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英雄學院│出勝] 我的渣男男友 [G]

　　「我們認識一個月了吧？」男主角將手搭在女主角的肩上，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爆豪站在廚房的吧台前，抬頭看了眼客廳的電視螢幕，又低頭專心和手裡的沙拉碗奮鬥，爆豪的爸媽並肩坐在沙發上，對週日晚上九點首播的劇情，看得目不轉睛，爆豪有時還能聽見媽媽那個豪邁的笑聲。

　　爆豪將那支銀色的金屬沙拉夾，用力插進生菜堆裡，不同顏色的配料碎塊，在生綠色的波浪裡滾動著，透明的玻璃沙拉碗裡，有團光明未開的渾沌，「妳說過要當全世界最喜歡我的那個人，那麼今天晚上……」螢幕上的夜空星光閃閃，男人注視著矮他一個頭的女人，沒有把話說完，埋頭攪拌的爆豪聽見一段浪漫的配樂被放了出來，爸爸喃喃念著「糟糕」，彷彿預知了即將急轉直下的劇情，媽媽則是靜靜地喝了口茶，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一顆被炸得有點焦黑的麵包塊，在菜葉的漩渦裡翻滾、彈跳，最後蹦出了碗緣。爆豪嘖了一聲，將沾滿乳白醬汁的沙拉夾，小心端放在碗上，便回頭去拿碗架上的筷子，等他回到正對電視螢幕的流理台前，今晚的連續劇已經迎來了高潮――

　　「我們，是什麼關係？」長髮披肩的年輕女人哭著抱緊棉被，質問身旁正在整理衣服的男人。

　　兩根筷子收攏著，就要夾緊那顆不比紙屑大多少的麵包塊，卻一下夾碎了本來要逮回碗裡的目標，在聽見那句劇末的台詞時。

　　「可憐的孩子…」沙發上的男主人搖頭感嘆著，女主人的表情卻變得有些不自在，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也絞動著，一雙紅色的眼睛直盯著桌邊的遙控器，似乎非常想轉台。

　　「勝己，」爆豪勝轉身看向流理台前的兒子。

　　「蛤？」爆豪沒想到會被父親點名，還是用如此語重心長的口氣，何況以往會對他說教的，通常都是和他一樣脾氣暴躁，講求輩分和規矩的母親。

　　「如果遇到喜歡你的女孩子，不可以像這樣欺負人家，知道嗎？」

　　輕快的連續劇的片尾曲響了起來，爆豪勝己忽然想起了自己被叫下樓的經過。老太婆說想邊看電視邊吃沙拉，而個性隨和得太過分的老爸，沒有阻止她使喚親生兒子就算了，看了一個小時的垃圾電視劇之後，竟然對正忙著準備食物的他，提起莫名其妙的戀愛話題。

　　你當初不就是拒絕不了那個瘋女人，現在才會被吃得死死的嗎？爆豪勝己的腦中閃過無數個失禮的想法，對他來說，自己父母那種只有一方被佔便宜的相處模式，不過是和電視劇裡的男女主角對調了性別。

　　「渣男。」沙發上的爆豪光己大力往後躺，對著電視螢幕大聲罵了一句，異常激動的情緒，像是急著要撇清關係，爆豪勝將頭轉了回去，好聲安慰假裝對男主角失望的老婆，完全忘了身後那個沒有回應的兒子。

　　爆豪勝己站在流理台上的那盆沙拉前，一動也不動，那雙筷子還懸在空中，適才他沒有親眼看見的劇情，早已透過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男女主角並沒有交往，一壘到本壘倒全踩了個遍。上個星期，在他的宿舍房間裡，那傢伙也問了那句，差別只在於對方知道他的名字，將問題說出口的時候，一根舌頭像打了十個死結。

　　「小、小勝，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難道老子是渣男嗎？

　　爆豪頭一次對自己的任性妄為，產生了疑問。爆豪努力回想著一切逐漸脫軌的過程，大概是一個月前，不論時間或地點，撞見廢久的當下，火大還是開心，他往往都是抓了人就親，脫了衣服就摸，從沒有事前徵求同意，更沒有給過這段關係一個名分，反正廢久已經從每次都會被撲過來的他嚇到，變成會積極配合了，那個廢物有幾次還是一臉享受的樣子。爆豪一直以為兩人有過維持現狀的共識，不會把這件你情我願的事情，弄得複雜難堪，直到那天晚上，綠谷慎重萬分的說出了那句他從未思考過回答的問題。

