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白禹說得真摯,讓唐佑辛一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反手給了一拳。不是很重,卻有些突然,白禹沒能閃過。
有些疼,但不是太痛,但不妨礙白禹委屈地蜷成大蝦米,控訴似地望著唐佑辛。
「喔,就……呃、嗯……」唐佑辛有些尷尬,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虛虛地拍了白禹兩下,「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嚇到了,抱歉。」
「很痛。」
「沒那麼誇張吧?就輕輕的。」
「佑辛……」
「唉,好吧……」
唐佑辛蹲下身,哄孩子似地拍著白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但一來唐佑辛本來就沒什麼耐心,二來白禹又太愛演,沒多久唐佑辛就哄不下去,敲了下對方的頭。
「好了,起來。」
「喔。」
白禹耙了下頭髮,笑笑地看著表情尷尬的唐佑辛。雖然表現得委屈,心情卻挺好的。
畢竟他現在才終於有種,真正接觸到唐佑辛的感覺。
以前總聽說,越了解一個人,越與自己想像的不一樣,愛情就越容易冷卻。但為什麼他越發現唐佑辛的不同面貌,就越覺得心動呢?
唐佑辛見白禹又笑得像智障一樣,就又踢了一腳,「好啦,你剛剛要說什麼?」
「什麼?」
「彌母的部分。」
「喔……因為,就,因為那也只是儀式。」
「儀式?」
「梳理頭髮這件事,是儀式,將自己的關注與在意梳理進去,便會成為彌母的照護。」
唐佑辛輕輕喔了一聲,終於大概理解白禹的意思,彌母的照護有些類似心靈支柱。而說句實話,那也是信仰最重要的部分。
梳理頭髮大概就是禹族轉移自己信仰與凝聚、穩固的方法。
「所以不需要,當時我有你,因為當時你在我的圖景裡。」
唐佑辛有些尷尬、害羞,又感到有些好奇,最後模糊地應了聲,「嗯。」
「我必須要穩定,要鎮定,這樣我才能夠保護你,所以當時我的彌母是你。」
白禹說完,有一點委屈又有些害怕,輕輕扯著唐佑辛的袖子,「你討厭這樣嗎?」
唐佑辛眨了眨眼,「你這樣不累嗎?」
「累?」
「那畢竟,不是你的責任啊。」
唐佑辛的聲音帶著這段時間的所有困惑,輕輕地送了出去。
畢竟當時他們,真的沒有相處多久,白禹的心意固然是讓他感動的,卻也確實讓人不解。
唐佑辛不明白白禹,究竟是喜歡自己什麼。
喜歡也就算了,這麼煩這麼累這麼可憐地喜歡著,除了動容外也覺得,不累嗎?
他甚至一時間覺得,自己還不起。
白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麼,最後才慢悠悠地歪頭開口:「我一直在想,我們差了四歲,還五歲。」
「四歲。」
「要是我再早一些遇見你的話,會不會就能夠為你分擔一些了呢?」
唐佑辛聽著聽著蹲了下來,對上了白禹的視線。
也許這人,一直沒有自己想得這麼笨。
「我想要追上你,身為哨兵也好,身為人也好。佑辛,我喜歡你,你對我來說是有「價值」的,光是喜歡你,就讓我開心……」白禹眨掉眼底的淚光,猛地抬頭,「所以。」
「我也想要對你來說有所價值。」
白禹拉過唐佑辛的手,聲音放得很輕,「我想要與你並肩,可是那四年我是怎麼樣也追不上的。」
「你追上了,你是首席。」
「不是那個……我要是早一點遇見你,你是不是就不用失去你的精神圖景了呢?我一直在想這個,所以,不用你還。」
白禹笑開來,有些為難地輕輕皺著眉,「讓你愧疚了,對不起,但是啊……」
「佑辛,我啊,一直覺得是我來得太遲了,」
「我覺得你好寂寞,在塔裡的時候也是,在北防的時候也是,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進入你的世界,後來才發現,你根本沒有餘裕……我其實覺得自己是有點狡猾,在那時候硬生生逼你接受了我……」
唐佑辛注視著低下頭的白禹,半晌,才輕輕地勾起嘴角,伸手抬起對方的下巴,「白禹。」
