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這句好像會越來越長。──0328於3樓位置,新增後續短篇《投其所好》。

比起那位在傳聞中,全身上下、生理心理都找不到任何缺點的檢定機長──實際相處後也是如此──昆西還是較鍾情於負責指導他們這期機師,有著華人面孔,以及一雙漂亮丹鳳眼的維吉爾.金機長。
維吉爾──啊,請容許他直接稱呼金機長的名諱吧──值勤時幾乎是不苟言笑,偶爾心情看上去還不錯的時候,能在那有著優美弧度的薄唇間,聽見他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簡直就像是電影觀賞完,突然出現在工作人員名單之後的驚喜彩蛋,也是維吉爾在昆西眼裡,感到如此可愛的地方。
所以某天聽見維吉爾向他開著「好好享受亂流所帶來的高空雲霄飛車」的玩笑──這在某些機長耳裡,恐怕是個足以在評鑑上打上負評的風涼話──昆西便更能肯定,與其和完美到眾人皆認為,將來必會進入公司高層擔任重要幹部的伊森搭檔;做事認真不馬虎、嚴肅卻不會過於束縛,是個體貼入微、會處處為後輩著想的維吉爾,更符合他的心之所向。
「什麼心之所向?」艾凡打了一個冷顫,「怪噁心的。」
「那是你沒有經歷過,所以不懂。」昆西一臉得意。
「不要說的好像我無血無淚,是你用詞不當好嗎?」
「哼哼,所謂心之所向呢,是指理想中的指導者。能獲得理想對象的教導,就好比成功攀登聖母峰一樣光榮!」
昆西當然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即便是有,看著維吉爾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良心也不允許他將愛慕之情表露出來。
但若說不好奇維吉爾的伴侶是誰,絕對是騙人的。
那個人長得如何?性格配的上溫柔的維吉爾嗎?會是beta還是omega……等等,他是alpha,卻對維吉爾特別鍾情,所以對象是alpha也不無可能。
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昆西也曾數次試圖以戀愛話題來旁敲側擊,然而不知為何,維吉爾總能成功迴避他所提出的疑問──比方說,當戀人與家人同時掉進海裡,他會選擇先救哪一個?
至於維吉爾的回覆,若不是饒有興味地反問,要不就是回以意料之外的答案,讓他整個人措手不及。
搞不好實際上,根本就沒有「維吉爾的伴侶」這號人物也說不定。在被成功迴避無數次之後,昆西扁了扁嘴,感到氣餒地下了這般結論。
「那麼維吉爾的回答是?」艾凡問。
「什麼回答?」
「你那個蠢到有剩的二選一提問。」
「噢,維吉爾最後是回答會先救家人。」昆西露出了「你這不懂我男神的蠢人」的鄙視表情,讓艾凡差點將手中的厚板文件夾砸了出去。「因為他說,他的伴侶會游泳!」
「…………喔。」
噢,只能說維吉爾真是可愛過頭了。
要不是維吉爾是他的前輩,年紀也大他個五歲,不然昆西真想上前,利用身高優勢來把他攬進懷裡,用力揉亂那蓬鬆柔軟的烏黑髮絲。
但這樣維吉爾肯定會不開心的,所以他還是乖乖地退到後方,與和自己有著同樣想法的機師們,在背地裡默默地成立了金機長粉絲後援會,還擔任引以為傲的會長一職。
「這麼死心塌地?」艾凡挑了挑眉,「可謂天底下所有粉絲之典範啊你。」
「過獎了。」昆西索性把他的調侃當作讚美了,「這可是最剛好的距離,我是不會越過會引起事端的那條線的。」
「確定?」
「貨真價實,千真萬確。」
1/
今天是昆西順利升上副駕駛後,第一次值勤長達二十四小時的航班;但比起首次長途所帶來的挑戰與興奮,他更開心簽派室那裡,有聽進自己希望繼續接受維吉爾指導的需求。
於是自簽派員艾凡手裡接過航班文件後,他開心地幾乎要在原地手舞足蹈,是一聲乾咳──昆西覺得艾凡在某些時候,總是過於囉嗦了──他這才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專注在手中的資料上。
依照規定,這類長途航班需要另外一組機師,以輪流值勤的方式,防止過勞駕駛的情形發生──不過另一組的駕駛,倒讓昆西大感意外。
畢竟全公司、包含外籍機師,大約有兩千名左右的駕駛員;因此能夠在短時間內碰上同一名機師,除非是所謂不可抗力的莫非定律,否則相對來說也不大容易。
於是乎,在見到前陣子才為他進行升職考核的伊森,昆西不免滿頭問號,半晌才回過神來,認真聽取行前簡報。
依照駕駛職階,身為檢定機長的伊森,在他們四位機師稍稍討論過後,便毫無異議地、由他來擔任此航班的最高負責人。
這個位子一向不是什麼好差事,要是機上發生各種疑難雜症,身為負責人,就得做出盡可能不會引起爭議,甚至需要我方退讓的最終裁決。
再加上正值旅遊旺季,無論短程還是長途航班,幾乎都是客滿的狀態,忽然之間要管理數百名乘客的飛行安全與秩序,其中所產生的壓力,想必也不是平凡人等可以體會。
走在前往停機坪的路上,望著正和自己的搭檔相談甚歡,態度極為從容的伊森──可想而知,他早就習慣客滿航班所帶來的壓力。於是想到總有一天,也要應對機上滿滿、形形色色的人頭,昆西便忍不住沉下臉,感覺胃裡一陣翻攪。
似乎是明白他的畏怯,一個輕拍肩膀的舉動,讓他在霎那間轉移注意力,隨即冷靜下來。
昆西愣愣地看著越過自己,走在正前方,好似始終無所畏懼的教學機長。
望著那總是讓他安心不少的身影,如果情況允許,昆西很想立刻停下腳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嘶聲力竭地吼著──「金機長,我愛您!」
不過即便天時地利人和,他也沒有這份大聲告白的勇氣。這種羞恥至極的行為,還是在腦內默默合成就好;至少這麼做,還不至於賠上他努力了將近三年,好不容易獲得的三條金槓。
忽然之間,昆西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哆嗦。
他頓時滿腹困惑,但來回左顧右盼,卻沒能找出令他本能地、想要閃避的刺人視線從何而來。
看著後方等候通關、正有說有笑的的空服員們,以及四周滿滿準備出國的人潮,昆西不明究理,明明一切都與平日值勤沒什麼不同。
接著將目光拉回,發現伊森在他無心注意的時候,便一手親暱地搭上了維吉爾的肩膀──就像他一直都想對維吉爾做的那樣──低頭不知道與維吉爾聊了什麼。
他望著維吉爾極不耐煩地瞪了伊森一眼,卻沒有任何有意擺脫的動作,任由伊森繼續滿臉笑容,將臂彎搭在自己的肩上。
昆西不禁再次感到困惑──原來他們兩位是好朋友嗎?
