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んスタ│凪茨] 月泣 [R](月姬paro)
1F前言:
-本文沒有詳細的設定,只是一個Paro
-戰鬥描寫很隨便
-有OOC
(一) 生與死
戰場是生死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在科技和魔術共用的這裡,能躲過呼嘯而過的子彈,未必能避開敵人的魔術攻擊,因此當茨被敵方的法陣捕捉,全身上下就連指尖也動彈不得的瞬間,他腦袋裡的念頭只有責怪自己太過大意、太過急於求勝。
然後,他的視野被一片白光淹沒,連痛楚也沒有,他只知道自己被敵人的魔術武器擊中了。
這是只有十三歲的七種茨在戰場身受重傷,然後得到可以看見死線的魔眼的一天。
「茨!」
啊……似乎是教官大人的聲音。
倒在地上的茨在徹底墜入黑暗之前,趕來的伏見弓弦的呼喊已經傳到耳中,可惜無法阻止重傷的茨的意識變得愈來愈模糊。
茨昏迷了一星期。
可以救回來絕對是奇蹟,真的太好了,每個人也這樣說。
不過,事後得到珍稀的魔眼的茨,只覺得那是獲得絕佳殺人道具的組織的漂亮話而已。
可以殺死萬物的魔眼,在戰場上是多麼方便啊。
(二) 魔眼
在組織附屬醫院的病床醒來之後,七種茨眼中所見的,是搖搖欲墜的世界。
看見的所有東西也有裂痕,但依然維持形體,怪異的矛盾令他抑制不住驚慌,醫生聽完茨的形容,再次為他作出詳細的身體檢查,看完報告後沉默不語,良久只說出一句話。
「居然有這種事……必需上報。」
「是直死之魔眼。」
伏見弓弦合上手中的文件夾,對坐在床上的茨說出這句話。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茨正在緩慢康復。
距離完全的復原當然還有很漫長路途,茨有想過如果自己的身體損壞到不能再上戰場,必定會被無情地割捨。但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了,他的康復進度十分良好,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七種茨擁有非常獨特的異能。
「我沒想過它是真實存在的魔眼,原本以為只是傳說而已……為了了解更多細節,看來要向老爺請求查閱姬宮家的書庫。」
弓弦心想,組織也沒有太多關於這極度稀有的魔眼的資料,雖然姬宮家不是歷史悠久的家族,血脈之中也沒有異能,但是藏書量相當豐富,不會比其他名門遜色,大慨是想藉由後天的知識加強自己的心態。
很遺憾的是,魔術家族著重的永遠是歷史及珍貴的異能。
茨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還是沒有實感,只知道從此以後人們會認真看待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說不定會因為這雙眼睛而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目標。
真的可笑啊,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度過童年,輾轉間來到這跟魔術家族有關的私人軍事公司,不但要每天拆槍、挖地雷,還要學習關於魔術的知識,只為在戰場殺死更多敵人。
一直以來過著這種生活,被視為地上的泥巴,沒得到任何人的愛護及關注(雖然弓弦會勸告他不要將營養補充食品等同正餐),現在因為得到將死亡具現化的魔眼而成為別人注目的對象,除了「可笑」,茨沒有其他想法。
但是他沒有真的笑出來,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將這對眼睛好好使用(利用)才行。
茨輕撫蒙蔽雙眼的繃帶,不由得揚起嘴角。
為了避免剛剛覺醒的魔眼為大腦帶來過大的負擔,醫生替他綁上刻印咒文的繃帶,要等一星期才可以拆除。
望著突然笑出來的茨,弓弦默默考慮各種事情。
這樣的眼睛今後會為這個孩子帶來怎樣的奇遇呢?
弓弦當然知道茨對出人頭地的渴望,雖然得到珍貴的魔眼後心生驚慌,但冷靜下來就會構思各種計謀,為了自己的生存。
為了這個孩子著想,要教導他控制這雙眼睛的方法才行。
伏見家除了世代侍奉姬宮家,還以製作魔術道具聞名,弓弦決定送茨一副眼鏡。今後還要教導茨使用魔眼戰鬥的方法。
至於武器,匕首是最適合的吧。
茨沒有魔術迴路,一直以來接受的是體術及槍械的訓練,接下來要增加刀具打近身戰的課程。
未來的日子茨會變得很忙碌呢,弓弦心想。但為了這個孩子將來的路途,那是必需的。
「茨,拆除繃帶之後會有新課程。趁著現在好好休息吧。」
弓弦最後留下這句話,離開病房。
(三) 眼鏡
之後的日子就是更嚴格的訓練。
不變的拆槍及挖地雷,結束之後是伏見弓弦親授的匕首格鬥術,每天如是。彷彿要將茨的體力徹底搾乾一樣。
對於弓弦替自己決定的武器,茨曾經提出疑問。
用槍械不是更方便又迅速嗎?而且,無論有沒有魔眼,只要對著敵人的胸口開一槍就可以了,多麼兇猛的敵人也會馬上變成肉塊。
如果對方是人類,確實是這樣。不過你在今後的日子可能會遇上「不是人類」的東西,用槍械是殺不死的,因此使用魔眼配上匕首是更有效的方法,以匕首切割對方身上的死線,這才是最有用的戰鬥方式。在這之前,必需加強你的體能及速度。
因此,無情的訓練繼續著,日復一日。
某一天,訓練結束後,弓弦拿出一副眼鏡,把它遞給茨。
訓練告一段落,茨仍然跪在地上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托弓弦的嚴格訓練的福,現在茨的體能已經比過去大幅增強,但與此同時,弓弦的嚴格程度也與日俱增,彷彿在說還未足夠,這種程度才不是你的極限,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抑制魔眼的眼鏡已經做好了。」
茨一邊道謝一邊吃力地站起來,戴上新眼鏡。原本有視力問題的茨在魔眼覺醒後已經不再需要眼鏡,因為他的眼睛不同尋常。
弓弦原本擔心直面世界就是這麼脆弱的事實的茨會精神不穩,但這樣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望著歡快地高聲道謝的茨,弓弦心裡暗暗鬆一口氣。
(四) 邂逅
