽前注意》
※CP:三日月宗近x山姥切國廣(背景)
※刀ステ(刀劍亂舞舞台劇)妄想衍生。主體是慈傳和悲傳
※時間點在慈傳結束後
※各篇分別為不同視點下看到的兩人
一、人形燒
「所以呢?你今天又想把人給耍得團團轉嗎,鶴丸國永?」
「這個雙關語倒挺讓人吃驚的,多給你一張坐墊。」
「夠了,有話快說。」
自從造成各種騷動的那天被惡整一頓之後,山姥切長義儘管開始和本丸內大多數刀劍開始建立良好關係,唯獨對這名最喜歡驚喜的太刀無法放鬆警戒。要不是這傢伙的關係自己怎麼可能在那個冒牌貨面前露出醜態……!
然而當事者的鶴丸絲毫不把對方尖銳的態度放在心上,逕自坐在矮桌前把茶杯和仙貝給拉到面前,當然也不忘順手遞上山姥切長義那份。「也不算什麼嚴肅的事──就是好奇『監察官』對於三日月的了解到什麼地步而已。」
「……三日月宗近,嗎。」
通往聚樂第的道路打開前,負責這條時間線的山姥切長義也獲得了關於這個本丸最低限度的情報。關於本丸在他人眼中『唐突地』搬了家的事情也有所耳聞,只是更詳細的事情一來沒有權限得知、二來他對一把天下五劍抱持的興趣並不大。再怎麼說自己就是把美麗而強大的刀,沒有必要去沾染他人的光環。
「話先說在前頭,工作層面上我所能知道的事情相當有限。」
「大家也有各自的工作嘛我能理解,所以說。」
啪哩,仙貝被大口咬下一塊。
鶴丸不怎麼在意碎屑掉在潔白的裝束上,又喝下了一口茶潤喉。「想反過來問你,有沒有興趣聽聽三日月的事情?」
「嘿──」
山姥切長義單側的眉毛挑高,「你該不會是想說既然我都有直呼冒牌貨名字的前例了,就順水推舟想用三日月的話題好讓我改觀?」
「你的警戒心還真重啊?」
和以前的山姥切不相上下。鶴丸將後半可能會讓對方氣得直接走人的話放在心裡,「我就大方的說吧,一半是這樣。至於另一半……就暫時保留起來當作驚喜吧?」
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山姥切長義脫下了右手戴著的黑色手套,抓起一片仙貝在對方眼前晃動。
「要是沒什麼意思的話題我可能會直接走人。」
「聽起來挺有挑戰性的,不過我接受。」
啪哩。
咬下仙貝洗耳恭聽的表情代表了同意,鶴丸清清喉嚨開始說起過去偶然間看到的某個小小事故──
習慣了顯現後的軀體,鶴丸比起誰都更享受現在的生活。當然生活中的一些小驚喜也是必備要素,這麼想著的他就在點心時間內隨意閒晃,無意間發現自己習慣性走到了廚房門口使他搔了搔頭,臉上卻像是發現新奇事物的閃亮眼神。光小弟認真製作的茶點曾幾何時也成了日常的驚喜啊。
「打擾啦──有人在嗎?」
「!」
「喔?」
這個時間倒是沒有其他在做正經事的人,除了自己以外唯一出現在此的只有那把號稱悠閒過頭的天下五劍在。不知道為什麼對方一臉心虛的趕緊將茶器櫃給關上,就像是生怕他人發現到重要的東西一樣。
「很可疑喔?」
「沒事,只是想來看看今天吃什麼點心……」
「所以有什麼令人驚奇的發現嗎?」
三日月默默看著鶴丸有好一會確認對方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對象,才認命般地重新打開櫃子。平時總有人會把點心放在固定位置上(他知道通常是光小弟或其他經常在廚房忙碌的刀劍),今天那裡卻是空無一物。
「如你所見,什麼都沒有。」
「你太天真了,三日月宗近!證據就寫在你的臉上,今天的裝傻功力還不夠啊!」
鶴丸擺出了像是偶爾短刀會看的某部偵探作品般的手勢,直指向三日月的嘴角。看來是太過匆忙讓三日月甚至沒能來得及擦去嘴邊的點心屑的樣子。不過話又說回來,平時三日月就算偷吃點心也會光明正大的吃,會像這樣刻意隱瞞還是頭一遭。
「真是服了你了,我認輸。」
「這種時候該做什麼應該不用我說明吧?來,封口費。」
討價還價之下雙方協議用下回的點心償還所謂保守秘密的代價,鶴丸一開始並沒有把這件事記得特別清楚──
「等等你別走啊才剛要講到精彩的地方!」
「這個本丸的刀劍特別喜歡抱別人大腿嗎?放開。」
「放開之後不會偷跑的話我再放手。」
「……知道了,我聽完整件事總行了吧。」
踢不開這把從頭到尾都極度黏人的刀,山姥切長義好不容易妥協之後鶴丸才終於放開了對方,重新拿起被自己啃掉一半的仙貝。無聊到玩起其中一側黏在上頭的海苔這番舉動說明了聽者對話題明顯不怎麼有興趣,為了不讓對方覺得是浪費時間,鶴丸稍微放大了聲量開始故事的後半段。
「接下來嘛,我從三日月那裡拿了羊羹之後整件事情一筆勾銷,沒想到後來閒晃的時候又撞見他在做其他相當有趣的事。」