畢竟他從沒自維吉爾那裡,聽到任何關於伊森的隻字片語。因此昆西很早以前便認定,他們就如公司內絕大多數的機師,即便有機會成為搭檔,彼此間的交情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正在思考自己平時與維吉爾的相處裡,是不是遺漏了什麼時,他又發現伊森那攬著維吉爾的左手手指上,有個銀色的小東西,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昆西瞇起雙眼,但還來不及確認那是何物,伊森便收回了手,繼續領著所有機組成員,帥氣十足地率先通過前往機上的空橋。
是結婚戒指吧?昆西猜想──嗯,不過那也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伊森即便身在alpha群裡,也是特別出眾的存在,隨便一個舉手投足,也能吸引到所有人滿是仰慕的目光。因此,若說他私底下沒有任何一名伴侶──無論是哪種性別──或許才是真正讓人匪夷所思的無解之題。
就在他還在思索,可以從哪裡探究出伊森是否為已婚人士時,與其搭檔的副機師便朝他而來。昆西知道他們兩人該執行副駕駛的職責,下去繞行飛機一周,檢查外部有無任何異常狀況。
2/
「那個……可以向您問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自駕駛艙的擋風玻璃望出去,由於正處新月,即便萬里晴空,昆西也僅能見到一片偶有星星閃爍的漆黑。
算一算,他們已在這條航線上,巡航了將近八個鐘頭。在這段期間內,他們除了監控自動駕駛、確認各項設定有無問題,以及和剛轉交完成的塔台進行聯繫,其餘時間便是斷斷續續地聊著天,聊著彼此身邊與飛航無關的瑣碎軼事。
唯一會讓人感到新奇的是,率先開口的,往往是昆西所敬愛的金機長──這點也讓昆西的心臟,時常受到名為可愛的爆擊。
他第一次與維吉爾搭檔時,完全沒有想到、飛行時總是不苟言笑的維吉爾,其實相當耐不住駕駛艙裡,籠罩著因為互相認識、卻沒人願意主動開口的尷尬靜默。
不過實際原因,昆西明白,問題其實是出在自己身上。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並不健談,何況面對的還是長期指導他的教學機長,那麼不如閉上嘴巴──他可無法接受因為一時的不善言辭,冒犯了這輩子最最喜愛的前輩。
他總是特別注重一間公司裡的上下關係,認為在一個滿是性別刻板印象的社會裡,這般重視有其必要;然而他的重視,卻經常招致週遭人們的取笑,笑他就像是名死板的軍人──也是啦,可能與他是空軍出身有關。
但在不時譏笑他的人群裡頭,唯獨維吉爾,不會隨著眾人起舞。
維吉爾說他不懂笑點在哪,不過尊重一個人的意志,則是他與他人相處的基本原則。
思及此,昆西才慢了一拍地意識到,每到機上的餐食時間,維吉爾之所以會選擇先行用餐,不是因為他身為機長,而是希望昆西不要因為他還沒進食,進而狼吞虎嚥、搞得差點把自己噎死。
這讓昆西真心不懂,這麼溫柔且善解人意的機長先生,為何背後的仰慕者,會大大少於人見人愛的伊森.漢德爾?
還有如果維吉爾真的沒有伴侶,手上的銀戒只是個幌子,那麼他想,他會非常樂意就手刀衝刺動作,把親愛的教學機長迅速捧進手心。
「昆西?」
聽見維吉爾滿是疑惑的呼喚,昆西這才回過神來。他發覺自己居然放著問題,便直接陷入回憶裡頭,不禁困窘無比地撓了撓後腦。
「抱、抱歉,我不小心走神了。」昆西趕緊道歉,「如果……這個問題讓您感到不舒服的話,您可以拒絕回答,我不會介意的。」
「沒關係。這樣要問不問的,我反而覺得渾身不太對勁。」維吉爾聳了聳肩,「隨你問吧。」
聽聞維吉爾毫無猶豫的允諾,昆西不免欣喜,但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囁囁嚅嚅了起來。
「就是──每次看到您手上的戒指,就有點好奇……您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噢,這個嗎?」
維吉爾隨疑惑而來的平淡反應,完全出乎昆西的意料之外。看著他那不以為然的態度,昆西忍不住猜想,這問題果然還是太過冒犯了吧?
昆西邊不知該如何是好,邊看著維吉爾伸出左手,凝視了無名指上的銀戒好一會兒,才緩緩地繼續說道:「是還沒結婚。」
「咦?」昆西愕然,「那戒指……?」
「戒指是我們開始交往的那一天,他所送給我的。」
──「他」嗎?
昆西愣了愣,所以維吉爾的另一半真有其人,還是一名男性?
「這故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我們交往很久了,之間因為家庭背景,還有價值觀發生了很多問題,也曾經分開好一陣子,我甚至還把這個戒指還給他,想說如果問題沒有解決,希望他能就此忘了我。」
「咦……?」
「這個舉動很笨吧?在一起那麼久了,怎麼可能說忘就忘,腦袋又不是手機記憶卡,隨時想刪就刪。」
看著維吉爾不曾像現在這樣,對這只戒指的故事侃侃而談,昆西不免感到萬分欽羨──要是當事人也在現場,肯定會因為維吉爾一甩平日的面無表情,難得露出的柔和笑靨,而感到心動不已。
可惜憑藉著這樣的內容,並無法得知對方的第二性別,但看著維吉爾微笑訴說的模樣,看來無論是否為alpha還是omega,都沒那麼重要了。
「那麼後來是復合了嗎?」昆西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
「對,也拜此所賜,我終於了解這輩子是非他不可了。」
「噢……」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那麼一點好笑。」維吉爾的嘴角再度一揚,「你能想像兩個男人最後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畫面嗎?那要是被人看到,八成會立刻變成在網路上瘋傳的梗圖之一吧。」
「並不會好笑。」昆西用力地搖搖頭,斬釘截鐵地回答。「相愛的兩人願意擁抱並包容彼此的缺失,我認為是件非常浪漫的一件事情。」
「真的?」
昆西其實非常高興,開心於維吉爾願意親口跟他訴說這段往事,也順道讓自己死了想手刀追人的這條心。
因為望著維吉爾難得滿溢幸福的笑容,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份能耐,可以守護這個笑顏一輩子──但維吉爾的伴侶,絕對可以。
因為維吉爾這時所展露的笑顏,都是昆西素未謀面的「他」所帶來的;昆西甚至能從維吉爾平靜的語調裡,聽見他對另一半,滿是令人稱羨的信任與愛意。
──唉。
要是能比那個「他」,再早個幾年遇見維吉爾就好了。
「……既然如此,你們還不打算結婚嗎?」
「當然有。」維吉爾嘆了一口氣,「只是我發現他還沒準備好,所以我希望能再工作一陣子,等雙方都下定決心之後再決定。」
「咦?」
「結婚不是兒戲,也不單單是兩人之間的事情,有太多事情需要考量,畢竟將來可能還會迎接新的生命。」
「所以你們有計劃要生──生小……孩……?」
「怎麼了嗎?」
昆西頓時語塞,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才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
「呃──抱歉,請當我什麼也沒問。等、等兩人準備好的想法很好,我只是想這麼說而已……」
看著昆西羞愧地伸出手,拼命地抹了抹瞬間漲紅的臉頰,維吉爾忍不住笑了出來:「有小孩又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你是在害臊什麼啊?」
「呃……不、不是因為小孩……」
「不然是?」
──是因為我的腦子剛不由自主地合成了您挺著肚子,還有引人遐想、些微明顯的乳房,以及穿著孕裝的美好身影!
啊啊!不行!這要是說出口,昆西有預感維吉爾的伴侶會隨即出現在他的身後,想要將他用力掐死──
「兩位辛苦了。該換班囉。」
忽然間,駕駛艙的艙門毫無預警地開啟,只見伊森探出頭來,英俊的臉上堆滿笑容,向裡頭的兩位機師貼心提醒。
「好。」「噢──喔喔喔!該、該換班了!」
昆西暗暗地鬆了一口氣,邊大力感謝伊森的即刻救援;接著迅速站起身、往旁一站,讓維吉爾先行通過狹窄的走道。
看著維吉爾與伊森擦肩而過,他這才邁開步伐,向伊森點了點頭:「那麼接下來就麻煩漢德爾機長……」
「昆西。」
「哎?是?」
「你是不是還沒向塔台提出等等的繞行計劃?」
「咦……咦咦!?非常抱歉!」望著伊森手中的飛行日誌,他該進行的部份偏偏遺漏了最後一項,昆西便感覺頭皮倏地發麻。「我、我這就立刻與塔台聯繫!」
「沒關係,你去休息吧。」
「咦?可以嗎?」
伊森朝他露出了宛若冬陽的和煦微笑,但昆西卻不知為何,腳底竄起了一陣宛若被電擊似地刺癢,一路直衝頭頂,還感覺四周的溫度似乎低了幾度──該不會是空調出了什麼問題吧?