他伸手拉過白禹的,將對方手掌按在自己胸口,「我必須要很誠實地跟你說,當時的我,其實是真心覺得不需要的,但那是因為我當時,已經壞掉了。」
「如果是一點一點割捨圖景的話,是沒有什麼感覺的,我還是一樣強大,所以我甚至覺得,也沒有什麼,真正委屈的大概只有糖糖。」
「直到有天,你啊,抱我的那天,我一整晚都沒有睡,晚風吹過也不會冷,那時我忽然意識到,我好久好久,沒有像你一樣想要什麼了。」
「我覺得那挺難能可貴的,失去了有些可惜,所以突然又不想把你帶去北防了,只是我沒想到,你會追上來。」
「我甚至有點生氣,因為太沒有必要了,當時是真的覺得你踰越了。」
「但我直到圖景被你找回來,才意識到我失去了什麼,這些曾經對我來說,曾經很重要的感情。」
「我很感謝你做的一切,同時也很內疚,是不是我害的。」
「你畢竟是個哨兵,還這麼年輕就被我綁住,太可惜了。」
白禹有些遲疑,微微靠近了唐佑辛,笑了起來,「那你,不要放開我?」
「佑辛啊,我沒有失去什麼的,你把你自己給我的時候,我就把我自己給你,我們禹族就是這樣的,我沒有離開你,我是離開了我自己,而當你回過頭時,就再一次圓滿了,所以,」白禹的語調有些急促跟緊張,說到最後還有些破音,「不要離開我。」
唐佑辛愣了下,忍不住笑出來,一把將人按倒在雪地裡,笑得張揚,「你沒聽懂。」
「聽懂什麼?」
「白禹,可惜歸可惜,我這人也是從來做事都不瞻前顧後的。」
「……?」白禹眨眨眼,還是沒搞清狀況,滿腦都是唐佑辛這角度看上去很好看。
「欸算了,感覺我剛剛亂感動一把,也是浪費時間,白禹,」唐佑辛傾下身,輕輕咬了下對方的鼻尖,笑開來,「要跟我交往嗎?」
從白禹的角度看過去,因為剛剛的動作太大,唐佑辛的黑髮上散落了些雪花,順著說話時落下,背後的天空一片清澈的藍,幾縷白雲飄過。
而唐佑辛笑的張揚狂妄,宛如少年。
見白禹又看自己看到恍神,唐佑辛忍不住敲了一記。
「訓練兵,回答呢?」
「698號訓練兵白禹,報告是!」
白禹暗暗捏了自己一下,而後輕輕笑開,「很榮幸。」
「榮幸你個頭,每次都自顧自地開始告白又不說完,要別人從何答應啊。」
唐佑辛說完就翻身離開了,耳尖還有點紅。
而當白禹終於意識到唐佑辛在說什麼時,人早已跑離了半個山頭。
他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21】
白禹跟唐佑辛的圖景共生,最後許鋒以特例上報。兩國皆派了人來檢查,最後也沒能查出什麼特定的觸發條件,最終也只能作罷。
表面上的話。
兩人留在北塔時,除了擔任新哨兵的訓練官,也有一定時數必須找嚮導報到。美其言說是擔心這狀況會影響兩人的圖景,實際上是希望能找出些蛛絲馬跡,能拯救下之後可能圖景崩壞的哨兵也好、用來攻擊也好。
後來意外發現唐佑辛母親是未登記於北國列管下的嚮導,不僅如此,連精神圖景連接的方式也與他人不同,後來唐佑辛一名哨兵,卻意外當上嚮導訓練官,成了北塔的傳說之一。
除了訓練時,唐佑辛基本上與白禹都沒什麼機會碰面,好不容易確認關係卻遲遲未進一步,甚至可以說是變得更遙遠了些,讓白禹寂寞了好一陣子。
直到北塔落成,制度也漸漸整合起來後,兩人才得空放了個長假。
令白禹意外的是,唐佑辛提議要去白禹的故鄉,禹族部落看看。
「就想看看怎樣的地方可以培養出你這傻子。」唐佑辛的原話則是這樣。
但無妨,白禹依舊開心得藏不住。不出三天,整座北塔都知道白禹跟唐佑辛要請假去度蜜月。
對於這謠言唐佑辛感到十分無奈,本意是想表達兩人連婚禮都沒辦,哪來的蜜月,卻讓路過的王祐宓一下心虛,以為是北塔的事務忙到蹉跎了兩人,和許鋒商議了一番。
許鋒大抵知道唐佑辛就是說說,想堵眾人之口,但看著王祐宓閃亮著一雙眼提議時,還是一下應允了。
長假的前一週,唐佑辛百般無奈地跟白禹兩人雙雙站在塔前,參與一幫哨兵嚮導舉辦的,有些胡鬧的小婚禮。
半長不短的紅毯是辦事處窗簾草草鋪成的,顏色也不是正紅色,有些沉。北塔天氣寒冷,沒什麼植物生長,又臨冬,也不知哪個小天才決定的,一人捏了一小束一小束假花,亂七八糟地壓在窗簾上,一來當裝飾,二來也讓窗簾沒那麼容易被吹飛。
白禹身上是唐佑辛先前平定北防,授勳時穿的純黑色軍禮服,唐佑辛則穿著兩國議和時,白禹擔任代表時那套白色軍禮服。乍一看上去,不像是婚禮,倒像是兩國代表又要談判似的,有些荒唐。
