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んスタ│零晃] コーギー プラス（1/11更新完結） [G]

零晃　汪

沒有返禮祭的未來設定

（前）偶像的現寵物美容店長晃牙&（前）高級遊民失蹤人口現晃牙小白臉零這樣的故事

　　第一章

　　「每次都很麻煩大神先生幫忙，太感謝您了。」

　　「哪裡哪裡，這是應該做的。」

　　「好了波比跟大神先生說再見，我們要回家了。」波比似乎沒聽見主人的話，牠舔著大神晃牙的手指，不時頭去頂，想著討摸。

　　「哎呀波比這樣不行，是壞孩子。」主人雖然這麼說卻沒有阻止的意願，大神晃牙只能將波比抱起來放進寵物外出籠裡面。

　　「波比下次見。」

　　「汪汪！」

　　「好了，別撒嬌了。」波比依依不捨地瞪著大眼睛，水潤無辜的大眼總有著魔力，勾得人忍不住想多寵牠一點。

　　這時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吼聲，急促而短暫像是劃破烏雲的一道閃電。波比一聽立刻縮起身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乖巧地待在籠中。

　　「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要不讓我請大神先生喝杯咖啡吧？我知道一間很好的店。」飼主殷切地說著，神采奕奕的模樣一點看不出任何愧疚。保養得宜的手很自然地伸來。大神晃牙不動聲色地閃開，他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鬼頭。

　　「這是應該做的，山田小姐請別這麼說。」

　　送走山田小姐時已經是關店二十分鐘後的事情。山田小姐纏人指數不停往上攀升，每次對應都必須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直到山田小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末端，大神晃牙立刻拉下鐵門，然後整個人疲憊地癱在椅子上扮演著一團稱職的爛泥。

　　26歲時大神晃牙開了一間寵物美容店，店長兼員工一號。員工二號兼吉祥物是愛犬柯基Leon。他在高中畢業後直接進入演藝圈，過了七八年的努力打拼在圈內見證多少巨星殞落和升起，最後離開光彩奪目的舞台。

　　安靜地退出鎂光燈下，優雅地離開甚至沒發出半點聲音。暗夜的魔物皆是如此，出場和退場都要悄悄地，在黑暗的恩惠中翩然起舞。

　　「剛才真是多謝你了，不愧是本大爺的好夥伴。」經過短暫的休息後，他起來然後蹲在Leon面前，戳捧著愛犬蓬鬆的臉，Leon發出哼的一聲高高抬起下巴，似乎很得意。現在的Leon是成熟穩重的狗，才不會跟那些小狗一樣三不五時就舔人討摸撒嬌。「再等我一下。」大神晃牙拍了Leon的腦袋瓜後開始收店。

　　店面不大卻也花了四十多分鐘打掃整理環境，不足十坪的店是他和Leon一人一犬建立的城堡，從外到內、上到下無論哪個角落都非常重要。Leon打了呵欠，牠趴在軟墊上有點心神不寧地搖著尾巴，空氣中有股甜膩的味道，記憶中曾經出現過不只一次，香甜魅惑的味道。

　　結束後一人一狗總算可以踏上回家的路，回去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小公園。習慣是先到公園散步後才回去。但是今天的Leon有點古怪一直想往公園衝，必須很專注地拉著韁繩避免Leon不受控制暴衝。很難得在一條爺爺狗身上重現青春時專有的熱情，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他也沒多想，上班累積的疲勞讓他打了呵欠。

　　忽然Leon不受控制地衝進草叢中，甚至興奮地連聲大叫。急促的汪汪汪聲嚇了大神一跳。公園的草最近沒甚麼修剪，長得足以蓋過一些東西，像是躺下的人之類的。大神晃牙走了過去他還沒問Leon發生怎麼事，牽繩率先一步從手中滑落到草叢。

　　Leon對著一名躺在地上的男子使勁地撒嬌瘋狂著舔著對方的臉。

　　「真是的好熱情的狗，迷路了嗎？我看看你的項圈？」男子疑惑地看著Leon脖子吊著小蝙蝠的項圈，他轉頭看見了和飼主四目相對。

　　昔日有著太陽眼睛的孩子一臉不可置信。

　　第二章

　　整個會場內亮起了暗紫色的光芒，觀眾的吼聲激昂像是要震碎整座武道館。一聲聲發自內心呼喊著：「UNDEAD、UNDEAD、UNDEAD」像是兩三層樓高的巨浪般將人淹沒，被妖異的紫色光海吞噬。

　　「走吧。」

　　站在前方的那個人纖細的身軀看起來相當巨大，他回眸露出尖牙催促著。在喧鬧吵雜的空氣中，他的聲音、眼神、笑容帶來了變化，張開了一道隔離熱浪的屏障。更像是一道強而有力的箭矢，衝破人潮的呼喊、炫目的光影插入鼓動的心臟。

　　醒來時背部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睜大了眼大口喘著氣，盯著和腦袋一樣蒼白的天花板。他沒有察覺溼掉的衣衫，沒有多餘的心力關注別的事情。弓起雙腳把臉埋入膝蓋中，聽著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已經很久沒很久沒做過這個夢，久到他以為結束了。自從離開舞台後一次也沒有，關於舞台、關於朔間零、關於夢幻祭。曾經如影隨形揮之不散的亡靈從眼前消失，他離開了舞台投入平凡的生活。如今又開始被夢境糾纏，像是新的一場輪迴。

　　沒幾分鐘後他脫下冒汗黏身的灰T，走入浴室的同時將衣服丟進洗衣籃。刷牙時看著鏡中的自己。睡得亂翹的頭髮，混濁的眼睛，墨水倒入了金色的湖水中，漸漸暈染四散。忽然大神覺得煩躁扭開了水龍頭讓冰涼的水流遍整顆腦袋。

　　朔間零回來了，然後呢？

　　那一點也不重要。

　　那一點也不重要。

　　那一點也不重要。

　　相同的話語低聲重複，說給現在的自己、過去的自己甚至未來的自己，和全身上下因重逢過度喜悅而激烈叫囂的細胞。

　　「早安啊，小狗。」

　　朔間零把過長的頭髮用橡皮筋束起，他站在窗前的餐桌旁，沐浴在朝陽之下。穿著大神晃牙的圍裙，上面沒有甚麼吉他或者骷髏那種Rock元素，是一件淺綠色印著白色小花非常不符合大神晃牙品味的圍裙。而Leon朝主人吐舌，卻坐在朔間零腳邊。

　　Leon是條十多歲的狗，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差不多可以喊聲爺爺。年紀大了精力自然沒有年輕時旺盛，說實在的大神晃牙已經很久沒看到Leon活力十足的模樣，坦白說他有點吃醋。不過自然不會表現在臉上，若無其事喝著味噌湯吃著煎鮭魚和蓬鬆的白飯，還有甜的煎蛋。料理烹調恰到好處，食物調味得宜，不知不覺中吃完了眼前的菜餚。

　　「你……」他腦中浮出無限個問題，當那些問題要衝出來時他想起在浴室低詠的咒語：「那一點也不重要」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他是個成熟的社會人士，不是毛毛躁躁的小鬼頭。成熟的大人不會講出無意義的廢話，成熟的大人也不會隨便被牽著鼻子跑。

　　「是呢，該做盤算了。能收留吾輩一陣子嗎？」朔間零撐著下巴，給了有和沒有一樣的回答。他的聲音輕柔，像是羽毛一樣搔著大神的鼻尖，最後大神晃牙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花粉症變得更嚴重了嗎？」朔間零抽了張紙巾走到大神晃牙身邊，將紙巾遞上前。Leon亦步亦趨地跟在朔間零身邊，活像是個小跟班。曾經有個綁著短馬尾的少年緊抱著吉他，緊跟在最崇拜的前輩身後。

　　他不曉得是自己過去太喜歡朔間零才會看見幻覺，還是Leon太喜歡朔間零導致他的錯誤聯想。他拿著筷子在手上轉了轉，視線在朔間零和Leon身上徘徊。朔間零拿著紙巾的手還懸在半空中，Leon盯著他的視線有些可憐。

　　「……暫時收留你也不是不可以。」

　　他抽走紙巾擤了鼻涕，裝作沒看見對方臉上愉快的笑容忽視自己內心的喜悅。

　　第三章

　　沒原則、沒底線、沒堅持。大神晃牙你怎麼變成這樣的男人了？一邊替紅貴賓梳著毛腦中想著各種數落自己的文字。一見到朔間零就傻子，說甚麼都贊成、接受、鼓掌通過。

　　紅貴賓忽然轉動脖頸漆黑圓潤的眼睛帶著點責備意味，抗議大神晃牙的分心。「抱歉抱歉。」注意到失態後他趕緊對受到冷落的小狗道歉。心想都是朔間零的錯。紅貴賓客訴有效後便安分地任由大神晃牙替他將打結的毛吹乾梳開，牠是隻喜歡吹風機的狗，還是個愛漂亮的小女生。

　　今天Leon留守在家，牠對朔間零熱情到讓飼主本人吃醋。原本Leon沒有那麼喜歡朔間零，至少在第一次見面看不出跡象。

　　那時候也是和昨夜差不多，四月的春風徐徐吹開新的學年。他剛搬到夢之咲附近沒多久，咬著超市買的蘇打冰棒提著兩袋超市的塑膠袋。剛搬完添購完足夠的生活用品後身上沒甚麼錢，不得已只好加入限時特價的賣場，和一堆戰力驚人的媽媽擠在一起搶購下殺三折的肉和蔬菜。

