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鶴一期] 群空 [普](同文章請同樓連載)
1F1.
腳步聲踩在地毯上發出響亮卻不至於沉重的悶聲,他站在機艙口旁對著登機的乘客點頭問早,笑容是不是有點僵硬了?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從應試合格後緊接著是連日來的訓練與評檢,外語能力從來就不是最為困難的部分,在突破重重難關後仍一刻也不能鬆懈。
當初到底怎麼會想踏進這個領域?還真是想不起來了啊。
「粟田口君,時間差不多了。」
在女性前輩的提醒下,他這才連忙提振精神,著手進行各項檢查的任務。確認行李擺放位置時,耳旁傳來廣播代號的聲音,艙門關閉,這架載滿乘客的龐然大物正緩緩前進,細微的震動與幾乎聽不見的引擎聲都能使人神經緊繃。
粟田口一期動作俐落地進行逃生示範動作,雖然不是每個乘客都盯著自己,但這畢竟是他首次出勤,緊張的情緒難以隱藏。
「各位貴賓早安,感謝您搭乘花丸航空,目前我們已經準備起飛,預祝您有個愉快的旅程,空服員古備前鶯丸僅代表機長五条鶴丸國永向各位致意。」
座艙長廣播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一期聽見細微的驚呼聲,他並不清楚那些女乘客發出驚呼是因為對旅途的期待、或者只是她們喜歡座艙長的聲音。
「Before Take-off!」
一期坐下來扣上安全帶時,他聽見來自機長的低沉播報詞。引擎運轉發出轟轟噪音,蓋過了女性乘客興奮的嗡嗡耳語。
劇烈震動後隨即傳來升空的怪異感,飛翔的噪音在機艙裡聽得並不清楚,機身穩定上升,噪音變得越來越小,一期解開安全帶,開始進行他的工作。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早安,這裡是機長五条鶴丸──」
沉穩的聲音沒能蓋過興奮的驚叫聲,即使今天是一期初次飛行,他還是知道她們驚呼是為了花丸航空的人氣機長,畢竟文宣上處處可見那位五条機長的身影。
「──本班機飛往法國,飛行時間預計會是十三小時三十分鐘,當地時間午夜十二點,氣象預報是迷人的多雲晴天,地面溫度為攝氏15度,華式59度。在飛行的旅途中如果您需要協助,請隨時告知我們的空服人員,僅代表花丸航空全體空服人員祝您旅途愉快。」
低沉的嗓音即使透過雜音繁複的廣播仍保有一絲令人無法形容的魅力,一期看見女性前輩們工作時也忍不住偷偷交頭接耳,一些小道消息傳進耳裡。
「五条機長很早就結婚了,只是一直不公開這件事。」紮了整齊包頭的女空服員說。
「可是他看起來還那麼年輕,是什麼樣的女性有人見過嗎?」另一名短髮的空服員問。
「這個問題上次不是才討論過嗎?」前來拿取物品的空服員說,「你們怎麼老是聊一樣的話題。」
「因為每次聊到這個都沒有結果嘛!」短髮的空服員嘆氣地說。
「我看這種問題只有五条機長的親信才知道了,」紮著包頭的空服員說。
「提到親信……」短髮的女空服員忽然壓低聲音,「五条機長是不是跟……妳們知道我的意思,他們是不是……」
「妳從哪裡聽來這種消息?」抱著毛毯的空服員興致勃勃地問道。
「其他機組的人也都在打聽這件事啊,五条機長的私生活沒人知道,同行間也沒聽說有人跟他睡過……搞不好就是那麼回事呢,」短髮的空服員說。
「我寧可對手是男性也不要他真的結婚了。」紮了包頭的空服員認真地說。
「對手要真是座艙長,我看妳也沒什麼機會,」短髮的空服員忽然一改語氣揶揄地說,「男女通吃最可怕了,真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跟他共進晚餐。」
「也或者,各位可以先想想該怎麼餵飽我們的客人們。」座艙長古備前鶯丸不疾不徐地說。
聽見他的聲音,空服員各個紅著臉一哄而散,雖然一期不肯定她們是因為害羞而臉紅、還是羞愧而臉紅。
「一期君,」鶯丸親切地說,「有什麼不懂的事情儘管問,別逞強。」
「嗯,謝謝鶯丸前輩。」一期直率地說。
在今天之前,他已經與鶯丸碰過面,這位前輩總是掛著淺淺的笑容,語氣是溫和有些平靜的感覺,說嚴肅也不是、就是有些不怒而威那樣的氛圍。
空服員中少有男性工作夥伴,一期的加入自然特別受到女同事們關注,至於關注的重點有好有壞,有人問他身高、有人問他家裡多少兄弟姊妹,也有人觀察他的態度、準備飯盒時刻意扔工作給他。
「你為什麼會想做空服員?」一名女前輩問他。
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結果一期只能笑了笑說不知不覺,也不曉得這個答案看在空服員中有沒有及格。
起飛過了幾個鐘頭,一期奉命給機長泡咖啡,鶯丸甚至語重心長地表示千萬別把這個工作交給任何人,這是為了守護機組人員之間的和平關係。
一期似懂非懂,將咖啡穩穩妥妥送到機長手中之前,居然有別的空服員試圖攔走他手裡的飲品!
