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實在搞不懂你為何這麼在意影山。」
「我才沒有在意。」
「你有。」
「我說沒有!」
「別說謊了,技術有夠爛。」
「你真的很狠欸,國見。」
冬日的雲層厚得像棉花糖,十二月的低氣溫讓呼出來的空氣都化成白煙,裊裊飄散至透不過光的天空。
金田一和國見在白鳥澤高校與日向一行人道別,也意外地交換了電子郵件後,他們倆來到附近的商店街買些吃的。
國見嘴裡咬著熱騰騰的烤麻糬,軟嫩的口感讓牙齒黏在香軟的餡裡,花生粉與奶油的香甜融成甜蜜的交響曲。他面無表情地咬著,眼神像死魚眼般盯著金田一。
「影山在烏野過得很好,雖然這點讓人驚訝,」他停頓,將咬爛的麻糬嚥下喉嚨。「不過,這樣不就好了?」
「嗯⋯⋯是沒錯啦。就是感覺⋯⋯」
金田一支支吾吾地,想說卻說不出那股無法言喻的心情。
自跟烏野的第一場練習賽後,金田一和國見兩人都同樣見到了,影山與烏野的隊友相處融洽的模樣,與他中學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國王」形象天差地遠。起初他們當然相當驚訝,甚至誇張地認為影山該不會是頭哪裡被撞到了,簡直換個人似的。但不管再怎麼說,映在眼前的事實也不得不讓他們承認,影山飛雄確實與之前不一樣了。
那個總是用命令的語氣強迫別人去迎合他的傳球,最終落得與隊友不和的影山飛雄——如今謙虛地與人友好的畫面反而讓金田一感到諷刺。
他知道自己個性使然,所以才會無故想起這麼多,或許那時候再和對方多溝通一些,或許那時候和顏悅色一點,他們跟影山現在就不會形同陌路。或許影山不會去烏野,說不定他也會來到青城,然後他們可以再當三年的隊友。
只是,說不定而已。
金田一苦笑。多想什麼都是枉然。
「你又再亂想些什麼了吧——」
回過神來,國見早已將麻糬吃得乾淨,伸出細長的手指捏了自己的右臉頰。
「好痛!」
「誰叫你在發呆。一臉白癡樣。」
國見吐吐舌頭,白霧模糊了他的臉。
「是說你怎麼沒把麻糬留給我一口!」
「幹嘛留給你,那不是我的嗎?」
「那是我請你的,別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誰叫你在二打二的時候輸我。」
國見走在前頭,金田一跟在他身後,夕陽染紅了天空,遠方渲染成迷幻的紫紅色。
「我說過了,你那時候已經做得很好了。」
「哦……嗯。」
「你那麼想知道影山的近況,那再跟他聯絡不就好了?」
「就說了沒有。」
國見用圍巾將自己的脖子裹得嚴實,他將臉也埋進去,視線則偷偷瞥向金田一。
——如果不在意,幹嘛還要問他最近怎麼樣。
他將這句話堵在胸口,沒有說出的話語被依舊圍繞在臉旁的白煙取代。他盡量不讓金田一看見自己的臉,即便他本身就是很少顯露表情的人了。他覺得說這句話顯得他太小孩子氣,好像他很在意金田一的一切一樣。
同樣作了三年的隊友,甚至還是主攻手的國見,他覺得這些事情都過去了,逝去的友誼也追不回來。硬要說的話,他反而對在意影山的金田一更為不滿。
不過他是不會說的。
他們走到馬路旁,街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紅燈剛亮起,一旁的建築物擋住了落日餘暉,陰影罩住了兩人的身子。
「國見你……」
「嗯?」
冷風吹來,瀏海遮住了視線。但國見不在意,任憑深黑的髮絲在眼前飛舞著。
「……沒什麼。」金田一低下頭。
綠色的燈閃爍,隨之而來的是頻率固定的提示聲響起,國見邁出步伐走到斑馬線上,原本一直跟在身後的人突然將手伸過來,硬是將他的大手擠到狹小的運動外套口袋裏,和自己的手擠在一起。
「你幹嘛啊?」國見抬起頭向金田一抗議,但他像是充耳不聞一樣持續走著路。四處張望了一下,幸好附近沒什麼人,國見只好任由他繼續握著自己的手。
他們來到公車站旁,距離下一班公車還有五分鐘。
「你要牽到什麼時候啦。」
「到你上公車為止啊。」
國見紅著臉抱怨,幸好自己正圍著圍巾,金田一應該沒有看見他的表情吧?
「國見你的手真的很冰欸。」
「你可以不要摸啊。」
「那你以後就不要邊跟我抱怨好冷邊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
國見選擇閉嘴。他們持續沉默,直到公車到來。
真希望這五分鐘可以再長一點。
再讓他多擁有他久一點。
「我走了。」國見說。
金田一這時才鬆開手,從國見的外套口袋裡拿出手來。手上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
「國見。」金田一在對方步上公車前叫住他。他停頓一下,才又緩緩道出口。
「你不要在意,我喜歡的人又不是影山。」
「……我才沒有在意。」
同樣的話,輪到自己說出口反而覺得難為情。這個平常超級遲鈍的大神木怎麼就這時候感覺特別敏銳?