　　大神選手第一次上場便取得了相當亮眼的成績，他成功搶到三盒國產豬肉片和一盒生火腿，以及一袋番茄跟兩把蔥。最後他站在冰櫃前方衡量了一會，放棄了昂貴的冰淇淋選擇了便宜的蘇打冰棒。才心滿意足地牽著愛犬踏上回家的路。

　　從超市走回租屋處的路上稍微繞一點路有個住宅區內的小公園，小公園是最常見的基本款，除了公園中間有個小噴水池。據說與居民信仰有關係，水能帶來恩惠，他們生活在水神的庇護裡。

　　大神晃牙不常帶Leon到公園裡，原因無他孩子太多。平常公園被各種半獸人佔據，當他們看見Leon時無非大叫：

　　「有勾勾──」緊接著朝他們衝刺而來然後持續發出驚人的聲音。

　　「勾勾！勾勾玩！」

　　感受到威脅的Leon呲牙裂嘴對著衝上來的半獸人發出尖銳凶狠的吠叫，半獸人嚇得開始不安地大哭，哭得嘶聲力竭肝腸寸斷，哭聲具有傳染力，一傳一最後整座公園充滿了半獸人的嚎泣。

　　自那次事件後他再也沒帶過Leon進來小公園悠閒散步，今天倒是難得起了興致，外加入夜時間半獸人通常已經歸巢，他才敢帶著Leon進到公園裡。然後名偵探Leon發現草叢中的差點成為屍體的男人，同時還是主人心中的Super Idol──朔間零。

　　然後Leon叫了兩聲，咬了朔間零的屁股一口。

　　「朔、吸……沒事吧？抱歉Leon咬了你。」

　　「沒關係的吾輩很……」這時他瞥見了塑膠袋中鮮美的紅色果實。「要是有番茄就好了，只要吃了番茄吾輩就沒事了。」

　　「不過狗狗作為飼主這樣不行呢，要抓緊牽繩才行。」

　　「這是飼主的責任。」

　　他們坐在噴水池邊，朔間零的聲音很輕，很快便被吵雜的水聲壓過。大神晃牙一時間沒回話，他剛從袋子裡拿出一顆番茄便靜止不動，朔間零剛才說話的表情太溫柔，他看得移不開目光。別於舞台上的閃耀是一種溫柔，接近悲傷。

　　「你沒事吧？」

　　他伸出手不假思索地擦過朔間零的眼角。

　　「水都噴到臉上了。」

　　水聲嘩啦嘩啦，心跳撲通撲通。

　　「小狗沒帶手帕嗎？這麼邋遢會被女孩子討厭的。」

　　「吵死了吸血鬼混蛋，等一下不要隨便拿走別人的番茄。」

　　「拿出來了不是要給吾輩的意思嗎？真是憋扭的孩子。乖乖喔。」

　　「煩死人了，不要隨便摸！」

　　第四章

　　整天下來心神不寧，幸好今天接手的客人都是常客，早培養出一定程度的信賴感。他處理完最後預約的客人：元氣，五歲的柴妹妹後呼了一口氣，揉了元氣的腦袋坐在沙發上等著元氣的主人過來迎接。

　　元氣和一般柴犬一樣，安靜、聰明又固執，牠堅持把頭放在大神晃牙的手下，若是把手抬到元氣碰不到的地方，元氣便會開始跳無論使出任何手段都要摸頭。最後晃牙沒轍，只好拍著元氣的腦袋抱怨：「元氣太愛撒嬌了。」元氣沒回話，牠用濕濕的鼻子頂了掌心。

　　元氣是隻五歲的柴妹妹，還是黏人愛撒嬌的柴妹妹，喜歡的食物是蘋果，天敵是Leon。今天Leon不在元氣心情特別好，牠鬧了一會就趴在晃牙的腿上安詳地睡著了，嘴巴開開的像是在笑又甜又傻。

　　掛在牆上的工業風黑色時鐘指針落在七和八之間，分針指著六。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大神晃牙小心翼翼站起來怕驚醒元氣，走到櫃檯打了通電話給元氣的飼主，然而電話沒有撥通。不得已他拿出手機Line了飼主，又改撥LINE電話以及傳訊，但結局和最初的電話一樣無人接聽。這實在不是甚麼好兆頭。

　　他擔憂地看著手機和市內電話，然後視線轉到元氣身上，元氣妹妹睡得香甜渾然不覺自己主人失聯的消息。他嘆了口氣，決定繼續撥打電話時，門開了。

　　「歡迎光……原來是你」高亢的語氣瞬間降到谷底，激動高舉的尾巴失落垂下。

　　「怎麼了嗎？Leon想來接你便一道過來了。」

　　「沒甚麼以為是客人。」

　　當朔間零打開門時，他以為自己看見了舞台上的幻影。然而沒有，出現的是真人，穿著自己的首場演唱會的紀念Ｔ牽著Leon的朔間零本人。

　　大神晃牙轉過頭，他接受了卻還沒消化完畢，沒細加咀嚼隨便吞嚥的下場就是如此，真實在肚子中頑強地抵抗消化，好像吃了又像沒吃的幻覺，區分不出真是假。

　　Leon坐在朔間零的腿上對旁間的元氣不屑一顧，非常有老大的尊嚴。朔間零以手指代替梳子梳著Leon的毛，視線一直停在大神晃牙身上。

　　「元氣妹妹的主人一直沒有聯絡啊。」

　　大神晃牙應了一聲後嫻熟地撥打電話。朔間零著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著，長高了一些、頭髮修得更短了些不像以前那般毛躁，沉穩了不少。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曾隱藏自己的視線，像是盯上獵物的蛇一樣專注。

　　十點半了，外頭商家的燈光幾乎全暗了下來。通話紀錄一連串的無人接聽，事實怎樣已經很清楚了。朔間零一直安靜地在旁邊等候，其實早在他進來店裡時便預測到事情發展的軌跡。他選擇沉默，對地上的元氣投以同情的視線。元氣趴在地板上休息，可能是動物敏銳的第六感發揮作用，牠乖巧地趴著沒吵著玩鬧，也可能是因為有Leon這個天敵在的關係。

　　──被拋棄的可憐狗狗。

　　這句話絕對不能說出來，尤其是從他口中。

　　「先帶元氣妹妹回家吧，可能出了甚麼事別想太多。」朔間零走了上前拍了大神晃牙的肩膀，他仗著身高優勢俯視，確認過眼神，充滿烏雲濃濃的懊惱。

　　「只能這樣了……我先準備讓元氣過夜，家裡空間太小了，已經擠了一個人擠不下元氣。」

　　大神晃牙轉身走到裡面的小房間，朔間零的手從對方的肩膀上滑落。

　　元氣似乎不清楚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噩耗，牠蹭著大神晃牙撒嬌，討抱抱討摸摸，剛才的安靜沉穩只是因為有Leon坐鎮。最後花了一番功夫才讓元氣乖乖進到籠子裡面。

　　「好孩子進去吧，明天再來看你。」

　　「好了、好了別舔了。」才把元氣推進籠子，牠又把頭伸出來舔了大神晃牙的掌心。

　　「走吧，回……回去了。」

　　拿起外套和背包，他對著門口的一人一狗說。

　　兩人一狗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之間沒有交談。大神晃牙滿腦子想著元氣的事情，被拋棄的元氣今後該怎麼辦？不對只是一時聯繫不上人，說拋棄太早了。立刻打斷消極的想法，他想得專注因此沒發覺身邊人的眼神，深沉而強烈。

　　第二天大神晃牙早早出了門，朔間零知道對方記掛著店裡孤零零的元氣妹妹。他整晚沒睡，躺在沙發上慢慢看著太陽升起。落地窗中間留了一個縫隙，陽光照了進來筆直地向前延伸，彷佛是光之道，他瞇著眼看著直線的光影從地上延伸到沙發然後將自己分成兩邊。當大神晃牙房間傳出聲響時他不急不徐躺下，薄被拉上蓋住臉遮住光。儘管他將被子拉過整個臉龐，仍是感覺到光的熱度、亮度。一直一直都在，陽光是如此但人並非如此。

　　大神晃牙踩著輕輕的腳步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人就轉身進入廚房。沒一會從廚房走出，拿出兩個夾子將窗簾夾起，密不透光一點縫隙也不放過。

　　之後他回到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烤土司、煎蛋、煎火腿、切番茄、開罐頭、煮咖啡。咖啡的香味迅速從廚房擴散到客廳，隔著一層薄被也能聞到那濃郁迷人的香氣。

　　朔間零忽然想到以前看過的漫畫，以人類為食的食人鬼唯一能接受的食物就是咖啡。食人鬼是那樣，吸血鬼呢？曾經是吸血鬼的怪物呢？以為是怪物的人類呢？他罩著薄被但睜開眼睛，看著淺灰色被上的絨毛胡思亂想。他想得出神沒有留意到周遭，直到被短腿刺客突擊時才回神。