回想起來那是在本丸也鮮少有人使用的場所。對於工藝品的製作那裡可是相當適合的工房,只是在裡面努力製作的人一旦換成三日月可就是天大的驚奇要素了。側邊用來通風的窗戶正巧給了鶴丸更多視野好讓他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對方正在製作的東西,戰場以外的地方能看到三日月如此認真的表情還是頭一遭。
再換個角度去看,隱約中他好像能夠明白三日月會那麼認真的原因了。在那雙手中逐漸成形的是酷似山姥切國廣造型的小小人偶。
「後來我拿著羊羹去找鶯丸和小烏丸一起喝茶配點心吃,之後路過工房就沒有再看見三日月了。」
「然後呢?人偶跑到哪裡去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沒想到最後會直接從三日月口中直接聽見答案真是嚇了好大一跳啊。」
『我有好好做了新的放回去喔。』
『嗯……?』
『就是茶器櫃裡的那個──』
『你是在說人形燒的事嗎?!』
『只是那個做起來可真困難哪。像這樣,那個眼神……該說是在瞪著別人呢、還是眼底流露出悲傷呢……抱歉哪,可以把布摘下來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嗎?』
所有事情經由軍議中這段毫無緊張感的插曲全都串連起來了。明明只是一個人的點心,不知道為什麼三日月居然認真處理到這個地步。當然,茶器櫃裡也如同三日月說的一樣放著有點烤焦的人形燒,然而當山姥切國廣發現它時,那個該斥責的對象早已離開了本丸。
「雖然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來說,三日月會那麼認真好像也不算什麼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就是了。抱歉,收尾好像差了一點啊?」
「…………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麼?他們的關係?」
「咦,真的假的?從你加入本丸到現在都沒人跟你說過?」
「你認為這裡現在還有哪把刀敢主動向我提那個冒牌貨的事情?」
「說得也是,不過你現在就知道啦?」
其實根本是知不知道都不造成任何影響的事情吧。眼看鶴丸說到一個段落後起身離開房間,山姥切長義還以為自己終於不用被迫聽自己沒有多大興趣的事了,沒想到幾分鐘後鶴丸又拿了一個模具回來。
「鏘鏘──不瞞你說,是搬家的時候找到這個才想找誰來聊聊這件事的,沒想到第一個碰到的就是你。果然生活上的驚喜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金屬製的模具中央突起,只要倒入麵糊就能做出被固定好外觀的人形燒吧。至於圖案上的那張臉──山姥切國廣的表情,就如同被轉述所知的那樣十分複雜。
「我說要不要趁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烤一個看看?」
「免了。你應該知道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認可那傢伙吧?把這東西給我拿遠一點。」
「你還真是嚴格啊。」
「否則我也不會當上政府直屬的監察官。不過,」這把他所不知道的刀所做的努力,看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否定掉的事情。「外行人能做出個不怎麼糟糕的外型,勉強就評定為『可』好了。」
兩把山姥切之間的意氣之爭或許等到修行的那方歸來也還會持續下去,但是至少……有些想法是可以逐漸去改變的。
「對了,既然刀匠國廣是參照你去打造他的,這樣你不就等於是他的第二位父親了?對自己家小孩別那麼苛刻嘛。」
「誰是他父親了?我可不認這麼亂來的冒牌貨是我兒子。」
「那麼就再換個話題如何?比方說──三日月宗近和山姥切國廣這兩把刀是怎麼抵達那個關係的……」
「我要走了。」
「等等先聽我說完──」