「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不要緊。」伊森依舊笑著,邊收起飛行日誌。「接下來讓班奈特去聯絡就好。」
「……好、好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沒什麼。如果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好所有事項,下次在交接前,可以多花點時間注意一下。」
「好,我知道了……」
一離開駕駛艙,昆西便不住腿軟,差點就要在另一名副駕駛的面前倒了下來。他尷尬地向滿臉困惑的機師笑了笑,隨後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緩緩地踏上隱藏在商務艙上方的休息室。
他剛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伊森的笑容底下──明明伊森既沒有責罵、也沒有面露不悅,但昆西憑藉著身為alpha的危機雷達,肯定方才若沒有率先向伊森道歉,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全身完好如初地走出駕駛艙。
就在他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裡沒做好,惹毛了脾氣極好的伊森時,一進到休息室,望見坐在床緣、正準備就寢的維吉爾,忽地一愣。
「那個……維吉爾,您會冷嗎?」
他眨了眨閃爍著疑惑光芒的雙眸,指了指維吉爾拿在手中,與毛毯交疊一起、欲一同蓋上的制服外套。
見狀,維吉爾的視線也跟著落在手裡的西裝外套,接著聳聳肩膀,淡然回道:「不要緊,這樣就可以了。」
「噢。」昆西感覺這畫面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那麼……晚安,維吉爾。」
「晚安,昆西。」
直到床簾隨著維吉爾一個揚手,刷地一聲拉起,昆西這才茅塞頓開。
如果他沒有看錯,維吉爾剛拿在手中的機師外套,衣袖上頭的四條金槓,似乎隱約可見精緻的金穗花紋。
那是他們所屬的航空公司,特別在擁有四條金槓的機長階級,另外刻意繡上的辨認方式。至於昆西所見,則代表此制服的主人並非一般的機長,是擁有數千小時的累積飛行時數,飛航經驗豐富到可以考核其他機師──位於機師最高階級的檢定機長。
──呃?
所以說維吉爾的手裡,怎麼會有漢德爾機長的外套?
昆西百思不得其解,但眼見珍貴的休息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只好說服自己,可能是伊森不小心把外套丟在那張床舖上,而維吉爾又懶得麻煩空服員,便順手拿來保暖罷了。
不然就他的認知,維吉爾不是會在沒有獲得允許的情況底下,隨便碰觸他人物品的無禮傢伙。
且依照他在出發前所觀察到、維吉爾與伊森之間友好的互動,也許是維吉爾認為即便如此,也不會受到對方責備。
結果這反而讓昆西更加無法理解,不懂為何維吉爾不曾提及伊森的存在──明明兩人感情好到這種地步,有這麼要好的朋友卻隻字未提,實在太過奇怪。
但回想著他倆勾肩搭背的模樣,昆西也不禁期盼自己總有一天,也能和伊森一樣,可以與維吉爾自然而然、毫無隔閡地,聊著無關緊要的日常話題。
3/
現在昆西非常篤定,自己一定在某個完全不知情的時間點,引起了伊森.漢德爾機長的注意。
他已經連續兩個多月,班表裡有高達四成左右的航班,都是與伊森搭檔值班。
他無法斷定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在共同值班的途中,只要有把份內的事情做好,伊森並不會像那些老屁股機長,刻意從雞蛋裡挑骨頭。
而且伊森也完全不吝於教導他,讓他都快忘記原先指導自己的教學機長,是已一段時日未見的維吉爾。
「今天又是與伊森搭檔,看來他挺照顧你的喔。」
「是嗎?」
艾凡兩眼饒有興味地,瞇成一對美麗的黑色月牙──昆西不禁倒抽了一口氣,艾凡的眼睛就是有股說不上來的特別魔力──笑著打趣地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艾凡將他的執照遞回,「這是你這個月,第五次與伊森搭檔了吧?」
「唉。」昆西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忍不住低聲嘟噥。「明明……就有特別交代,希望能繼續接受維吉爾的指導的說。」
「你說什麼?」
「不,沒事。」昆西接過自己的執照,無奈地搖了搖頭。「謝謝,那麼今天的航班資訊……」
「在這裡。」
見昆西無意回答,艾凡便索性乾脆俐落地,將接下來的飛航文件交予他。接著向身後前來交接的同事打聲招呼,便移動到一旁空著的櫃檯,一手撐著下巴,盯著正頷著首、仔細讀著手中資料的機師。
艾凡還蠻喜歡看著昆西認真工作的模樣,心忖昆西只要不說話,肯定可以與伊森並列公司的十大帥氣機師之一。
「……欸,昆西。」
「嗯?」
「你讓我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什麼事情?」
昆西沒有抬頭看向提問人,漫不經心地回道。他正努力搶在伊森到來之前,將今次的航班資訊輸入腦裡──身為機師,就算等等上機之後不是主飛者,也必須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飛航狀況瞭如指掌。
又即便,他隱隱察覺到伊森似乎不是那麼喜歡他,但身為副駕駛,為了身後的乘客與機組人員,更不該把私人恩怨置於眾人的安全之前。
只是會讓他這般不以為然,還有一部份、是因為艾凡要是以回憶做為起頭,通常不會是什麼值得參考的無意義內容。
「那時的伊森還是教學機長,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是有著一定年資的機師,上頭都會默許他們自己選擇屬意的飛行搭檔。」艾凡微笑說著,邊分神望著因為機場離峰時段,因此沒有太多機師前來報到的簽派室大門。「不過即便這樣,我在這個位子做那麼久了,一路看著伊森從二副升上機長,也從沒見過他使用這項特權。」
「……真的?」昆西頓了頓,這才將視線轉向艾凡。
「伊森的脾氣眾所皆知,他對誰都好,跟誰都能相處融洽,所以根本就沒有使用特權的必要。」
如果被強迫接受指導,是伊森表達親切的方式之一──昆西欲哭無淚地心忖。
「不過……」
「不過?」
艾凡盡力撐起身子,朝昆西的方向湊近了些,並壓低了音量:「不過後來某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吃錯藥,他居然開始利用特權來安排副手,而目標……就是目前指導你的金機長。」
「咦?」
「金機長就跟你現在的處境非常相似,但也拜他不同於外表的少根筋所賜,他是直到拿到最後一條金線的時候,才發覺事情不太對勁。」
「那……」唔,少根筋的維吉爾也很可愛。「那知道伊森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嗎?」
「誰知呢。我只記得後來沒多久,他們兩人的班表便恢復正常了。」言訖,艾凡便雙手抱胸,挑了挑眉。「搞不好,是覺得金機長從頭到尾都很有趣吧?」
「很有趣?」
「你想想,金機長無論是公司少見的亞裔臉孔,還是一板一眼的工作態度,都很難不引起他人的注意,甚至是想要特別『關心』一下……不過是說金機長也沒有那麼死板了,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比以前還要平易近人許多。」
「這樣嗎?」
由此可知,昆西完全沒將艾凡對維吉爾的稱讚聽進耳裡,逕自陷入了一段沉思。
「這只是我個人猜測啦,隨便腦補一下,你認真就輸了喔。」
「但是……維吉爾教我教那麼久了,卻從來沒跟我說過,任何與伊森有關的事情。」
「咦?」
「他們兩人的相處看上去是那麼融洽,但對一名這麼親近的人物始終沒有提及,怎麼想都非常奇怪吧?」
「啊?」
所以從未提起的原因,會不會是伊森才不是什麼知己友人,而是一段不堪其擾的孽緣?