　　吃過早餐和主人道別完的Leon吃力一躍地跳到沙發上，朔間零的肚子上。突如其來的攻擊導致無業的29歲尼特發出「喔伊喔伊」的古怪悲鳴。

　　Leon將薄被咬開，舔了朔間零的臉。一人一狗四目相交，快要迸出愛的花火時Leon叫了。叫完後牠又舔了一次，將朔間零的臉舔得滿是口水。

　　「真是愛撒嬌的孩子。」朔間零被舔得受不了只能坐起來抱著Leon阻止惡行。這時他發現客廳昏暗，視線先是在地板然後往上最後落在窗簾上的兩個長尾夾。

　　餐桌上的火腿蛋吐司還殘留著一點微溫，他啃著即將冷掉的吐司用腳逗著Leon玩，沒多久Leon感到厭煩自顧自甩著渾圓的小屁股跑走了，瀟灑的背影是對朔間零幼稚行為的無聲控訴。

　　可愛的柯基犬一走他只能專心吃早餐，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烤過但是已經冷卻的吐司，喀滋喀滋三口併兩口；煎得翹到好處帶著香氣的火腿片，這只要一口喀滋喀滋；最後自然是特地留下的番茄切片，超市常見的品種水分充足可惜甜度不夠。

　　吃完飯後他洗了碗然後打開冰箱將最後一包生火腿拿出來，打著呵欠走回客廳攤在沙發上，渾身上下充滿著連佐賀美陣都比不上的頹廢。打開了電視，Leon叼著可愛的宇宙人娃娃跑來，朔間零將小狗抱上沙發。

　　早晨時段的電視相當無聊，冷門時段向來不被重視。無聊到他只好開始看起晨間劇場，欣賞歷經各種波折後的勵志故事。

　　飽受戰爭風波的女孩和養父兩人從東京移居到北海道，遠離塵世的磨難藉由自然的洗禮成長茁壯的正面故事，當劇中女主角激動說服周遭人時朔間零忍不住打了呵欠。衝突、淚水、和解，經過這三項元素洗禮後，未來絕對可以成為了不起稱職的大人。

　　和他不一樣。

　　逃開了衝突與淚水的返禮祭，真是狡猾。

　　跟蠍子一樣。

　　手指濕濕的，Leon忽然舔了一口。

　　第五章

　　「早安啊大神先生，今天特別早呢。」

　　「早安。」

　　「這裡有您的信，麻煩簽收。對了今天沒看見Leon呢？」

　　鈴木先生是負責這一代的郵差，從業十多年的老郵差，附近地形住戶型態都記在腦中，可靠受歡迎的郵差，同時也在大神晃牙剛開店時幫了不少忙。

　　「Leon今天看家。」大神晃牙接過遞來的信件，四、五封信按照大小排列整齊。

　　「對了大神先生，最近有遇到甚麼好事嗎？」

　　「啊！不……昨天有個客人一直連絡不上，正苦惱呢。」他很快收起自己的失態，把話題轉到店內的事情。

　　「這可真糟糕。」

　　「就是啊。」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大神先生如果需要幫忙的話請一定要提出來。」

　　鈴木先生說完還行禮留下瀟灑的背影，大神晃牙鬆了一口氣全身緊繃的肩膀因此垂下。鈴木先生為人古道熱情，就是過分熱情了。他曾經有次誇下海口要替大神晃牙找對象，不管怎麼拒絕都被當成年輕人的害羞，最後持續了三個多月才放棄。

　　也難怪鈴木先生會擔憂，就連老家的父母三番兩次明示暗示，不過大神還是無動於衷，五年前結束最後一段感情後便維持空窗期直到現在。

　　前女友和他一樣喜歡動物和搖滾，他們在音樂上很有話題。對方個性溫柔看起來十分文靜，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喜歡搖滾樂的類型，結果深入後才發現是硬派搖滾愛好者。

　　剛打開店門元氣立刻迎了上來，牠沒有過度興奮只是以大神晃牙為中心點轉圈。

　　「好孩子。」蹲下身摸了摸元氣，只要情況允許他習慣蹲下和狗兒們互動，拉近距離的同時還能順便觀察對方的狀態。獨自一狗待在店裡整晚對元氣似乎沒有甚麼負面的影響，眼睛仍然明亮充滿精神。這讓大神稍微放下心。

　　「先吃早餐等下散步。」元氣用鼻子拱了大神晃牙的掌心表示同意。

　　當元氣吃飯時他開了音響，店裡除了音響外還有台老舊的唱片機，用黑膠唱片的那種骨董爺爺。

　　寵物美容店的前身是唱片店，唱片機和幾張唱片都是前任店長贈與的禮物。他很少撥放唱片，低音的女歌手唱出了貼合年紀的滄桑。他聽了幾次後來總是不耐煩地關掉，聲音太魔性容易勾起不必要的感覺。

　　大神晃牙想著他還年輕，沒必要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躺在搖椅上回憶或者後悔，何況他也沒有裝老人的怪異嗜好。儘管他曾不只一次做過看護老人的行為，因為看不慣那樣的人把自己活得死氣沉沉來日不多的樣子，半人半鬼扮演久了迷失了該怎麼辦？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看不慣，年紀太輕感情事又過於複雜，弄清楚後也就那樣了。

　　繳費單、繳費單、兩張明信片最後是一封水藍色底燙著亮粉色收件人資料的信。這種風格除了葵雙子外他實在想不出第三個人選。拆信時電話忽然響了，日向的臉在螢幕上亮起。葵日向來電：

　　「大神前輩收到票了嗎？」

　　「正要拆信。」

　　「慢吞吞可不行喔！我們可是五點就起來工作呢～」裕太的聲音加入，兩人合聲的巨大音量迫使大神晃牙將手機拿遠。

　　「好啦大神前輩記得來看，我們送兩張票可以帶女朋友喔。先這樣喔，掰掰。」

　　「早分了。」

　　「欸欸！？那再去交新的吧，好啦我們還有工作要忙先掛了，大神前輩一定要來喔，說好了。」

　　「別擅自說好啊，喂、」

　　演唱會門票妥善收到了抽屜裡面。「挺能幹的啊～」語尾上揚，後輩的活躍使他的心情變好了不少，當元氣吃完飯時甚至還拆了一小包零食。任何狗狗都無法抵擋的──超絕美味汪肉條。元氣搖著尾巴，露出諂媚的笑容。

　　早上的時間過得飛快，元氣安分地咬著玩具自得其樂，似乎很習慣自己玩樂。甚至還會阻止過度興奮而嚎叫的博美，可靠又能幹的元氣妹妹。

　　「今天大神先生也把史瑞克弄得很棒呢，真是太好了。這邊的柴犬是新養的狗狗嗎？Leon呢？該不會Leon吃醋了吧？哈哈哈開玩笑的，對了大神先生年紀也不小了吧，有沒有意中人呢？」

　　「哎呀都這個時間了，我得先走了。好了史瑞克跟大神先生說再見。」

　　「汪。」

　　熱情的史瑞克和主人走後沒多久，店門又打開了。當時他才拿起電話準備叫午餐外送。結果朔間零站在門口，右手提著便當袋左手牽著Leon，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笑容，像是來探班的女朋友。

　　第六章

　　「你……」不帶傘不要緊嗎？你怎麼來了？這兩個問題一齊出現時大神晃牙不知道該問哪個才好，他看著朔間零進入店裡，提著精心準備的午餐。似曾相似的景象，只是立場顛倒。

　　「放這邊吧。」

　　剛才的問題他很快拋在腦後，指了一旁的空桌然後轉身拉了另一張椅子。一張長桌、兩張椅子和坐在對面的兩人。

　　打開了便當，說實在地豐盛過頭了。主餐居然是漢堡球佐番茄醬，揉捏成小球狀的漢堡排淋上新鮮的茄汁，讓人食指大動色香味俱全的一道料理。筷子停在空中許久遲遲沒有落下，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對方傳來的熾熱視線。

　　最後他放下筷子，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美味，毫無疑問的美味。多汁的漢堡球在口中炸開的衝擊，結合著酸甜的番茄帶出新的風味。筷子動的速度開始加快，一口接著一口。這時大神晃牙注意到眼前的人毫不遮掩的視線，漸漸停下動作。

　　朔間零手支著下巴，眼裡帶著笑容。大神晃牙見狀忽然沒了胃口。自顧自消失自顧自出現，中間隔了這麼多年。曾經天真以為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後來事實證明那僅僅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怎麼不吃了嗎？」

　　「吃飽了。」

　　「這樣嗎……」

　　聞到了一點哀傷的味道，從朔間零簡短的話語中。大神晃牙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更加惡劣了，上頭籠罩一片隨時會打雷下雨的烏雲。他嘖了一聲粗魯地蓋上便當。

　　「下午餓了會繼續吃。」

　　將便當拿起來轉身到了另一個小房間中，看在朔間零眼裡跟彆扭的小狗沒兩樣，和過去那個口口聲聲吸血鬼混蛋，然後用飽含著愛意的話語灌溉著親手栽種的番茄。

　　晃牙一直都是好孩子，自己仍舊是個卑劣的人。

　　下午時間湧入了不少客人，老客人、新客人、電話一個接一個出現，像是店裡擺了招財貓。大神晃牙忙得不行可說是腳不沾地的忙碌，恨不得多出幾個分身來處理。

　　這個時候緊張博美狗嚕嚕情緒暴走，開始一連串的吠叫著甚至將矛頭指向元氣。當大神晃牙準備處理時，朔間零早他一步安撫嚕嚕。他將博美狗抱了起來，哼著歌撫摸著，一點也不像生疏的新手，有條不紊地協調。