微風吹得人心情舒暢的天氣,跟隨時間流動的他們正以各自的步調過著不同的刃生。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這把天下五劍可別在山姥切回來之後還讓他等得太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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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趁著沒有人的時候偷偷把自認做得最好的成品給放回櫃內,雖然表面看來還是有點焦黑……至少最重要的臉部沒有受到影響就好。對外行人的自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自顧自地點頭感到滿意,三日月默默關上了櫃子的門。
只是沒過多久,臉上的笑容卻又在一瞬間消失,他將一隻手掌平貼於櫃子上默默閉上雙眼。自己做的事情無論怎麼補償,對『他』而言都遠遠不及未來會對他造成的衝擊吧。
即使如此──為了手中僅能抓住的一絲希望,自己也不得不下這個殘忍過頭的決定。他不敢奢求山姥切國廣的原諒,尤其他們之間已經是那樣的關係。
對方的每一個舉動、所說過的每一句話,老早就已經銘刻於他的內心。不是每個圓環中他們都有著這般聯繫,對於下一次能否重新締結起同樣的──老實說他並沒有自信。
「不過呢……約定總是要去實現的,沒錯吧?山姥切。」
一把刀的懺悔和祈願,最後都被封存於每一次的點心內。那隻手離開櫃子後,三日月也慢步離開了廚房。最後對方會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去看待那份點心,恐怕他是無從得知了。
二、橡實
一顆、兩顆、三顆──
才數到一半,調皮的白色小老虎便將重要的物品當成了玩具和磨牙的小東西,姑且算是主人的瘦小短刀急忙出聲制止牠們繼續搗亂下去。
「不、不可以這樣!這些不是玩具……!」
小老虎們雖然知道這名短刀一向很容易被逼出眼淚,只是對於這些東西的態度好像明顯的不太一樣,幾對眼睛你看我我看你之下決定乖乖鬆手鬆口,纖細的手指很快就將遺落在地板上的種子給撿起來。
「對不起,我等一下再找新的玩具給你們玩……」
「怎麼了嗎?剛才好像聽見這裡有陣騷動。」
「啊、那個……小烏丸先生,沒事的,這些孩子有好好聽話、所以……」
「……這是。」
走近的小烏丸拾起距離最近的一顆種子,仔細端詳它的外表。上半部像是戴了頂帽子的外觀馬上就能辨認出是橡樹所產下,孕育著新生命的下一代。關於搬家的大工程期間掀起的那場風波他也有所耳聞,掌心向下將其交還給了五虎退。
「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吧,既然三日月將它們託付給你,責任感也特別重嗎?」
「……是的。不過我可以好好保護這些的,請、不用擔心……」
「就和其他人說的一樣,山姥切國廣不能光憑他一個人攬下所有的責任,至於你也不需要獨自接下這麼重要的東西而什麼都不說。這樣好了,為父和你一起把這些橡實給仔細擦乾淨和重新清點,如何?」
怯懦的短刀聽了這番話先是在腦中反覆思考,接著才以非常微小的幅度點頭。即使身高相距不大,小烏丸仍是讚許般摸了摸五虎退的頭,接著兩人一同到粟田口派共用的大房間去處理。
花紋美麗的小袋子大大張開袋口,收藏的重要物品再一次被全數拿了出來分成兩堆。找來乾淨的布後兩人分頭開始進行擦拭的工作,不時會發出堅硬橡實敲擊桌面的清脆聲響。
咚、咚、咚。
「五虎退,你知道這些橡實是怎麼來的嗎?」
「雖然不是很了解,三日月先生好像說是……遠足的時候撿來的……」
沒有透露出來的是三日月在那場『遠足』中可是經歷了一場激烈且長久的戰鬥,真虧他還能把那麼多的橡實給全都帶回來呢。對此小烏丸點頭回了聲是嗎,又專心回到了手邊的工作上。
對圍繞著三日月發生的事件中,小烏丸可說是當事者之一也是旁觀者之一。大多事情他沒有親眼看見,而是在後續的時間中從另外兩把與鳥類有所關聯的太刀口中得知。說來有趣,他們這三把刀都選擇了站在外圍去看待整起事件。
全權保守秘密,只將希望寄於自己選定的唯一一把刀身上──不管怎麼說都對那孩子的負擔太重了。而像是要回應這樣的期待一般,被託付希望的那把打刀也認為全部的事責任都屬於自己,而為自己的雙手及心靈加上了莫須有的枷鎖。為了抓住那股微弱的光芒,自己束縛住自己的模樣著實令人想要伸出援手。
一段時間後,大量的橡實被擦拭乾淨、重拾光澤。在五虎退每將一顆橡實放回袋中就計數一次時,旁聽的小烏丸發現最後的總量已經超出了本丸現有的刀劍總數,明明身陷於圓環之中還是對整個本丸投以想像以上的期望嗎?