艾凡所猜測的「關心」──也就是所謂的職場霸凌,無論身處在何種規模的公司裡頭,都不算是極為罕見的社會現象。
這讓他再度好奇,在艾凡道出的那段期間裡,維吉爾與伊森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要真的是職場霸凌──那麼不管動手的是誰、官威多大,他都不會放任這種事情,在維吉爾的身上繼續發生!
「早啊,兩位。」
「噢,早安,漢德爾機長。」
見伊森依舊掛著已成個人招牌的親切笑容,朝他們兩人的方向邁步走來,昆西便不同於一旁笑著回應招呼的艾凡,板起臉,迅速提起戒備。
且隨著伊森的接近,昆西也漸漸聞到,一股明顯不屬於他的費洛蒙香氣。
身為alpha,昆西知道伊森的香氣,是極為自然清香的梔子花;也知道身為omega的艾凡,是濃烈卻不甜膩、極為好聞的含笑香氣──自然也會知道,維吉爾身上的是瀰漫著春天氣息,清新脫俗的泥地之香。
而此時縈繞在伊森身側的香氣,就彷若是在春日裡、剛自寒冬解凍的春泥上頭,朵朵盛開的梔子花。
晴天霹靂!
為什麼伊森身上,會有維吉爾的費洛蒙味道!?
「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見昆西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伊森便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龐,一頭霧水地問道。
──這不可能是剛好擦身而過沾染上的。因為維吉爾是beta,氣味本來就不明顯,除非是兩人近距離、且長時間地靠在一起,否則不可能明顯到這種地步。
「呃……昆西?」
見昆西毫無反應,艾凡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老實說,他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完美的人;他不相信伊森的脾氣,有平和到完全不會生氣。
所以會不會是這傢伙想要藉由欺負維吉爾,消弭平日忍在肚裡的不滿與委屈?甚至是握有維吉爾的把柄、不讓他逃脫,並做出了許多人神共憤的事情?
「那個……艾凡,是不是要叫醫護人員來看一下?」
「我也這麼覺得。」
──然而他現在剛好有勤務在身,如果貿然跑去確認維吉爾此時此刻的安危,絕對會趕不上待會兒的航班,何況大半夜的,要上哪找可以頂替他的人手?
「昆西?你還好嗎?」
「漢德爾機長,我已經通知醫護人員了。」
──那麼要逾矩一問嗎?質問伊森到底和維吉爾是什麼關係?
但他卻對這個決定有些怯步,因為就算問出個所以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插手的資格。畢竟相對來說,他在這兩人的眼裡,不過就是還沒有辦法、成為獨當一面之機師的菜鳥。
「昆西,你的臉色有點蒼白,要不要先坐下來休息一下?」
──但他還是想釐清,釐清維吉爾與伊森究竟是什麼關係!
「昆西?」
──那要直接質問嗎?
「漢德爾機長,您等一下……」
──是男人就問吧!昆西.沃伊切霍夫斯基!
就在昆西下定決心、猛地抬起頭的同時,視野卻莫名其妙地隨即一暗。
他最後只聽見了伊森不再如同印象中的從容,而是極為驚惶、不斷呼喊著他的名字,直至他完全失去意識為止。
4/
昆西絕對不會承認的──當他自艾凡那裡,得知自己昏倒的當下,立刻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毫無困難地抱上醫護人員推來的擔架──這樣的伊森究竟有多麼帥氣。
更不會承認光是想像那近在咫尺、精緻並帶有迷人英氣的臉龐,有多麼讓人懷疑自己是否心律不整,心跳加速。
──且慢!
他可是鋼鐵般的維吉爾鐵粉!才不會因為伊森這般暖心的舉動,而瞬間朝漢德爾機長粉絲後援會倒戈!絕對不會!
然而躺在病床上,見到伊森擔憂不已、卻又害怕打擾他休息,進退兩難的困擾模樣,昆西還是頭一次這麼厭惡自己──那容易只要別人對他好,便會死心塌跟隨的壞毛病。
──嗚嗚嗚,為什麼來看他的人不是維吉爾啊……
「你還好嗎?昆西。」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內心哭喊,隨後便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忽地出現在伊森身側,臉上寫滿擔心二字的低聲關心。
看著維吉爾身著熟悉的機師制服,還有些凌亂的烏黑髮絲──想必是剛下飛機吧──昆西頓時感動地有點想哭。
然而,隨著維吉爾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也聞到了一股不屬於對方,淡淡清新的梔子花香。
──真的假的?
他感覺腦袋一片空白。
「…………看來我不是做機師的料吧?」
不知過了多久,昆西便無可奈何地嘴角一扯,滿是苦澀。
因為一個極度想要確認,卻又沒能把握能夠接受的事實,而把自己逼到忘了呼吸,甚至還因此昏倒──這沒讓他成為機師間的笑柄,才真的是老天保佑。
不過這也殘酷地顯示出,他的抗壓心態之不足。在這極需要冷靜、清晰地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職場裡,他的表現,恐怕讓他即便再努力個十年,也無法順利當上一直以來夢寐以求,肩章上有著四條金線的民航機長。
「……如果只是突發狀況,那倒不至於,畢竟也不在飛航途中。」維吉爾稍稍瞥了伊森一眼,但目光很快便拉了回來。「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說的吧?」
不過昆西的視線,方才隨著維吉爾的轉移,便一直停留在斂起笑容的伊森身上。
他終於看清了伊森垂在身側的左手上,那天沒能辨別的銀色小物是什麼。
「我……」他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可以說嗎?」
「嗯。」
「我──一直都很喜歡維吉爾機長!」
昆西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氣。
「我真的很高興能夠成為您的指導對象!您的體貼與溫柔,總是毫無理由地吸引著我!讓我甚至考慮要是您沒有伴侶的話,就要手刀將您拉進懷裡!」
面對昆西突如其來的大聲告白,維吉爾不禁一愣。
「……不過……在您說您有個交往多年的伴侶,而且在訴說的時候,臉上那洋溢著幸福的表情,我就決定──還是當個單純的後輩就好了……。」
昆西說著說著,音量也逐漸轉小,讓他整個人不再爽朗,變得怯弱,好似不堪一擊。
他邊吸著鼻子,感覺胸口異常疼痛。
「……抱歉,漢德爾機長,我居然對您的伴侶抱有非分之想……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抱歉。」
突然被昆西點名,伊森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躊躇了好一會兒,接著拍了拍維吉爾的肩膀,轉身離開病房。
維吉爾靜靜地看著昆西顫抖不已的雙手,緊抓著被單;良久,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不要緊,慢慢說吧。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維吉爾;還有你,昆西。就這樣。」
昆西抿緊雙唇,沒有發覺自己兩眼不爭氣地噙著淚水,點頭如搗蒜。
「……我喜歡你,維吉爾。」他說,「從給你指導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都很喜歡你。」
聞言,維吉爾唇角微彎,揚起一個滿是無奈的弧度。
「謝謝你。但很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嗯,我知道……」
昆西再次點了點頭。