　　不得不說多了一個人協助方便許多，身上背負的壓力輕了不少。朔間零是個能幹的人，似乎這世界上沒有他不擅長的事物，短時間熟悉生疏的事情變得熟練。

　　雖然多了得力助手的幫忙，但仍然過了半小時才打烊。短時間高強度的勞動使得朔間零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他忙碌了好幾年在世界和日本來回奔波，當事情擺平得差不多後開始成年人的暑假，疏於勞動的身體一下子累癱，只好摸著大腿上的Leon紓壓。

　　「辛苦了。」

　　穿著黑色的圍裙的大神晃牙走了過來，他瞇著眼睛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朔間零忽然覺得口渴，尤其當灰色的腦袋遮住日光燈的光源時，口渴的感覺變得更強烈，他舔了嘴唇。

　　大神晃牙伸出手想拉朔間零一把，沒料到他伸出來的手被對方抓去。朔間零將大神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完全沒有為自己唐突的舉動作出解釋的打算。雖然朔間零沒有繼續做出其他事情，但是光這一舉動就能讓大神晃牙的腦袋當機，僵在原地像是受到梅杜莎的石化攻擊。

　　閉上眼睛時睫毛顯得長，不受歲月影響的精緻五官。大神晃牙能夠輕易想出這個人任何表清，他一直看著，從距離舞台遙遠的觀眾席、僅差著兩三公尺的距離的學生會室，他慢慢的拉近彼此間的距離最後只差了一步，就只有一步大概60多公分長，然後卻失去了併肩跟超越的機會。

　　「狡猾。」

　　朔間零的睫毛動了一下，不怎麼明顯晃動。

　　真的是個很狡猾的人。大神晃牙沿著臉部的線條往下摸到下巴，使出了獨門絕技「搔下巴」。指尖輕揉地滑過、刮過下巴的每一吋肌膚偶爾兩只手指加快動作。

　　「吾輩可不是狗狗喏。」

　　「狗可愛多了。」

　　「吾輩也很可愛喔。」舒服地瞇上眼，像是隻被摸得舒服的貓。

　　第七章

　　狹小的浴室中充斥著濛濛的白色水氣，大神晃牙泡在浴缸裡享受熱水的洗滌。浴缸不夠大導致腿沒辦法伸直只能微微弓起。正好提供一個空間，足以讓他把臉埋在膝蓋間和水面相距五公分左右的距離，迎著水氣。

　　當精神和身體放鬆時腦海中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猶如野馬在廣袤的大草原上奔馳。朔間前輩帶了午餐然後留下來幫忙，最後和他撒嬌，所有發生的事情慢速在腦中播放。

　　坐在空無一人的影廳，入口處掛著今日包場的牌子。透著大螢幕欣賞今天和朔間零之間的接觸，漂亮的紅色眼睛慢慢闔上，長長的眼睫毛扇了下去，在平靜湖面上扇起一片又一片漣漪。

　　「小狗？泡太久會對身體不好喔。」聽見聲音時嚇了一跳整個臉沉到水中，然後又急忙抬起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小狗？沒事吧？不會掉進水裡了？」

　　「吵死了！本大爺沒事！不要一直站在門口閒晃！」

　　「吾輩才沒有。」

　　過了三十秒後逐步遠去的腳步聲才響起。大神晃牙有一度擔心要是朔間零做出「讓吾輩替可愛的小狗洗澡吧。」這種不謹慎的發言該怎麼辦。

　　「到底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舀起一盆水淋在從腦袋正上方淋下，似乎清醒了點又可能只是自我欺瞞。

　　「臉好紅，沒事吧？」

　　「沒事，你不洗？」

　　他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一角擦乾臉上殘留的水，髮梢滴了水珠落在黑色的背心上面，很快形成一個不起眼的深色圓圈。朔間零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大毛巾走了過去。

　　白色的毛巾啪地攤開然後蓋在大神晃牙頭上，然後無視當事人意願自顧自開始擦乾濕漉漉的銀灰色頭髮。

　　「會感冒喔。」

　　原先以為大神晃牙會抗拒然後躲避，然而他意外地安分站在原地異常配合。不用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說坦白說讓人鬆了一口氣，少了四目對視帶來的負擔。

　　眼睛是連結靈魂的通道，是通向心的唯一道路，朔間零對此感到畏懼，他寧願在黑暗的隧道中徘徊扶著牆壁緩緩地摸索離開的方向，過分刺激是不行的，他們的關係脆弱因此更要小心翼翼地重建，絕對不能失敗。

　　「好像沒長高？」

　　「本大爺明明高了五公分。」

　　大神晃牙躁動地想抬起頭，然而被朔間零壓著只能不滿地亂動。

　　「這樣啊，怎麼覺得沒有差別呢？」十足惹人厭的輕浮口氣。

　　當差不多準備收手時，大神晃牙忽然將身體往朔間零身上靠，隔著毛巾整顆頭埋在頸窩。濕濕的、有點重卻又很熱。

　　「果然泡暈了。」

　　「囉嗦。」

　　面對突然的示好他有點意外，原先想扶住對方的腰，又覺得太冒進。遲疑幾秒後選擇相對保守的舉動，輕拍背看大神晃牙沒甚麼反應後手慢慢往下滑摟腰，隔著毛巾印上輕輕的吻。

　　「辛苦了。」

　　他們一直到Leon走過來蹭晃牙小腿時才分開，接著朔間零光速走進浴室洗澡。大神晃牙抱著Leon盤腿坐在沙發上，剛才的毛巾還披在頭上。

　　電視上不知道播著甚麼節目，可能是動畫片之類的，畫面裡持續閃著亮光接著進入了廣告時間。相比大吼大叫情緒激昂的動畫片，廣告安靜許多，能聽見從浴室傳來的陣陣水聲。

　　以前曾聽過一個說法，人的細胞大概每隔七年會更新完一輪。自從單方面知道朔間零的存在到相識、成團、解散至今，過了不只有七年，如果喜歡是一種會隨著時間代換的細胞那早應被取代了，然而沒有。背部、腰際和頭都能感受小小的火苗。

　　另一方面朔間零泡在浴缸後才想起自己漏拿毛巾，剛才替晃牙擦頭時用掉了。「啊……」於是他離開浴缸，在白色的磁磚上留下水做的腳印，準備開門時浴室門被敲了兩聲，咚、咚。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收合、張開又收合再張開，臉上浮出淺淺的笑容。

　　「毛巾幫你放外面，還有……今天的午餐很好吃，今天多虧你了，謝謝。」

　　「……晃牙」

　　「剛才說了甚麼嗎？」

　　「明天也會帶午餐和Leon一起過去的。」

　　常見的浴室門板恰好擋在兩人之間，像是替那條原本曖昧又模糊不清的界線定義出明確的範圍，三公分厚度的門板，物理上三公分的距離。

　　第八章

　　時間流逝的速度快得讓人難以察覺，一回神時已經過了許久，夏季的尾巴消失迎來濃厚的秋意。朔間零迅速融入大神家中，存在得理所當然像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

　　分擔一半家事、帶Leon散步、做飯，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感。長年搭著飛機奔波於世界各地，累積下來的疲累和傷痕累累的靈魂，幾乎被這樣平靜且平凡的生活治癒。他坐在沙發照不到陽光的一頭，晃牙在另一頭而Leon在中間，光與暗相連之地。

　　接近黃昏時的陽光不怎麼強烈，是恰到好處的溫暖。金黃色的光照下銀灰色的頭髮閃閃發亮，是恰到好處的亮度。不至於明亮到刺傷眼又不會微弱到被黑暗吞食。

　　大神晃牙看似專注在手上的流行雜誌上，其實逮到機會小幅度扭頭觀察零的一舉一動。從高中時期養成的慣有習慣一直沒能改善，他自以為做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萬萬沒想到抬頭時剛好正對朔間零的視線。朔間零沒有開口只是回以微笑，但他的眼神和笑容都像說著：我知道，一直知道。大神晃牙迅速別過頭，假裝閱讀雜誌裡面一篇介紹北海道風情民情美食的文章。

　　行為和意圖太明顯讓朔間零不自覺加深笑容，但他倒是還知道分寸沒有過分刺激大神晃牙，只好將滿腹的遺憾發洩在Leon身上。

　　健康柯基狗Leon每天在主人呵護細心照顧下毛自然是柔軟好摸，身體聞起來還有點淡淡香氣。猶如剛出爐吐司般的渾圓屁股、一小戳短短的尾巴、尖尖的豎耳和柔軟的側臉肉。Leon被朔間零摸得煩叼起玩具跳到了大神晃牙左側。當Leon這個巨型障礙物一離開，兩人間的阻礙只剩下短短的二十公分和其中的空氣。

　　揉了Leon的腦袋安撫愛犬情緒，大神晃牙似乎忘了剛才被發現的糗樣，仍用眼角餘光探查朔間零的行為，高中時養成的對前輩專用小習慣在這一個月的同居生活中被喚醒。自然地朝右側挪動身子，淡出陽光的範圍。

