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說起來，那男人是他第一位客人。
騎著自己拼裝起來的三輪餐車，停在某排金融商業大樓門前廣場，高佑澄用熱情無比的嗓音叫喚路過上班族來買個早餐，但或許是他的餐車裝備太過簡陋，身上穿著也太休閒，看起來就很像送報生在送牛奶的詭異組合，所以雖然有不少人循著聲音看了他一眼，但沒有人駐足停留。
朋友推薦他來這個人潮眾多的地點叫賣早點，人多是沒錯，但看起來眼光也很高哪，恐怕是非 Starbucks 不要的高級份子。他已經在同個地點連喊三天，餐車上的物品除了自己餓吃掉幾樣外一個不少，今天是第四天，就沒人好奇問一下嗎？問路也行啊！
從六點多站到快八點，再晚一點他今天又白做工了，正在大口嘆息之時發現有人站到餐車前，趕緊抬頭並擺出歡迎的笑臉準備迎接客人，當看清來人時卻整個驚到呆。
前面說沒人駐足其實是誇飾語法，還是有幾個人停下腳步多觀察他幾眼，然而多半跟同夥品頭論足甚至訕笑後離開。但有一個人，一個西裝筆挺看起來就是坐辦公室的白領上班族，打從佑澄第一天來這裡擺攤開始，那人每次經過都會站在不遠處停留許久，面無表情盯著他和他的餐車，不論佑澄如何堆滿笑容招呼對方過來都沒用，那人像就木樁似地直挺站立大約三到五分鐘後逕自走離，令人摸不著頭緒。
怎樣？是看不順眼喔？賣早餐惹到你了？
佑澄雙臂環胸，死瞪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再怎樣他也是自食其力努力工作賺錢啊，只不過不是在公司上班而已，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唯一慶幸的是那人沒叫警察來趕他，不然他短時間一定會對這莫名的社會冷酷感到失望透頂。
結果那個木樁－－啊，不對，是那個奇怪的上班族，現在居然站在他的餐車前面？終於忍不住要親自趕他了嗎？
全身繃緊呈現警戒狀態，導致佑澄忘卻禮儀，沒好氣地問：「要做什麼？」
那人皺了下眉頭隨即鬆開，指著餐車說：「我要一個鮪魚三明治，和一杯手沖咖啡。」
佑澄再度愣住，隨後綻開燦爛笑顏。「好！好！沒問題！來，這是鮪魚三明治。手沖咖啡馬上好！」
哇！沒想到！是客人耶！
高興的佑澄快手把昨晚烘好的咖啡豆放進小型手搖磨豆機內，邊磨邊哼歌，磨了快要五分鐘後打開蓋子，咖啡粉香氣瞬間撲鼻並且得意瞥見對方驚訝的表情。接著他拿出濾紙放在濾杯上然後把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紙內，提起手沖壺邊將水倒進濾杯中邊緩慢繞圈並小心翼翼控制出水量，沒多久一杯有著漂亮琥珀色澤又飄散香氣的咖啡便完成。
佑澄小心翼翼將杯子端給客人，後者先是嗅聞香氣，似乎很滿意地露出微笑，而後輕啜一口，抬眼望見佑澄充滿期待的注視差點笑到噴出。
「嗯，很好喝。」
佑澄興奮地雙臂高舉，簡直像拿到奧運金牌一樣。「謝謝！很高興您喜歡！」
「你叫什麼名字？」
被突然詢問名字是件奇怪的事情，但被稱讚的佑澄實在太高興，使他毫不思索回答：「我叫高佑澄！」
「高佑澄。」對方呢喃這三個字好一會兒，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後再度顯露微笑。「我叫林輝云。我明天會再來跟你買的，佑澄。」
「好的！歡迎再度光臨！」像跟朋友道別般大力揮舞手臂，佑澄一直到那個人的身影被人群淹沒才放下手，但臉上的笑容完全沒有收斂跡象。