「所以我真心覺得能夠喜歡上這麼溫柔的你,有種……不枉此生的感覺。」他哽咽著,「不對……應該是說,在面對這麼魯莽的我,卻依舊溫柔包容的你與伊森,能認識你們,是我此生最最幸運的一件事了。」
「你過於誇大了,我們都只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才沒有這回事。你們都很好……都沒有責怪將你們之間的關係,不可理喻地無限延伸的我。」
「那是無可厚非的。」維吉爾語調欣慰地說著,「畢竟我們也從沒將我們之間的關係,明確地告知過你。」
「……謝謝你們。」
「別哭了,又不是見到什麼神蹟降臨,這麼感動?」
「不,我真的在考慮要把你們的照片放大成掛畫,放在客廳的牆面上……」
「……噗。我在這裡誠摯地拜託你,千萬不要。」
「不行嗎?」
「那也太詭異了,有誰會把喜歡的人與他的伴侶,放大成掛畫,還當成居家擺飾啊?」
「咦?我以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的說……」
昆西終於重拾那總是燦爛如艷陽的笑容,破涕為笑。
5/
後來,公司為了拓展短程航線業務,沒多久,便將部份本國籍的機師,調至支援新成立的子公司。其中也不乏提出,若是願意繼續留在子公司,薪資及員工福利絕對比擬主公司的待遇──等等,諸如此類的優渥條件。
由於本來就是調派名單之一,再加上薪資不受影響,昆西便理所當然地留在子公司,並成為夢想中、其中一組機隊的主飛機師之一。
然而,即便成天忙碌地飛來飛去,他仍不忘與維吉爾保持聯繫。畢竟那是指導他好長一段時日的教學機長,也是他目前最為重要的親朋好友。
「你不怕你這麼頻繁的聯絡,會引起伊森的不悅嗎?」
同被調派至子公司的艾凡,一如往常地將航班資訊交給昆西,便習慣性地移動到一旁空著的櫃檯,看著昆西開始詳讀手中的文件。
「還好吧?」昆西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對了……你還記得嗎?我跟維吉爾告白的那天。」
「記得啊。」
「真假?我還以為你忘記了欸。」
「那你問個屁?」艾凡一手撐著下巴,嘆了一口氣。「誰知道你這麼不爭氣,早知道就不要跟你講那些有的沒的,看看你暈倒,對我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面積?」
「那我來幫你秀秀──」
「嘖!走開!」
艾凡毫不客氣地拍開準備撫上額頭的掌心,隨後便見昆西露出了像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表情。
他忍不住再次喟然:「算了,不跟你計較……所以呢?」
「所以──你知道嗎?那天我要告白時,伊森沒有多說就離開病房,讓我可以好好地跟維吉爾單獨告白。」昆西收回了手,「這讓我深刻地意識到什麼叫做天作之合,相信任誰見了都會好生羨慕。」
「天作之合?」
「嗯。」他笑了笑,「我知道伊森不希望我再次受到觀念束縛,他也明白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沒完沒了,所以離開是為了給我與維吉爾,一個平起平坐的機會。」
「噢。」
就艾凡對伊森的認識,這的確會是這位人人眼中、完美無缺的機長,會做出的抉擇。
要是因為伊森無論何時都是那麼親切近人,因而小看他的話,可是會吃不完兜著走的。
「簡而言之,我相信這種氣度,不是誰都學得來的。」昆西將手中的文件放在檯面,接著將背部倚在櫃台邊緣,微微後仰,灰藍色的眼睛則因此倒映著,身旁這位多年好友的身影。「把這麼溫柔的兩人拆散什麼的,感覺會遭到天打雷劈啊。」
「你有這種氣度也不容易啊。」艾凡補充道,「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乘虛而入,但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你,會誠心誠意地在最後一刻,選擇成為守護他們戀情的後盾。」
「沒辦法,因為他們真的是好人啊。」
看著那不同於印象中的alpha,滿是傻里傻氣的無邪笑容,艾凡也忍不住唇角微勾,雙眼瞇成始終如一的漂亮弧度。
也讓昆西始終移不開視線。
「艾凡,我可以問你一個……我一直都想問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在我休養的那段期間,為什麼你願意天天不厭其煩地跑來看我?」
「因為你只有我這個朋友。」艾凡理直氣壯地回道,「而且還能取笑你那狼狽至極的模樣,調冶身心,何樂而不為?」
「但你也沒有真的來取笑我啊。」
「看你那麼落魄,就大發慈悲的放過你了。」
「那你……又為什麼會自願留在子公司這裡的簽派室?」昆西的語調有些開心,眼波流轉著滿滿的好奇。「你們簽派員也跟機師一樣,只要自願,就可以獲得跟過去一樣的薪資嗎?」
「不是說好一個問題嗎?」艾凡有些不悅,但還是繼續回答。「我們簽派員才不像你們,總是可以獲得特殊優待,別忘了我們不過是一間航空公司裡頭,最最基層的苦力。」
「好吧,這不是什麼好問題,抱歉……」
「還有誰叫有一隻笨狗,剛得知自己被調派到子公司的時候,三不五時就跑來找我訴苦,結果怎知,現在過得還挺滋潤的嘛。」
看著艾凡毫無自覺地扁著雙唇,昆西便再也忍不住笑意,豪爽地笑出聲來。
「笑屁笑?不准笑!」
「好好好,那還真是謝謝你喔。」
「知道就好,大人我就好心跟你說聲不用客氣。」
「那你還願意多陪陪這隻笨狗一點時間嗎?」
「你不覺得你的問題越來越多了嗎?」艾凡瞪了他一眼,「陪多久?說來聽聽。」
「真的可以?」
「你知道我不喜歡重複同樣的回答。」
聽著昆西的語調忽地變得誠懇,艾凡便隨意地擺了擺手,反倒沒當一回事;他早就習慣昆西老是在不重要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擺起正經來。
「一輩子。」
看吧,但說出來的內容都還是不太正經──咦?
「艾凡,你願意陪我一輩子嗎?」
「……蛤?」
「我記得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伴侶了吧?而且現在還寄居在朋友家裡。總之我可以免費提供你吃住,也可以在你發情期的時候提供協助……啊!你更可以放心,我會記得戴套。」
「等等──」
「你想想看,這樣你就不用老是靠著抑制劑、硬著頭皮來上班了,怎麼樣?這應該比公司提出的條件,還要優渥吧?」
艾凡一臉訝異地看著昆西,下巴暫時還闔不起來。
「這……怎麼跟公司比啊?你當你是哪家公司的大老闆嗎?」他隨即沒好氣地大罵,「還有你知道我是年屆三十的大叔嗎?照理來說,你應該要叫我一聲艾凡大哥?」
「但是艾凡大哥,我只知道喜不喜歡對方才是最重要的。」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嗎?」
「時間?不過就快中午了,怎麼了嗎?」
──現在正是機場最為繁忙的時段!快看看你身後那群排隊等待領取簽派資料,但為了八卦而豎直耳朵的機師們!
「…………我忽然覺得當時伊森會選擇先離開,不是因為他在乎你的感受,而是因為有個前所未見,不懂閱讀空氣的笨蛋,讓他像是碰上外星人般地不知如何應對。」
「所以你是覺得陪外星人一輩子太多了嗎?不然少一點,再陪個六十三年又五個月吧?」
「不是那個問題!」
還有六十三年又五個月──這麼精確的數字是打哪來的!?
「不然是什麼問題?」
看著昆西一臉期待地等候答覆,艾凡只能抬起雙手,掩住臉龐。
但並非是因為感到難堪,而是要試圖遮掩臉頰上逐漸泛起的緋紅。
在昆西不知該說是敏銳還是愚蠢的告白下,艾凡不得不正視、其實無論是探病還是調派,都是自己無法放下他獨自一人,待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裡頭。
因為昆西太過笨拙了──還好遇事會無法控制呼吸,只是偶然發生的單一狀況。
「唉……等你回來後再說吧。」
「好,那請務必乖乖等我回來喔。」
「什麼乖乖的,我不就只能待在簽派室這裡嗎?」
「說得也是!」
──去你的說得也是!
艾凡差點就要翻了白眼──他這下更能體會,當時被這毫無邏輯可言的陽光炸彈,炸得昏天黑地的那對模範機師之心情了。
end.