　　當朔間零準備靠過去一點時Leon忽然吠了一聲，這一叫反而讓朔間零站起來，剛才靠近只是為了起身而挪動身體的前置動作。

　　「要喝咖啡嗎？」

　　「你……」

　　他當然看見不自然的舉動，因為一直看著。抓了頭忽然不知道怎麼接下去，想說的話堆積如山從胃一路往上堆到食道，然而嘴巴鎖死完全無法傾瀉。

　　「不要加糖。」

　　待朔間零離開客廳後隨手將雜誌放到一邊，靠著沙發對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大神晃牙耐性欠佳，雖說出了社會再尖銳的菱角總是會被磨成灰消散在空氣中，因此他忍了下來，從以前開始直到現在持續忍耐著。

　　「Leon……」Leon濕潤的鼻子蹭了晃牙的指尖。

　　「這次不要急不要放手的，你是這麼說的吧？」Leon舔了主人的掌心。

　　端著兩杯咖啡回來時晃牙忽然對著朔間零拿出一個信封，配色是讓人懷念粉色、水色三角形。

　　「葵的演唱會，去嗎？」

　　雖然是疑問但是凶狠的眼神像是在說：不去就殺死你。

　　「無業遊民很閒吧？」

　　「這個啊，讓吾輩想想吧。」

　　又是那樣的語氣，多年前一模一樣。

　　「少囉嗦本大爺已經決定好了，去。」

　　大神晃牙大步上前拿走其中一杯咖啡，順便將票粗魯地塞入朔間零的手中，強勢的以票換咖啡。他不給朔間零一點反應時間，拿起咖啡便是牛飲完全糟蹋了手沖咖啡的美味。

　　「那杯是吾輩的，加了番茄跟蜂蜜的特調喔。」

　　拉上半邊的窗簾，捧著冷掉的咖啡坐回沙發，裝著演唱會門票的信封躺在茶几上，拿著兩張票端詳。閉上眼睛腦海中清楚浮現了有著相容臉孔的雙胞胎，穿著鮮豔的舞台裝明亮的俏皮的風格，將台下觀眾的芳心擄獲。

　　如同小惡魔可愛的舞蹈和充滿朝氣的歌聲，精準的控場和幽默的主持。打開電視正巧是當事人的節目，比記憶中來得成熟的臉孔而個子比以前高了一些。

　　前進著、前進著，因為活著。記錄著人類的時間的鐘擺持續擺動，可是魔物不會，尤其是半身躺在棺材裡的最為行將就木的那種，照理說是這樣。他看了一會電視，吸取一些歡樂的活力的最後還是關掉。

　　「Leon你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才會聞到吾輩身上的屍臭吧。」拉著Leon的前腳，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話他是不敢在晃牙面前吐露，講出來大概是大爆炸。他摸不清27歲學弟引爆點和爆炸範圍，只能用過去經驗推斷。不敢在本人面前講只能對著當事人的寵物告解，然而Leon一點也不領情抽回自己的腳，張口一咬帶著警告意味的輕咬。

　　不把怪物殺死的話人類無法生存，他是披著怪物皮的人類，時間一久身上的皮發出腐爛的味道，想拿下來時卻發現已經牢牢黏著，只能強硬撕開，哪怕撕下人的外皮。然而動手時不禁想到，撕開表面皮膚的人類會被視為人類嗎？還是成為另一種四不像的怪異物種。

　　口腔中甜膩的蜂蜜和酸甜的番茄加上深烘焙咖啡獨有的澀味，三種味道猶如金色紅色黑色的平行三線道卻在某個地點被揉成球。難以形容的微妙味道，他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把這三種味道混合。

　　腦袋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同時找了藉口跑來店內，一直和朔間零相處他會發瘋，心中有著兩股對立的聲音喧囂。店內很安靜，元氣跟主人回家了現在店內唯一的生物只有他自己。據朔間零所言，元氣在寄宿在店裡的第五天時主人出現了，提著一袋賠罪的高級和菓子禮盒和惶恐愧疚的樣子。

　　當時他外出處理一些雜事順便和人見面，店裡請朔間零暫時看顧。回到店裡時元氣和主人早在二十分鐘前離開，大神晃牙拎著一袋熱騰騰的串炸和星巴克買的兩杯卡布奇諾。一踏入店裡便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張望一番沒看見乖巧的柴犬。

　　「元氣呢？」

　　「剛才主人接牠回去了。」

　　「元氣很開心嗎？」

　　「搖搖尾巴開心跑過去了。」

　　醞釀好一陣子的話語，其實不用問也知道。

　　狗頑固又死心眼，最喜歡主人了。只要看見主人都會開心搖搖尾巴走過去嗅味道，圍在腳邊團團轉。他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儘管排斥小狗這個稱呼行為卻和小狗沒兩樣。

　　看到前輩就很開心抱著吉他跑過去，聞味道尋找前輩的行跡。那時候沒能意識到情感，等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別說吐露心意就連感謝的話語都沒能說上，現在又錯失時機。動物的喜歡就是喜歡，人的喜歡反而複雜。

　　「那樣就好。」

　　「……是呢。」

　　看見大神晃牙沉著一張臉讓朔間零有些擔心，最後只能淡淡地附和。

　　兩人沉默吃著串炸，朔間零似乎忽然懷念起過去那個會及時宣洩情感的小狗。他摸了晃牙的頭，像以前一樣。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一直以來都很努力了。」

　　憑甚麼說出這些話呢，站在哪個立場說的呢？真是卑劣的人，朔間零心中滿滿對自己的嫌惡。 

　　第九章

　　這天大神晃牙上班時發現自己忘了帶一袋要轉交給同行的書籍，發現這件事已經在店裡再過二十分鐘就要營業，來不及回去拿了。他嘆了口氣責罵自己的健忘，然後撥通電話回去。

　　朔間零在昏睡中被鈴聲吵醒，鈴鈴鈴響著。意識矇矓的狀態分不出是電話還是門鈴，頂著一頭爆炸的捲髮打著呵欠，迷糊走到門口準備開門。

　　「來了……哈……」還沒走到門口，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Leon咬著朔間零的灰色棉質睡褲朝往反方向拉。

　　「喂？這裡是朔間……大神家」差點脫口說出朔間家，幸好意識稍微清醒了點才沒造成誤會。

　　「抱歉吵到你了。」

　　「沒關係差不多要醒了，難得小狗打電話回來，是忘記帶東西了嗎？」

　　電話彼端沉默了幾秒，大神晃牙大概是一臉被說中了的表情吧，朔間零能夠輕易想像大神晃牙的各種表情：開心、興奮、生氣……還有難過。

　　主臥室在房子裡邊，朔間零是一次也沒進來過。倒不是基於尊重隱私，只是更簡單純粹地沒有進去的理由。吸血鬼不能在沒有主人邀請下進屋，進入極為私領域的房間也差不多基於同樣的理由。Leon走在朔間零的前方然後抵達門口時停下，抬頭注視著朔間零，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散發著強烈好奇。

　　「吾輩不會做壞事的。」蹲下身拍了Leon的腦袋後他打開門。

　　簡單乾淨色調和諧，沒有太多雜物。17歲和27歲的房間差別不大，他繞了一圈觀察室內擺設，貼滿牆壁象徵著青春崇拜的海報現在一張也看不見，只有大片單色調的牆壁。大神晃牙忘了帶的黑色紙袋放在椅子上，裡面裝著幾本書多是和寵物馴養有關係的書籍。朔間零不感興趣，他越過書桌來到書櫃前方。書櫃某方面是鏡子，基本上能反映一個人的所有面向。

　　最上層放了一些雜物，中間兩層放滿CD最下方則是關於動物的書籍：寵物教養、動物行為學、動物心理。掃了一眼書籍專注回到了CD上。CD的種類很多最多的還是ROCK不過讓他意外的是Jazz的也收了不少，其中幾張CD是他以前很喜歡，可能哼唱時被大神晃牙記住然後收了CD。

　　抽出CD封面仍和記憶中一樣，他一張張地抽出來看了看封面然後打開。當看見熟悉的曲名時忍不住開始哼著旋律，像是開啟了迷你演唱會。在大神晃牙五坪大的房間、窗外透進來的日光的聚光燈、聽眾是有著專屬座位品味極好的柯基。

　　哼到一半的樂曲忽然停下，Leon抬起頭疑惑地汪了一聲，但是朔間零此時無暇理會。無意間抽出了大神晃牙第一次發行的個人CD，他盯著CD看了很久很久，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將大神晃牙發行過的所有CD一口氣全拿出來，按照時間排在依序排在桌上。每一張他都擁有，都是發售當天撥空到唱片行買下。然而在歌手本人房間看見卻覺得陌生卻又熟悉的，第一張發行的主打歌：RIOT WOLF和之後順勢推出的Howling with pain、あなた、存在證明，指尖滑過每張CD遲遲沒有打開。