因為實在湊不了一整束,就連白禹手上的捧花,除了幾把鮮花外,都還混了些廚房裡的朝天椒、青江、花椰之類的。
唐佑辛嘖了聲,一把搶過就往後扔,讓撿到的人拿去給廚房做菜,不要糟蹋食物。
許鋒直接笑出來,姿勢慵懶地靠著木箱堆起的司儀檯,意思意思地揚了揚手上的聖典,讓佳偶就位。
雖然七拼八湊,終歸還是有模有樣,開始朗讀聖典時兩人都打直了背脊,認真聽許鋒朗讀。
在白禹的堅持下,行的是北國的禮。
北國要若是哨兵嚮導之間的結合,會將聖杯記的章節朗讀一遍,說明了哨兵之於嚮導、嚮導之於哨兵有多麼必要,最後一人執一聖杯,將雪水飲下,象徵結合。
「於是,那便要說到世界之始。起初,整個世界皆是一片渾沌,而祂執起聖杯,從中傾倒出陽光、海洋與高山,又翻手倒扣,敲出了月亮、黑夜與絕望,聖杯中溢出的水滴落在地上,成了人,神將祂的子嗣派到世上,好讓人們有所依靠。你要當知五聖子的差異與長處,才不會在尋求幫助時受到挫折,那五子分別是……」
許鋒嗓音帶著一絲啞,說起故事低低盪在空氣中,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白禹忽然想起唐佑辛曾與自己說過,聖杯記的結尾。完美的么兒被殺害了。
查覺到對方的視線,唐佑辛從許鋒身上移回目光,注視著白禹,聲音壓得很輕,「怎麼了?」
「沒有。」白禹輕輕擺頭,有些為難地笑了下,「就想著當初佑辛是覺得,自己就像那么兒嗎?」
「曾經是。」唐佑辛聳肩,有些痞氣地笑了下,挑起一邊劍眉笑得張揚,「可我後來發現,我只是自以為完美……」
唐佑辛扯過白禹的領結,狠狠咬了上去,用犬齒磨著對方被豁開到傷口的下唇,笑得很甜,「但也幸好我不完美,不然哪有你出場的機會?」
白禹擁過唐佑辛,淚眼矇矓地嗯了聲,按著對方的後腦勺深吻,好半晌才捨得離開,末了還有些不捨似地舔了下唐佑辛的上顎,勾得唐佑辛直接起了反應。
唐佑辛邊說著拿你沒辦法,邊把人扯往塔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寢室,把人按在床上,岔開腿坐了上去。
「長大了,皮了啊?嗯?現在臉皮是真的長厚了啊?」
「我就、就、不是故意的……」
白禹支支吾吾地看著唐佑辛隆起的褲檔,脹紅臉吞了口口水,手都不知往哪擺。
唐佑辛哼了聲,笑開來,「是喔,但我是故意的。」
語畢,還惡意地用自己的褲檔,蹭了下白禹的下身,聲音帶點情慾的啞,「不脫衣服嗎?」
*
見主角都跑了,許鋒一下闔上聖典,打完呵欠就叫廚房直接上菜,讓大家吃個喜宴蹭個喜氣,看能不能爭取年底前也找到交往對象。
王祐宓還有些錯愕地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手中的對戒不知該往哪放,無措地看著許鋒。
「那戒指本來就不是他們的,禹族又不戴戒指。」
許鋒攬過王祐宓,輕輕咬了下對方的耳垂,笑看王祐宓一秒紅了整張臉。
「戴起來試試?自始至終這都是我們倆的尺寸。」
王祐宓害羞到有些生氣,打了下許鋒,「你……這要是他們真戴不上多尷尬。」
「傻嗎?他們怎麼可能撐到典禮結束,拜託,倆人聚少離多又看得到吃不到,先不說白禹了,就是唐佑辛也沒那麼清心寡慾,現在兩人應該在寢室床上吧?」
雖然該被占便宜的都早被占光了,聞言王祐宓還是紅了整張臉,急匆匆幫倆人戴上對戒後就離開了。
許鋒原地笑完後才喊著好啦別氣,跟上前哄人去了。
【22】
唐佑辛傾身直視白禹,要笑不笑地拉過對方的手,吻上了手腕內側──正如那日,白禹向他表示忠誠般。
他垂下眼,輕輕笑開來。當時白禹說著抱歉,用悲傷將最後的愛與喜歡,印在了自己的手腕,讓他內心終於忍不住心酸到,足以面對真心。
在此之前,他從未意識到自己,可以擁有那麼多的情緒。
唐佑辛曾覺得一切都很愚蠢,愚蠢到他感覺自己何德何能。白禹越是追逐,他便越是內疚,同時也因此而憤怒。
某種程度上,那是一種逼迫,讓他不得不面對自己。然而唐佑辛不願意。
自己或是他人,越是細思,就越讓他恐懼。
唐佑辛閉上了眼睛,唇瓣摩娑著白禹的皮膚,沿著心臟跳動的頻率啄吻,落下一枚泛紅的牙印,在無名指的根部。
