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屋主役的土方十四郎X沖田總悟
※作者還沒補完原著,因此如果出現什麼詭異的bug......還請多見諒Orzzzz
※雷梗大雜燴+微妙的鬱展開
那一陣子沖田總悟經常請假。
約莫有一個月左右了吧,偶爾在岡位上看見他穿著制服,也總堅持不了兩三天就會再次不見人影。儘管透過平素的翹班形象,少年在面對隊士時成功地將這個現象糊弄了過去,近藤勳和土方十四郎卻是絲毫不拖泥帶水地發覺了不對勁。
要查證對他們而言根本不是什麼難事;那個人在他們身邊一向是最放鬆著戒備的,趁著對方起身時抓住那只細細的胳膊一拉,一番隊隊長就這麼腳軟的失去平衡、倒到了男人的懷裡。
……感冒了。土方十四郎還記得那張娃娃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撇著嘴說著,每次明明就覺得已經好了,出來走一走又會不小心感冒。江戶的空氣真的太髒了。
不要把問題都推給空氣啊,他哭笑不得的說,才不是又不小心感冒,是根本沒治好吧。搞不好是流感也說不定,你給我乖乖躺回家裡休息。
而現在回想起,他只覺得這句話簡直是好心沒好報的代表,連結起善意與厄運的年度最佳橋樑。
「你是笨蛋嗎阿魯?」
將口中的香菸狠狠一咬,男人幾乎能想像自己腦門上暴跳的青筋,卻十分難得地硬是找不到反駁的話語、而只能惱羞的對桌子重重一拍。
「吵死了──所以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沒事的話就給我滾回去,我們江戶的警察是很忙的啊啊啊啊啊!!」
蓋了層美乃滋的團子在桌上巍巍一顫,茶水更是撐不住劇烈的晃動,直接就灑了半杯出來。對面卻是依然優游自在地,對於這種程度的災害等級顯然全不放在眼裡;少女只是將早已數不清第幾隻的丸子繼續塞到了嘴裡,而少年端著自己的茶杯,只能無奈的露出一臉苦笑。
「那個……神樂她講話就是這樣嘛,土方先生不要在意。感情的事情沒有這麼容易的,大家都需要慢慢練習,吶?」
「……………。」
雖說是被鼓勵了。他卻只覺得被一個童貞宅這麼說的自己加倍的可悲了起來,而更加可悲的是,他還想不出任何可以吐槽對方的話。
「……算了,我們就別再提那件事,好不?專注在正題。銀時那傢伙這次又有什麼事要幫忙了?」
「啊啊,是啊,就是那個。」老早就想改變話題的少年忙不迭接過了話,土方一面慶幸這個萬事屋終究有個正常人的,一面在心裡對一臉失望的少女比了個中指。「就是關於這陣子很熱門的那個傳聞啊。土方先生應該也聽過吧?在二丁目的墳場附近,出現了──出現了一個……」
「心想事成的許願池。當然聽說過。」
順口的將話接了過去,他再怎麼忙於公務,基本的時勢潮流還是知道的。「不就是個無聊的傳說嗎?現在的江戶真的是……充滿了童話看太多的老小孩啊。怎麼,難不成那傢伙也安徒生中毒了?」
「不是的……。有人跟我們說,那個許願池似乎有些古怪。」
「有個媽媽,小孩子車禍斷了手,就去那裏許願阿魯。」喝乾了杯底最後一滴果汁,少女將玻璃杯碰一聲地放回桌面,稚嫩的五官帶著股與年齡不太相稱的面無表情。「結果小孩子的手長回來了,至少我們是這麼聽說的。但是,媽媽的身體狀況變得很奇怪。在那之後沒有幾天,就發起了高燒,老公說有帶去給醫生看也有吃藥,但身體還是一直衰弱,很快就死掉了。」