　　坐在沙發上的父母輕鬆地討論著劇情，爆豪已經沒有完成那碗超大沙拉的心情。

　　「喂，剩下的自己看著辦！」爆豪將筷子摔在大理石的流理台上，碰碰碰的跑上樓，不理背後那陣母親的吼叫聲，喀地一聲就把房門鎖上。

　　星期一的太陽很大，儘管上星期日的夏夜並不悶熱。

　　爆豪瞇緊了沒睡飽的深紅眼睛，將雙手往前伸去，相澤老師大聲吆喝著要A班快點在下課前做完伸展操，在爆豪的身後，上鳴和瀨呂正在哀求常闇放出黑影，替他們遮住熱辣非常的陽光，當爆豪的指頭終於抓住了鞋尖，坐在他附近的峰田毫不客氣地朝著常闇喊了一句：

　　「渣――男――」

　　爆豪那片寬闊的背部才伸展了一半，便打住了。

　　「常闇，我們不是同班嗎！不是哥兒們嗎！你的黑影居然會漏了本大爺，太讓人失望了――渣――」

　　「――吵死了。」

　　爆豪吼完話，便發覺好幾雙眼睛齊唰唰看了過來，但他不在意，也不在乎，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做下個伸展動作，直到幾公尺遠的綠谷進入視線，像根礙事的樹枝擋在他的面前。轟把手放在綠谷的背上，往下壓，再往前推，飯田則壓住綠谷的膝蓋，讓那雙結實的腿保持水平，爆豪撇過頭之前，還看見女生堆裡的麗日，偷瞧了哀嚎連連的綠谷一眼，有聲沒忍住的笑悶在了肚裡。

　　搞什麼，不過是個什麼事都做不好的廢久，一副人人好的樣子，好像爆豪勝己也只是他的其中一個玩伴。

　　「最喜歡小勝了！」綠谷每次的告白，都是一份沉重的甜膩，爆豪從未喜歡過那樣的味道。

　　渣男，爆豪在心裡罵了回去。

　　那時，綠谷出久還不知道自己在今天就會得到答案，以一種過激的形式。

　　「噹――」下課鐘聲響起，不少A班同學馬上往食堂的方向衝，只為了佔到一個吃飯的位子，綠谷沒有和轟或飯田一起離開。他留在了正值中午的操場，低下了頭，站在露天的洗手台旁，將冰涼的水潑在臉上，當他拿起肩上的毛巾準備擦臉，卻聽見了那句他再熟悉不過的挑釁。

　　「喂，廢久。」不管聽過這句開頭幾遍，綠谷還是會習慣性的嚇得在原地往上跳。

　　「小――」綠谷感覺自己的領子被拎了起來，有隻粗暴的手推著他的胸，他的腳不得不跟著倒退，再倒退，直到後背撞上一堵厚實的牆。

　　綠谷抬頭，只因爆豪的身高仍略高他一些，明亮的陽光在那叢金色髮絲裡，浪蕩地搖曳著，綠谷彷彿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即使是在眨個眼便會結束的下課時間，能夠和高傲的爆豪單獨相處，也像是做夢一般，在他們的關係以及距離模糊未定的這個時候，綠谷期待著的，不只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轉捩點，那怕從不敷衍了事的爆豪認真思考過後的結論，會帶走兩人之間曾經發生的餘溫餘韻。

　　爆豪盯著綠谷那張紅得像中暑的臉，伸出了他空著的另一隻手，擋在對方的耳邊。爆豪沒有打算聽見拒絕，或是看見逃避，綠谷眼看那兩片薄長的唇往內抿，往外拉長，然後異常平靜地打了開來。

　　「答案，你這個廢物給老子聽好了，」爆豪的金色眉毛糾在了一塊，高挺的鼻上出現了皺紋，手裡沒有發怒前兆的火星，閃亮的血紅色眼睛更直直看向了綠谷，而他在昨晚做出的決定，與更深處的自我，此刻還在強烈拉扯著。