跟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茨全身被一股猛烈的衝動襲擊。
茨馬上轉過身,注視那人的背影。那人身穿白色西裝,銀灰的長髮用深藍的絲帶隨意地在髮尾的位置綁起來。
無聲無息拔出匕首,進入戰鬥狀態的茨繃緊神經及肌肉,向他直衝而去。
他因為察覺到殺氣而回頭,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匕首深深劃開他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
緊接著心臟被刺了一刀。
他的西裝染成腥紅,血跡格外奪目。
然後,他倒在地上。
這些也是在三秒之內發生的事。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停下動作的茨呼吸急促,胸口不斷起伏,腦袋一片混亂。
鮮血在刀尖不斷滴落,在地上聚成一灘血泊。
從童年開始接受訓練的茨不害怕殺人,令他驚慌及不安的是突然失控的自己。
茨不斷深呼吸,身體想藉由吸收大量氧氣讓大腦恢復正常狀態。
甩去匕首的血跡,入鞘。
恢復冷靜的茨以正常的步伐離開現場。
對自己突然失控殺人所引發的後果,茨預想過很多情況。但是,他完全沒想過那個被殺害的男人會完好無缺地再次站在眼前。
而且,就是在他早上上學的途中。
那個男人面無表情站在七種茨眼前。
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西裝潔白無瑕,完全就是一個正常人。
茨下意識退後一步,提高警戒。
在戰場退後是可恥的行為,但面對未知的敵人(茨目前將他歸類為敵人,方便自己思考如果對方作出任何報復的行為,就要瞬間做出甚麼應對),加強防範絕不可恥。
他會口出惡言嗎?茨對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充滿信心,無論是挖苦還是諷刺,茨也可以反擊回去。
他會作出攻擊嗎?茨覺得這樣更好。既然可以殺死他一次,那就可以再來一次。
茨心裡對下一刻可能發生的情況作出各種推測,他對茨的思緒一無所知,只是平靜地開口。
「殺了我的責任,你打算怎樣負責?」
這樣的問題,完全出乎意料。
茨完全沒有預想到這種情況,現在連一向能言善辯的茨也體會到說不出話的感受。
但茨很快恢復正常。
「哈……啊哈哈,那麼您想我作出怎樣的補償呢?請儘管說出來!無論是甚麼無理又難堪的要求也可以!因為這確實是我應該負上的責任啊!」
面對刻意笑著用高昂的語調說出這段話的七種茨,銀髮紅眼的男人淡然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替我找到殺死父親的仇人。」
「這就是我來到東京的理由。」
橙紅的眼眸直視茨,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睛很像琥珀,沉澱久遠的歲月。
「您到底是甚麼?」
茨在私人軍事公司的魔術課程得知非人之物確實存在,但因為神秘衰退,那些東西早就已經不再出現在人類面前。
「我是吸血鬼。而且是真祖。」
聽到對方平靜吐出的回答,茨瞬間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怎可能!真祖早就不存在了!現在所謂的吸血鬼只不過是死徒而已。」
真祖是一種精靈,唯一的缺陷是天生的吸血衝動,祂們需要透過吸血維持精神的安定。
死徒,也就是世人約定俗成的吸血鬼,這種才是需要依靠血液生存的物種。
茨再一次仔細審視對方,他依然沒有表情,似乎在等待茨接受事實。
安然在太陽下行走(茨清楚記得殺死他的時段是大白天)、被殺死後可以完好如初地復活,如果他是真祖,確實可以做到這樣的事。
「沒辦法了。」茨嘆一口氣,決定接受所有發生的事。
沒想到離開有魔術背景的私人軍事公司後還會跟魔術世界扯上關係。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恢復普通人的身份,但喜歡玩弄人類的神明大人不打算放過自己呢。
腦海浮現自嘲的念頭,茨對眼前的男人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七種茨。今後請多多指教。」
「我是亂凪砂。希望你會用盡全力協助我,茨。」
(五) 自白-茨-
經過詳細的考慮,茨決定今天逃課。
茨將凪砂帶回獨居的公寓,跟對方從長計議。
凪砂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完全就是一個教養良好的少爺。
「寒舍招待不周!難得真祖大人大駕光臨。不過熱茶還是有的!您要喝茶嗎?」
「好的。麻煩你了。」
茨走入廚房,一會兒就捧著一杯熱茶回來,將杯子放在凪砂面前。
「請慢用。雖然只是普通的綠茶,希望您不會嫌棄。」
凪砂拿起茶杯,似乎在感受茶的香氣,然後輕啜一口,微微睜大眼睛。
「……很好喝。原來綠茶是這樣的味道。」
「承蒙閣下喜愛。」茨對凪砂敬禮。
「閣下?這個稱呼是怎麼一回事?我不介意茨直呼我的名字哦。反正,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不是的。您是真祖,而我只是脆弱的人類,同時我又是所有人類之中最低賤的一個,因此我必需對您表達敬意才行!」
茨維持敬禮的姿勢,認真地對凪砂說出這段話。
雖然不明白茨的意思,凪砂依然點頭示意自己接受茨的稱呼,這種事對他的使命沒有影響。
「進入正題吧。首先,我想知道茨是怎樣殺掉我的。」凪砂的紅眸凝望坐在對面的茨。「儘管當時是白天,但普通的刀具沒可能殺死我,茨是擁有特別的異能嗎?」
茨摘下眼鏡,明亮的藍眸直視凪砂,他看見凪砂身上模糊的死線,跟凡人不同,至此,茨完全相信凪砂所說的話。
「因為我有一雙可以看見死線的眼睛啊,閣下。」
凪砂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直死之魔眼……?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擁有這種魔眼。」
「閣下不相信的話,我親自示範給您看哦☆」
茨拔出就算睡覺也從不離身的匕首,刀尖閃閃。