「那時候……前天,因為我們都在忙各自的事,阿銀就說他先去看看,結果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給我們聯絡……雖然他也說了可能會花上一些時間……。」
然後是一陣有些長的沉默,只聽到男人長長吁了口氣,伴著一陣飄出來的裊裊白煙。
「拜託啦,美乃滋。」噘起了嘴巴,少女低頭的語氣不情不願,還帶點像是被爸爸媽媽拋下了、那樣彆扭不安的委屈。「阿銀都說了啊,如果真的找不到他,就來找你幫忙啊。」
「那個混蛋在自說自話什麼啊……。」
食指和拇指往香菸中段狠狠一掐,土方的表情有些猙獰,看得對面的少年不安地在座位上動來動去。儘管知道這傢伙不是壞人,面對那張臉,要不感到恐懼還是很困難的。
「──給我去告訴那個天然捲,不管幹什麼事情都要隨時跟下屬保持聯絡,這是做長官的基本素養。」口中剩下的菸頭被揪起,幾乎是在摁上菸灰缸底的一瞬間,就被輾成不具形狀的細屑。長期與刀柄共處的指尖還沒能洩夠憤似的,壓著殘存的灰燼轉了轉,看得兩位少年少女只覺像是轉在自己脊椎窩上而不自覺挺直背脊抖了抖。
「還有,在別人人力短缺的時候來找碴,沒有比這個更討人厭的行為了。找麻煩之前給我先打聽清楚,我們這邊頭號戰鬥力可是正病著啊,這種時候讓自己的小鬼找不到人甚至跑來這裡求救?有沒有搞錯。」視線也絲毫不抬地,男人站起身,一把抓過了手邊純黑色的西裝外套。「就算說危急時候很可靠,平時掉鍊子也要有個限度的混帳──」
「等我們找到那個天然捲白癡,就給我這樣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啊。」
兩張稚嫩的臉龐在愣了一瞬間後,像是終於能鬆一口氣那般,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
是吧,我就說過,土方先生的話一定肯幫忙的。一直到轎車彎進了顛頗的山路,他還能聽見兩個小鬼在後座這麼竊竊私語著,而忍不住感到微妙的心虛。
忙他是會幫的,但卻也無法否認,男人跑這趟路還帶著一點點自己的私心。
「才不是呢阿魯。美乃滋只是想解決他自己的問題吧?啊啊神啊──讓抖S白癡喜歡上我吧──之類……」
『叭─────碰!!』
神樂的話沒能講到最後。剎車強大的後座力逼著她和她的夥伴一同用額頭和前座來了個親密接觸,只差那麼零點零一秒,那口白亮亮的牙齒就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幹嘛啊!美乃滋你會不會開車啊!!」
「囉嗦──吵死了!」
回頭朝後座扯起嗓子一通大吼,土方覺得自己的腦門幾乎要燒了起來,一面在心裡第N次的問候了坂田銀時九九八十一代祖宗。
不過是一次的告白失敗而已。他很悲哀的想著,就這麼區區的一次,他到底還得為這事被消遣多少遍?
其實啊,美乃滋你聽我說,我覺得抖S變態真的不是不喜歡你。他想他這輩子永遠都會記得神樂在自己面前擺出那一臉世故的表情,說著只是你告白的時機,實在是太──
爛到令人沒話說了。
異常可悲的,他對這句話簡直認同到難以言表。
「土方先生,你的表情好可怕。」
「囉嗦,沒駕照的未成年給我乖乖盯著地圖。」你們以為是誰害的啊,他內心不無痛楚的想著,為什麼最倒楣的事情總要趕在一起發生,告白失敗就算了居然還傳進那個天然捲的耳朵裡。
雖然不是沒有那個抖S娃娃臉去到處說的可能性,不過現實是他們當時人就在屯所,隔牆有耳根本是理所當然中的理所當然。更別提在那之後,沖田總悟乾脆俐落地申請了一個月的假期延長,謠言傳得腥風血雨也是一點不稀奇了。
那傢伙是真的生氣了嗎?