　　Leon在朔間零的身邊打轉最後坐下，抬起頭一臉困惑。

　　「不會拿走的，只是……該怎麼說才好呢。」

　　他蹲了下來忽然將Leon抱起來，走到窗邊沿著光的軌跡走了幾步路，將狗放了下來。盯著日光下被光輝簇擁的Leon一段很長的時間。

　　「差不多該換衣服出門了，Leon一起嗎？」Leon跳回床上，拒絕零的提議。

　　「抱歉來晚了，Leon睡著了就讓牠留在家。」

　　「沒關係，謝謝。」伸手拿紙袋，朔間零卻沒放手。大神晃牙覺得奇怪他剛要抬頭時朔間零又忽然鬆手。

　　「怎麼了？」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

　　「沒事。」換上有禮不失溫柔的笑容應付，大神晃牙顯然不領情，尖銳地盯著朔間零完美的臉龐捕捉蛛絲馬跡，最後皺著眉轉身回去處理工作的事情。

　　鬆了一口氣同時又覺得落寞，以為會咬上來。長大了不太可能做出那樣出格之舉。但大神晃牙也不是每次都會那樣戲劇化的反應，更多時候是像現在這樣將不滿吞下來強逼身體分泌胃酸消化。心思細膩的孩子，只是披上粗魯的外殼。

　　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如果不踏出腳步那這次的「重逢」就失去了該有的意義。

　　第十章

　　捫心自問他不是個消極的人，有些時候反而積極到煩人的地步，像是高中時期用著讓人難以負荷的熱情對待弟弟，雖然遭受到意料內的嫌棄。不過沒有關係，替代方案有多少就有多少。

　　但是對待大神晃牙卻習慣擺出一副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樣子，面對天大難題都能夠華麗完美解決。或者是個虛弱急需人照顧的貧弱設定，更多是私底下冒著冷汗的小心翼翼，更換了無數個面具仍尋找著更適合的下一個。

　　「晃、晃牙。」

　　極其不自然，像是咳嗽發出的音節，必須更加自然一點。朔間零覺得自己現在像是處在正中午毫無遮蔽物的寬廣沙地上，遮蔽的棺材緩緩開了一個小縫隙，熾熱到起火的陽光直射，忍受著被燒焦的高溫折磨朝外界伸手，而這個狀況已經維持了好幾個月。

　　「做甚麼？」

　　意外展開了直球對決，不是「你剛說甚麼？」或者「叫甚麼晃牙」這種模糊焦點的疑問，而是實實在在又正常的回應。

　　「店休那天有空嗎？一起散步吧。」

　　「……是也可以。」沉默了一會，警戒和疑惑佔了多數，少部分的欣喜。大神晃牙看著朔間零還是接受了邀請。

　　「不問原因？」毫不掩飾著試探對方的底線，強勢地侵入對方的空間。

　　「早就不是那種甚麼事都要問個沒停的小鬼了。」

　　「也是呢。」

　　短暫的對話帶來了長時間凝結的空氣，在當事人刻意忽略下氣氛顯得沒那麼僵硬。今天來客不多意外的清閒，大神晃牙將桌子重新擦拭乾淨後將物品一一歸位，然後掃了一會乾淨的地板後。最後無聊到打開電腦開了推特轉幾條相關推文，順手發了新的推文。呈現閒得發慌沒事找事的狀態。

　　相較之下朔間零像是個沒事人，他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桌上的擺設。過了一會大概玩膩了開始在店內遊走。櫃子上擺了一隻和Leon相當類似的柯基的塑膠模型，憨傻的睡臉做得維妙維肖相當可愛。更讓人在意的是旁邊還有幾隻同樣風格的狗狗玩偶：吉娃娃、貴賓、西施等小型犬，這些可愛的小東西不像大神晃牙主張的喜好。

　　「那是廠商送的。」

　　即時的解釋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朔間零一回頭便捕捉到大神晃牙急忙轉身的行為，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始終被注視著。和過去一樣一直以來都沒有改變，無論是在家裡或者店內都是一樣，金色的眼睛中一直有著自己的位置，多讓人高興又使人心安。

　　雖然在店裡幫忙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但是主要業務多是在接待客人還有阻止興奮暴衝的狗狗們，偶爾充當能幹的助手和送餐小弟。繁忙的時間佔了多數，導致他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打量著這間店：屬於大神晃牙的城堡。

　　雖然是寵物美容店，但是卻完整保留了過去唱片店的痕跡，當他得知大神晃牙頂下了老唱片店時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黑色的唱盤放入機器中，按下開始按鍵後唱片開始旋轉，溫暖的音符飄了出來。耳熟能詳的歌曲，頭不自覺地隨著樂曲擺動，熟悉的聲音軌跡。

　　A young fighter screaming, with no time for doubt

　　With the pain and anger can't see a way out

　　It ain't much I'm asking, I heard him say

　　Gotta find me a future move out of my way

　　I want it all, I want it all, I want it all, and I want it now.

　　看似古老的載體撥放著近代的樂曲，老物注入了新的活力。朔間零聽了幾張唱片後最後還是選擇最初的那張，重複撥放。

　　大神晃牙沒有注意到對方的意圖，他喜歡音樂很容易沉浸在樂曲中，撥弄著空氣琴弦輕聲跟唱。他的歌聲裡沒有謊言藏不住半點虛假，像是赤裸地站在人們面前展露出靈魂的純粹，簡單而崇高、單純而強大。朔間零思考著一件事很久，只是始終沒有適合發問的時機。現在他從大神晃牙的歌聲中得到了力量。

　　「晃牙為什麼不唱歌了呢？」

　　隨著同樣突兀的問題按下停止鍵，朔間零沒有轉身保持著背對大神晃牙的姿勢。少了歌曲後店裡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彼此的呼吸聲，明明隔得極遠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變得急促的呼吸和加速跳動的心跳，不知道是誰的。大神晃牙的歌聲在他說出外國風行黑膠時就停止了，現在想必是盯著他的背影。

　　當初大神晃牙靜悄悄的離開舞台，沒有舉辦讓粉絲痛心疾首的告別演唱會，只是平淡退出，有點像是被雪藏般默默淡出人們的視野。

　　舞台位置有限，聚光燈不可能打在每一個表演者身上，一年中出現多少新人就有著同樣數量或者多或者少的人離開，再自然不過。

　　在朔間零的認知中，大神晃牙的靈魂有一半以上是由音樂建構而成。就算當初沒有遇見自己也會以不同的方式走入樂壇。因此當他聽聞大神晃牙不做歌手時出現不該有的失態。

　　「柯基不唱歌了。」

　　久未謀面的弟弟難得出現在老家，他滿懷著欣喜出來迎接，對於可愛弟弟的思念猶如即將溢出堤防的氾濫河水，飽含愛意的話語醞釀了一篇又一篇。

　　「甚麼啊還是會露出這種表情，還以為你整個人早就像那具棺材一樣腐朽。」

　　達成目的後凜月忍不住出言譏諷，誰知話才剛說完朔間零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對使出密技──哥哥愛的擁抱。

　　「凜月出門好久都不回家，讓哥哥看看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呢？下巴都尖了……」

　　「繼續這樣嗎？」凜月意外地沒有掙扎，雖然在怪力男面前掙扎也沒甚麼意義，但是這樣乾脆放棄仍是少見。這讓朔間零有些意外，他抱著弟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像是發條停止運轉的玩具娃娃。

　　放棄掙扎的人是誰呢，他聽著凜月的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

歌詞出自Queen - I Want It All

　　第十一章

　　熬著熬著總算迎來店休那天，朔間零比平時還要早清醒，他做了夢，夢的內容忘得一乾二淨只記得被重物壓著，胸口感覺相當沉重。一睜眼立刻迎上Leon圓潤中帶有尖銳的眼睛。

　　「Leon……是不是胖了？」

　　正打算捏Leon腹部的肥肉時忽然被舔了一口，從嘴巴到鼻子由下而上一大口，熱情地讓人吃不消。

　　保持躺的姿勢，雖然意識清醒但沒有起床的打算。腦海中淨是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像是最近Leon開始換毛從早到晚不停打掃還是能感受到空氣中飄散著狗毛，將掉下來的毛蒐集起來可以做出十隻迷你Leon。還有心愛的弟弟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柯基跟柯基一樣。前面的柯基指的是人，後面的柯基是柯基但也可能前面的柯基就是柯基這個物種，後面的柯基才是指人。零從沒思考過這句充滿哲學的話，或者說他本能性地逃避很多關於某些深入性的話題。

　　「快起床。」

　　「到底要睡到甚麼時候？」

　　「汪！」

　　「吾輩醒著，不用這麼大聲。」

　　躺著說這句話的說服力近乎於零，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假日睡懶覺被妻子喊起床的無能先生，或者孩子之類的角色。朔間零朝大神晃牙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指尖上下擺動的像是在拍打敲擊。名偵探大神晃牙皺了眉，他一眼識破朔間零的意圖。

　　「懶死吧。」

　　先把Leon抱起來放到地上，然後牽起零的手使力將人拉起。

　　「早安。」

　　當朔間零抬起頭道早安時他忽然覺得有種久違的感受，高中時期相同的對話幾乎天天上演。雖然現在差不多也是這樣，習慣得太快，快得讓人渾然不覺。

　　明明是說著要散步卻搭上電車，他們各自帶了一個背包裏面裝了今天早餐做成的便當。平日離峰時段電車內的人少了許多，一上車廂就發現兩個比鄰的空位挨著坐下。隨著電車規律的震動睡意不禁襲來，早起對他而言仍是需要克服的難關。隨著路程的行駛車廂內的人越來越少，他打著呵欠最後往旁邊靠去，靠著大神晃牙的肩膀。