白禹一下紅了眼眶,狼狽地抹掉淚水,緊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哽咽著。
唐佑辛伏低了身子吻上白禹的喉結,呢喃般開口:「你比較想幫我脫呢?還是看我脫。」
雖然開始表現得張揚,但唐佑辛並不急,因為他知道白禹需要時間。從漫長無止盡的單戀走出,擁抱他,白禹才能真真切切地擁有自己。
思及此,唐佑辛又忍不住笑了下。
一開始,他只是說了一句話,問對方要不要跟著自己走。而白禹就這麼鼻青臉腫也不討饒,死心蹋地跟著自己。
樁樁件件,都讓他幾乎承受不起。
兩人份當一人份來愛,執著又笨拙,讓他又好氣又好笑,也讓他詫異。原來愛裡可以揉合了歉意與感動、內疚與悲傷,可以將一個人深深愛進心裡。
甚至愛成了半片自己。
唐佑辛咬了咬白禹的鼻尖,哄人似地開口,語帶笑意,「白禹,你不問我?」
白禹還正自顧自地感動著,不明所以地模仿著唐佑辛,也咬了下對方的鼻子。
然後被揍了記正拳,在肚子上,還不敢抱怨,委委屈屈地望著唐佑辛,又吸了下鼻子。
唐佑辛沒打算道歉,聳肩笑了下,繼續說下去:「你不問我?」
「問……什麼?」
「我就是突然想到,你總表白……」唐佑辛扯開白禹襯衫,有一下沒一下咬著上頭的舊疤,聲音含糊嘶啞,「但沒問過我,是不敢問?」
也不知是因著唐佑辛的話語還是舉動,白禹渾身僵硬不敢動彈,數秒後才小小聲地、有些膽怯地伸出手,把唐佑辛攬進懷中,親吻上對方的耳尖,「我有點怕,答案,就是……很怕。」
被呼吸弄得有點癢,唐佑辛忍不住笑了出來,才又把話接下去,「問我。」
對上了唐佑辛的雙眼,白禹感覺自己一下回到了那一年,他剛愛上這個張揚跋扈,火焰般的首席,而他說沒辦法。
對啊,他說的是沒辦法,不是不喜歡。
有種接近悲傷的喜悅,一下盈滿了胸口,白禹剛打算開口,便泣不成聲,「我、我……佑辛,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我不喜歡你。」
唐佑辛笑開來,額頭輕輕抵著白禹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愛你。」
答案出乎意料,讓白禹愣了一秒,才慢慢眨了眼睛,有些呆愣地張合著嘴,遲疑地嗯了聲,在得到唐佑辛的頷首後,再次落淚。
白禹緊抓著胸口有些慌亂,隱隱知道現在不該光顧著哭泣,卻又忍不住。最後一把抱住唐佑辛,直到自己冷靜下來。
唐佑辛覺得心疼又好笑,看著軍服上沾染的淚水勾著嘴角,無聊地想著這送乾洗一定很貴,笑完才按著白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好,別哭了,嗯?」
「嗯。」
「那換我問你了……」
唐佑辛直起身,把燈切暗,拉過白禹的手,讓對方的食指挑鬆他的領結,然後一點一點、緩慢地解開。
鮮紅色的領帶披掛在脖頸,領口已經解開了兩顆扣子,裸露的皮膚有著剛剛印上的點點吻痕。
唐佑辛指尖從鎖骨往外勾,將領口拉得更開一些,瞇眼笑看忍不住吞口水的白禹,舔了下嘴唇。
「所以啊,我問你……你比較想幫我脫呢?還是看我脫。」
白禹感覺自己薄弱的理智瞬間斷線,滿腦只剩下想擁抱唐佑辛的衝動。
而唐佑辛笑了下,拉著白禹的領帶把人扯起來,一拐一拉換了位置,讓白禹跪伏在自己身上。
動作間扣子又解開了顆,加上唐佑辛懶洋洋地攤著身子,胸前毫無遮擋地敞開著,觸目的傷疤橫過胸膛,扭曲成一道蛇型月牙。
明明看著讓人感覺唐佑辛是個身經百戰的哨兵,該感到尊敬。不知怎麼地,卻讓白禹愈發無法冷靜,三兩下把襯衫的扣子全解開來,按上唐佑辛的腹部。
熱度、呼吸,自手掌傳來的觸感過於真實,一下燒上白禹心臟,又蔓延到全身。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渴望得到眼前的人。
而現在,對方觸手可及。
白禹眸色深了深,聲音低啞,連吐字都變得費力:「佑辛,我想要你。」
唐佑辛屈膝,頂了頂白禹隆起的褲檔,滿意地欣賞著對方難耐地倒抽一口氣,紅眼瞪著自己。
像想將自己吞吃下腹一樣。
這想法,讓唐佑辛感覺後腰一陣酥麻,伸手撫上白禹的下身,捏了下。
「嗯,來啊。」他笑開來,舌尖緩慢地舔過虎牙跟嘴唇,興奮地瞇起眼,「都給你。」
【23】