──就算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男人對自己提醒道,在那個場合,對方於情於理都有立場覺得不高興。沒有人喜歡被當作替代品,哪怕那個本尊是自己再怎麼尊敬的人亦然。
可是在那個當下,在那雙晚霞一樣鮮豔的色彩裡,他並沒有看見他所知道的、沖田總悟憤怒的表情。
太自以為是了吧。在沒見著對方的這整整一個星期裡,土方十四郎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因為從小看著那孩子長大,儘管嘴上從來也不承認,卻還是不自覺的開始以保護者自居;開始產生了自己總了解對方一切喜怒哀樂的錯覺,就連那個時候,也自欺欺人的認為對方沒有因自己的話語而受傷。
可是那個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長到握起了劍站在他們身旁,也再不是小小心思會被大人輕易看穿的年紀。
數不清是這幾日中第幾次的,他平靜地吁出一口菸,然後在內心搧了自己一巴掌。
「……差不多到了嗎?」
聽著前座傳來不溫不火的聲音,新八趕忙低頭查看起了圖紙。那是一張很老舊的圖,線條畫得歪七扭八,似乎不像印刷廠印製出的產品;而他們的目的上打了一個紅色圈圈,顏色比起墨水,似乎更接近於女人的口紅。
抓著從委託人手裡接過的地圖,少年少女踏下車子,臉上似乎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卻又像是那個萬事屋獨有的認真。
「……那麼,到底是江戶受童話的洗腦太深呢,還是我們腦子裡的常識太過頑冥不靈,」而黑髮男人只是像招牌動作似的吐了口菸,「就來親眼見證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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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永遠會記得土方十四郎當時的表情。他沙啞的聲音,還有和黑曜石極為相似的一雙眼。
握住自己咳得劇烈而顫抖的一雙手,說出那聲喜歡。
少年抬起頭,石榴色的瞳孔裡映照出男人稜角分明的臉龐,細細刻劃出上頭所有的模樣。被厚實溫度覆蓋的纖細指節微微曲起,將棉被押出一道一道摺痕,蒼白色的側臉像是靜止了一瞬間,一直到他聽見自己破得嚇人的聲音、從意識所不能企及的遠方遙遙開口。
「土方先生。
這樣的我,和姊姊就真的那麼像嗎?」
嚥下喉頭裡一陣腥甜,他感覺到自己終於誠實的紅了眼眶。
***
「……痛!」
扎在指尖的觸感將少年從夢中驚醒,他眨了眨眼,才發覺自己似乎有些睡過了頭。
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只有照明沒有陽光,沖田總悟只能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姑且推測著自己究竟偷懶了多長時間。而他的腳邊四散著玻璃的碎片;從其中隱約還能看出精密儀器的原型,卻早已被沖田一場大鬧弄得支離破碎,當然、也正是劃破他指尖的元兇。
「如果滲進什麼奇怪的化學物質就糟了啊……」
抬起了手,他想細細端詳皮膚上開裂的傷口,才發覺視線有些無法聚焦。亞麻色的睫毛輕輕地搧了幾下,一串淚水就從那雙瞳孔裡,珍珠一樣落了下來。
原來是真的哭了。然而少年記得當時自己確實是笑著的;所以這個夢到這裡才像是碰到了分岔口,在與現實無法接軌的地方,強迫著主人清醒過來嗎?又或者那只是夢境的進度、和玻璃碎片之間一個愚蠢的巧合。
──反正怎麼樣都無所謂。
將手掌往臉上抹了抹,少年沒有在意因此被帶到頰邊的幾絲腥紅,扶著一邊快要倒塌的藥品架、踉蹌著站起了身。
浪費多少水分都無所謂。他想將那一個片段反覆雕磨;刻在自己的記憶裡,直至這副身體腐朽消失。
「──但是就算許了願,也無法走得更遠了啊。」
慵懶的聲音驚得沖田總悟雙肩一縮。男人看著那顆後腦杓不情不願地一點一點轉了過來,一張娃娃臉上,五官蹙起得幾乎可以說是有些任性;像是正打算把考卷埋進土堆裡,卻臨時被爸媽抓了個現行的天真無邪的小小孩。
「老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不應該是我的台詞嗎?我都不知道警察現在缺人缺到了這步田地了,一番隊隊長居然要不帶一個隊士親上火線,而且還是在病假中。」對於滿地狼藉像是看都沒有看見,銀髮男人大喇喇地晃過半個房間,無視少年一臉抗拒地朝他走了過來。
「什麼時候沖田君也變得這麼熱心公務了?我看我得錄個視頻才行,多串君和大猩猩看了一定都老淚縱橫,給你連煮三天三夜的紅豆飯。」
或者──你只是單純地為了什麼私人目的,而瞞著上頭偷偷跑了過來?