「是該把這些給妥善收好了,我想收藏在櫃子裡比較不容易發生上回的事情。」
「……是!非常感謝您,小烏丸先生!」
如同珠子相互碰撞所發出的清脆聲響,一顆顆橡實重新回到了各自應該待機的場所。束緊袋口並留意不要再次綁得太緊以免發生上一次用力過猛的意外,五虎退總算是露出稍微放心下來的表情。
「不只是我,在臨時有事情無法好好看管的時候也可以去拜託一期一振或是你的短刀兄弟們。這不是需要你一個人扛著的重任。」
說出這話的同時,小烏丸想起了現在應該正在旅途上的那把打刀。他是當初最應該被這句話給勸說的一員,沒有料到橡實的存在反而令他想通,自行解開了枷鎖。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句俗語果真不假。
「──」
野獸的低鳴聲從門外傳來,熟知是跟在自己身邊小老虎所發出的五虎退匆忙打開了拉門。其中一隻小老虎垂著耳朵鬆口,隱約可以看出牙印的一顆橡實就這麼掉落至地面上。
「咦……?是你偷偷拿走的嗎?」
咕噥般的聲音代表了肯定。原以為這把短刀又會出現過於激動的反應,小烏丸湊近關心時卻看見了五虎退極力隱忍情緒的表情,於是決定不出聲默默觀察結果。
「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這是大家,非常重要的東西。」
小小的獸耳豎起,看來就連小老虎也沒有預期到自己完全不會挨罵吧,被抱起來以後便舔了舔五虎退的臉頰表達歉意。眼看短刀說著那這顆橡實就是未來可能會來到的修行時該由他們一起帶去的,小烏丸也鬆了一口氣。
不只是山姥切國廣,三日月在這個本丸中也影響了為數眾多的刀劍,引領他們變得更加堅強,足以度過各種考驗吧。
「五虎退啊,在這之前屬於你的這顆橡實還是集中在同個地方集中保管吧。萬一弄丟也是很麻煩的。」
「是的!」
「對了,你知道三日月為什麼要選擇橡實作為大家的護身符嗎?」
金黃色的眼睛流露出疑惑,和抱著的小老虎互看一眼後怯生生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因為……體積很小,比較容易帶著嗎?」
「很好的思考方向。那麼,你看過野外的橡樹嗎?」
想了想,五虎退朝他點點頭。小烏丸接著說出了以這些情報能夠推論出的結果。「這麼小一個的橡實,只要鑽進土裡、吸收充足的養分,經過數年、數十年,就能成長為高聳的樹木。在三日月眼中,他自己和本丸的所有刀劍都和這橡實相同,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無論是已經平安歸來的人、正在展開屬於自己旅程的人、抑或是某個迷失回程道路的人,終有一天──
要是位於事件中心的那兩人最後都能夠一起在這個本丸內歡笑,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吧。
「當然,不只是三日月。審神者同樣對我們都抱有很高的期待,日後也得持續精進自己的實力。」
「好的!」
其他的低鳴聲靠近房間,這回是剛才沒出現的其他幾隻小老虎。看來是玩夠了才回來休息的樣子,感染到主人的情緒此時也和睦的重新玩成一團。
「恭候多時了,這邊請。」
剛顯現不久的小烏丸此時正由三日月帶領下認識本丸內部的環境。本來應該是近侍的工作,只是第一部隊剛好還在不同時代才改由前任近侍的三日月代勞。
「能有多一位像您這樣能綜觀大局的刀劍,我想主子也能輕鬆許多的吧。」
「過分誇獎為父可是得不到太多好處的。」
「哈哈哈,說得也是呢。」
三日月語畢轉過頭看向遠處,晴朗的天空下還能見到幾隻小鳥翱翔天際。彷彿注視不是這裡的其他場所,喃喃說著「那麼本丸的刀劍也要麻煩您多關照了。」
「三日月宗近。」
「嗯?」
小烏丸突然停下腳步叫住對方,被點名的對象也直接轉身確認情況。
「總覺得你對現在的情境十分熟悉。」
「您指的是什麼呢?」
含糊帶過的態度使他更加確信三日月隱藏著什麼,在對方不願表態之下最後也只好作罷。「不,以我剛顯現的身分實在不好做出什麼結論。日後就會明白的吧?」
「正是如此。」
朝他微微一笑的三日月眼神中充滿複雜的情緒,然而應證當初的想法時,已經是做什麼都為時已晚了。不是三日月洞察先機,而是他早已重複見過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位於此處的自己也只是數十次、數百次輪迴中的一次。