視線移到桌上的茶杯,確認目標之後,久經訓練的身體就順從被植入的戰鬥技巧,將茶杯解體。
茶水灑在桌上,依然飄著蒸汽。
「……原來這種魔眼真的存在。」親眼看見整個過程的凪砂平靜地接受事實。
「茨的眼睛及戰鬥技巧確實對我很有幫助。今後要多麻煩你了。」凪砂語氣平靜地說下去,得知稀有的魔眼存在的事實似乎對他沒有影響,「另一件想知道的事是,為甚麼茨會突然想殺死我呢?」
談到自己突然遇襲以及死過一次,凪砂的神情和語氣依然淡漠,彷彿自己的受傷與死亡是平常的身外之事。
茨想了一下,「應該是因為跟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觸發了退魔衝動吧。」
「我曾經在一間私人軍事公司學習戰鬥技巧以及神秘世界的知識,那段艱辛的日子真的不堪回首啊,在那裡,我每天也在不斷鍛鍊體能和加強更迅速殺死敵人的技術。課程包括透過五感判斷對方是不是非人之物,如果是,就必需瞬間爆發全身的力量,將對方徹底殲滅,這就是被強制植入大腦與身體的衝動。話雖如此,在遇見閣下之前,我沒有見過真正的魔啦。」
「原來是這樣啊。」凪砂點頭表示已經明白,他的表情和語氣完全沒有動怒的跡象。
茨有點驚訝和不解,亂凪砂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被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割開喉嚨,雖然是永生不死的真祖,但正常的反應應該是困惑、不解、憤怒才對吧?如果遇上這種事的是茨,一定會在復活之後馬上追尋下手的人,並且將自己遭受的待遇十倍奉還。
「我由於被茨殺死一次,消耗了元氣,然後又因為修補被破壞的身體再損耗一次,我的力量已經大不如前。因此,我需要茨幫助我找出仇人。」
不知道茨內心的思索,凪砂用平淡的語氣詳細說出自己的狀況。
茨心裡嘆了一口氣,到了這個地步,自己還可以怎樣呢?畢竟這個人(真祖吸血鬼)是自己招惹回來的,只好乖乖收拾爛攤子了。
「我明白了。請讓我助您一臂之力,一定會用盡全力協助您,儘管使喚我吧。」茨對凪砂再次敬禮。
「謝謝你,茨。」凪砂道謝的語氣帶有不經意的溫柔。
(六) 初戰
經過一番討論,凪砂決定日落之後在街上巡邏。
「我的仇人也是吸血鬼,但不是真祖,幾乎沒可能在白天出現,因此夜晚才是關鍵。他有可能附身在任何人類身上,不可以鬆懈。」
凪砂對茨說出注意事項。兩人走出破舊公寓的樓梯,來到白天的街道。
街上的景色跟平常沒有分別。
茨突然心想,有誰會想到這個城市潛伏著吸血鬼與他的仇人呢。而且自己還因為突然殺了那個吸血鬼而負上協助對方的責任。
這對眼睛,居然為自己帶來這樣的奇遇,令自己遇上一個真祖吸血鬼。
想到這裡,茨就有點想笑。
但是他沒有真的笑出來,而是轉過身向凪砂提出邀請。
「閣下,」茨向凪砂敬禮,「日落之後一起巡邏嗎?您初次來到東京,必定人生路不熟,請讓我成為您的嚮導。無論是戰鬥還是帶路,也請盡情使喚我。我會為您效犬馬之勞,絕不怠慢。」
「那麼,茨今天就跟我一起巡邏吧。」話音剛落,凪砂想起甚麼似的停住。「茨,不是要上學嗎?」
「這種事已經沒關係了。閣下果然是很溫柔的人呢,居然會關心殺害自己的兇手~」茨笑著回答。
凪砂似乎還想說甚麼,但他突然抬頭,吐出兩個字。
「來了。」
茨馬上發現異常。
街道被黑暗籠罩,而且空無一人。
他們進入某人設下的結界。空氣變得沉重,預示危險即將到來。
兩人面前出現一道裂縫,它漸漸擴大,變成圓形,從中湧出大量妖魔。
茨拔出匕首,摘下眼鏡,身體進入戰鬥狀態,藍眸愈發明亮。
凪砂的眼睛變成金色,雙手的指甲化為尖銳的武器。
瞬間,兩人共同向來襲的妖魔直衝而去。
雙眼見到死線的同時,手中握著的匕首就沿著它將妖魔的軀體完美地切割,然後解體的碎塊變成塵土,在世上消散。
技術、體能、速度,全部沒有變得生疏呢,真的要感謝教官大人的嚴格訓練。
在殺死兩三個敵人之後的空檔,呼吸依然算是平穩的茨冒出這樣的念頭,身體繼續殺死更多敵人。
茨望向凪砂,接著心裡猛然一驚。
戰鬥狀態的吸血鬼完全是所向披靡的最終兵器,尖銳的指甲將敵人狠狠劃開,變成無數碎屑。那些碎屑尚未完全消散,他就衝向下一個敵人,重複動作,直到將眼前所見的完全消滅為止,他也不會停下來。
就像是為戰鬥而生的道具。
儘管萌生異樣的念頭,茨的匕首持續切割敵人,久經訓練的身體在所有目標之前必定會戰鬥下去。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將全部妖魔趕盡殺絕。
可以停止了。敵人已經完全消滅。
茨穩定呼吸,用手臂擦去額上的汗水,視線停在凪砂身上。
他的眼睛恢復成平常的橙紅,除了白西裝沾上一點點血跡,沒有其他異常。
「閣下,那些是……」
「是他發出的警告及挑釁,他已經知道我來到東京了。從現在開始,不可以放鬆警戒。」
凪砂目光深遠。
茨點頭,再次敬禮。
(七) 夢見
回到公寓之後,茨幾乎馬上倒在床上。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散架,肌肉有點酸痛,但沒有去到他無法忍受的地步。反正只是有點生疏的肌肉尚未完全恢復狀態而已,距離極限還有很遠呢。
以防萬一,還是抽出時間去買藥膏和貼布吧。茨心想,戰鬥剛剛開始,要準備更多物質才行。
突然,茨聽到鈴鐺的聲音。
原本將臉埋在枕頭的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窗戶。
破舊公寓的窗戶沒有裝上窗簾,春天的微風從半開的平開窗吹入房間,茨的皮膚感受到春風的輕撫。
一隻黑貓靈巧地從窗戶蹦進房間,牠脖子上戴著鈴鐺頸圈。
亂凪砂站在窗前,無聲無息,茨完全沒有察覺任何氣息和聲響。
突然來訪的吸血鬼用沉靜又深不見底的橙紅眸子凝視茨。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令他的銀色長髮更添光澤。
「茨。」
「閣下?您在深夜突然到來是有甚麼緊急的事嗎?雖然這樣的舉動真的很唐突,但請放心,我七種茨很樂意為您效勞。」
趴在床上的茨坐直身子,想下床走近凪砂,但肩膀突然被按住,凪砂將茨推倒。
長年累月接受嚴格訓練而形成的反射神經讓茨瞬間警鈴大作,身體想作出反擊,不過來不及了。
凪砂力氣很大,要壓制人類完全綽綽有餘,茨不是一般人,但目光對上那雙橙紅眸子就定住了,無法動彈。
等等……現在是甚麼情況?