國見將臉埋進圍巾裏,就怕一不小心讓金田一看見他羞澀的臉。
「明天見哦,國見!」
金田一大力揮著手,臉上是那看了近四年的笑容。他的臉也染上了緋紅,不知道是天氣太冷的關係,還是因為方才的一席話。
「嗯,明天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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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起來很淡很淡,但這兩個人是有交往的哦。
我喜歡這樣很含蓄又隱晦的浪漫。
喜歡遲鈍的金田一和吃醋的國見,他們兩個好可愛。

1
國見英是個很隨興的人。
每天起床過後會躺在床上賴個五分鐘左右,接著慵懶地爬起來梳洗,一邊在母親的催促聲之下一邊換上制服,再悠悠哉哉地走到飯廳吃微溫的早餐。
吃完早餐過後再換上運動鞋,慢條斯理地走去學校。如果發現晨練快要遲到了,他也不會加快步伐,頂多是想著待會會被溝口教練多罵個幾句吧。通常在兩相權衡之下他仍會選擇緩緩步行到學校,因為早晨通常是他最沒精神的時候,這時候要他活動筋骨簡直要命。
去學校怎麼會這麼麻煩啊。
「國見,你今天又遲到了。」
晨練結束回到部室換裝時金田一說道。
從中學時期便認識的金田一勇太郎,同為排球部的隊友,高中後也一起選擇了同樣的學校,兩人也繼續一起打排球。身為一年級便可以成為正規隊員的兩人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認識也三年了,雖然從來沒有待在同個班級,但在社團活動時間所累積的感情也不算太淺。
這讓國見感到不滿。
因為金田一現在簡直就像他第二個老媽。
國見刻意忽略金田一的話語,脫下隊服後又擦了擦汗,慢悠悠地換上白色的制服。
「溝口教練今天可是很生氣哦。剛好你來的時候他有事回辦公室一趟。」金田一見對方毫無回話的意思,自顧自地又繼續說道。「明天早點來啊。」
「嗯。」
金田一瞭解他的個性,不喜歡無緣無故浪費體力,做事情之前也會先動腦思考,雖然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在想,事實上他只是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會先思考該怎麼做才是最有效率的。但歸根究柢他仍算是個慢郎中。
「你吃早餐了嗎?」
金田一見他回應,也當作他聽進去了。
「嗯,吃過了。」
「我還沒啊,肚子好餓。」
「去合作社買點什麼吧。」
「國見陪我去吧?」
「……嗯。」
2
「國見,吃午餐了啊——」
中午鈴聲響沒多久,金田一一如既往來到隔壁班要把人給叫醒。國見班上的同學也見怪不怪,早就習慣有個隔壁班的辣韭頭會專門來叫醒這個老是在睡覺的同學。
趴睡在桌上的國見迷迷糊糊地被搖醒。
「啊咧⋯⋯有顆辣韭頭⋯⋯」
「什麼辣韭頭啊!?」
金田一這次不用搖的方式,乾脆拿了國見的鉛筆盒輕輕打了下他的頭。
「⋯⋯痛。」
「這點程度哪裡痛,起來了。」
國見摸了摸頭一副寶寶委屈的樣子,金田一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從座位上撈起來,硬是把他拖出教室外,國見便很順勢地依在金田一身上。
「喂你倒是給我動起腳來走路啊!」
「嗯⋯⋯好吃。」
在合作社買了午餐後兩人到頂樓上坐著吃飯。國見手拿著奶油麵包一小口一小口咬進嘴裡,他的食量本來就不大,午餐時刻通常都是用麵包來解決。
「你啊,老是吃這麼少,難怪那麼瘦。」
金田一正狂嗑著燒肉便當,他旁邊還放了一個炒麵麵包和一小瓶茶。
「我又不像你。」
國見又咬了一口麵包,奶油和麵粉的甜味融化在嘴裏,國見滿意地嘗盡了味道才吞進喉嚨。
「我的食量對這年紀的男生來說很正常的。」
「我就吃不了這麼多啊。」
國見反駁他,趁著金田一不注意的時候喝了一口茶。「喂你偷喝我的。」
「好苦。」
國見皺了眉頭。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些微的皺紋。向來喜歡甜食的他並不喜歡太苦的味道。
「活該,誰叫你要偷喝。」金田一搶回瓶子喝了一口,發出滿意的聲音,「這才叫茶葉啊!」
國見不回話,手上的麵包幾乎被他吞進胃裡去了。
「說起來為什麼我們兩個連午休時都要一起吃飯啊?」
「溝口教練和及川さん都要我盯著你吃飯。」
「哈啊?」
「就說你吃太少了。不多長點肉不能好好攔網啊。」