唐佑辛咬上白禹,用犬齒輕輕磨著先前啃出的傷口。也不曉得為什麼,明明心裡覺得對方是可愛的,卻又忍不住想欺負。
例如現在,白禹長著一副人畜無害的臉,卻死死盯著自己,唇邊還擦著一抹血。
讓他感覺心跳聲一下從胸口蔓延耳後,幾乎要震耳欲聾。
白禹急不可耐地扯開唐佑辛的皮帶,指尖勾著底褲的邊緣繞了圈,從後腰處探了下去。
唐佑辛忍不住哼了聲,微微撐起了自己,有點抱怨似地咬了咬白禹的耳尖,「手太冰了!」
抱怨沒有得到預料中的輕哄或道歉,唐佑辛一抬眼才發現,白禹已經不笑了。死盯著自己,就輕輕嗯了聲,「那你幫我捂暖。」
說完,在後腰流連的手摩娑著腰窩,沿著脊椎一節一節撫了上去,輕輕地搔刮著,足以讓對方產生反應,卻又無法滿足。
一瞬間,唐佑辛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眼前那坨總是又白又軟的毛團,也是一名哨兵。哨兵的天性是掠奪、佔據。
還有讓人屈服。
唐佑辛不甘示弱地伸手解開了白禹的腰帶,笑著用指尖輕彈前端,然後被白禹一把扯過,將雙手反折在身後。
白禹弓著身子,額頭抵在唐佑辛胸前喘著氣,咬牙盡力保持語氣的平穩,「佑辛……」
大概是覺得白禹的反應有趣,唐佑辛壓根沒把對方的話聽進去,屈膝踩上男人的腹部,一點一點下滑,劃過顫動著的下腹,踩上挺立的陰莖。
大概是早就興奮的緣故,才踩踏幾下,就帶出了些液體,曖昧的氣味在兩人間擴散。
唐佑辛笑彎著眼,看著白禹幾乎直不起身只能瞪著自己,腳趾夾著對方的陰莖就這麼滑動了起來,興致上來還勾了下頂端,語氣很調侃,「別壓著聲音嘛,多好聽?」
白禹簡直要瘋了,手都被綁起來了還可以這麼狂妄,仗著還沒做好擴張潤滑,自己不能對他幹嘛,肆無忌憚到讓人氣得牙癢癢。
可偏偏自己又特別喜歡對方這樣。這是他喜歡的那個唐佑辛,高高在上、囂張跋扈、總頤指氣使的。
讓人既想膜拜他,又想將他從高台上扯落,狠狠地壓在地上侵犯。
白禹拿過一旁的領帶,把唐佑辛的雙手綁縛在身後,又拉過對方不安分的腳,模仿著唐佑辛的行為,輕咬了下對方的唇瓣,「真的,不要再試探我了……會忍不住的。」
就算雙手被綁住,腳又被白禹拉過,唐佑辛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近乎挑釁地勾著嘴角,「怎麼個忍不住,早洩?」
大概是發現自己耍嘴皮子耍不過唐佑辛,白禹認命地閉上嘴,拿過唐佑辛隨身攜帶的伸縮棍,一節一節地拉開。
見唐佑辛皺眉,白禹還是反射性地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禹將唐佑辛雙腳抬起,伸縮棍抵在膝彎後又用領帶、皮帶繞到綁縛手的領帶。
一番折騰下來,唐佑辛是沒辦法再趁亂做些什麼了。
姿勢實在過於不堪,就連唐佑辛意識過來,都脹紅了臉,卻又硬著氣不想討饒,最後咬牙一字一句說得憤恨,「你這變態。」
白禹笑得春暖花開,按開了潤滑液,「嗯,我是。」
嚴格算起來,兩人的初夜該算是唐佑辛離塔前的那一次,但一來事隔久遠,二來當時情況也有些難以言喻。
真正心意相通的擁抱,卻遲了這麼久。白禹感覺自己心臟幾乎盛載不了滿溢而出的情緒,有些感慨。
而唐佑辛只想殺了這個自顧自沉浸在回憶裡的白痴。
雖然嘴上說得過分,白禹還是放輕了動作,耐心擴張著唐佑辛的深處。
因為怕對方疼,用的潤滑液量很多,一抽插就會發出黏膩的聲響。加上現在的姿勢又看不清狀況,讓唐佑辛只想殺人。
而讓他更想滅了白禹的,則是佈滿自己周身的牙印。
很早就知道白禹喜歡親人,但從未知道對方這麼愛咬人,跟自己那種挑釁似,專挑嘴唇耳尖之類,咬出一兩道傷口的方式不同。
白禹不會咬出血,卻疼,但又咬得沒那麼深,邊親邊咬邊啃,讓唐佑辛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肉。
自從他不小心在白禹咬自己時哼了一聲,對方就像是得到獎勵似的,結果最後咬得一發不可收拾。
「該死的、你不要再咬了……」
白禹抬頭,輕舔了下自己咬出的牙印,屈指轉了圈,一臉心滿意足地看著唐佑辛渾身顫了下,壓不住呻吟。
「為什麼?」
白禹又加了一指,來來回回按壓著剛剛發現的敏感處,輕得像是故意的。