連他自己也不知不覺中被影響到這種程度了啊。腦海中會閃過他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幕,或許代表著那份悲傷也存在於自己的心中也說不定。
「小烏丸先生……?」
稚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此時不該讓情緒感染到容易哭泣的短刀身上。於是他摸了摸五虎退和小老虎們的頭,「沒什麼,不過是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既然重要的工作已經完成,接著要和為父一起喝杯茶嗎?」
「不會太打擾嗎……?」
「今天我沒有被分配職務,用不著擔心。不如先去看看今天廚房準備了什麼樣的點心?」
「好的……啊,也要準備這些孩子的點心才行、」
「凡事循序漸進最重要,我們一樣一樣來吧。關於牠們的點心……」
兩道身影通過走廊,消失在另個轉角。
身處於此的他們是那把刀一心盼望著的未來,那麼他們也有應當去做的事情──在幼苗成長茁壯之前細心照料,等待收穫的那一天……
不知何時,才能再度聽見那兩把刀展開毫無營養對話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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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孕育著無數的生命。以植物作為最底層,歷經每個季節所帶來的恩惠與考驗後成長茁壯。當然,他從某次一時興起開始撿拾的橡實也不例外。這些下一代若是能在適合的環境中成長,最後也會成為高出自己數倍的高聳樹木吧。
見證這些成長是多麼令人感到喜悅的事情。事到如今還能當作他人的事一般去思考,或許是活了太久的老毛病……三日月搖搖頭暫時甩去這些念頭,重新將注意力擺回地上的橡實上。
要找形狀完整、沒有被蟲子或動物們啃食過的才好,否則堅硬的外皮一旦被破壞了就不利於保存。看似簡單的動作其中也藏著小細節,也因此才讓單調的工作變得更有樂趣。
一顆一顆的橡實乍看之下感覺都差不多,經過檢查的程序才讓三日月能夠發現其中的差異。現在的他看橡實就是如此了,說不定對武器完全不了解的一般人看他們刀劍的本體也是同樣想法?
「……喔?」
撿著撿著,出現在三日月眼前的是一顆上頭帽子明顯比其他同類大出許多的橡實。這使他不禁想起遇到狀況時容易將自己的臉孔給遮蔽起來的那把刀,臉上的表情很快變得溫柔起來。
在這數十顆橡實之中,誰會挑到哪一顆有著無限的結果。就如同他那虛無飄渺的希望一般,很多時候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掌握的事情。然而他仍會繼續嘗試,直至自己抵達那更遙遠的未來為止。
再過一會就會被我們的近侍大人叱責了吧。撿拾的動作加快幾分,三日月將所有的希望收進自己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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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調進行中,詳情請點我
三、花器
「走掉了啊……」
「嗯,走掉了。」
回到房間的兩把短刀吐出極為簡短的感嘆。稍早之前不少刀劍都跑去大門口盛大歡送他們的現任近侍──不,現在應該要說是前任了,畢竟輔佐審神者的重要職務不能空著太久。當然,門前聚集的刀劍並不是全部,也有少數當下有要事處理的刀、或是暫時不打算見到對方的刀沒有露臉。無論怎麼說當事者都已經離開,他們能夠做的事就只剩下等待那把刀平安歸來。
「……不動。」
「怎麼了?我這次泡的茶失敗了嗎?」
小夜左文字搖頭。修行歸來的不動行光不只沒了臉上的紅暈、聽不見過去的酒嗝,同時也整個人都振作起來,那之後也認真和其他人學習處理和戰鬥無關的雜務。或許其中也有一部份是想要在工作期間暫時忘記時常照顧自己的天下五劍吧。