隔日輝云真的依約前來，同樣要一杯手沖咖啡但這次換火腿三明治。或許是因為有人打前鋒，原本觀望的行人有部分開始靠近並跟佑澄買早餐，總算讓後者的餐車事業有起色。
其中每天光顧成為熟客的輝云，自然而然與佑澄成為朋友，每天早上都會在後者準備早餐時東南地北閒聊。
所以佑澄知道對方也很喜歡手沖咖啡，喜愛那種連鎖或超商咖啡缺乏的香醇職人風味，平常有空時就會到各地有名的私人手工咖啡店品嘗店家的手藝，儼然也是咖啡品嘗家。因此當輝云發現有個三輪餐車居然以手沖咖啡為號召，而且價格也不貴時，的確對此抱持質疑態度，認為或許只是噱頭或廣告用詞，不然就是矇騙一些假文青。
然而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輝云對每天都出現在上班路程中的餐車十足好奇，又發現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客源，抱持嘗試一下又不會死和慈善助人心態，他決心掏錢買一杯喝看看，沒想到驚為天人。
跟咖啡店動則兩百元以上的價格相比實惠許多，且輕焙更能品嘗得出咖啡豆的原味及好壞，這個年輕人不論是烘焙豆子的技巧、磨豆技術還是沖泡能力皆屬上乘，輝云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在看似不起眼的路邊小餐車上品嘗到夢幻咖啡的滋味。
對此佑澄則是十分自豪表示，自己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在各家大大小小咖啡店裡工作，培養選豆、品豆能力，也習得烘焙等專業技術，他所購入的咖啡豆絕對不輸給任何人！佑澄也知道早餐用的咖啡不可能太貴，所以採用餐車這樣簡便的方法販賣，就是想壓低成本讓更多人喝到好喝的咖啡。雖然清楚很多人會對他抱持懷疑的眼光，但相信只要有人願意嘗試就一定會成為死忠客戶，他對自己的豆子有十足信心。
「你說對吧。」佑澄將沖泡好的熱咖啡遞交到輝云手上，後者微笑不回應。他都成為熟客了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有幫忙廣告。」輝云啜一口咖啡後若無其事地說著：「跟同事、客戶聊天時，有幫你宣傳一下。」
佑澄眼睛一亮並咧開笑容，輝云腦海裡瞬間閃過豎起貓耳的畫面。
「喔喔！我知道！有些客人來買時說是聽朋友介紹的，原來就是你！」
「他們有跟我說真的很不錯，所以生意應該很好吧？」
「何止不錯，讚透了！現在很快就賣完，跟一開始比天壤之別啊！你真是好人，謝啦！」
輝云斜倚在三輪車邊，戲謔說道：「這麼說，我是你的招財貓囉，喵～～」
「喵咧！」佑澄大笑，清脆笑聲彷彿夏日風鈴般悅耳，在輝云心扉敲出幾許響音。
「既然這樣，該給我些折扣吧？」
佑澄整張臉皺起，雙眼卻滿是笑意。「拜託，大哥，我小本經營耶，給點活路吧～～」
「嘖，算了放過你。」
「萬分感謝！」
本來還想繼續聊，但有客人上門的佑澄趕忙招呼，輝云也識趣地跟他道別後離開，手上拿著溫熱的咖啡與鬆軟的三明治，精神抖擻又充滿動力地迎向這一日的挑戰。
幾乎人人心中都有開店夢，咖啡店尤其大宗，許多上班族都希望能賺取第一桶金當作自行創業的基金，輝云也不例外，所以看到跟自己同齡的佑澄用如此輕巧的方式實現輝云的夢想雛形，後者很是訝異。
輝云不免俗地詢問佑澄有沒有想要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店，就不必如此南北奔波；佑澄說他當然想過，並誠實表示自己沒錢。