　　綠谷覺得，有什麼他不敢想像的事情要發生了，一旦錯過了，他的存在就會被掃進垃圾堆裡，無人停佇聞問，再也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綠谷還覺得，有頭名為興奮的獸，正爬上他的背脊，像塑膠尺推過桌面的橡皮擦屑，刮出長長的響聲後，會有枝筆戳壓在紙張上，急切地描繪新的畫面。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老子的人了。」綠谷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是沒聽懂爆豪剛宣布的結果，爆豪接著大聲吼出了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換句話說，是老子的東西就不准跟別人眉來眼去！不准隨便被誰摸到！既然說要交往，老子就會負起責任，至於你――最好快點補上這段時間以來欠缺的自覺！」

　　廢久才不是什麼見鬼的女孩子，至少他沒見過那麼喜歡被欺負的傢伙。這個笨蛋臭書呆子，從以前就死不要臉的喊他小勝，就算被說了滾開死一邊去，還是纏著他不放到現在，上星期裝作把決定權交給他，實際上是用一句話害人失眠一整晚，擺明是吃定了他會負責到底的個性。

　　爆豪勝己對單身的生活沒有不滿意，更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像非單身的日子會是如何，但他想過，沒有綠谷出久的未來，對自己而言，會是解脫，還是深陷，他也想過，他們倆究竟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就像老太婆罵的那一聲渣男，男主角和女主角，欺負與被欺負，有心欺騙或自願上當，或許在下一集、或是之後的某一集，兩人扮演的角色便會有所反轉，就像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的人，是個渾身散發著英雄宅臭味的書呆子。

　　『……「可是，小勝你還沒說過喜歡我。」綠谷一本正經的說出了爆豪從未想過的回答。』

　　爆豪的頭靠著枕頭，隨意翻著一本印刷相當精緻的小說，同在臥室裡的綠谷，站在衣櫃前整理著自己的英雄服。那本小說是粉絲送給綠谷和爆豪的禮物，說是禮物，似乎也有點牽強，綠谷只記得有個聲音喊了恭喜結婚，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便穿過圍觀的人牆，塞進了他的懷裡，他還來不及找到對方或說出謝謝，爆豪就拽著他去繼續市區的巡邏。

　　綠谷本以為那會是本相冊，像是他和爆豪從別的粉絲那裡收到的，裡面貼滿了兩人的合照，照片的旁邊是手寫的特效字體，詳細地說明拍下這張照片的情況，或是與之相關的故事。爆豪曾經很討厭收到這類的禮物，甚至說過這些人是不是整天吃飽沒事幹，專門跟蹤有名的職業英雄，但自從某一天開始，綠谷發現爆豪會讀裡面的內容，還會詢問自己一些兩人的粉絲專用的術語，約莫是上個月，綠谷在打掃倉庫時，挖出了幾個貼著奇怪標籤的紙箱，那些分類的名字，和分類的標準一樣神秘，像是「愛哭的廢久」、「白癡的廢久」，還有什麼「廢久比老子弱」跟「變態的廢久」。

　　綠谷將整理好的衣服掛回衣櫃，當他坐上床邊，爆豪已經讀到那本小說的正中間，綠谷清楚看見了封面的書名：

　　《我的渣男男友》 by 堀越平子

　　啊――是那個有名的寫手啊，綠谷在心裡發出會心一笑。雖然他沒當面見過那位忠實粉絲，但他的確想過要預訂她在下個月會出的新刊，沒想到今天對方親自送來巡邏的的地點，還是在他們新婚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改天他一定要去她的攤位說聲謝謝，不過小勝的話――綠谷轉頭望向看得正入迷的爆豪，猶豫著打斷的時機。

　　「所以，這是勝出還是出勝？」爆豪又翻過了一頁，神情非常認真的讀著。

　　綠谷忽然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爆豪每次讀兩人的同人創作，總是不相信作者標上的CP，單憑自己的喜好判斷左右，偶爾還會問綠谷的意見，但也只是問問，從不放入參考。而且，綠谷想起了自己不想記得的那件事――爆豪只看勝出，出勝對他來說除了邪教什麼都不是。