「茨。」
凪砂溫柔又沙啞的呼喚再次響起。
「閣……」
吐出一個音節,凪砂就低頭吻下去,餘下的語句全部來不及形成。
兩人的嘴唇接觸的瞬間就傳來不可思議的熱度,茨因為那份溫度而大腦當機。
無法作出拒絕的身體讓凪砂有機可乘,舌頭馬上入侵微微張開的齒間,靈巧地勾住茨的舌尖。
「唔!」
終於慌張起來的茨想推開身上的凪砂,但雙手手腕被捉住,如同被捕獲的獵物。
突如其來的侵佔繼續進行。
凪砂離開茨的嘴唇,茨忍不住大口呼吸,臉頰緋紅,雙唇濕潤。
下一刻,脖子感受到溫熱又潮濕的觸感。
凪砂輕舔茨的脖子,難以形容的觸感透過神經線傳入大腦,令人麻痹。
似乎是覺得這種程度尚未足夠,凪砂將輕舔轉為輕吻,然後又變成吸吮,在皮膚留下瞹眛的紫痕。
茨只覺得,繼續下去就會發生無法彌補的錯誤。
「閣下……請停下來!」
正當茨決定動真格,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旖旎的氣氛。
茨猛然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震動的手機。它被隨意地放在枕邊,電量餘下一半。
手機鬧鐘按照擁有者設定的時間響起,現在是早上七時正。
一把抄起手機關掉鬧鐘,茨扶著額頭坐起來。
居然做了這樣的夢,而且對象還是雄性的吸血鬼。
一定是因為太累了,絕對是。
頭腦恢復清明,茨戴上眼鏡(它同樣被放在枕邊,幸好沒有壓壞),下床去梳洗。
「茨,昨晚夢見甚麼?」
放學之後,茨與凪砂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園見面。
見到剛剛放學就馬上趕來的茨,凪砂問出這個問題。
兩人面對面站在公園的角落,凪砂語氣平常,但茨心頭一驚,他將情緒壓下去,換上笑容並且用開朗的語調作出不著邊際的應答。
「我昨晚睡得很好呢!閣下不必擔心我會為您帶來麻煩!敬禮☆」
凪砂對向自己敬禮的茨微微歪頭,表情有點不解。
「茨昨晚沒有夢見想見的人嗎?我明明派了那個孩子去茨的房間。」
「閣下的意思是?」
「是夢魔。茨很努力地戰鬥,所以作為報答,我派遣自己的使魔讓茨夢見心裡渴望見到的對象。因為我聽說人類做了好夢的話,早上醒來就會很高興。
凪砂認真地說出昨晚的真相。
事到如今,茨更加沒可能對凪砂透露自己夢中發生的事,他下定決心一輩子隱瞞下去。
「相比這個,尋找閣下的仇人更加重要啊!我們去巡邏吧!快要日落了。」說完,似乎想逃避甚麼,茨轉身向著出口。
總覺得茨的笑容跟平時有點不同。
凪砂依然感到不解,但點點頭,邁步跟上步伐略帶急促的茨,跟他一起離開公園。
(八) 約會
說是巡邏,但兩人其實只是在街上漫步而已。
東京的街道人來人往,為了避免走失,凪砂跟茨保持一步之遙的距離。
茨不喜歡跟別人有身體接觸,童年開始接受的訓練令他對靠近自己的人充滿防備。每當感覺到他人的氣息,大腦就會命令身體進入備戰狀態。這早就融入七種茨的血肉,成為他的本能。
不過,出乎意料,他對亂凪砂的靠近沒有感到抗拒。連茨自己也覺得意外,他想,是因為沒有從這個吸血鬼身上感到任何敵意和惡意吧。
即使茨是突然在街上割開他的喉嚨的兇手。
茨偷偷望向旁邊的凪砂,看見他認真地巡視街道的行人。
這個吸血鬼,其實是個笨蛋吧。
茨腦海冒出失禮的印象。
凪砂突然停下來,直視前方。
敵人出現了嗎?茨準備抽出匕首。
「那個,是電影院?」
聽到凪砂的疑問,茨才發現他們走到一間電影院的門口。
「茨,一起進去吧。」
凪砂看著茨說出這句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茨只好跟他進去。
推開玻璃門,就嗅到爆谷香甜的氣味。
凪砂四處張望,走到一張海報前。他眼神認真地凝視它,茨見狀只好認命似的跟上,凪砂轉頭對茨說出要求。
「我要看這個。」
初次來到電影院的吸血鬼想看的是藍色機械貓劇場版。
「……遵命☆」茨敬禮之後走向自動售票機。
居然想看這樣的動畫,閣下的精神年齡果然是幼兒嗎……
操作售票機的茨壓不住這個念頭。
「距離正式入場還有一段時間,閣下想買零食和飲品嗎?」
見到凪砂望向售賣食物的櫃台,茨識趣地詢問。
想了一會兒,凪砂說出自己想吃的東西。
「我想吃爆谷。麻煩你了。」
茨買了一人份量,紙杯裡滿滿的焦糖味爆谷散發出甜香。
「現在可以吃嗎?」
雖然是不知世事的吸血鬼,但對人類社會的禮儀依然有所了解。
「只是一粒的話,沒關係哦☆」
輕輕拿起一粒爆谷放入口中,凪砂露出微笑。
「很甜。」
他喜歡這個味道。
將電影票交給查票員,兩人走入影廳。
燈光熄滅,放映開始。
電影播放十分鐘之後,茨望向隔壁座位的凪砂。
只見到凪砂認真又高興地看著銀幕,神情非常專注。
閣下真的看得很開心呢。茨不禁這樣想。
茨將視線放回銀幕,雖然他對動畫沒興趣,不過現在覺得看一次也不錯。