「只是想問……為什麼要選在這裡喝茶。」
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嚴格來說不是公共空間,而是一般刀劍的居住場所,裡面也好好放著幾樣基本的家具。直覺告訴小夜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或是秘密想說,然而不動搔搔臉頰後給出的答案卻超出小夜的預料。
「那個……嗯,果然是因為山姥切一走這個地方就不會有其他人過來了吧。我不是很想看到這個地方完全空下來。」
「山姥切先生……?」
「接下來我說的這件事要保密喔,特別是對山姥切。」
本丸大搬家中把物品用人力運過去還只是第一階段,接著還得分類整理出對本丸而言重要的物品(通常這些是屬於審神者的)、以及各自的私人物品。由於大家都是輪番接任搬運工作,經常會有東西混在一起的情況,在全數釐清之前整個本丸都經歷了一段相當混沌的時期。某個人找不著的東西突然在另一個人的房間被發現也是常有的事。
即使如此,只有一把刀的私物沒有人會搞混。
不知道是整個本丸的默契好過頭了還是什麼原因,那把刀的物品都被安置在了眾多空房中的其中一個──就像是要把他的位置給留好一樣。
至於不動行光會知道這裡,原因則是出在另一把刀身上。一天在走廊上閒逛的他偶然發現某間應該是空房的地方開了一條門縫,好奇心驅使之下朝內部窺視看到的卻是蜷縮成一團倚靠在櫃子旁邊的山姥切國廣。
觀察了一陣子,用破布包起來的團塊完全沒有想要移動的跡象。相處時間一長,不動也知道這把打刀需要一些私人空間好沉澱情緒,最後門縫沒有被拉開也沒有被蓋上,門外又回到了空無一人的狀態。
「後來偶然想起這件事就偷偷打開櫃子確認,這個房間裡放的都是……三日月的東西。」
「……」
小夜默默從懷中拿出了三日月曾經交給自己的橡實。即使他是最早出外修行的一把刀,直至今日這個護身符也片刻不離身的收在懷裡。橢圓形的小東西在掌心滾著滾著,小夜遲疑了一會後將其放在桌面上,湊到房間角落的櫃子前面。
深呼吸幾次後打開,最先見到的是一把看來相當樸素的扇子。那是在某次半開玩笑的餘興節目中曾經看過的道具──老實說拉麵和那典雅的舞蹈完全沾不上邊,回想起來是否純粹是三日月打算留下多一點的回憶在這個本丸?
沒有拿出或移動任何東西,櫃子內部的物品再一次沉眠於黑暗之中。
「……我會保密的。在山姥切先生回來之前,要約在這個地方碰面也是可以……」
「嘿嘿,謝了。」
「如果把花帶來這裡裝飾……如何?」
「我記得你的哥哥還蠻喜歡花的,要是摘得太多也可以帶過來。不過這樣就得時常更換了吧?」
「如果持續到三日月回來的那一天……好像也不錯。」
「我有同感。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把短刀私下有了這樣的協議,在那之後的房間便開始產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先是有了小而雅致的花瓶出現在桌面上,隔天在花瓶中多了一朵和三日月狩衣顏色相近的小小花朵。再接著的日子中,隨著時節、天氣和各式各樣的原因,花器上綻放出的顏色不單只有藍色而已,白色、黃色、紫色──偶爾,也會看見橙色的花朵出現。
至於他們之間從某天開始逐漸培養起來的默契是,不管誰先放入了花朵,都一定是彼此各放一朵,不使那居住於小小空間的的花過於孤單。偶爾在房間門口相遇時,他們會有一方轉頭去拿茶點或是其他打發時間的東西、或是和其他關係不錯及偶遇的刀劍一起在房間度過悠閒的時光。
他們絕不是為了忘卻而選擇做出這些舉動。
相反的,每進入這個房間一次,花瓶上的象徵便會提醒著他們那把刀曾經存在於此的痕跡。
在水面投下的這顆小石子意外地也掀起了不小的漣漪。這間房間的事雖然不知道其他刀劍理解到什麼程度,卻已經引來更多人的關注;像是歌仙某次出門購物順手帶了一小包花卉種子回來交給小夜、或是農地旁從某個時候起被開闢了一小塊地專門種植花朵,仔細一看還都是特定的幾種顏色……最重要的是,偶爾花瓶內的花會多於兩朵,數量不一定但一定是雙數。