輝云繼續問怎麼不在公司裡賺夠資金再出來開業，佑澄邊磨豆邊回應他覺得工作的目的是學習技術和經驗，錢反而是其次，還有他不想耗費時間在沒興趣的地方，讓無趣與無奈磨損滿腔的熱情，到最後真的只剩「夢」跟「想」而已。
這樣的答案令輝云無語，靜默地看著對方靈巧又嫻熟的動作，還有那張始終露出深邃酒窩的臉龐，十分明顯能感受其樂在工作的情緒。
也是。
輝云聽過很多年輕時撇棄一切、努力打拼，想賺夠錢等退休後再來完成夢想、過理想生活，卻年老體衰什麼都沒辦法做到的悲傷案例。
很多時候金錢不是問題，健康和時間才是。
所以才有那麼多人、那麼多書本、那麼多名言，提醒人們要「趁早及時」。
思及此，輝云對這名清楚自己要什麼並且身體力行、勇於追夢的年輕人增添許多好感，每日上班前的短暫交流也成為他最期待的時刻。
「平常你賣給上班族，周六、日怎麼辦？」某天輝云如此詢問，佑澄笑回：「周六我會去淡水擺攤。」
「淡水？」
「對啊，花圃廣場那。」趁沒客人上門將生財工具順手擦拭乾淨，佑澄看見對方困惑的表情解釋：「我在那邊擺很久囉，以前還在咖啡店工作時周末就有去兼差賣咖啡。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不租店面嗎？其實除了貴之外，我覺得啊，能這樣踩著單車邊賣咖啡邊接觸各地人群，更有趣！」
講出這句話的佑澄彷彿背後有雙翅膀展開，隨時隨地就能飛得好高好遠，在陽光照射下顯得十分耀眼。
「一開始有位挑嘴的老伯伯，每次喝每次都叨唸難喝，但每天都還是會來買，超可愛，不過也是因為他讓我學到許多技巧，就是想要讓他滿意，說來也算是我的師傅吧哈哈哈。就像這樣，好多新鮮的人事物。還有啊，這邊的擺攤地點也是幾位叔叔嬸嬸常客，知道我要辭掉工作專注賣咖啡，好心介紹我的，這社會果然還是充滿人情味。」
「淡水哪......」輝云呢喃著，須臾說道：「那你這周六會去嗎？」
「會啊，我周六都會去！你要來喔？」佑澄睜大雙眼望著輝云，後者咳幾聲後回：「反正我也很久沒去淡水，打算去晃晃，順便幫你捧個場吧。」
「你如果要來，要九點以前到，不然可能沒有咖啡。」
「有這麼好賣？周六的九點耶？」
佑澄點點頭。「不騙你啦，真的。我在那邊好幾年了。」
再三確認，輝云直到前一天依舊半信半疑，但還是努力在星期六起了個大早然後搭捷運至淡水捷運站。捷運站附近到花圃廣場這片寬闊空間是街頭藝人的表演舞台，舉凡唱歌、繪畫、造型氣球、捏麵人、藝術表演應有盡有，自然少不了各種餐點與飲品販賣。
輝云邊觀賞邊在人群間穿梭，很快便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白Ｔ恤、洗出白痕的牛仔褲、球員帽令佑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三輪餐車周遭圍繞許多人，嗅聞著佑澄煮出來的醇濃咖啡香，喚醒清晨還有些模糊的神智。
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走過去，隔著人群凝視佑澄的舉手投足，有著健康膚色的雙手毫不停歇地處理磨豆、沖泡、遞商品、收錢與找錢等各種大小事，像施展魔法般令輝云移不開眼，靜靜地不出聲直到站在前面的人都散去，佑澄毫無阻礙看到他並露出驚訝神情。「你來囉？有點晚。」
看著餐車上擺放寫有正正方方字體「咖啡售完」的牌子，輝云微笑。「你說得沒錯，週六不早點來真的搶不到咖啡。」