電影結束。凪砂與茨離開電影院,回到大街上。
「電影很好看,我很高興。謝謝你,茨。」
凪砂認真地向茨道謝,茨向他笑著敬禮,「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閣下不需要對我說出充滿善意的話,這樣會令我受寵若驚,不知道應該作出甚麼回應。」
「但是我真的很開心,一直想知道看電影的感覺,茨願意跟我一起去,讓我體驗到這麼美好的事。而且你還買了好吃的點心給我。」
「啊哈哈☆那些全部也只是非常普通的事而已,任何人同樣可以做到。」
對於沒有正面回應的茨,凪砂似乎還想將心意傳達出去。
「不過茨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好了。閣下想吃甚麼晚餐呢?現在是晚餐時間,我從中午之後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正覺得肚子很餓呢!」
茨依然不想作出正面應答,見到某間速食店就對凪砂提出進去的邀請。
「閣下就跟我去吃速食吧!讓您這樣的尊貴之人吃這樣的東西實在委屈了您,可是我餘下的錢已經不多了,請您多多包涵。」
儘管覺得有點不是味兒,凪砂依然跟茨一起光顧速食店。
茨購買兩份最普通的套餐,回到座位上。
兩人說了「我開動了」,一起拆開漢堡包的包裝紙。
凪砂知道這個食物,這是他從「世界」得到的情報,外觀並不陌生,對味道和口感也有所了解。但咬了一口之後才有真實的體會,這是無論獲得多少情報也不能取代的事。
如果沒有遇上茨,現在只會在夜晚的街道徘徊,滿腦子只有追尋仇人的念頭,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只是一個純粹的兵器。跟以前一樣。
看著吃完漢堡包的茨伸手去拿雞塊,凪砂又再露出微笑。
坐在旁邊的某個女高中生突然發出小小的驚呼。
凪砂不禁轉頭望向她,她馬上紅著臉拿起飲品啜飲,假裝沒看見他。
「閣下?您怎麼了?」茨發現凪砂的動作,停下吃完雞塊後想拿薯條的手,發出詢問。
茨真的餓了,他在咽下第一口食物就發現這件事,看來真正使用魔眼戰鬥會消耗比他預期的更多熱量,明明已經過了一天。
「茨,我看起來很奇怪嗎?」凪砂表情認真地發問。
「您的意思是?」
「那個女孩子見到我就驚呼一聲,難道是因為我看起來跟大家不同?」
「啊哈哈☆那是因為您很好看啊。她是不由自主作出這樣的反應吧。」茨笑著將薯條送入嘴裡。
凪砂不理解人類的審美觀,也不明白人類發明的服飾是美還是醜,他只覺得那是做成各種模樣的布料和金屬。
不過,他認為茨很可愛。
這個形容詞是凪砂從「資料庫」找出的最適合的一個。
「閣下可以吃人類的食物呢。我在私人軍事公司的課程只得知真祖的吸血衝動,但是沒聽過真祖會對普通食物有興趣呢。」
茨啜飲汽水,對吃完全部速食的凪砂這樣說。
「嗯……」凪砂似乎在思考要怎樣說出來,「我不喜歡吸血。」
茨完全沒想過這個答案,對於吸血鬼來說,吸血是理所當然的事才對吧。
「因為,咬破形體跟自己一樣的生物的血管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就跟人類厭惡同類相食一樣,你們去吃動物和植物。即使真祖天生就有吸血的欲求,我還是不想傷害智能、形體跟自己相同的人類。」
「原來是這樣啊。閣下的溫柔和善良真的令我自慚形穢!」茨又再敬禮。
在速食店吃完簡單的晚餐,兩人再次在街道巡邏。
茨維持巧妙的距離,跟在凪砂半步之後。他直覺認為這樣的距離對雙方也好。
想起凪砂看完電影之後對自己說出的話,還有那個夢,為了避免事態變成他措手不及的狀況,刻意劃下界線是最好的預防措施。
畢竟,他們只是殺人者與被害者的關係,然後又因為身體弱化的吸血鬼向殺人者提出協助的要求,現在只好一起尋找仇人而已。
絕對不可以再深入了。
凪砂停下來。敵人再次出現,這次從裂縫湧出的是,醜陋的活屍。
兩人進入戰鬥狀態,殺戮開始。
匕首切開活屍的死線,將它們變成肉塊,緊接著又瞬間衝向下一個。
跟上次一樣。
可是,數量比上次更多。茨漸漸感到有點疲倦和頭痛。
魔眼為大腦帶來的負擔似乎愈來愈大。每使用它一次,茨的身體就切實地體會到這個事實。
殺死又一隻活屍,茨不禁氣喘吁吁。但是身體沒有停下來,因為尚未到達無法承受的極限。
(九) 情慾
敵人全部消滅。
地上散落大小不一的屍塊,而且污漬斑斑。
凪砂無法抑止急促的呼吸,眼睛無法恢復平常的橙紅,維持燦亮的金色。
一股深刻又迫切的衝動從身體內部湧出,傳入四肢百骸。
血。他想吸血。
戰鬥帶來的疲累、弱化的身體,全部加劇他對鮮血的渴求。
不可以。要控制住。
「閣下?您沒事嗎?」
就在這個時候,茨的聲音傳入凪砂耳中。
閣下有點不對勁。茨見到凪砂的金眸在黑夜格外燦亮,下意識呼喚他。
