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很平靜。它映照出亞斯克爾的臉龐,好讓男人可以繼續盯著水鏡中的自己,消磨等待馬匹主人回來的無聊時光。
——才怪。
當無所事事的時間越來越長,亞斯克爾便越來越坐不住;最終他再也忍無可忍地將視線從水面上移開,並開始表達出不耐的情緒。
「還得等多久?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膩自己的臉!」亞斯克爾抱怨道,似乎是嫌沒有聽眾,他愣了愣,接著轉向待在一旁的馬匹。
「小魚兒,你是和他待得最久的旅伴——比起我啦。」他不禁自嘲,「你不覺得等待的時光實在是既漫長又浪費時間嗎?」
小魚兒沒有任何反應,這讓亞斯克爾翻了個白眼。
「好吧,你做得很好,跟你的主人像極了。」亞斯克爾調侃著無法與其溝通的馬匹,卻沒意識到,此刻朝小魚兒說話的自己也和牠的主人像極了。
他沒辦法在傑洛特回來前到處亂跑,可也不想任由時間在空虛中流逝;走向離湖水最近的一棵樹下,亞斯克爾十分隨興地就地而坐。
既然什麼都不能做,那就做他最喜歡的事吧!
亞斯克爾輕咳幾聲,隨後壓低音量、將輕柔的音調唱出來。
「蒼白長髮,看了一眼便移不開視線。」他閉上眼,想像著傑洛特的臉龐。「金色眼瞳,冷漠神秘卻令人極欲探索。」
他悄悄地唱起至今尚未公開、也還沒完成的曲子。
「利維亞的傑洛特踏出酒館……」
亞斯克爾寫過很多歌頌傑洛特的曲子——大多是和怪物周旋的英勇事蹟。
像這樣的、夾帶私人情感的歌曲……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那一刻,我邁開步伐追上他的腳步。」亞斯克爾沒有特別思考該如何撰寫詩詞,他只是隨心所欲地唱出此刻腦中所想到的任何景象。「人們害怕他,利維亞的傑洛特;而我對他十分憧憬,也許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優美的歌聲在提升一個音階時倏然停止,亞斯克爾皺起眉,對自己無意間唱出的語句心生質疑。
「等等,我喜歡他?」亞斯克爾困惑地望向在湖邊喝水的小魚兒,這一次,小魚兒不僅回頭看了他一眼,甚至低低地發出一聲鼻息。
那聽起來就像是在揶揄他似的令人不快。
「這是我聽過最奇怪的歌了。」
忽然間,倚靠著的樹幹後方傳來傑洛特獨有的低沉嗓音;亞斯克爾愣了一瞬,隨即故作鎮定地回過頭,對上那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旁的男人。
「那你最好趕快忘掉,當作它從來沒發生過。」亞斯克爾扯扯嘴角。
以往若想掩飾什麼,他都絲毫不會對自己的笑容產生質疑;然而現在,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笑得足夠自然。
「……沒有必要。」
「怎麼會——」意料之外的回應使亞斯克爾有些驚慌地想拉開和傑洛特的距離,只可惜對方的動作比他更快,傑洛特伸手抬起他的下顎,讓他不得不與那對金色的雙眼對視。「……沒必……要?」
他還沒反應過來,傑洛特便已經有了下一步動作——男人先是不耐地偏頭,像是不打算保留亞斯克爾說話的權力般,傑洛特強硬地吻住那老是開口閉口都離不開「利維亞的傑洛特」的唇瓣。
亞斯克爾驚恐地瞪大雙眼,他想分開彼此,然而那該死的傑洛特僅用左手就簡單地將他的雙手箝制在背後,到頭來,他只能帶著受寵若驚的心情去感受這個深吻。
「該啟程了,詩人。」
直到那一吻差點害得亞斯克爾缺乏氧氣而失去呼吸時,傑洛特才分開彼此的唇;舉步走向小魚兒,傑洛特低低地向他說道。
那說話的語氣一如往常,卻又有點不同……似乎挺開心的樣子。
「等、等……」亞斯克爾難受地搥了搥胸口,即使依然有些不適,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跟上男人的腳步。「我說,我現在還挺虛弱的吧?可以坐在小魚兒背上嗎?」
「別想。」
「……」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那比漫長等待來得更加美妙。
亞斯克爾第一次在今天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並未白白浪費寶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