然後在唐佑辛又要開口時按了下去。
「啊……!」唐佑辛縮了下身子,啞聲喘了幾口氣,瞪著一臉無辜的白禹。
白禹曳拉著眉毛,一臉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氣什麼的樣子,「因為還沒碰到,你就射了的關係嗎?」
白禹說的是,唐佑辛不久前才在擴張下洩了的事。
那有一半是他故意的。
拖長了擴張的時間,把唐佑辛吊得既難熬又難耐,焦躁又敏感,專挑會陰下腹又親又咬,卻又不真的觸碰。
結果一恍神,就在白禹撐開手指時,一下洩了。
那瞬間,唐佑辛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打開了對方不能打開的開關。
「……白禹,可以了吧?」
「嗯?」
「進來。」
見唐佑辛一副不甘不願的樣子,白禹笑得很開心,他當然知道對方其實不是覺得說這句話很丟臉,畢竟唐佑辛可是能自己騎上來的那種人。
有欲求不丟臉,但被避到不得不討饒就很丟臉了。
雖然跟他想像的有些落差,但考慮到唐佑辛的個性,大概也是最大的讓步了吧。
白禹還是決定放過唐佑辛,畢竟他自己也快忍不下去了。
終於重獲自由,大概也想扳回一城,唐佑辛才甩了下被綁到發麻的雙手,就按著白禹,把人壓倒在床上,臀縫曖昧地磨著頂端,一點一點坐了下去。
「囂張了啊白禹?」唐佑辛笑著一下坐到底,滿意地呻吟了聲,自己動了起來。
邊喘息著還不忘恐嚇白禹,「哈啊……嗯、白禹……不准動……」
「動了會怎樣?」
白禹一副乖巧的樣子,但問歸問,手倒是已經按上唐佑辛腰側,一下頂進深處,末了還用拇指扣劃過自己先前咬得通紅的腿根。
「啊……!」唐佑辛一下撐不住,啞聲哼了聲,又洩了。
實在氣不過,通紅著一雙眼瞪著白禹,牙癢癢地威脅著,「你真的是、長大了啊……?皮在癢……」
「長不長大……」白禹湊近了唐佑辛耳邊,意有所指地低喃,緩緩退出自己,「佑辛不知道嗎?」
說完,一下頂了進去。白禹看著說不上話只能喘氣的唐佑辛,笑得溫和,一開口卻直接變了調,「癢的不是佑辛嗎?這樣才頂沒幾下……就又站起來了。」
唐佑辛只想立刻殺了眼前的混帳。
【24】
窗外已近傍晚,橙紅色夕陽浸在藍紫色雲霧中,顯得有些奇幻,微涼的夜風竄進房內,卻攪不散曖昧的氣味。
唐佑辛十指在床單上按得死緊,扯出整片皺褶,粗喘著氣啞聲呻吟著,手肘往後頂了頂,推拒又再次欺上自己的白禹,卻沒能真的施上力,感覺自己的深處又再次被填滿。
後腰被緊緊扣著,加上每一次都進得極深,專挑敏感的深處頂弄。沒多久唐佑辛又顫著蜷起身,連謾罵的聲音都模糊不清。
「該死的、白……白禹、好了……夠了……」
「不夠……」
白禹啃咬著唐佑辛因緊繃而聳起的肩胛骨,指尖撫過對方胸口,輕捏著早已被咬到腫脹的乳首,聲音嘶啞:「你說都給我的……你答應我的……」
唐佑辛實在有些受不了了,哽咽著試圖跟顯然已經走火入魔的白禹商量,「你聽話、先……哈啊、不要頂了、該死的……白禹……先出去、先……」
掙扎間,唐佑辛撥亮了床頭的小燈,狼狽的模樣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淫靡。
身上縱橫著無數舊傷舊疤,大抵因沒有及時接受妥善治療,多癒合成了肥厚的蟹足腫,有著或深或淺的色差。這些勳章,上頭全佈滿了吻痕與齒印,紅艷地張揚著。
密密麻麻地,映在了白禹的眼底。恍若火焰一般,狂妄而美麗。
於是他張嘴,將火焰吞下。
白禹隱隱知道自己是做得有些過分了,但或許是真的離了對方太久,竟像怎麼樣都無法滿足一般,只想繼續索求對方。
好像抱得再緊一點,就能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血肉,再也不分開一般。
唐佑辛啞聲喘氣,下體早已洩不出任何東西,徒然滴落著稀薄的液體,指尖無力地輕扣著白禹的背,而白禹的背上早已布滿爪痕。
上個床比打仗還疲憊,倒是讓唐佑辛始料未及,最後有些疲憊地親了親白禹的下巴,「白禹,先停了吧?」
白禹有些不甘,埋在唐佑辛頸窩蹭了蹭,委屈地哽咽著:「我想要你……」
「還不夠嗎?」
「不知道……我想要你……」
唐佑辛沒辦法,只好直起身,撐著白禹肩膀緩緩坐下,進得極慢,慢得白禹能清楚看見自己是怎麼樣被唐佑辛接納。