一雙死魚眼掃過諾大空間,卻沒有停留在那些不成形的碎片,而是聚焦在了牆壁上、那些沒有被斬到哪怕一絲皮毛的管線。就像是這場看似狂暴的大戰背後,其實始作俑者始終記得自己清晰的目的,並查覺到了哪些東西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必定要保留的。
「沖田君也是來許願的嗎?可是你肯定也調查過了吧。只要收集點資料再稍微動動腦,這裡的規則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猜。」
與希望實現的願望成正比,要犧牲的是長短不一的壽命。
真是昂貴的硬幣呢。該說不愧是天人嗎──銀時轉頭的同時兩人的視線對上了一瞬,然後少年聳了聳肩,精緻的輪廓又回到那副打了肉毒桿菌似的面無表情。
「老闆最近好像很熱中參與別人的私事呢。這也是萬事屋的工作之一?」
「說不定哦。因為是只要拿錢什麼都做的職業嘛。」男人一如既往將毫無節操的台詞輕巧地說了出來,「比方說真選組副長和一番隊隊長的八卦,一定很多人愛聽吧?如果能把它的來龍去脈弄到手,隨便一個媒體都能讓我大賺一筆啊。」
「遺憾的是,我手上的消息似乎不完整。雖然不是不能自己做一些猜測,但身為一個稱職的爆料者,我還是堅持要好好把它做個驗證才行──關於為什麼這一對兩情相悅的稅金小偷,最後卻搞出了告白失敗的慘劇。」
靠上少年身邊空出來的一小塊牆壁,他們的視線散漫地飄往了同一個方向,即使明知那裏什麼也沒有。
「……老闆的話不是應該知道嗎?我真的是沒有想到,土方先生到現在還對大姊這麼無法忘懷。」
「我好傷心啊,沖田君,沒想到我們的交情被小看到了這個地步。你才不是那麼有節操的人吧?」
不管是什麼原因,喜歡的人跟自己告白了,通通都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趁機收下──即使明知是因為被錯認為別人,也只會厚著臉皮說一句誰叫你自己要搞錯呢,然後一臉得意的占盡所有便宜。
這才是真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悟,那個人渣會有的行徑啊。
聽著那樣的話語,少年一張彷若瓷娃娃的臉上,像感到自己也不知從何說明起的安心、而小小的笑了。
這個男人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的,不論何時何地,都是這樣可靠到令人髮指。
「說不定……說不定,如果能早點跟老闆說的話,事情就會有所不同了呢。」
「……那個我可沒有辦法保證。即使是萬事通的阿銀,也有沒辦法處裡掉的敵人啊。」
──比方說,全江戶都對它束手無策的肺結核。
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老闆呢,男人聽到少年的聲音笑著這麼說。不過我是不是也能算做得很好了?近藤先生也好土方先生也好,他們至今都沒有發現啊,我覺得我是真的很努力了。
「──但是那都沒什麼意義,如果不能更根本的解決問題,通通沒什麼意義。」
我可是煩惱了很久,等了很久的,好不容易才抓到這個機會。
看著少年平靜的表情,坂田銀時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猜到了。關於他拖著這樣一副身體,拚了命撐過來也要達成的願望。
「……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需要煩惱這種事的一天。姊姊的身體一直比我還要不好,爸爸媽媽又很早就死了……我以為輪到我的時候,一定是一點負擔也沒有,可以任性的、誰都不必顧慮的,隨自己喜歡在任何地方輕鬆地死去。」
我沒有想過啊,有朝一日身邊也會出現要為我的死亡,而感到悲傷的人。
少年其實知道的,知道沖田三葉離開的那一天,土方十四郎流下了多少他堅決不願意示人的淚水。而正是因為那樣,他知道他有多珍惜身邊包含自己在內的每一個人;知道那天之所以握住了自己的手,只是因為在交互重疊的情境裡、男人太過害怕再一次失去。
──那就像是奇蹟一樣,即使是這樣的自己,身邊也有了深愛著他的人。
所以才更不願意啊。
「我不要因為我的錯,害得那傢伙臉上又出現那樣的表情。」
一言一語都像是嘆息一般,即使笨拙、即使不成體統,依然僅僅憑著幾句話就足以深刻的感受。少年在這件事上煩惱了多久,又是多麼的努力,才找到這緊抓不放的唯一一個解答。
我知道我能付的硬幣不多,他說著,所以我的願望也並不大。