　　到站後大神晃牙牽著意識迷糊的朔間零轉乘，最後搭上了公車。

　　「不能早起就不要早起。」

　　「吾輩很努力了。」然後打了呵欠。

　　有些年紀的公車行駛時晃動得厲害，車上乘客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司機是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車上的年輕人只有他們兩個。頻頻投遞來好奇的視線，所幸之前當偶像時已經很習慣面對人們的視線，無論好的、壞的、尖銳、友善、愛慕，習慣後也沒什麼。

　　朔間零對此似乎一點感覺也沒有，相比下他更習慣接收人們的眼神，從小到大都是這麼來的。泰若自然地拿起地圖研究路線，儘管大神晃牙吐槽現在誰會看紙本地圖，他仍堅持帶上。

　　他沒告訴大神晃牙目的地在哪，只說地點有些偏遠交通會花費一點時間，得早點出門才行。抵達目的地後又走了二十分鐘，幸好這段路程一路上有著樹蔭遮蔽，迎面的微風夾著金色的落葉。

　　一路上他們的手常常碰撞在一起，次數多到大神晃牙覺得有些煩人，尤其是朔間零一直用手指不經意地試探。他想起了夏季時和凜月碰面時的情形，就是元氣被主人接走的那一天。

　　「那個人真的很笨拙，所以柯基會辛苦一點可憐一點。但是沒關係吧？因為柯基很喜歡。」

　　「誰喜歡了……」

　　凜月沒有第一時間接話，不過他眉眼中的戲謔充分表明態度。大神晃牙的氣勢弱了下來，就連說起話都有些氣勢不足。

　　撿到朔間零過了一個禮拜後他撥通了朔間凜月的電話，電話端傳來凜月愉快的輕笑：「蜜月開心嗎？」

　　「別開玩笑了。那傢伙、朔間……朔間前輩他怎麼了？」

　　「朔間前輩嗎？柯基果然還是很喜歡呢。」凜月故意高昂的語氣重複了這個稱呼，滿滿的挖苦。

　　「吵死了。」

　　「柯基雖然是柯基，但不是真的狗吧。」

　　「會把人當狗的也只有你們兩兄弟。算了，身體好點沒？」他算是退讓了拒絕繼續進行跟朔間零有關的話題。被凜月牽著鼻子走有種久違遭到愚弄的心情，被牽著、轉著、繞著然後迷失方向。

　　「好狗狗、好狗狗，還懂得關心飼主。」

　　「吵死了。」

　　「欸柯基，我說……約出來再說吧，最近精神滿好的。」

　　「身體沒事就好，那就下次見面說吧。」

　　最後凜月就說了很喜歡之類的鬼話，甚麼辛苦可憐之類的，讓人搞不清楚想表達甚麼。兄弟倆一個模子刻出來。想說的話如果不能好好說出來是無法傳達出去。

　　他垂眸看著朔間零近乎蒼白的手，彈奏出最棒吉他音色的手指，然後下定決心主動牽起。

　　「晃……」

　　「走路看前面。」 

　　第十二章

　　房子之間的間隔的距離越來越大，朔間零說著快到了應該是這個方向沒有錯。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沒跟狗狗說嗎？真是沒耐性的孩子。」

　　「吵死了。」

　　「動物園。」

　　「啊？」

　　「是動物園喔。」

　　朔間零重複了一次，語氣放得很輕。

　　「過幾天就是演唱會了吧，想在那之前去一趟。」

　　腳步唐突慢了一拍。大神晃牙看著朔間零，他確定對方跟自己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我可不會穿布偶裝。」

　　「呵呵。」

　　當時的玩笑話居然記了這麼久，這讓朔間零意外然後喜悅。晃牙真的很重視他。用指腹磨蹭對方的手指，學習動物討好時慣用的磨蹭伎倆。大神晃牙假裝沒發現朔間零的小動作，聽見關鍵字讓他不禁加快腳步。

　　過沒多久便能看見動物園的招牌，招牌上的文字經過了長時間風吹日曬的洗禮變得有些斑駁。

　　「雖然不是上野動物園那樣的規模，但是能保證這裡動物們同樣受到很好的照顧。不過可惜的是沒有獅子。」

　　意有所指補充了獅子那句話，大神晃牙這次不想接話。

　　「兩位成人，好的。憑票根可以抵園內消費，我們的饅頭很好吃喔，吃起來不會太甜，是人氣伴手禮，有興趣務必試試。」

　　售票阿姨親切遞了入園票和參觀簡介同時推薦園內特產，販售推銷兩不耽誤。

　　走道很空曠，平日冷門時段的動物園動物比人多。一進到園區大神晃牙立刻放開朔間零的手，像是小學生般興致勃勃地靠近柵欄。朔間零看著前不久被放開的手，又看了大神晃牙表情有些動搖。他雖然覺得太快，但一看見大神晃牙興沖沖地像是搖著尾巴的小狗時覺得似乎沒那麼糟。

　　園內的動物們看起來受到良好的照顧，毛皮看起來蓬鬆乾淨。大神晃牙隔著圍欄看著之前風靡全日的水豚君，水豚行動緩慢悠閒地走到太陽底下，眼睛淡然地像是看穿世間紅塵紛擾。水豚啃著草，極其有節奏地以搭、搭搭的節拍消耗嘴中的草。水豚三兩隻聚集在一起，毛色較淺的小水豚四五隻群聚像是撒上黃豆粉的蕨餅。

　　園區規模不大，大約兩個小時就能逛完整座園區。朔間零對動物沒有太大的喜惡之分，他完全是陪著大神晃牙這裡看看河馬那裡瞧瞧鴕鳥。當大神晃牙全神貫注在鯨頭鸛巨大的啄時，朔間零主動牽了手，不像是對待後輩小孩那種握法而是更平等、更親密地，手指交纏十指交扣。大神晃牙渾然不覺，當他注意到時臉上浮出可疑的紅暈，強裝沒事指著不遠處的椅子說該吃午餐了。朔間零忍著不笑，決定牽得更緊點。

　　吃過飯後大神晃牙到販賣機買飲料留朔間零一個人待在長椅上。腳踩著地頭頂藍天，周圍是形形色色的動物，他被包圍著處在動物之國的中心點。他被動物包圍而非人類，並沒有祈求、戀慕、狂熱的視線，連一丁點的視線也不會有。對於園區內的動物們而言，他只是眾多來園觀賞人類中的其中一個，兩隻手兩隻腳，和其他人類一樣，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拿去番茄汁，這牌子的可以吧？好像是和動物園合作的小眾品牌？」端詳罐身的說明文字一會。金屬罐身冒著水滴，弄得手也濕濕的。

　　「吾輩是人類呢。」

　　「一直都是吧？曬傻了？」聲音提高，擔憂和不安。大神晃牙立刻翻出背包的折疊傘準備張開時被朔間零打斷。

　　「沒事的。」

　　「等下被曬暈我可不管你。」戒慎恐懼地盯著朔間零，傘仍拿在手上保持著隨時打開的狀態。

　　「真的沒事的。」朔間零重複了一次為了降低大神晃牙的不安，他蒼白的手強勢按住阻止對方。

　　「家族的病治好了。」

　　呆愣地張開嘴盯著對方，說不出半句話。

　　趁著四下無人，他站起來飛快地蜻蜓點水般掠奪對方的吻。總算說出來了，在這樣風和日麗的藍天白雲之下。

　　第十三章

　　「汪？」Leon歪著頭牠剛才在飼主面前徘徊好幾圈都沒得到回應，沒有拍拍更沒有抱抱。他的主人滑著手機一下皺眉一下又笑，情緒反覆不定。

　　「好像在約會……搞甚麼啊這樣……」他忽然將手機扔到沙發上，急躁地抓著頭然後把臉埋進掌心。

　　「汪？」Leon又喊了一聲，站起來用前腳搭上主人的小腿。經過一番努力後大神晃牙總算注意到愛犬的存在，他連忙將Leon抱起來怕維持站立姿勢太久對身體造成負荷。

　　真是不像樣，一點也沒有成熟的社會人士該有的樣子。27歲不是17歲更不是12歲，像個小女生一樣狂喜。靠著Leon的臉，大神晃牙細數自己的失態。他撿回手機轉頭看著發光螢幕中的畫面，慢慢滑過一張又一張，螢幕的光太亮了顯得有些模糊，像是朦朧的夢。

　　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看一看照片後一臉埋進Leon的側臉，靠著毛絨的尖耳。純白的細毛騷得鼻子很癢，最後打了一個大噴嚏。

　　「感冒了？」

　　朔間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大神晃牙嚇得回頭手機剛好滑落到沙發上。朔間零剛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濕的髮梢滴下了水滴。

　　「趕快把頭髮擦乾。」

　　「好的好的。」

　　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紅寶石般的眼睛視線朝著手機螢幕看去。兩人今天在動物園的合照，掌鏡的人是他技術極差聚焦到後方經過的一隻琉璃色身軀的印度孔雀，張著艷麗奪目的羽毛。這時大神晃牙將Leon放在沙發上，拋下「換我洗了。」這句話後離開。

　　待他一走朔間零彎下腰拿起手機，將模糊的照片放大。一段時間沒有操作螢幕光暗了下來，正要滑動時已經來不及。黑暗的畫面迅速變亮顯示密碼驗證的提示畫面。

　　不假思索地輸入LEON然後跳出密碼錯誤的訊息。果然沒那麼笨嗎？有點落寞又有些欣慰，晃牙不太笨是好事。他轉而輸入REI同樣的訊息又一次跳出來。剩一次機會了會是甚麼呢？