他們應該口風沒有那麼鬆,只能說是對於這兩把刀的事情所有刀劍都異常敏感吧?喝醉酒的時候不算就是了。苦笑了一陣後,今天也於三日月的房間中繼續舉辦著小小的茶會。
「久等了!今天是燭台切的──」
「……有點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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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整起事件審神者還在和政府方周旋。一個剛痊癒不久的人類馬上又得處理關係到整個本丸的問題可能有些太過吃力,但在眾人勸說無效之下誰也奈何不了他。出陣、遠征、內番的生活作息依舊,但多了搬家的工作也算好事。至少有能夠不去思考某些事情的時間。
他知道其他人對自己的想法──唯一一把被帶到旁人所不能觸及的遠處展開對決的刀,最後又是那樣的結果,內心受的傷害肯定是旁人所無法想像。雖然某些時候他也表現得夠明顯了,這點他多少還有自覺。
走遍本丸每個角落也沒有人阻礙,這類加諸於自己身上猶如特權的東西說實話沒有什麼必要性。然而每每在思緒抵達某個末端時,自己都會停在三日月的房門前。不,應該是放有三日月東西的房間。自己也好其他人也好,為什麼就直接這麼認定了呢。
明明沒有必要特地留一個空間給已經不在的一把刀。
阻止他繼續呆站著思考的只有逐漸變暗的天色。慣用手握拳又鬆開數回,某天他以一串婉轉鳥鳴聲為契機動手推開門扉,終結了遲遲不敢踏進門內的情況。喪失生活感的空間中各項物品被收拾整齊,想必是堆積到某個程度後被路過的誰順手處理的吧。
山姥切國廣盤腿坐下環顧整個房間,內部能夠感受到的氛圍就和那把太刀一樣沉穩。視線坐落在一個暫時放置在桌面的大盒子上,他小心掀開上蓋窺視內部。和短刀玩耍時得來的禮物、嘴饞時享用的點心、出遠門時偷偷撿回來的小小土產之類都被放在其中。
恐怕不存在於此的只有不知何時全數消失的大量橡實。看著這些東西已經能想像得出對方滿懷各種情感笑著的表情,差點就讓他興起立即逃離這個房間的念頭。
一堆雜物之中,他留意到某個可以說是格格不入的物品。那是他曾經見過幾次的一把扇子。順著扇面折疊方向一片一片攤開,微微飄出的薰香是屬於那把太刀身上的氣味。恐怕有段時間對方片刻不離地放在懷內過。
記憶中看過的舞姿此刻在腦海中被重新描繪、變得鮮明。拿起扇子起身,他順著已經不在此處的紺藍狩衣舞動,模仿起曾經窺見的即興表演。平舉揮出、手掌連帶緊握住的扇面轉動半圈、以自身為中心畫圓。隱約聽見有關如何精進動作的提點,因此他又重新跳了一回。
邊緣破爛、充滿髒污的白布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圓飄動,和手裡的扇子竟意外相襯。當白布和狩衣振袖飄揚的軌跡偶然間重合時,記憶中的幻影彷彿正對著自己微笑。
明明沒有必要。
明明沒有意義。
被賦予而擁有的心卻是被這些舉動掀起一陣漣漪。
被銘刻於這顆心上的事物,似乎不僅於那幾次的扇舞。
沒有點亮照明的房間逐漸陷入一片漆黑,隨後由柔和的月光微微透入,他才驚覺停留在此的時間長得過頭,連超過晚餐時間都不自知。推開與戶外畫分界線的門,走廊上放有一小盤用來果腹的飯糰。
──恐怕,早就有人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這裡,也故意沒有呼喚他的吧。
字條上寫的字樣還是點心,送東西過來的人可能沒有想到自己會待到晚上。他的身體沒有對於空腹的過度訴求,光是這盤應該就已經足夠填飽他的胃。
──只是點心居然會特意避開軍議準備過的食物種類,都不曉得該擔心的是誰才對了。
抬頭仰望大小看來更加接近地面的明月,他放下一直握住的扇子,轉而拿起一顆飯糰放入口中咀嚼。過去以為以為淚水早已流乾,全數匯入那片位於圓環盡頭的海洋消逝,其實不然。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把飯糰加入那麼多的鹽。
此時此刻,只有曾經收下“美麗”評語的月亮陪伴著山姥切國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