「如果沒辦法改變終究要死的事實,至少希望在那以前,他可以把我給忘記。」
他們安靜了很久,像是某種不成文的默契似的,直到天花板上一陣響亮的腳步聲、讓少年驀然狠狠地一愣。
那不是他來這裡後已經聽過數次的、一般民眾虔誠而卑微的腳步。而是帶著一股暴躁的霸氣,手裡比起硬幣更像是直接扛來了一把鋤頭;誓言要把許願池直接整個兒挖開,然後牢牢掐住許願女神的脖子,用那副菸酒嗓大吼著逼她就範。
「──沖田君,我覺得你想的沒有錯啊。自己不行就直接把腦筋動到了別人的大腦裡,精準又確實,很像你的作風。」
彷彿決心要呼應樓上越發翻騰的動靜,鐵製的藥品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激烈地搖擺,日光燈被晃得吱吱吱慘叫了起來。
而在滿屋子天搖地動中,卻只有一個影子從頭到尾都不曾曲折的,只是直挺挺的立在那裏。拍拍白色和服上其實也不可能拍完的灰塵,他看著沖田總悟驚訝而睜大的眼,然後淺淺的勾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但是啊──那傢伙如果是個會乖乖任你安排的老實人,我們的日子也就都不會像現在這麼辛苦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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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整天衝那傢伙笨蛋笨蛋的叫,不過實際上呢,坂田銀時覺得土方十四郎的腦袋其實還算好使。
好吧,就算有時候在理性判斷的層面上未必如此,男人遠超常人的、像是野性動物一般的直覺,至少是誰都難以否認的。麻煩的是身邊那個小鬼,偏也長了一堆多餘的機靈和狡猾;這才搞得魔鬼副長整天被耍得笨蛋一樣團團轉,甚至只是想在下屬生命的最後好好道個別,都差點沒了機會。
不過少年終究是看得太輕了。不論是那個男人的直覺,或是當從他口中說出了喜歡兩個字,必定是代表了多紮紮實實的重量。
「別太小看大人了,你這個臭小鬼。」
那瞬間銀時幾乎能從自己口中聽到美乃滋副長浸滿菸酒味的聲音,配著那青筋暴露的可怕表情。
腳下踩的地板整塊崩落時,土方聽見了身邊那位黑髮眼鏡的尖叫。男人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的,不如說,這打一開始就是他的目的。
敵人的根據地肯定是在地下室,這點稍稍觀察地面上的管路就能明白。棘手的是通往那裏的正規道路,在他們到達時整個兒就是塌的;就像有什麼人已經先一步抵達,大鬧了一番──那讓土方十四郎腦裡掀起一股全然沒有來由的焦躁。
總之正規道路不行跟沒有道路,從來就是兩碼子事。
無視背後風暴掃過一般的狂亂,他在向前直衝的同時,不斷的不斷的琢磨著腳下動靜。然後,那雙滾了整身土塵的皮鞋,在一個定點赫然地煞住車。
「──就是這裡了。」
對著腳下地面重重一踏,他直面中國女孩那雙藍藍大大的眼睛,然後看著她哦了一聲之後、幾乎算是令人膽寒地咧起了嘴。
「噢啦啦啦啦啦啦啦───!」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那把傘到底是什麼做的?
隨著草皮、土堆、水泥塊一道進入失重狀態的同時,土方十四郎不甚認真的思考了一會,直到腳下再次傳來踏上物質的實在感。
「這裡就是敵人的巢穴阿魯……?」
「就算不是也遠不到哪裡吧。好,我們走。」
「……咦,走什麼,去哪?我們現在到底是──」
沒有回答少年尚未從茫然中甦醒的提問,黑髮男人爽快地從下落的不穩姿勢恢復過來後,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出去。崩塌的天花板讓前方景色變清楚了許多,他聽著自己腳步一聲重過一聲的,同時也感受到後方兩位小跟班儘管沒有言語、卻足夠清楚表達出了滿滿困惑的眼神。
這不能怪他們。畢竟關於男人此刻到底是在做什麼,他本人可是最不清楚的一個。
摑起錯愕而癱倒在地的陌生天人的領子,土方聽見自己半破的嗓子像是巴不得對方當場失禁似的,幾乎是半吼著的響了起來。
「是你對吧。能拿別人的壽命來用的傢伙。」
「是的。是我………」
「只要有這台破機器跟壽命跟你,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沒錯吧。」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沒錯。」