投其所好(短篇完)[R18]
3F──《好奇心殺死一隻貓》的後續。

探望完昆西之後,自病房出來,維吉爾便見到伊森倚在醫院長廊一隅,靜靜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伊森的臉上難得不再掛著讓人深感親切的笑容,一臉嚴肅──維吉爾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某次與伊森在颶風即將登陸、外頭風速達到飛航上限,他緊抓著方向桿,在暴風暴雨之中試圖平穩降落時,所露出的正經表情。
那時伊森的神情既嚴峻又專注,擺出的架勢十分值得信任且心安;讓維吉爾頓時認為,能成為這樣一個人的伴侶,大概是前世整整燒了一輩子好香的緣故吧。
要是按照昆西的標準,他忖,他肯定會是漢德爾機長粉絲後援會的第一人,無庸置疑。
就在他還在思考,是不是要趁機將罕見皺著眉頭的戀人,偷偷拍照留念時,對方便發現了他的到來,笑容立刻重回臉龐,朝他開心地快步走來。
看著笑臉迎人的伊森,彷若方才的肅色都只是一個假象;維吉爾不禁在心底愣了好一會兒,但很快便決定暫時拋諸腦後。
維吉爾沒忘他倆早早約好,要在伊森今日值班結束之後──不過後來變成了他們共同值勤的航班。原本還在休假中的維吉爾,大半夜被公司緊急召回,接替突然昏倒的副駕駛──來去看看即將入住的新房子,以及前往傢俱賣場,確認將來有哪些傢俱必須更換,或是新增購入。
想到他們兩人再過不久便要步入禮堂,在眾人的見證下,再次攜手、迎接直到死亡之前的人生挑戰,維吉爾卻有種不太真實的莫名感受。
但那不是要他幾乎窒息的負面情感,而是洋溢著滿滿地幸福,讓他決心不再閃躲逃避,願意全心全意地慎重面對。
然而看著伊森那認真聽著房仲講解的側臉,維吉爾卻驀地發覺,似乎很少聽見他對於他們兩人的未來,表達任何與期望相關的隻字片語。
他們的同居生活,一向相當平和。伊森對於居家環境的舒適度有著一定的堅持,因此維吉爾除了偶爾幫忙照顧庭院裡的花花草草,以及好不容易從他手中搶下的部份家事,絕大多數都在伊森的主導下,不會有什麼因為習慣不同而產生的劇烈衝突。
然而,說是不會有劇烈衝突,並不代表他們兩人完全不需要經過磨合;維吉爾回想以前的單身生活,雖然不至於讓自己的居住環境一片髒亂,但反觀現況,在伊森眼裡恐怕就像遊民一樣糟糕不堪。
或許是伊森的心胸太過寬容,完全不介意他偶爾超出界限的行為,結果往往讓他深知理虧,心甘情願地收拾善後。
再加上一起生活的日子久了,維吉爾也發現自己逐漸受到影響──像是制服西裝該如何保養、衣物的收納、空間的整潔,還有所有生活用品都該有自己的歸處──要是能夠讓自己住起來十分舒適,這樣的改變,他又何樂而不為?
自傢俱賣場回來、換好衣服,並幫忙處理食材後,維吉爾便坐在餐桌前,一手撐著下巴,看著伊森忙碌地準備晚餐的背影。
這是在同居初期,他們所共同立下的生活公約之一。由於兩人多少都會下廚,於是約好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輪流主持廚房,減少外食,以便維持彼此的飲食健康。
不過這條公約,實際上並沒有起到太多作用;畢竟身為輪班制的機師,機上用餐的時間,永遠都比待在餐桌前、雙手持好銀製刀叉還要多。
說穿了,就只是想替兩人日子,增添一些小小的情趣罷了;另外也是增加,能夠更加了解彼此的相處時間。
「……你也有不少話想說的,對吧?」
維吉爾忽地問道。他看著做事一向有條不紊的伊森,不知第幾次,把湯杓放置在他平時不會放的位置上。
這和昆西的狀況又不太一樣。昆西那裡,是維吉爾早早便察覺到對方的心意,所以他才能心平氣和地,讓昆西在他們探病的時候盡情發洩──只是完全沒料到,昆西劈頭竟是大聲告白。
至於伊森這裡,維吉爾得承認,自己並不是每次都能察覺到他藏在笑容背後的陰鬱;是直到瞧見那即便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也不見得察覺的反常行為,維吉爾這才有十足的把握,開口詢問。
至於這樣透過觀察所得來的情報,準確度又有多少,那倒都是其次了──至少對於伴侶的關心,一點也不能少。
「……沒有。我沒什麼話想說的。」
伊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背對著他,異常堅定地回道。
「確定?」
「真的沒有。」
「真的?」
「真的。」
「你知道你把菜刀放錯地方了嗎?」
「……」
伊森終於承認自己敗下陣來。他關上瓦斯爐,沒有脫下身上的圍裙,嘆了一口氣、拉開餐桌前的椅子,與維吉爾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說出來的話,你一定會覺得我很自私,很沒用。」
「搞不好你不說,我才會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這麼沒膽,這點小事也不願意跟我談,或是這人怎麼那麼奇怪,凡事都想要自己扛,殊不知人類是群居動物。又或是怎麼那麼豬頭、那麼笨──還要我繼續舉例嗎?」
「…………我很不滿有人喜歡上你。」
「你是指昆西?」
「我希望下班時間不要提到那個名字。」
「好吧,抱歉。」
「總之……我知道這樣的想法非常自私,我不想要任何人注意到你,甚至想說要不要找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把你關在裡頭,讓我們兩人成天膩在一起。」伊森就連嘴角的苦笑都收斂而起,再度喟然。「在聽到昆西對你的告白後,即便他跟我道歉,我的腦子還是想著事後要怎麼料理他才好。」
也許是伊森平日就相當亮眼,圍繞在他身旁的人潮總是絡繹不絕;但只要沒人在維吉爾的面前,做出過於逾矩的舉動,維吉爾通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見怪不怪。
只是,一旦彼此的立場互換,維吉爾倒相信,伊森剛剛所道出、幾乎可以作為犯罪跡證的想法,肯定會在下一秒付諸實現。
這讓維吉爾不知道該感到害怕還是欣慰,雖然很早就發現伊森對他有種特別的執著,但本人似乎毫無自覺的樣子。
「對不起。」伊森道了歉,看上去對於抱持著這樣想法的自己,十分懊惱。「雖然聽見你說這輩子非我不可的時候,高興到想把你壓在床上戰個三天三夜……但即便有你的承諾,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等等。」
「怎麼了嗎?」
「你偷聽了那天我跟昆西的對話?」
「……對。」伊森低下頭來,真想拿起筆,替自己大筆一揮、寫個「慘」字。「我、我那天只是想說差不多要換班了,並不是要刻意偷聽的!」
聞言,維吉爾不禁挑了挑眉──伊森當他第一天進到駕駛艙?