　　「這本是標勝出，不過平子小姐以前都是寫出勝。」綠谷脫下室內拖，躺到爆豪的枕邊。他閉上眼想著，果然還是準備個兩人聯名的周邊，當作正式的回禮比較好，不過平子小姐會不會已經買過那些周邊了啊，這下得謹慎考慮送出手的東西了。

　　正當綠谷獨自煩惱著回禮，身旁那個翻頁的聲音不僅加快了，還伴隨了幾聲悶得很痛苦的笑，綠谷睜開眼，瞥見了爆豪正在讀的那一頁。

　　『「你這個連路邊的小石頭都不如的廢物，有膽就再說一次。誰是渣男？誰啊？」爆豪單手擰住綠谷那頭亂髮，得意的問著。

　　今晚，綠谷又輸了，輸得一敗塗地，手上和腳上的淤紫，一半是剛剛被揍痛的，另一半是在床上被啃出來的。不服輸的綠谷，即使被爆豪壓在下面，仍奮力掙扎著，用牙齒咬緊那隻青筋浮起的前臂。爆豪加大了擰人的力道，碧綠的大眼瞬間盛滿了淚。綠谷吸了幾下鼻子，像是要蓄積一點勇氣，終於，他含糊地抱怨著：「小勝！還是渣男之中的渣男！渣到不能再渣了！」

　　爆豪沒有說話，臉上是無比鄙夷的笑，他知道，廢久再怎麼討厭他那個蠻橫無理的作風，還是會一屁股的跟在自己後面，喊著小勝等等我，再等等我，而他，絕不會為了廢久停下，但，有技巧地放慢腳步這點小事，他還是辦的到的，勉為其難的。

　　他們是真的交往了，兩人卻像是一對前後追逐的直線，推擠碰撞、火花不斷，沒有幾天算的上是相安無事的相惜相依。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太無趣了，只因爆豪樂於接受挑戰，綠谷又是這般死心塌地的挑戰者。

　　爆豪放開那顆不停晃動的腦袋瓜，笑著罵了回去：「最先設計老子的可是你，渣男。」』

　　爆豪不發一語地闔上了書，綠谷有不好的預感，爆豪大概，不，絕對是，百分之百認為，這是一本胡說八道的出勝。爆豪的臉逐漸陰沉了下來，綠谷吞了口口水，卻沒膽往床邊躺，拉開自己和即將發生的爆炸的距離。此時，綠谷向來豐富的想像力，跑得比全開的One for All還要快，它撒開了只有兩條的腿，逃命似地狂奔著。沒想到，他和小勝的甜蜜新婚生活還維持不到一個月，就要被處於CP轉換期的好心粉絲毀了。平子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綠谷在心裡瘋狂道歉著，知道小勝超級難搞的這一面的人，也就只有我了，身為粉絲的妳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渣男。」爆豪笑著對綠谷罵了一句，毫不懷疑地。

　　「欸？」

　　「睡覺。」爆豪把書放到櫃上，按下檯燈的開關。

　　「小勝，你剛剛――」

　　「想吃老子的爆炸是不是，睡覺。」

　　綠谷躺平了身體，順便拉回一點被爆豪搶走的被子，他的腦袋仍嗡嗡響著爆豪那句罵人的話。綠谷聽不出來，爆豪的評語是罪該萬死的出勝，還是勉強及格的勝出，當他回想爆豪說出那句「渣男」的態度，還有那個覺得自己百分之百沒有錯的神氣樣，都跟爆豪罵過他無數次的那句很像。

　　「變態。」小勝這麼說著，卻還是收下了他獻上的一切。

　　那是一句無上的讚美，針對一無是處的廢久，不論日裡夜裡，兩人身在何處，單獨或是一同隱沒在人群之中。

　　綠谷伸出手，向著在黑暗中仍閃閃發亮的金髮，下面那對線條挺拔的肩膀，淡薄得像殘香的火藥味，像條牽引著他的線，要他穩穩抱住那個如今不再逃跑或掙扎的人。

　　「因為，是小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