「很好。」耳邊詭異的聽見了什麼,類似於暗雷隆隆的聲音。那就像是腦子裡一個念頭,一個毫無理由、沒有人會明白、甚至自己都尚未意識到的猜測,翻騰著就要飛躍而出跳到男人的雙眼之前。
在理智還沒有跟上之前,已經先主宰著身體來到了這裡。
「沖田總悟,我要你治好這個人的病。」
他卻聽到自己的聲音非常堅定,完全忽略背後兩雙驚詫不解的表情。
「…………」儘管同樣對眼前狀況十分不理解,在領子被人緊緊揪著的場面下,天人依然順從地將一只手舉了起來、然後輕輕碰上了男人的額間。再開口的時候,嘴裡也僅僅是普通的陳述句,卻在眼前人腦中掀起了爆炸般的轟鳴。
「那不是一件小事,需要付出可觀的代價。」
那就像是猜測在眼前碰一聲變成了真實,甚至得寸進尺的順勢而上;久久盤旋的,卻始終如霧中花的念頭,一下像是從不需懷疑般無與倫比地清晰。
或許從來不是看不清楚,是太過害怕而沒有勇氣看清。
呼吸困難了起來,男人甚至感到視線開始有些搖晃,像極了缺氧太久導致的失焦。他覺得自己幾乎是溺水了,雙腳即使踏著地面也使不上力,頭儘管拼命仰起也無法換氣,只有右手緊緊纂著的、那薄薄的、柔軟的一片布料是最後生機。
「無所謂啊。」
那些事情通通無所謂,要多少拿多少吧。只要──
抖到幾乎不成聲的嘴巴,卻是終究沒把話說完。
因為有一道寒光從天而降,不帶一點耽擱,直直桶進了它發話對象的天靈蓋裡。
「怎麼可以無所謂呢?」
公雞一樣的嗓子吃力地傳出了聲,男人的腦筋甚至用不著運轉,就反射般跳出了某個小鬼的變聲期。然後他才想起來了,那個叫人懷念的聲音他最近也聽過的,從被咳嗽整得話都少了八成的某個笨蛋口中。
「真選組局內法度第二十一條,通敵背反者,就地正法。成熟的大人可要以身作則啊,土方先生。」
「啊啊──就是這麼一回事,副長。但是呢,我們大江戶的特產除了硬梆梆鐵錚錚的法度以外,還有以萬事屋三人組作為代表的,市井小民的溫暖人情啊。」
踏著一副彷彿隨時要倒下來睡覺的三七步,銀髮男子晃了晃擱在肩上的木刀,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晃到了那位少年身前。「所以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會當作沒看到的。不用擔心,告密的傢伙到時候一定罰他三百塊。然後啊──」
「──出血大贈送,現在還免費幫你除掉最棘手的證人哦。」
彷彿再自然不過的行雲流水,木製的刀尖猶帶著劃過的半圓軌跡,抵上那濺滿不明液體的地面上、已經半坐起身的身體。
所以說天人真是不能小看啊,構造跟我們壓根就不一樣,淨是些不能用常識理解的生物。在男人的感嘆聲中,兀自插著沒頭長刃的腦袋晃了晃,然後張開嘴、以眾人全然無法理解的原理,好好地發出了聲音。
「這又是何苦呢?沖田總悟,坂田銀時。」
似乎有些意外自己一併地被指了名,銀時眨了眨眼,看向那顆如今也不曉得能否稱之為頭顱的頭顱。被武士刀串在了一塊的上下顎,在男人一語不發的視線下,頑固地兀自扇動著。
「違反常理也好,破壞自然也好。總會有自己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希望得到、雙手卻無法企及的願望。用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去換得它的實現……這不就是你們人類的夢想嗎?」
從此失去的美妙歌聲也好,百年的沉睡也好。將它們與自己最終冀望的結局聯繫起來,人類始終憧憬著的魔法。
重重向前踏了一步,銀髮武士不知何時手臂一甩,刀尖已從不明生物的體表遠離。
一雙眼睛裡沉澱的情緒卻是一動不動的,像是和身後不知何時直起身子的少年少女,和穿過自己終於對上了的深黑與鮮紅色的眼睛,起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然後那只手用力朝著已經成為天窗的天花板,伸得直直的,使勁往面前掄了下去。
「不好意思,這裡有的都已經是雙眼無光的社會人士了啊。」
童話故事的話,去找那些睡不著的小鬼說吧。
看著那顆腦袋終於在轉了一圈後暈倒過去,男人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直到少年蹲下身子,讓地窖裡響起金屬手銬平靜的喀掐聲。
***
比起說換就能換的世界,有的時候還是覺得,充滿貿易障礙的現實更為可愛一些。