吸血鬼的金眸瞬間直視面前的茨。
是人類。
是……獵物。
茨完全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因為凪砂的速度真的太快了,令消耗大量體力的他無法招架。
凪砂將茨狠狠推倒在地,如同撲食的雄獸,並且將他的雙手交叉壓在頭頂,防止獵物作出抵抗。
「閣下?!」
自己想做甚麼?除了想要吸血,凪砂還有另一股衝動。
金眸直視身下的少年,凪砂看見的是不解又驚訝地仰望自己的茨。
想吸血、想佔有、想侵犯。
本能不斷躁動。
左手依然壓制獵物的手腕,右手尖銳的指甲輕輕劃開茨的學校制服,然後拉開,少年的胸膛暴露眼前。
凪砂低頭,伸出舌尖輕舔茨的乳尖。
尚未充血變硬的乳尖被輕輕舔舐,慢慢開始充血,宣示茨的身體即將進入興奮狀態。
「閣下……請等等……不要……」
茨無法抵抗。他想起那個夢,但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事實。
凪砂的動作繼續著。輕舔換成輕咬,刺激加強,從乳尖傳來的疼痛讓茨的眼睛溢出淚水。
再持續下去,事情就真的會無法挽回。
儘管施加在乳尖的刺激令身體愈來愈興奮,茨的理性依然不願意屈服。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腦海出現這個念頭,凪砂彷彿為了讓茨的注意力回到正在進行的情事上,動作又變成吸吮,刺激令茨的理性更加稀薄。
充血的乳尖變得紅腫,茨咬緊牙關,絕不讓呻吟脫口而出。
我到底在做甚麼?茨哭了。因為我對他做出的事而哭了。
凪砂停下來,見到的是眼眶溢淚、全力咬緊牙關的茨。
深呼吸,理性開始恢復,眼睛變回平常的橙紅。凪砂解除對茨的禁錮,站起來。
呼吸因為尚未完全消退的情慾和衝動而略微不順,凪砂開口對茨道歉。
「……抱歉。茨。」
「閣下無需向我道歉,」茨站起來,拉著從中間被劃開的制服遮住紅腫的乳尖,他不想被人看見依然興奮的身體,「您只是因為本能和衝動而一時失控而已,不是您的錯。」
真的嗎?身體湧出的這股衝動和渴求真的只是本能?
真祖的吸血衝動有可能會轉化成情慾,雄性的機會率更高。想佔有對方、想將對方變成相同的存在以陪伴自己。這樣的侵佔慾跟愛慕是一體兩面的,愛慕愈深,隨之而來的衝動就愈大。
難道我對這個孩子……凪砂不想再思考下去。
見到凪砂伸手扶著額頭,表情困惑,茨一邊呼喚一邊靠近他。
「閣下,您……」
茨的氣息和聲音似乎成為強烈的刺激,凪砂退後一步,他不想傷害這個人。
凪砂馬上轉身離去。沒有留下道別的話。
只好停下來的茨目送他的背影。
從雲層露面的月亮靜靜照耀他們。
(十) 自白-凪砂-
翌日。放學後,黃昏的公園。
茨走入公園就見到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凪砂,他覺得對方跟平時一樣。
「閣下!見到您一切如常令我非常感動!看來昨晚發生的意外沒有令您留下不愉快的陰影呢!敬禮☆」
走到凪砂面前的茨笑著敬禮。昨晚的意外幾乎令他一夜無眠,直到凌晨三時才合眼,早上灌了兩罐咖啡才去上學,這是從童年就在組織養成規律生活習慣的茨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跟這個吸血鬼的關係已經不同了,因為情慾。不過茨不想面對事實。
「……茨。」凪砂的聲音比羽毛更輕。
「在巡邏之前,我有很多事情想說。」
「遵命☆」茨坐在凪砂旁邊,將手提包放在膝上。「無論閣下想說甚麼,我也會洗耳恭聽!」
「其實,以真祖來說,我是相當特別的。」凪砂停頓一下,第一次對人說出自己的身世,他需要將思緒梳理得更清楚。
「……為了討伐因吸血衝動而墮落的真祖,我被製造出來。獵殺,嚴格來說是處刑,是我的使命。」
處刑兵器,亂凪砂。
茨認真地聽著。
「我同時也是父親的轉生容器。」
凪砂轉頭直視茨,看見他鏡片下的藍眸,如同藍寶石那麼明亮。
「某天,有個死徒來到城堡。」
恆久的滿月高掛天邊,白色的城堡寂靜無聲。
「當時的我十分年幼,忘記了詳細的細節。只知道那個死徒憑著優越的體能,掙脫真祖的支配,將眾多人類視為糧食,甚至殺死很多同類,接著前來挑戰父親,企圖取而代之。」
真祖之王早已隱居,不接見任何客人,只跟自己製造的兒子待在城堡度過不變的每天。
一開始是為了討伐墮落真祖而製造凪砂,但隨著時間流逝,真祖之王對這個親手製造的完美造物萌生親情。
因為是兵器,真祖之王基本上沒有教導凪砂說話,他認為自己的兒子保持純粹就好,不需要其他多餘的東西。
「從我誕生的那天開始,每當有墮落真祖四處作惡,父親就會命令我出城討伐。」
這樣的日子不斷重複。因為是使命,凪砂從來沒有任何負面感受。
「當我回到城堡,父親也會抱住衣服染滿鮮血的我,讚美我做得很好。」