直到坐到底,唐佑辛才輕皺眉頭哼聲,挪了挪位置輕輕搖動起來。其實真的倒不是太疼,只是因為反反覆覆在快感中折騰太久,讓唐佑辛有種從頭到腳都泡在溫水裡,快要化掉的感覺。
好像連自己的精神圖景也散開了一般,難以聚集精神。
他抵上白禹的額頭,聲音放得很輕卻難掩呻吟,回應著白禹的渴求:「都給你……」
白禹閉眼吻上唐佑辛,將對方擁入懷中。
恍惚間,兩人意識連結到精神圖景,看著池水破開一道口,延伸出條溪流,蜿蜒地流淌過花田。銀狼跳進池中,將土石撥鬆堵住了破口,溪流卻沒有中斷,遠遠地流淌到邊際,波光粼粼。
而後,圖景鬆動,再次睜眼時,花田與北狐復位回唐佑辛的精神圖景。
白禹扣上唐佑辛的十指,聲音很輕。
「我愛你。」
我將我給你,你將你給我,讓我們生命得以交織與延續。然後我留下你、你留下我,我們離開了自己,卻走向彼此……
成就了愛情。
*
唐佑辛感覺自己渾身骨架都要散開,每吋肌肉都慵懶地攤著,施不上力,才發現醒來時已是隔天中午。
白禹抱著自己睡得正香,看上去有點呆有點笨,絲毫不像個首席。再往下看些,就發現袒露的皮膚上,全是自己留下的牙印齒痕,大概都是忍不住時留下的,還夾著般般血跡。
才正感到一絲歉意,就發現自身也是一片狼藉,尤其胸前下腹跟腿根都悽慘地佈著層層疊疊的吻痕。
唐佑辛嘆口氣,翻身下床打算去沖澡。年紀都一把了,真的是不能縱慾過度,腰酸背痛的。
大概是越想越氣,臨走前還踢了白禹一腳,卻扯動到下身,一下流淌出未乾全的精液,沿著大腿內側滴落,引來一陣細微的麻癢,刻意被遺忘的感覺從被進出太過的深處漸漸甦醒,紅了唐佑辛整張臉。
還來不及發怒,就被半夢半醒的白禹一把攬過,像抱枕一樣緊擁著。
夢囈全是愛啊喜歡的情話,一口一個唐佑辛,低沉的嗓音輕輕搔刮著耳邊,緩了唐佑辛的怒氣,又把情慾撩撥了起來。
白禹迷迷糊糊起床時,就見唐佑辛舔著唇,像囂張的狐狸般在身上放肆,雙腿岔開夾緊他的腰側,邊吞吐著自己的陰莖,邊壓著語尾呻吟著。
「佑、哈啊……佑辛?你怎……嗯……」
「終於起來了?我都餓了。」唐佑辛笑裡夾雜幾分惡意,自顧自讓白禹洩了就一溜煙進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更衣,才踏回床邊踢著剛起床有些迷糊,又因為剛高潮有些恍惚的白禹。
「好了起來了,三十秒內換好衣服,吃早餐。」
「啊、好……!」
白禹趕緊衝進浴室隨意沖了下,三兩下套上衣服,出來時才發現唐佑辛已經走了,有些慌張地衝出門,被等在外頭的唐佑辛拉過,惡狠狠地在嘴上咬了一口。
這下唇上的傷口跟昨天婚禮上咬出的,正好一左一右,有種荒唐的平衡感。
唐佑辛笑瞇著眼,一點也不愧疚地舔了下傷口的血,「吃完,我們下午出發。」
「嗯?去哪?」
「去你家。」
白禹眨了眨眼,而後輕輕啊了聲,笑開來,「嗯。」
「我們回家。」
【25】
禹族生活在鄰近北國的山脈南側,因著半面峭壁硬生生與北國隔開,歸入帝國。山腰零星散佈著部落,而白禹來自規模最大的沙曼部落。
聽白禹介紹時,唐佑辛愣了愣,支著下巴望向車窗外頭的雪山,語氣有點飄:「沙曼是不是白色的意思。」
白禹沒想太多,只覺得唐佑辛連禹族的俗語都知道,可能是因著先前的戰友。
「嗯,所以我才叫白禹,白家的嫡長子。」
「嘿……原來你是族長繼承人啊,還以為白是指白目呢?」
「佑辛──」白禹下巴靠上唐佑辛的肩膀撒嬌,聲音放得很輕,「怎麼?不高興?」
「沒什麼。」唐佑辛揮手把人推開來,調整了下姿勢才倚著車窗說要休息了。
跟唐佑辛處久了,白禹也多少知道唐佑辛大約是又在為了什麼事較真,就扯著人衣袖盧著,央求著對方跟自己說。
唐佑辛被煩得受不了,耙過額髮有些無奈地開口,「就是不大喜歡這種事。」
「哪種?」
「你不是說除了禹外,其他的字是孩子的個性嗎?」
「是啊。」
「感覺好像你的個性絲毫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是你的身分,因為你是族長的子孫。」
白禹停下了動作,好半會慢悠悠地開口,「我一開始也不喜歡,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而我沒有。」