「哎?我記得你,新人?」駕駛艙裡,機長轉過他雪白的頭顱,以一雙金亮透白的雙眼打量空服員。
「您好,五条機長,我是粟田口一期。」儘管在起飛之前一期已經做過自我介紹,但他不介意多說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一期嘛!名字很可愛的那一位!」鶴丸笑著說,他推開咖啡上的小孔蓋,輕輕飲了一口,「真不錯,溫度很剛好呢。」
一期不知道他該不該說聲謝謝誇獎,因此只是微笑點了頭,將另一杯咖啡交給副機長。
「您好,山姥切副機長,」一期說。
「謝謝。」山姥切長義客氣地說,似乎比起鶴丸,他更安靜一些。
飛行時間經過五、六個鐘頭,有些乘客開始來回走動,機艙裡相當安靜,大部分的人不是看片就是睡覺,窗外是接近晚霞的藍色,差不多又到用餐的時間。
一期跟著身旁的同事一起忙碌,他外表出眾、個性溫和認真,因此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團隊,不再有空服員試探他的態度,只不過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有人問他喜歡怎麼樣的對象,甚至大膽問他這個年紀怎麼還沒有交往對象?
怪了,一期可不記得他提過自己單身。
「習慣了就好。」兩人獨處時,鶯丸無奈地笑著說,「你也知道,長途飛行畢竟沒有太多樂趣。」
這話聽來不難想像就是『工作很無聊』的意思,不過對於初次值勤、而且還是飛國際線的一期來說,他光是注意細節、觀察乘客的反應就用掉大部分時間,因此完全不覺得無聊。
「對了,一會兒你替機長加熱飯盒,給他們送過去。」鶯丸接著小聲在一期耳旁說,「拜託了,這個工作只能交給你。」
這話聽起來很令人動容,一種私底下被信任的感覺悄然萌出,如果鶯丸不要擺出複雜又苦惱的神情,一期就能單純享受這份小小的榮耀感。
「那是機長跟副機長的餐盒吧?我來送,你可以先去休息,一期君。」一名空服員夥伴在鶯丸離開時挨在一期身旁說。
「沒關係,我送去等機長他們吃完之後再休息吧。」一期緊張地捍衛了他的工作,不遠處的鶯丸悄悄對他豎起拇指。
原來如此。給機長送餐送咖啡比服務乘客更重要,但並不是機師特別高人一等的緣故,而是為了捍衛工作和平,一期上工第一天就領悟這個道理。
「今天都是一期來給我們特別服務嗎?」鶴丸以開玩笑的語氣說。
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尤其是回想起座艙長鶯丸神色複雜的表情時,一期心想,看來航空業人際關係,在某方面意義上比他想得還要複雜。
「一期,你吃飽了嗎?」鶴丸打開餐盒一邊問。
「還沒有,」一期緩緩地說,對於鶴丸自然熟地喊他的名字有些不習慣,「待會輪到我休息會一併用餐。」
「那你先去休息,空的餐盒我會放在旁邊,讓其他人來收吧。」鶴丸體貼地說。
一期簡單道了謝,卻沒打算把收空盒的工作交給別人,他在經濟艙的位置稍微巡了一圈,計算著時間後再回到駕駛艙去,鶴丸看見他時相當驚訝。
「你沒有去吃飯?」鶴丸問。
「現在去吃,餐盒我收走了。」一期說。
他沒有多說什麼,手腳俐落地收拾過就迅速離開,雖然不是排斥與鶴丸相處,但一期確實感覺要面對這位機長有些棘手,不論是隨興的態度、還是輕鬆卻令他摸不著頭緒的玩笑話。
一期思考著他的態度會不會很糟,卻在低頭看餐盒時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中一個空的餐盒上寫了謝謝,另一個餐盒則是畫上愛心以及餐點非常美味等字樣。其實五条機長是個挺有趣的人,山姥切副機長也不是那麼冷淡。
在吃過飯後睡了一覺,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平穩的氣流聲像是一場寧靜的交響曲,一期回到工作崗位上,餐車派發點心時,他聽見乘客們熱絡的交談聲。
諸如一會兒免稅品要買些什麼、到了目的地要先做什麼,以及初次體驗飛行、正忙著對漆黑窗外比劃的旅客,今天的能見度算是不錯,從窗外可以看見繁星點點。
這會兒出餐結束開始忙著收拾,一期送餐去駕駛艙後,機上開始提供免稅品販售的服務,距離目的地已經不到三個小時,三個小時足夠看一場加長版的電影,但對空服員來說時間卻相對緊迫不容閃失。