「好啦……我那天是已經打開艙門,剛好聽見你跟昆西正在閒聊,就站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
「嗯。然後?」
「原本我只當他是普通的後輩,但老實說,看到你那麼照顧他,讓我有點吃味。然後在你們閒聊的時候,我認為他大概是有意要追求你,我就……那個,希望你知道後,不要叫我跪主機板。」
「依你的老實程度而定吧。」
「……我就利用特權操作班表,稍微關照了他一下。」
「……」
「…………好吧,不只一下,關照他到現在,算算也有兩個多月了。甚至看到他與你同行的航班,就把你跟我的排班對調之類的。」
「難怪我覺得這陣子接到的長程數量,跟過去不太一樣。」
「不過先聲明!一路上我都沒有特別找他麻煩,還很樂意全力指導他!」
──說是樂意指導昆西,不過是希望他盡早獨當一面吧?最好是學成之後,離他倆越遠越好。維吉爾心忖。
「只是我完全沒想到,這樣會讓他產生那麼大的心理壓力,還因此昏倒……對他真的感到非常抱歉,都是我太過獨斷專行,害他連續好幾個星期睡眠不足。」
公司裡之所以有教學機長這個職務,除了認定該名機長的經驗豐富到可以進行經驗傳承,也是要杜絕部份可以擔任檢定一職的資深機師,因為年資而趾高氣昂,讓指導對象畏懼而無法適當地提出操作上的疑問……等等的狀況發生。
若機師無法對駕駛的飛機瞭如指掌,那麼一旦飛上空中、發生任何突發事故,後續會有多麼慘烈,更是可想而知;這也是機師最基本的考核與體檢,相較於其他行業還要頻繁的緣故。
且話說回來,昆西就是前述、容易受到職階影響的典型例子──要他理解兩名機師的存在是互相監督,並非單純的經驗傳承,就好比義大利人之於鳳梨會出現在披薩上,只是為了迎合當地口味一樣的難以了解。
維吉爾對此,忍不住感到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並對眼前這位已將特權操作地駕輕就熟的戀人,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這般無奈雖然帶著些微苦澀,但品嚐之後,卻又能在喉中、淡淡回甘。
「……明天我們都沒排班,下午就去一趟百貨公司吧。」
「咦?」
伊森聽聞之後,總算是抬起頭來,滿臉困惑地望向提出這趟行程的伴侶。
「你把昆西搞成那樣,不覺得該買點禮物賠罪一下嗎?」維吉爾伸出手,食指指腹撫上伊森那緊鎖的眉間,輕輕地揉了揉。「都要長出皺紋了,麗蓮買給你的保養品應該還有留著吧?」
「……你不罵我嗎?」
「……交往那麼久,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有被虐的傾向?」
「不,我……我這麼自私,還想把你鎖起來,讓你永遠也逃不出去──你不打算對這麼偏激的我,說些什麼嗎?」
「我想想。」維吉爾微微偏頭,故意展露一副正在努力揣摩伊森立場的苦惱模樣。「說……如果換作是我,看見你被不認識的人告白,我會立刻衝上去吻你、以示主權?」
「真的?」維吉爾的反問讓伊森不禁喜出望外,不過隨後卻頓了頓,趕緊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想藉由限制你的自由,把你終生監禁在我身邊,相對於你總是不會干涉我身邊來來去去的諂媚人們……我居然這麼殘忍的想法,對你感到非常愧疚。」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做出背叛我的行為,你會覺得愧疚,就代表不會真的實行,你不是會出爾反爾的傢伙。」維吉爾輕聲細語地回道,「就怕你從沒意識到,自己有著特別固執的那一面。」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伊森微微垂下眼簾,並牽起那撫著他眉心的手,湊近唇邊吻了吻。「所以回到一開始,你遲遲不願跟我去登記,我總有那麼……一點不安。」
「不安什麼?」維吉爾問。
「……你明明知道我在不安什麼。」
「反正都說那麼多了,也不差這幾句吧?」維吉爾饒有興味地,瞇起那雙有著優美線條的丹鳳眼。「不說出來讓我們核對看看?」
雖然被這般明知故問擺了一道,伊森卻僅是一副拿他沒轍的模樣;接著輕拉維吉爾的手腕,讓他起身順勢坐進懷裡。
「我一直都很怕你選擇日後再結婚的決定,是因為我哪裡做的不夠好。」
伊森雙手抱著那精瘦的腰際,邊將側臉緊靠在再熟悉不過的頸窩,並鉅細靡遺似地,嗅著那總是能讓他的情緒平穩下來的春泥清香。
「嗯,確認。」維吉爾回道,任由伊森那明顯是在撒嬌的親暱行為,並一手繞過他的肩膀,緩緩地撫著後頸那柔順的金色髮梢。「跟我想的一樣。」
「聽到你說這輩子非我不可,明明開心到快要原地爆炸,卻緊張地回顧著有沒有在什麼地方,辜負了你的所有心意。」
「確認。」
「也想著你難得會在他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卻因為愛無法衡量,讓我害怕自己給你的愛,相對於你的部份,少給了那麼一分,甚至是一毫。」
「好,確認。」
「還有……每次看著你悉心規劃著我們的未來,正想附和的時候,卻又苦惱自己,將來真的有辦法好好照顧你嗎?」
「嗯,等等。」維吉爾擺出暫停的手勢,「只有我嗎?」
「什麼?」
「我說應該不只有我吧?」他假裝不悅地皺起眉頭,「是『我們』,也是這個『家』。」
半晌,伊森嘴角一揚,溫柔地吻上維吉爾、總是讓他流連忘返的柔軟唇瓣。
「你總是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也不是每次都知道。」維吉爾輕輕靠著戀人的額頭,並親吻他的眼簾。「你說的這些我都是猜想而來的,只能算是運氣好,加上足夠了解你罷了。」
「但光是了解這一項,我就不及格了。」伊森一手撫上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地來回摩挲,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只顧著自己的感受……抱歉,我老是想著你為什麼不結婚,卻無視你只是希望等我準備好再成家的想法。」
「從現在開始正視也不遲。」維吉爾聳了聳肩,「你也不需要道歉,畢竟天底下,本來就沒有打從出生起便完全契合的兩個人,大家都是獨立的個體。」
「對。」伊森低聲笑著,「你說的對。」
維吉爾不知道這樣的溝通,可不可以成功地讓伊森不再胡思亂想。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能說是胡思亂想;聽著伊森都能明確地點出自己的問題,只要放下主觀地去好好理解,就會發現那不過是一點、意外能夠促進交流的小插曲罷了。
不過還是要懂得適可而止,不然有時加溫的,可能不只是雙方感情,還有彼此因為相擁而交融的溫熱鼻息。
beta的身體並不如omega柔軟,他們不像omega可以在做愛時,分泌促使自己做好迎接性事的神經激素;因此做為承受的一方,beta總是要經歷相當長的前戲準備,以迎合另一半的本能衝撞。
維吉爾有點想不起來,先前怎麼有辦法在草率的準備之下,在機師休息室裡,與伊森進行一場癲狂的翻雲覆雨。
大概就是所謂許久沒有經歷性事,一時精蟲上腦吧?