「現在喜歡了?」唐佑辛挑眉勾起白禹的下巴,輕輕咬了下鼻尖,笑開來。
「這樣是因為我是禹族,因為我是禹族,所以在塔裡才有價值,因為這樣才能遇見你……說不上喜歡不喜歡,覺得很值得。」
「哈,瞧你這一口一個情話,轉得可真硬。」
喔歸說,唐佑辛還是心情很好,撈過人用力親了一口。
「佑辛不開心是因為,父親是黑暗哨兵嗎?」
「……算吧,但也確實,我要不是這樣,也沒機會來到這裡,看是枉死北國或是客死他鄉都有可能,雖然說不上值得,但,我很珍惜。」
「佑辛,我跟你說,其實我真的不喜歡當族長,禹族的族長跟吉祥物一樣,說著是尊敬,其實就是不當一回事,像尊洋娃娃一樣,但之所以繼續擺著,是因為我們可以修復精神圖景。」
白禹淺淺地、輕輕地笑了起來,擁過在身上竄逃的北狐,輕撫著。
「所以我現在覺得,能夠擁有這個白字,非常令人驕傲。」
「希望有一天,你父親跟母親的身分與行為,也能讓你感到驕傲。」
修復與治癒聽來神似,但卻相差千百萬公里。基本所有的嚮導都能做到梳理、治癒精神圖景的汙染跟損傷。但充其量只是安撫,傷跟疤都依舊存在著。
而修復就不一樣了,完完全全可以填補上受損的區塊、加固脆弱的邊際,有這樣能力的嚮導不僅是稀缺,更是只留在宮殿中的特選級別。
畢竟再怎麼厲害,兵還是兵,死了再補就好了。
唐佑辛存疑過,就算圖景共生了,連結卻在一點一點加強,而到兩人結合時,圖景就這麼突然地歸了回來,與白禹直接斷了連結。
簡直像是從無到有,將其孕育出來一般。
唐佑辛一下為這荒唐的想法笑了出來,打了不明不白的白禹一下,然後躺上對方的大腿。
原來是無意間發現自己有家傳寶藏,拿來救人了啊?又可憐又可愛又忠心耿耿的,跟狗一樣。
大概是笑到有點累了,唐佑辛勾勾手指讓白禹彎腰,掐著人臉頰左右端詳著,聲音有些發睏。
「欸,白禹你知道嗎?」
「沙曼是北國語,白色的意思。」
「禹族人長得跟北國人很像,白皙得霜雪般的肌膚,淡色的髮絲。」
「又住得這麼近,只隔了一座峭壁。」
突如其來的被吃豆腐,白禹紅了耳尖,有些尷尬地紅著臉開口。
「應該是有混血,半山以前沒有峭壁,據說以前跟北國是通的,能走過去。」
「是嗎?」唐佑辛懶洋洋地笑著 ,指甲摳著自己咬出的傷口,上頭結的薄痂,「那我們真的蠻適合的,都是混血的雜種。」
不明不白的一段話在煞車聲中沒了聲音,兩人相偕下車。
白禹看著眼前的典禮現場詫異不已。純白色絹布簡單拉起的小聖堂,桌上擱著把白刀與聖典,而村里的巫長老穿著刺繡正裝,正笑笑地迎著自己。
「啊、佑辛……我們先等等……」
「等什麼?」
「好像在辦婚禮,這時新人要第一位入村,才不會分離。」
「那不是正好嗎?」唐佑辛笑笑,拉著白禹的手踏過地上的絲線,望著自己愣住的另一半正困惑地望著自己。
數十年如一日的笨啊,真是。唐佑辛在心裡稱讚自己果然是擁有真愛的善良人士。
「白禹,這是我們的婚禮。」
早在唐佑辛提議回家前,就派了人往白禹的部落趕,將典禮的一切都置備好,本想著讓白禹在離了好久的故鄉完成婚禮,畢竟也是自己害得對方離鄉背井這麼多年。
沒想到一群古道熱腸的笨同僚卻又辦了一場婚禮,還臨時改了時間,差點讓唐佑辛花費的心意付諸東流。
其實直到最後一刻,他都覺得一切都真的太麻煩了,兩個人在一起就一起,這麼虛無的名份有點沒意義。
但見白禹望著自己,一點一點笑起來,又傻又開心的樣子,忽然又覺得,有時陪著對方鬧一下倒也無妨。
這些年唐佑辛沒什麼時間打理自己,加上不是帶隊就是訓練,沒有真的上前線,頭髮已經長過肩膀,甚至還讓白禹問過要不要幫忙修剪,最後都無視詢問,扯著白禹的長辮鬧對方。
大概是冥冥之中,記起對方曾說過的儀式吧。下意識蓄了髮,不是很長,但還堪可。
白刀斬落,將兩人的落髮編織為成對髮辮,一人一束,按在心口。
從此永不分離,至死不渝。
*
「唉,白禹,我到底是要恐嚇你幾次,你才可以不要再哭了。」
「我感動嘛……」
「感動也不行,我尷尬。」
「佑辛……」
「煩死了煩死了,糖糖給你抱,不要一直過來。」
「……佑辛,禹姆說不要都把麻煩推給糖糖。」
「是我要反省嗎?連你的精神體都說你是麻煩,給我去面壁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