他們動作熟練地進行工作,耐心向乘客解釋為什麼免稅品會有完售的情況發生,當一期被定價問題惹得頭昏腦脹時,鶯丸適時地替他接手了那位客人。
「常出國的人會忘記自己搭過什麼航空,還以為她看的免稅品型錄與上次是同一本呢。」客人回到位置上後鶯丸才悄聲對一期說。
免稅品販售終於到一個段落……與其說是告一段落,不如說是強制結束,在機長提示的廣播聲(與部分女乘客的驚呼聲)中,飛機開始逐漸下降,一期的在忙碌的收尾工作結束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即使機長的駕駛技術很好,卻仍無法避免高空下降產生的耳壓問題,作為空服員一期並不覺得難受,倒是有個十來歲的孩子抽抽咽咽地哭了起來。
就在一期猶豫是否該去安撫她的時候,她被監護人摟住肩膀,好一會兒安撫過後才穩定下來。
飛機平穩落地,空服員在機長的廣播中迅速起身進行後續工作,一期提醒了一名急著取行李的乘客先坐著等待,畢竟飛機還沒有停下,乘客不應該解開安全帶。
些微顛簸的路面行進終於停止,原先就已經相當熱鬧的交談聲又變得更加興奮。
鶯丸做了簡單的廣播,乘客離座後空服員仔細確認是否有物品被落下。
「初次飛行工作感覺如何?」所有乘客都下了飛機,鶯丸問道。
「應該算是不錯?」一期不確定地笑著說,「我表現得很差嗎?」
「以新手來說相當好,不過你可以更放鬆一些,免得累壞了。」鶯丸說。
天就快亮了,但對於才收工的空勤而言,他們是迫不及到要到飯店去補眠睡覺,這個時間大部分的店都還沒開始營業,即使是急於採購的女性空服員,也都決定先睡飽了再說。
「唷呼!鶯丸!」鶴丸領著山姥切一同走來,他們都拖著小小的商務型行李箱。
空服員聚在一旁交頭接耳,一期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習慣她們那樣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竊笑聲的模樣。
「你們睡飽了打算做什麼?要一起去吃飯嗎?還是想先去游泳?」鶴丸問道。
「為什麼要去游泳?」一期忍不住問。
「喔,一期是第一次來嘛!」鶴丸笑著說,「公司提供的住宿飯店有很大的游泳池喔,按摩三溫暖一應俱全,而且這次停留的時間足夠,睡醒還能去健身房或酒吧打發時間,」
「上了年紀我想睡飽在說啊,」鶯丸捶著肩膀說。
「你再說下去就真的老了喔。」鶴丸嘖聲說道。
「山姥切副機長、」
「你就叫我山姥切吧,」山姥切長義對著一期說,停頓了一會兒又補一句,「或是長義也可以。」
一期眨了眨眼,頓時不曉得該怎麼稱呼比較好。
「長義有個兄弟也是飛國際線,為了區別就都以名字稱呼了,」鶯丸解釋地說,「一期,我說過你能放鬆一些吧?私底下的就別顧慮這麼多了,我們沒這麼介意要喊職稱,」
「說是介意嘛,不如說你要是在游泳池對著我喊『五条機長』,我肯定會想沉在水裡游走,」鶴丸打著哆嗦表示,一想到他曾經在游泳池玩花式跳水,結果被空服員喊了句五条機長之後,他不只花式跳水的事被傳得響響噹噹,甚至有空服員和一般旅客開始在各種地方與他不期而遇,逼得鶴丸只能留在房間裡三餐都叫客房服務,最慘的是鶯丸一點兒也不打算幫幫他。
「那就叫長義先生可以嗎?」一期謹慎地望著長義,而後又望向鶴丸及鶯丸,「鶴丸先生、鶯丸先生?」
「跟光坊他們叫我的方式好像喔,感覺真不錯,」鶴丸輕輕拍了一期的頭說,「人都齊了吧?車子應該也到了!」
五条鶴丸說著一邊朝其他機組人員揮了揮手,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跟上,一期慢慢走著、輕碰了下剛才被拍拍的頭頂,心裡感覺很奇妙。
「對了,忘了問你初次出勤的心得?」鶴丸放慢腳步走在一期身側。
他們倆身高一樣,不疾不徐的前進速度讓一期能分神瞧鶴丸的臉,而這位機長也側眼瞧他。
「挺好的,」一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說得這麼自信,也許是因為鶴丸明亮的眼神、也許是那抹朝氣的微笑,一期不由自主悄悄地笑出聲來,他說:「我覺得一切都很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