正是因為有著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的東西,才有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失去的。沖田總悟是這麼想的,何況只有活在這麼個充滿無奈的枯燥現實裡,無可避免即將失去一切之人、才終於能和那些尚擁有什麼的傢伙,好好地對上彼此的眼睛。
「總悟,再發呆下去藥都要涼了。」
副長的聲音有些飄地從一邊傳了過來,他眨了眨眼,看向對方眼下那副已經定居超過的二十四小時的黑眼圈。而他睡的被窩如今已是身陷紙海;從桌上飄下來的是一張又一張公文,輕飄飄地落在少年正蓋著的那席純白色棉被上,混亂程度讓捧著湯藥的病人不禁有些無語。
如果是辦公室就算了,這明明只是被某個神經病搬進了一張矮桌的寢間──沒有椅子,那個神經病現在就盤著腿,一雙鳳眼機器一樣不帶停的掃過字裡行間。
「這裡可是睡覺的地方啊,土方先生。」而且臉上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沖田終於忍不住不滿地開了口。「頂著那兩圈熊貓眼,會被在地的舖蓋之靈討厭的哦。」
好歹也睡一下吧。
抬了抬眼,男人卻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該說什麼,對視兩秒之後又一語不發地朝公文低下了頭。少年不滿的噘起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突然地,右手背上就傳來了一陣獨屬於人體的溫暖,覆蓋住他略嫌冰冷的末梢。
帶著叫人感到相當懷念的,他始終都記得的、那個男人手掌厚實的觸感。
「再等一下,一會兒就把它解決。」
支手將公文翻面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那張側臉卻似乎比方才又更努力的,細細的眉間浮出了專注的皺起。
突然感覺左掌心下,那只過分細長的手微微一動,像是試圖從掌握裡脫出。土方愣了愣,這才想起自己剛剛催人喝藥來著;卻還沒說什麼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咕嘟咕嘟聲,抬起頭來已經看到沖田總悟用左腕抹了抹嘴巴、陶瓷似的五官上還留著一臉苦樣。
「謝啦。」
伸出細得有些過分的手臂,將瓷碗遞到了小小的矮桌前。
吃藥倒是很乾脆呢,感覺左手上重量被接過的同時他聽見男人帶點抱怨地說著,要你請個長假就不甘不願的,滿屯所跑弄到人盡皆知。說到底我們又不是逼你辭職,只要近藤老大和我在這裡,隊長難道還能換人不成?
「……其實,辭職可能比較妥當吧。」
這麼一句話突然地就脫口而出,回過神來沖田才感到有點後悔。他想著,這下男人恐怕是要生氣的,想著這陣子那兩人煞費苦心的為他東奔西跑,也覺得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實在不應該。
可是不知怎麼的,胸口每鼓動一次,那份叫人煩躁的恐懼就彷彿一道撞擊著肋骨、一不小心就要跳上喉頭。
道歉吧。
少年張開了口,卻是在能說些什麼以前,就被人用另一張嘴打了個閉門羹。
「……好好看看窗外啊。花這不都快要開了嗎?」
收回了前傾的重心,男人對著少年一臉困惑的眼睛,只是彷彿理所當然的,擺著那副一百零一號表情坐回了矮桌前;而他口中的那扇窗就開在床鋪旁,沒有被關上的現在,陽光就那樣明晃晃地撒了進來。
數個月前融雪的痕跡已經幾乎退光了,少年抬頭看了看,才發覺乾枯的枝幹上,真的已經冒出了零零星星的幾點粉紅。
「冬天早就過啦。等花開齊了,大夥兒再一起去看吧。」
──是啊,就是這樣吧。迎著略嫌晃眼的光線,沖田總悟微微瞇起那對寶石般的眼,被那份溫暖徹底感染著笑了。
就是在這樣的世界裡,才有了那麼叫人感動的,所謂的奇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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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完了再見真選組才發現這整篇就是一個......大Bug_(:3」ㄥ)_......。還沒補完就忍不住手賤腦洞的我,深刻體會到何謂報應_(:3」ㄥ)_......
還請大家就當作......平行時空,或什麼的來看吧,獻上無盡感激&一個用力的土下坐TTTTTTT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