佑澄得意嘿嘿笑，隨後像隻偷腥的貓般賊兮兮地左顧右盼，接著在輝云困惑的目光下從隨身包中掏出皺成一團的牛皮紙袋。「我有幫你留！」
輝云還處於吃驚狀態，佑澄則快手泡出一杯熱咖啡，雙手捧到對方面前。「喏。」
看著那張顯露酒窩的歡欣臉龐，輝云還沒飲用咖啡就感覺有股暖流通過喉嚨並遍及體內，他也伸出雙手去接，手指疊上對方的，肌膚的觸感叫人一時之間不想離開。
還是佑澄抽回手後道：「快喝吧。今天有布丁和烤布蕾要不要試試？週末限定，所剩不多哦。」
輝云笑了。「都給我一個吧。話說如果我沒來，你這杯怎麼辦？」
「怎麼辦？自己喝掉啊不然怎麼辦。」
「既然你都打算認賠，乾脆請我。」輝云舉起杯子，捉狹道：「如何？」
佑澄給對方一個白眼，隨後笑出聲。「好啦、好啦，看在你這麼捧我場的份上，這杯就請你！」
但輝云還是付全額的錢，面對詫異的佑澄笑得神秘。「下次再讓你請大的。」
「吼！哪有這種的？」
輝云則逕自笑著，邊喝咖啡邊站在一旁陪佑澄聊天，偶爾幫忙賣布丁等，沒多久就把餐車上的貨販賣一空。
「好了，老闆，賣光了要收攤囉？」輝云半認真半戲謔說著，佑澄朝他得意地發出哼聲：「對啊。你看，我的手藝不錯吧，就叫你早點來了。」
「不然我怎麼會每天跟你買？」小聲說這句，輝云接著詢問：「要直接回家？」
「當然。」毫不遲疑回答。佑澄看對方一眼，白色短袖襯衫外罩一件水藍針織背心，讓平日西裝筆挺猶如職場精英的輝云，增添不少學生書卷氣習，既休閒又不失時尚。
這樣的人居然在周六應該補眠的時候，起個大早並且大老遠跑來跟他買咖啡，真叫人感動。
在大腦還沒運轉過來之前，佑澄已經聽到自己開口問：「要我載你一程嗎？」見對方吃驚，他拍了拍自己的三輪車。「用這台。」
雖然每天都會看到，但輝云還是將車子從頭到尾打量一遍。「坐哪裡？」
「後座啊！」佑澄說著便動手：「我告訴你，我這個可是有特別設計，訂作的。你看，這樣折、這樣扳，然後再這樣弄……看！就收好啦！」
像變魔術似的，原本架在三輪車後座的木製工作平台，經由佑澄的手隨意扳弄幾下，瞬間變為一片片疊起的木板。
「你坐著然後幫我拿這個就好，我載你回去，如何？」
輝云沒答腔，保持沈默許久使得佑澄以為他要拒絕，後者卻走到車頭並抓住把手，然後用下巴朝後座點一下。「我來騎，你去坐。今天你就休息，讓我幫你服務一下。」
張大眼，隨後咧開笑容。「好啊！」佑澄開心地抱著木板架坐到後座，輝云等對方坐穩後一腳踩上踏板。
「先說，我沒騎過三輪車。」
「沒關係！」佑澄的喉嚨冒出快樂的氣泡聲：「不要衝進淡水河就好！」
接著，兩名男子，一台三輪車，於淡水道路奔馳，在這新舊並存的街景之中，若非兩人身上的現代化穿著，恐怕令人產生回到 40、50 年代的錯覺。
刷過河面沖滿水氣的涼風打在兩人臉上，去除不少暑意，渡輪航行的引擎聲中夾雜鳥鳴，路邊招攬遊客的吶喊，讓這昔日有「東方威尼斯」稱號之地充滿熱鬧生氣。
「去漁人碼頭！我想去漁人碼頭！」佑澄叫聲中有藏不住的興奮，也感染了輝云。
「好！走！」
他倆彷彿回到往日時光，學生時代，穿梭淡水老街間觀看土耳其冰淇淋的表演，大肆購買蝦餅、魚酥、蕃薯球、飛魚卵香腸、花枝燒、......嘴巴始終沒有停止咀嚼過，但看到名產阿給店還是忍不住進去一人叫一碗大快朵頤，吃完阿給再吃豆花當甜點，最後再各捧一杯阿媽的酸梅湯當作結束。