「兩者沒有關係吧。」
國見將空塑膠袋折好,偷偷塞進金田一的制服口袋裡。
明明老是說我吃很少也沒見你逼著我吃東西過啊。
3
四點下課時,當國見整理好書包站起身要走去部室時,他一點也不意外看見金田一站在他的教室門口。
「你好慢。」
「又沒有叫你等我。」
練習時國見果然免不了先被溝口訓了一頓,國見對於訓斥總是心不在焉的,一會兒盯著地板假裝認真在聽,一會兒又將眼神飄到球場上看著球員。
金田一正在練習發球,岩泉則站在他旁邊負責指導。每次看金田一對岩泉さん的態度真是有夠畢恭畢敬的啊。嘛,畢竟是他最尊敬的前輩啊。
突然間,從球場的另一邊突然飛來一顆球進入視線內,重重地打在金田一身上。
看見被球嚇到的金田一,國見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你有在聽我講話嗎國見ボゲ!」
4
「好累啊⋯⋯快睡著了。」
「你明明一直抓空檔偷懶還真敢說。」
結束練習後他們繞道去附近的商店街買了甜甜圈來吃,是國見喜歡的一家老字號商店。
「你的好吃嗎?」
國見挑了原味,金田一則是選了巧克力的。他剛說完就將金田一的手拉近自己,張嘴咬了一大口的巧克力甜甜圈。
「你也吃太多了吧!」
「嗯嗯……好吃。」
「真受不了你……」金田一看著被咬了將近一半的甜甜圈,無奈地說道。「教練叮嚀我們練習完要多補充蛋白質來修復肌肉纖維。你卻淨是想吃些甜的。」
「金田一越來越像老媽子了。」
國見把自己手上的最後一口甜甜圈咬進嘴裡,鬆軟的口感裡蘊含著奶油和糖粉的香氣。
「是你太會讓人操心了。」
「拉我起來。」
國見伸長手,賴在椅子上不肯站起來。
「真受不了你啊。」這是今天金田一第二次對國見說這句話。他也伸出手來,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
雖然嘴上這麼說,每次不還是讓著我嗎?
當金田一將國見拉起時,國見在心裡想道。
「明天金田一叫我起床吧。」
「啊?為什麼?」
「這樣我就不會遲到了啊。」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傍晚的夕陽將路染成橘紅色,拉出了兩條長長的影子。
雖然去學校很麻煩,打排球也很累,但有這傢伙在的話,也是蠻有趣的啊。
國見心裡想著,輕輕地笑了。
Fin.
段子
#男友力30題01
#傾向一邊的雨傘
「金田一,我沒帶傘。」
「國見沒帶傘還真少見,那就一起走吧。」
放學鐘響沒多久,金田一收拾好書包轉身便見到等待著他的友人。
「最近開始變熱了,穿著外套都嫌悶哪。」
「我最討厭的季節要來了。」
「哈哈,對啊,國見一到夏天完全像個木頭一樣不會動呢。」
雨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傘上,因為金田一的身子較高,傘理所當然是給他拿著。路面上的凹凸不平造成小小的水窪,國見看著路小心地避開了水灘。
現在是國見最討厭的時節之一:梅雨季以及濕熱的夏天。國見討厭夏天時皮膚那總是黏到不行的觸感,縱使他身處運動社團仍舊貫徹在部活時偷懶的原則,一到夏天更是百分之百地在運作。而時值初夏,還有一個更不安定的元素——悶熱的雨天。空氣中滿是水分的味道,雨水的腥味與潮濕的鞋子,那種緊緊黏著身體的感受總是揮之不去,國見恨透了這個季節。
啊,真希望夏天趕快走呀。
「你怎麼會忘記帶傘?」
「昨晚晾在陽台上,今天出門前忘記收了。」
原來如此,金田一心想國見這麼討厭雨天的人,怎麼可能會沒帶傘呢。偶爾也是會有粗心的時候嘛。
金田一跟國見的家不算太遠,大概走路二十分鐘左右的距離。國見的家距離較遠,但金田一從中學開始只要有部活的日子就會陪他走,至今從沒變過。
下雨的日子讓步伐變得緩慢,不知不覺時間也就拉長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話,走到國見的家時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鐘。國見在家門口和他道謝,回過頭來才發現一件事。
「⋯⋯你的右肩都濕了。」
「哦?」
金田一看向右肩側,白色制服外套上沾滿了雨滴,他隨意用手將上頭的雨水抹掉。
「你都沒發現嗎?」
「沒有啊,只是想著國見很討厭下雨,所以就把傘往你那多靠了點吧。」
金田一沒多想什麼,笑著跟國見揮手說明天見,一點也沒發現因為他不經大腦說出的話而臉頰泛紅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