但他倒記得,後來腰酸背痛了整整三天──值得慶幸的是,比起原先預估的緩衝時間,還要少上許多。
拜此所賜,即便再沒有時間,他倆也更願意騰出一點空閒,解決彼此的生理需求。抑或是意識到他並不討厭在光天化日之下,展開野戰──維吉爾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接受野戰──因此某些時候,伊森會拋開平日溫和親切的形象,拉著他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同沉淪在性愛所帶來的歡愉裡頭。
不過維吉爾得聲明,他還是喜歡在柔軟的床上。雖然在外頭,伊森總是體貼地保護他不受環境傷害,也會選擇較為隱蔽的地方,不讓他人進而發現或是打擾;但待在床舖,至少伊森也不用被迫順道鍛鍊手臂肌肉。
而且維吉爾得承認,比起緊張刺激的戶外,在熟悉且溫暖的房裡,他更能深刻記下伊森此時此刻因為他,而汗水淋漓、享受其中的愉悅神情。
那真是可愛到惹人憐愛。
雖然用可愛一詞來形容一名alpha,是相當奇怪的用法;但他倆是專屬彼此的戀人,他愛怎麼形容對方,誰也管不著。
「……為什麼……我覺得你今天比平時還要──你是故意的吧?」
「有嗎……?」維吉爾笑了笑,嫣紅的雙頰讓笑容帶有一絲誘人的性感。「看你今天特別老實的份上……算是給你的一點獎勵?」
他伸手撥開伊森額前垂落的金色瀏海,下身則迎合著帶有節奏的緩慢進出,並故意不時收縮腸壁,惹得伊森不禁嗚咽出聲。
「……你知道嗎……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屬於比較禁慾的類型。」
「第一印象總是不可靠的……──!」
伊森忽地將他一腿抬上自己的肩頭,讓身下漲得難耐的性器,整根毫無阻礙地沒入那濕潤溫熱的甬道;舒服地嘆了一口氣後,便分別抓著維吉爾的兩手掌心,十指交扣,大開大闔地猛烈抽插起來。
「你……也比平常……啊啊……嗯……還要興奮啊……」
「……誰叫你一直在探尋我的底線……」
「才沒有……啊、好棒……等等……哈啊……」
感受著炙熱粗大的男根,彷若要將他整個人貫穿似地兇猛蠻撞,維吉爾卻不覺難耐,反倒是隨著交合的頻率,扭著腰肢,希望能獲得更多令人愉悅失神的淫亂快意。
望著維吉爾不同平日的冷靜自恃,少見極不安份的騷動模樣,伊森便改扶著他始終愛不釋手、有著滑順觸感的腰肢,讓熱楔依舊深嵌在戀人體內,稍稍停歇下來。
「……真希望這樣的你,永遠只會屬於我。」
「你在……說什麼……?」維吉爾喘著粗氣地回道。他那泛著點點淚光的雙眼,則盈滿笑意。「打從決定跟你在一起的那天開始,我就只屬於你一個人啊……」
「……好像是呢。」
「不是好像……是確切不移。」
「……抱歉,說了這麼多餘的話。」伊森動情地吻著那白皙的大腿內側,並沿著身體線條,一路吻上已冒著一層薄汗的側頸。「那麼……我要開始了,親愛的維吉爾。」
「別這樣……──噫!」
在耳邊以沙啞性感的聲調,輕輕地喊著自己的名字,實在太過犯規了──不過維吉爾還來不及咒罵突然大動作起來的伊森,便因為敏感點被不斷磨碾、所帶來的舒服快感,沉浸其中,無法擠出任何一句完整的字句來。
此刻他的雙唇只要一張開,便只會溢出煽情無比的破碎呻吟,全身肌膚更因此泛著象徵興奮的淡淡粉色;隨後在伊森十足壓抑地一聲低哼,一股熱流頓時灌滿體腔,讓維吉爾感覺在那瞬間、與他一同高高攀上了名為幸福的雲梢。
然而就在他以為結束的時候,伊森沒有退開,而是將還精神奕奕的肉棒頂著深處,將他翻過身來,讓他因為體內突如其來的激烈摩擦,而發出就連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的誘人低吟。
「呃……漢德爾先生,請問您還要繼續嗎……?」
「我不是說了嗎……」維吉爾感覺伊森在身後俯下身來,並冷不防地握住他因為射精過後、有些疲軟的性器,邊細細吻著他紅透的耳廓。「現在才正要開始喔,維吉爾先生。」
「……請問我有後悔的餘地嗎?」
「沒有。」
見伊森斬釘截鐵地回答,維吉爾便開始想著,該用什麼方式來踹開戀人;不過對於進入認真模式的伊森,他的掙扎,往往都成了讓身下的進出愈發猛烈的催化劑。
在拋開最後的矜持前,維吉爾只能半放棄地想著──算了,反正事後再叫伊森跪主機板也不遲。
「啊。」
「……怎麼了嗎?」
「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坦白。」
「…………念你還記得要老實告知,我就不納入是否要處罰的基準了。」
維吉爾有氣無力地躺在伊森懷裡,任他替自己,仔細且緩慢地擦拭剛經歷一場激烈性愛、而汗水涔涔的身軀。
明明直接進到浴室清理是最快的方式,但維吉爾婉拒了伊森的這個提議,他希望能維持完事的狀態許久一些──因為beta的體質,本就不如omega容易受孕。
「我不滿昆西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他喜歡你。」伊森偷吻了一下近在眼前的髮旋,「真正的爆發點,其實是……」
「其實是?」
見語句嘎然而止,維吉爾不禁疑惑地仰起頭,望向不知為何雙頰通紅,自顧自地陷入一陣無聲慌亂的伊森。
「……算了,你還是不要知道好了。」
「那麼你有考慮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禁止伸手抱我嗎?」
「…………但我覺得說出來,你會直接趕我出門,叫我去公園的天堂路跪到天亮為止。」
維吉爾瞇起雙眼,有些不是滋味──再多麼瘋狂的野外性愛,他倆都嘗試過了,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會超出這條底線?
「那我答應你,會沒有任何異議的接受那個想法。」他眨著仍泛著一點銀光的雙眸,「既然是你跟昆西都會想到的事,我想應該不會糟糕到哪裡去。請說吧。」
「……確定?不會後悔?」
「確定。也不會後悔。」
「……」
「……」
「…………就是……」
「就是?」
「………………你不是跟他提過將來可能會有小孩,然後他突然害臊起來,你還問他是在害羞什麼嗎?」
「嗯,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這傢伙根本從頭偷聽到尾,還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伊森倒吸了一口氣,「他八成是想像了你屆時懷有身孕的樣子。」
「……」
「總之!我覺得他這樣罪無可恕──絕對不是因為我在期盼能夠好好品嚐懷孕的你,所以明白他在妄想什麼,絕對不是!」
「……」
「……」
「…………」
「…………那個……維吉爾,可不可以不要繼續沉默?」
「…………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帶你再去找醫生,重新做一份心理評鑑?」
「我前幾天才剛完成那冗長又煩人的評鑑啊……」
「然後在我理解孕夫有什麼好引發性慾前,你都休想再碰我一根寒毛!」
「為什麼──說好的不會後悔呢!?」
看來步入禮堂的時機,還要再往後順延一些了。畢竟光是知道伊森心懷這等妄念,就足夠讓維吉爾不再顧慮他有沒有準備好,自己便先退回起點了。
但他也不是會因此打退堂鼓的人,只是需要重建一下心理建設,重拾一下探尋戀人內心世界的樂趣。
「……我實在不懂,孕夫真的能引發性慾嗎?」
「我光想像你懷孕的模樣就要硬了。」
「可以不要一臉正經的說著這麼淫穢的話嗎?」
聞言,伊森便展露深受他喜愛的溫柔微笑,將他緊緊地摟在懷裡,低頭不斷親吻那剛留下標記、還透著淡淡粉色的後頸。
「但那妄想帶來的樂趣,都是其次,你有沒有懷孕一點也不重要。」伊森低聲說著,用著只有維吉爾才能聽見、滿是柔情蜜意的輕柔語調。「只要你願意待在我的身邊,陪我走完這一生,就足夠了。」
「……原來你也是會說這樣的話啊。」
「很奇怪嗎?」
「不會奇怪。」維吉爾翻過身,伏在他的胸膛,瞇眼一笑。「只是很少聽到你說著……這類對於未來的盼望。」
「因為就算我不說,你還是會繼續領著我吧?」
維吉爾愣了愣,好奇反問:「你都知道?」
「你說呢?」
原來伊森明白──無論他有著多少讓人無法理解的癖好,或是總在意外之處有些怯懦,維吉爾都會繼續領著他,前往他倆共同描繪的未來。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嗎?」
想到這裡,維吉爾不禁欣然一笑;就算伊森是故意挖洞給他跳,他也甘之如飴。
「才沒有。」他忽然覺得此時伊森的微笑,變得有些高深莫測。「只是投其所好罷了。」
「真是不可理喻,該不會連跪主機板也是故意迎合我的吧?」
「……沒有,我只是怕你生氣而已。真的。」
至少啦──至少他沒有喜愛被虐的傾向。伊森趕緊澄清。
end.
--
放個標題原始圖→
謝謝看到這裡的諸位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