牽著腳踏車往漁人碼頭方向漫步前行，順道幫助消化，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同時笑開。方才那種彷彿難民搶食的畫面是怎麼回事？從沒想過自己的肚子也有變成無底洞，怎麼填也填不滿的一天－－儘管現在撐得有些難受。
太陽逐漸西移，貼近海平面，天色也顯得昏黃，雲霞開始展露美麗的色彩，他們兩人走到漁人碼頭觀賞著名的夕陽美景，感覺所有的壓力與辛苦都隨之消散。
「那位伯伯後來有對你的咖啡滿意嗎？」駐足許久，輝云突然這麼問。雖然沒頭沒尾，佑澄還是聽懂。
「有啊，耗了快三個月，換了快十種泡法他終於說好喝。」
「毅力驚人。」
「嘿嘿。」
輝云瞥一眼佑澄得意的笑臉，與背景絢爛的晚霞相互映襯，令人目眩神迷。「這裡......應該是帶女友來看日落的情侶聖地。」
「啊，好像是，有差嗎？」
「沒有。」輝云回以微笑，然後跨上三輪車前座：「好了嗎？再晚可能騎不回去。」
「對耶。」佑澄趕緊也上後座。「不必換我騎嗎？」
「不必。」踩著踏板讓車子前行，晚風拂面令人神清氣爽，輝云勾起唇角。「讓男友來騎是應該的。」
「蛤？你說什麼？」風吹散聲音，佑澄聽不清楚，於是輝云把嗓音開大點。
「我說你的咖啡很好喝！」
「哈哈！那還用你說！」
（待續）
這本來是我很久以前（查了下，2016寫（。），為了某個 RPS 寫的 AU 文，而且寫得有些 OOC（爆笑）
因為真的很喜歡這篇故事，所以將名字改了、內容稍微再整理，當作原創分享出來。
試水溫。（哈哈哈哈哈哈）
希望能看到心得。（羞躲）
「你週六去淡水擺攤，那周日呢？」週一上班日，林輝云如往常邊啜飲咖啡邊跟高佑澄閒聊。
「周日公休。」佑澄找錢給客人，將剛沖完咖啡後剩餘的咖啡渣連同濾紙丟進垃圾箱，然後把濾杯沖洗乾淨。
「這樣啊......」
佑澄轉頭看對方。「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輝云微笑：「只是我發現，現在好像早上沒來一杯你沖的咖啡就醒不來。」語畢，不意外看見對方笑得猶如月兒彎的眉眼。
「真的還假的？我都還沒你癮頭這麼深。」
「騙你幹嘛。」無意識地轉動紙杯，輝云半開玩笑說：「我付你雙倍錢，你周日泡杯咖啡給我喝如何？」
佑澄大笑。「聽起來好吸引人。我考慮看看。」
「你可以來我家，我家有器具，順便教我泡，時薪比照你上課的薪資。」擁有烘焙食品技術士執照的佑澄，平日下午會到一些烘焙教室擔當助教來貼補家用，也正在修習教育學分打算朝講師之路邁進，所以輝云才如此提議。
佑澄望向對方，輝云很喜歡手沖咖啡這件事情他清楚，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熱衷。能碰到同好總是叫人歡喜，而且「到輝云的家」這件事情莫名令佑澄期待，只是後者思考一陣子後婉拒：「我這幾個周日有事情，等有空再去找你。」
「喔。」輝云以杯就口，不想讓對方看出他的失望，只是那句「周日有事」讓胸口彷彿有東西壓著很不舒服，卻也忍住不追問，隨意再聊幾句便去上班。
然而那四個字猶如鬼魅般，一整天縈繞輝云腦海怎樣都揮之不去，沒把工作搞砸可真是萬幸，直到晚上就寢依然輾轉難眠，也因此隔日早晨差點睡過頭，趕緊叫計程車直接坐到公司。那日公事特別忙亂，輝云毫無分心餘地，專注精神致力於工作上。
當輝云相隔一日再到佑澄的餐車前，看到的是後者彷彿開心到要哭的激動表情。
「你出現了！昨天怎麼沒來？」
「我睡過頭，就直接坐計程車上班。」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怎麼了，還好沒事情。」佑澄鬆口氣，從擔心轉為放鬆的情緒變換顯而易見，輝云忍不住微笑，前些天的鬱結思緒彷彿也逐漸被解開。