　　「Leon知道密碼嗎？」

　　「汪！」

　　「是這個啊，好孩子等下餵你零食。」迅速輸入密碼，畫面解鎖。零拍了Leon的腦袋兩下。

　　隨便擦了一下頭髮後將毛巾掛在脖子上，從櫃子中拿出了一整包高級點心牛肉條，他拿起一根在流口水的柯基眼前晃，然後被機敏的柯基一口咬下。

　　「聰明的孩子。」拍了Leon後他走回沙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熟練地操作。

　　浴室中還殘有尚未散去的水氣，悶濕悶濕黏在皮膚上的感覺讓人難受，大神晃牙迅速脫去身上的衣服，扔進洗衣籃中打開蓮蓬頭。閉上眼睛讓溫熱的水淋在臉上沖掉外面一天沾上的疲倦。

　　約會了、牽手了、接吻了。他好像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意識到這些事情在短短的一天內發生時忽然很想要尖叫，除此外還想衝到街道上隨便找個路人大力搖晃對方的肩膀，訴說著難以置信的幸福。但是……果然還是只想要自己獨享，和朔間前輩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鎖在大大的寶箱裡頭，經年累月積累下的幸福在今天形成巨大的浪濤，滅頂了。

　　他蹲了下來，感受熱水沿著背部滑過臀部落到純白的磁磚上。像個傻子一樣笑著。

　　世界是由水構成的，朔間零曾經這麼告訴過他。講著古老哲學家的理論，將真心藏進彎繞曲折的言語。他不只一次懷疑闊別多少年的重逢只是一場計算好的陰謀，但是後來又釋懷。掉入吸血鬼的陷阱也不是頭一次，那個人總是這樣。為了別人拖著疲累殘破的身體戰鬥，為了他人、為了群體、為了誰。這樣的朔間零如果有天是因為私利而行動，就算被戲弄也沒關係。

　　大神晃牙覺得自己當真無可救藥到荒唐的程度。

　　Leon聽見門開的聲音立刻飛奔到門口，忠心耿耿的好夥伴。Leon跟在主人後面，走到放著零食櫥櫃時牠忽然心虛地轉了方向。櫥櫃的門沒關好留下可疑的隙縫，一回頭看見Leon渾圓的屁股。

　　「說了多少次不要老是餵Leon吃零食。」

　　「咦？可是Leon很想吃。」兇手抬起頭，石榴色澤般的眼睛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少來這招。」哼的一聲別過頭。

　　「怎麼頭髮還是濕的，剛才不是叫你把頭髮擦乾嗎？」不顧自己頭髮仍是濕的，抓起朔間零掛在肩膀上的毛巾手腳俐落地開始擦，一個段落後改拿吹風機和梳子。

　　「真能幹呢。」

　　「那是當然，擦過的狗可多了。哼哼～」朔間零愣了一下沒接話。大神晃牙露出得意的笑容，總算輪到他扳回一城。

　　「不生氣嗎？擅自動你的手機。」沒有刻意掩飾一直拿著手上，當大神晃牙不滿地走過來是朔間零以為對方會生氣，結果卻是碎念他溼答答的頭髮。

　　「密碼猜了幾次？」

　　大神晃牙關掉呼呼作響的吹風機注視著朔間零提出疑問，聲音平靜態度自然，看見三的手勢後吹風機重新啟動。

　　「吾輩想把照片印出來。」將模糊的照片放大，畫面上是模糊的金色顆粒。呼呼的聲音又停了。

　　先是手機被強行拿走再來是灰色的髮絲、清晰的金色眼眸最後是柔軟的粉色嘴唇還有相同沐浴乳淡淡的香味。

　　第十四章

　　葵兄弟的演唱會在這周末，他們在SNS上開始演唱會倒數計時。朔間零拿著大神晃牙給他的舊手機，瀏覽公式營運一則則點心。高中時期兩人就已經展現出驚人的才華，加上雙生子與生俱來的優勢驚人合拍的默契，加上積極的性格雖然彼此有心結但在幫助下迅速解開，就算出現爭吵也會說開，2wink是厲害的團體，更是傑出的偶像。觀看頂級偶像的演唱會無疑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薪水小偷放下手機，他觀察著忙著招呼新客人──約克夏。嬌小的體型和可愛的外表，受歡迎的寵物犬種之一。小約克夏有些緊張，陌生的環境讓牠看起來相當不安，但在店長的安撫下開始適應環境，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沒多久後開始友善地開始撒嬌，小型犬拿手的討好技巧。

　　照顧動物時的晃牙雖然發著光，但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在舞台上、觀眾火熱的目光、高分貝的嗓音，發出不低於熾熱的聚光燈的強烈光芒的偶像。

　　明明比任何人都要適合站在舞台上面，歌唱時臉上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在舞台上興奮的橫衝直撞，提起表演時興高采烈的表情、埋怨工作減少的無奈、恣意演奏歌唱，那麼喜歡偶像的人。站在同個舞台上時就能夠強烈感覺到隔壁傳過來的熱情，他不知道阻止過多少次，將失控的團員拉回定點然後用力揉了那顆腦袋。

　　相簿增加一張新照片，模糊的約克夏和清晰的人類。

　　第一次進來店裡的狗通常都有些緊張，激動一點會開始掙扎亂動咆哮，咬傷抓傷是常態。當然也有配合度高的狗，性情穩定、愛撒嬌像是元氣。朔間零不知道為何像是鬼魅般沒發出任何腳步聲來到一旁，大神晃牙看了他一眼，然後安撫緊張的小狗：「好孩子快結束了，不要怕。」

　　約克夏的配合度極高，工作提早二十分鐘完成。大神晃牙坐在沙發上休息，順便檢查手機看有沒有客戶的訊息。沒有客戶訊息，反倒是相簿多了張新的照片還有日向傳來的訊息：

　　「演唱會在這個禮拜，記得要來看～」

　　隨著訊息還附上照片，精神飽滿的笑容。接著又發出一條新訊息

　　「沒想到大神前輩這麼喜歡我們，不會讓前輩失望的！」然後秀出了一長串Wolf已喜歡的通知。這時間他竟不知道該先吐槽居然開著通知，還是澄清那不是他做的。正當他苦惱時日向又傳了新訊息：

　　「還是交了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喔。」頭頂上傳來了朔間零的聲音。

　　「男朋友？」

　　「不是嗎？」

　　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把手機放到一邊。咖啡雖然冒著熱氣但溫度不至於燙口，小口小口地啜飲。

　　「不唱歌的原因是因為我嗎？」

　　「才不……不完全是。」眼睛是靈魂的窗口，朔間零看穿了他赤裸的靈魂。

　　演唱會在觀眾的尖叫聲中正式開場。螁去青春的稚嫩，成熟地演繹出歌曲的精華。像是夢一場，看了好幾次都不會膩。用力揮舞著螢光棒，每個人發出的應援聲像是小溪的支流慢慢聚集形成廣闊的大海。落下幸福的淚水，嘶聲力竭的喊著。大神晃牙是個稱職的觀眾，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台上的一舉一動。演唱會結束後開心地談論剛才的演出，從歌單到舞步。他興奮地用肢體語言模仿，笑容跟十歲的孩子一樣純粹。真的，非常喜歡舞台。

　　一旦情緒變得高亢就容易忽視周圍，朔間零默默地牽起手，他覺得自己這時候又變回那個抓住在舞台上興奮跑跳小狗的飼主。

　　「這麼喜歡舞台不想回去嗎？」

　　「欸？」

　　「從前有隻小狗狗總是每天吵吵鬧鬧地喊著要決鬥要決鬥，從早上開始一路吵到晚上、隔天、再隔天，一連吵了好久。原以為他會中途放棄，結果沒有。從吉他喊到決鬥，一直一直都這麼充滿精神。」

　　「那個時候苦惱了好久但是想不出好辦法，可愛的孩子終有一天會長大，揮舞著結實的翅膀翱翔。UNDEAD是為了我創立的團，不能成為你的腳鐐、項圈。」

　　「現在是不是能給我一個拿下它們的機會，讓人類的我拿掉過去還是吸血鬼時期留在你身上的詛咒。」

　　冰冷的手指搭在頸上，咽喉被拇指掐住，只要一用力就會窒息。

　　「你一直都是人類，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以前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我想做的，才不是受到吸血鬼的控制，少自戀了。當然現在也是，退出演藝圈、開店、照顧你，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們，大神晃牙和朔間零都是人類。」

　　「聽好了，只說一次。本大爺跟元氣不一樣，才不會傻傻等著主人，又不是狗。大神晃牙喜歡朔間零，從以前到現在。」

　　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冬日的晚風格外寒冷。呼呼呼地吹著，不停吹佛。大神晃牙冷得不行，但是他寧可繼續逞強也不願意現在示弱。朔間零聽完他像笨蛋一樣的告白後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看著。兩人對視像是在玩「先移開視線的人就輸了」的愚蠢遊戲。

　　「剛才是求婚嗎？」

　　「耳朵怎麼聽的才不是求婚！」

　　「不是嗎？大神晃牙喜歡朔間零，從以前到現在到未來。」

　　「你……」正想反駁甚麼卻想不出適合的詞彙，朔間零笑得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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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這裡結束，本子裡有收錄短短的後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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