夕陽照耀世間萬物,將公園裡的他們影子拖拉得很長。
凪砂繼續對眼前的少年開誠布公,訴說過去沒有令他感到難受。大慨是因為那是幾百年前發生的事吧。
「我一直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但是那個死徒破壞了一切。」
「請等等,您說自己是真祖之王的轉生容器是甚麼意思呢?既然真祖是不老不死的存在,為甚麼還需要轉生?」
「父親是來自月球的外來者,總有一天會被蓋亞修正,而且在地球生活會磨耗他的力量,因此,他以自己為原型,製造很多後備的肉體,我就是其中最完美的一個。」
明明是容器,真祖之王卻對凪砂萌生真實的親情,這是凪砂從小就感受到的事實。
「那天,我聽到打鬥的聲音就馬上跑去大廳,見到的是鮮血淋漓的場面。」
不需要戰鬥的日子,凪砂會在房間沉睡,以保留足夠的力量。
「父親……已經死掉了。我瞬間衝上去,狠狠攻擊那個男人的要害。」
這一擊本應可以殺死任何生物。
「但是,他沒有死掉,甚至爬起來,想搶走我的身體。」
完成度最高的真祖肉體成為他虎視眈眈的目標,為了得到完美的肉身和力量,他吸了凪砂的血。
凪砂不記得當時的事,只記得被吸血的感覺。
「為了得到我的力量,他吸了我的血,生命力被奪去的感覺很可怕,我不想讓茨經歷同樣的事。」
現在的凪砂,已經對愛慕的人類少年萌生衝動,而且是想跟對方融為一體的程度。
「所以,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身體很疲累,見到茨的瞬間就無法壓抑了。我明明很喜歡茨,不想做出傷害你的事。」
彷彿不敢面對凪砂真誠的視線,茨略微移開目光。
「這就是閣下追殺他的原因。」
凪砂點點頭,更令他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很喜歡茨。因為跟你相遇之後體驗到很多美好的事,看電影、去速食店吃東西,這些也是我擁有知識但沒有親身經驗的資料,茨卻帶著離開城堡的我見識這些東西,我真的很開心。就連在夜晚的街道一起漫步也覺得期待。我復活後,對發生的事感到迷惘,決定在街上尋找你,只是想知道原因以及尋求協助而已,完全沒想過會有那麼美好的體驗。」
凪砂沒發現茨的驚訝表情已經藏不住了,他平穩地說下去。
「我對茨的喜歡變得愈來愈強烈,所以才會有昨晚的事。那是到達臨界點而爆發的衝動,一定是消耗大量力量的我不好。」
這個吸血鬼,果然是笨蛋啊。
「閣下,是想跟我接吻和做愛嗎?」
凪砂愛上殺死自己的兇手,因為非常單純的理由。
茨直視凪砂,毫不羞恥地問出這句問題。
「是的。」凪砂誠實地點頭。沒必要隱瞞。
既然如此,茨也唯有誠實面對心裡的感情了。
他們在夕陽西下的公園接吻。
(十一)道別
接下來發生的事順理成章又水到渠成。他們對此事的到來早有預感。
雙方也是第一次,生澀是正常的。不過生物的本能會發揮作用。
交融的氣息、熾熱的體溫、輕柔的撫摸,以及――共同的快樂。
他們面對面躺在床上,呼吸尚未平復、臉色紅潤。
「茨,我現在覺得很開心,甚至覺得放棄自我,讓這具身體迎接父親的甦醒也沒關係了。」
解開長髮、裸身躺在枕邊的美男吸血鬼笑著對茨這樣說。
「閣下愛我愛到認為放棄自我去死也可以的地步令我不勝惶恐又泫然欲泣,可是在情事結束之後就說這種話真的煞風景呢!」
眼角含淚的茨回答。他承受了本來不應該有的侵入,現在腰和屁股也很痛。
「我是不會死的哦。只是自我消失而已。」
凪砂一臉認真地糾正茨。
「這樣更加糟糕!閣下要好好活著才可以繼續體驗世間萬物啊!」
聽到茨喊著對自己說出的話,凪砂更加喜悅。
「謝謝你。跟茨相遇是我出生以來最幸福的事,我原本覺得作為兵器活著是理所當然的,一直不知道普通簡單的快樂是甚麼。所以我很感謝你。」
凪砂的聲音愈來愈輕、愈來愈溫柔。
「閣下?」察覺到有點不對勁的茨望向凪砂,瞬間被他的金眸定住身體。
「因此,已經夠了。茨回到平常的世界,恢復安穩的生活吧。」
凪砂輕吻茨的額頭。
茨緩慢閉上眼睛。
坐起身子,凪砂安靜無聲地走下床鋪。
他穿上西裝,用絲帶綁好頭髮。
轉頭望向床上的茨,這個他深愛的少年。
想將這個人的一切也烙印在記憶。
明亮有神的藍眸、乾脆利落的戰鬥身姿、在電影院望著銀幕的側面、在速食店將食物送入口中的動作、在自己身下沉溺情慾的表情,想起這些細節就令凪砂胸口滿溢溫暖。
「再見。」
凪砂柔聲對茨道別。
公寓的門被關上,空氣只殘留模糊的情慾餘溫。
(十二)決戰
茨吃力地睜開眼睛,他感到身體酸痛,下意識伸手揉揉腰肢。
坐起來,環顧房間。除了茨,這裡沒有另一個人。
茨穿上衣服,他已經明白凪砂的意圖。他的閣下想獨自面對仇人,理由居然是不想再麻煩茨。
真是的,閣下明明很聰明,但是對為人處世真的一無所知。
閣下還以為我和他是普通的關係嗎?
