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幻中心/還沒吃狗尾草拉麵/千空沒出場/基本上都是捏造
醒來時文明毀滅了。
被石化的瞬間幻在電視台的表演正進行到最高潮,感官運行正敏銳,所以他還記得照射到詭異光線時所有觀眾散發出來的亢奮——當然也有部份是專業臨時演員,正在勤奮工作演出毫不知情內應存在的普通觀眾,不過那不是重點。
螢光綠的射線等速逼近幻時,他還以為那是攝影棚的燈光,等到失去了視覺與所有感官,只剩下大腦思考還能正常運作時,幻意識到那是絕望。和平時工作可能被拆穿圈套的心驚膽跳不同,也和被綜藝節目起鬨去高空彈跳不同,瀰漫到手掌的冷汗和顫慄都沒有來襲。
什麼都沒有。除了大腦還在運作外,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世界依舊存在著。
幻認為他應該在人類中算是很晚失去意識的,他並沒有放棄,但也不抱持希望。在思考帶來的困頓疲勞中,幻漸漸地失去意識,睡了很久很久。
醒來時,幻保持著從道具箱脫身的模樣,睡了太久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想過什麼,幾乎要認為電視台進行了壯大的整人計畫。
穿著獸皮衣的獅子王司帶來了文明滅絕的消息,幻一邊思考自己石化了那麼久演技有沒有退步、一邊露出無比震驚的樣子。
人類變成石頭了好訝異喔!文明滅絕了好可怕喔!咦司醬你還讓人做衣服給我嗎好貼心,雖然沒有鞋子就是了。
幻貪婪地獲取石之世界的各種情報;城市覆滅的模樣、石頭人像的耐久度、地球上第一個解除石化的人是在西元5738年4月1號清醒的。
要怎麼知道這種事?除了一直數秒計算別無他法了吧。
在這顆星球上大概不會有其他人做相同的事,在無法估計的孤寂之中,持續不斷地數下去,大腦不斷地運轉,拒絕睡眠的誘惑。
這是多麼寂寞的事啊。
所有人類之間的連結被切斷了,每個人都是真正的孤單形影,就連幻也因為痛苦而選擇了沉睡。但在這個星球上確實有一個人,一秒一秒地活下去。
幻幾乎要愛上這個人,不知男女,無關年紀,單純地愛上了這樣的近乎憨直的行為。
這是感受到生存危機而瀕臨崩潰的大腦逃避行為,只是單純的幻想。
不過,他是幻嘛,活在幻想裡有什麼關係呢。
獅子王司委託幻調查那名叫做「千空」的男人的死活。
與其說是委託嘛,稱為脅迫好像更貼近。不過幻並不想要跟地球上最強的靈長類高中生討論公平的概念是什麼,況且收了人家給的衣服,跑腿一下也無所謂。
帶著葉子包好的肉乾,幻出發調查。日本已經徹底變成森林——說是叢林也不誇張,經過3700年,連城市隱約的痕跡都難以發現,最起碼幻這種未經過考古訓練的人找不出什麼端倪。唯一顯示出「人類」這種物種曾經存在地球上的證據,只有那些保存異常完好、可以清楚看見表情的人類石像。
自己大概也是以類似的表情變成石像的吧,要解讀那些臉孔並不困難,理解對方文化就可以說幾乎完成了一半工作,畢竟人類是社會的動物,大部分人類都會以為約定俗成是絕對的法則,幻就是靠這點吃飯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不過幻幾乎有點怨恨起這點了。
旅途中沒有發現活著人類的氣息,幻只能根據司給的線索決定大致方向。不知道要走多遠的旅途終究是需要在「外頭」過夜的,那種時候幻會選擇在離石像有點距離的大樹下休息。雖然黑得看不見石像的臉孔——那時候幻還不太熟悉怎麼生火——但這種時候幻不想被提醒人類社會已經消失的事實。
原來自己那麼喜歡人類呀。
第一位在地球上醒來的男人,小千空發現自己一個人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對於石化可以解除感到欣喜若狂?無法忍耐一個人的孤獨?為人類文明消失感到絕望?
幻抱著膝蓋蹲坐在樹下,在黑暗之中他希望不要有動物找到自己。
思索「小千空」的事,幻感覺幾乎要愛上他了。這是文明崩壞的時代清醒活下去大腦的補償作用。
一個人非常孤單,一個人非常寂寞。幻清醒數日以來,讓他走下去的不是獅子王司帶來的恐怖,而是探索的欲求。
想知道「小千空」是否還活著。
搜索以緩慢的步調進行了幾天,幻首次見到人類的村子。
幻保持著距離在村子外圍的森林進行觀察,很快就認出「千空」到底是誰。
在吵吵鬧鬧的幾位村民中,有位頂著直立的怪異髮型的男子,總是不厭其煩地一邊解說著製作著「什麼東西」。
正如司的擔憂,舊世界的「科學」可能性的確保留在千空身上。
「那是……窯嗎?燒製什麼的呢?」
看著千空與村人的建設,看來千空這邊的科學發展比司預期的狀況更加糟糕。當然、這是就司的立場而言。
幻知道自己狀況有點不妙。
看著活著的人類,而且是組以建立社會,能夠溝通的人類,幻忍不住開始自言自語。
好想講話,好想和活著的人類說話,好想彼此溝通想法,藉此達成共識,甚至是形成共感。
幻知道自己喜歡人類,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喜歡人類。
身上帶著的肉乾差不多吃完了,而千空和他的夥伴製作出很像古早拉麵台車的物體召集了相當多的村人。難不成他想在這個沒有原料也沒有設備的世界中重現出拉麵嗎?
讓「現在」的人類吃到拉麵,到底會發生多有趣的事呢?
幻笑了出來,他大概能猜想到這是籠絡村人的手段。
正好,現在也想吃吃正經的飯呢——就讓我看看你是怎麼樣的人吧,「小千空」。
地球上最表裡如一的男人此時還不知道,那份談不上戀愛的妄想、日後會以更加美好的樣貌展現。
☆科學王國出海前的某日風景
「杠,有空嗎?如果有多餘的皮料——」
「幻先生說他不需要鞋子喔。」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杠的回應,千空露出像是吃到太多鹽的複雜表情。
杠知道千空沒辦法接受這個來自幻的傳話,所以很快地補充道:「幻先生說他的腳掌和腳踝非常容易被磨傷,也沒辦法穿石製的涼鞋,會扭傷。」
「是怎樣,他是小嬰兒嗎?」
「幻先生的腳板的皮膚真的很好摸喔,起了水泡破掉也不會長繭,軟軟嫩嫩的。而且男生的後腳跟好像比我們女生更缺少脂肪,幻先生的皮膚又很薄……」
杠說話時雙手不斷比劃,似乎在試圖表達出幻的皮膚厚度。
「停停停,這個話題好噁。」千空思考了一下又馬上補上:「杠的鞋子製版技術可以克服這些問題吧?接下來要出海,沿途不知道會碰上什麼樣的地貌,鞋子先準備起來才能應付。幻那傢伙穿不穿是他的問題……而且有小嬰兒般的腳不穿鞋子才不合理吧。」
千空說完轉身離開杠的工作間,但才走了幾公尺,千空又急急忙忙跑回門口。
「但那傢伙冬天會穿鞋子啊!什麼小嬰兒皮膚根本是唬爛吧?」
「千空看得真仔細呀。」
「杠,現在不該吐嘈那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