深吸一口氣,茨拿著匕首,決定要將凪砂找出來。
距離黎明還有一小時。
茨站在公園張望,沒有人。
他聽到鳥鳴。突然覺得發生過的一切太過不真實。
認識亂凪砂只是幾天前的事,經歷的事卻比大多數人波瀾萬丈,某天遇上吸血鬼,並且愛上他,昨晚還被他將自己搞到亂七八糟,如果還在私人軍事公司的自己聽到未來的自己有這樣的體驗,一定會哈哈大笑。
本來沒打算這樣做的,可是他已經被凪砂在黃昏的公園說出的告白打動了,因此他才會決定面對真實的心聲。
找到閣下之後,要好好說出來。
某種預感襲向茨。
學校。
茨全身一個激靈,強烈的預感驅使茨奔向學校。
快點、要快點,一定要趕上。
趕到學校的時候,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映入眼簾的是,幾乎被夷為平地的校舍,以及,站在廢墟對峙的他們。
「閣下!」
西裝變得破破爛爛、呼吸不穩的凪砂頓時望向茨。
「茨……」
接下來發生的事太過不可思議。
茨用盡全身力量衝上去,將匕首完全刺入仇人的心臟,只露出刀柄。
下一秒,仇人的身體化成細微的塵土,灰飛煙滅。
這雙魔眼,就是擁有這種程度的威力。
戰鬥,居然這就結束了。
茨望向凪砂,露出非常開朗的笑容。凪砂最喜歡的笑容。
「太好了,趕上了呢。閣下。」
然後,茨倒下去。凪砂飛奔上去抱著昏倒的他。
(十三)結局
將身體所有力量供給魔眼以殺死仇人的茨終於醒來。
醒來的茨第一眼見到的是坐在床邊的凪砂。
「閣……」茨想坐起來,馬上感到頭暈目眩。他扶著額頭,凪砂伸手撫摸茨的頭髮。
「謝謝你來幫我,茨。我真的很開心。
「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而且我有一些話想對您說。」
茨坐直身子,認真地直視凪砂。
「我也喜歡閣下。雖然不清楚那是甚麼時候萌生的感情,但喜歡上就是喜歡上,我原本沒打算說出來,因為我認為您和我只是暫時性的合作關係,說了只會為您添麻煩,直到閣下在公園對我告白,我才決定接受這一切。」
下午的陽光非常溫暖。窗外的藍天相當晴朗,是非常美好的春天。
「作為對您的報答,我會一直在您身邊,陪伴您體驗各式各樣的事物。閣下的生命那麼漫長,請讓我陪伴您一段短暫的日子吧。」
凪砂搖搖頭。茨完全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回應,他不由自主睜大眼睛。
「謝謝你。但是,已經不行了。」
凪砂對茨露出的笑容有點傷感。
「我的身體其實已經損耗太多,為了自己著想,我早就應該在完成使命之後就回去城堡沉睡。不過我想跟茨好好道別,所以才會等你醒來。」
凪砂的手輕撫茨的臉頰。
他不會忘記這觸感。
「我要回去城堡了,茨。」
所以,閣下的意思是要我忘記一切嗎?
茨發現自己說不出挽留的話。因為這是沒辦法的事啊。
因為被殺死一次,所以身體損壞了。
在街上殺死凪砂的是茨,七種茨做出的舉動是一切的開端。
令凪砂損耗的是他,迎來這個結局也是必然的。
不過,茨就是心有不甘。
明明應該只是開始才對啊。仇人死去,現在是春天,接下來還有很多更值得一起體驗的事物等著他們,但已經是離別的時候。
彷彿知道茨的不甘,凪砂垂下眼睛。
「有另一件事要說,茨不要再用這雙魔眼,每使用一次,它對大腦的負擔就愈重,繼續下去的話,你可能會失明甚至發瘋。我喜歡茨的眼睛,就像寶石一樣。」
到了這個時候,閣下還是這麼溫柔。
「再見。」
凪砂的身影變得稀薄,漸漸在空氣中消失。
躺下的茨拉高被子蒙過頭,一顆淚珠溢出眼角。
一段時間之後,茨決定去找弓弦。
他心想,教官大人的話,可能會知道閣下的城堡在哪裡吧。
透過多方面的調查,茨得知弓弦就讀的學校,他聯絡並且要求見面。
弓弦見到多年不見的學生,一陣驚訝後答應茨的要求。
「你居然遇見這樣的人……真的意想不到。」
望著對自己道謝以及敬禮的茨,弓弦只能說出這句話。
「萬分感謝教官大人的指點,您的恩情我絕對會一生銘記!敬禮!」
「好了。」弓弦拿起咖啡廳的帳單,「就當是我請客吧。見到你擁有那雙眼睛但依然過得不錯令我很欣慰,茨。」
茨對弓弦保持敬禮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茨在寂靜的白色城堡找到沉睡的凪砂。
凪砂沉睡的面容看起來很像雕像,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茨輕聲呼喚他。
「閣下。請起來。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等著我們呢。」
茨的呼喚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引起淺淺的波紋。
順著呼喚,凪砂從沉睡醒來,橙紅色的眼睛在茨臉上聚焦。
「茨……?」
「是的。」茨握住凪砂的手,少年的體溫很溫暖,凪砂貪戀溫度似的回握。
「一起去外面吧,閣下。」
「可以再見到茨,我很開心。」
他們握緊彼此的手,一起離開城堡,前往廣闊的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