「我要咖啡和豬排三明治。」
「好喔！」佑澄邊著手準備邊說：「我昨天在這邊等很久，還一直留你的咖啡，可是都等不到人。啊，你放心，這是新烘的，昨天那個我自己喝掉了。」
「以後你就不必專程等，賣掉就賣掉，不然如果我出差好幾天你不就虧慘？」
「才一杯是還好啦......」
靜靜地凝視佑澄工作中的側臉，輝云緩慢開口：「手機。」
「啥？」
「手機號碼給我。」輝云拿出自己的手機滑幾下：「我也給你我的號碼，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好聯絡。」
「好啊！好啊！」佑澄立刻掏出手機跟對方交換號碼和 LINE，然後馬上傳一張饅頭人大笑的圖案給輝云，後者不禁皺眉笑了。
「還有，週六我會去找你，幫我留一杯，我不想再那麼早起。」
「你要來？」
「不行？」
「當然可以！」佑澄笑得燦爛無比：「我會等你！」
但週六輝云還是很早到，不僅當客人也兼做佑澄助手，幫忙收錢、找錢、遞餐點和招呼等工作，還不時跟佑澄打屁講肖話，逗得後者狂笑。擺攤生涯也有十年了，這還是佑澄首次做得如此開懷又輕鬆，與平常那種樂在興趣裡的喜悅完全不相同。
早早收攤的兩人到附近麵店用過午餐後，由輝云牽著三輪車，佑澄則在車的另一方揹著雙手邊走路邊聊天。
「你週日到底有什麼事？約會？」刻意用平淡的語氣，不經意似地提起舊事，然而輝云卻聽見自己的劇烈心跳聲。
佑澄神祕地回以笑容。「對啊。有約會。」
這回答令輝云心一沉，表情也不受控制陰鬱起來，注意到的佑澄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哈哈，開玩笑的啦，我這樣哪有女孩會看得上？」
輝云聞言將對方從頭到腳細細逡巡一遍，一如往常的簡單白 T 牛仔褲穿著，更襯出肌膚的健康色澤，每天都看卻每天覺得亮眼，他相信除了自己外也有人如此認為，這小子對自己的魅力太過低估。
「我是有事情啦。」佑澄顯然有所保留，但輝云今天不打算被唬弄過去：「什麼事？」
遲疑好一陣子，佑澄總算回答：「去育幼院。」
「嗯？」輝云沒料到會有此答案，不由自主重複對方的話：「育幼院？」見到佑澄大口吐氣。
隔天，輝云站在佑澄說的育幼院門口環顧四周，小孩子銀鈴般純真笑聲不斷傳出，彷彿正在舉辦園遊會那般熱鬧歡樂。他踏進院區，走沒幾步就見一名似乎是院長的白髮女士上前迎接，和藹又客氣地詢問：「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我朋友高佑澄在裡面－－」輝云還沒說完，女院長笑著打斷他：「你就是佑澄的朋友？他有跟我說今天有朋友要來。快進來，歡迎、歡迎。」
被熱情地邀請進入大房子，裡面有幾十名被收容的幼兒，還有照顧這些孩童的志工叔伯嬸姨，輝云一眼就瞧見被數名小孩簇擁圍繞的佑澄，正從大包包內取出顯然是親手做的麵包分送給小朋友，可愛酒窩始終留在臉頰上。
「佑澄，你朋友來了。」院長呼喚著，佑澄這才抬頭與輝云視線對上，後者發現對方的酒窩變得更深邃。
「你來啦！」
「嗯。」輝云笑著走到佑澄旁，也迎向所有小朋友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他自然地將大包包拉到身邊，跟著發送食物，逐漸消弭這群孩子的警戒心。
在昨天的談話中，輝云知道佑澄從小在育幼院長大，自然有一份特殊情感與感激之情，很早就下定決心若有機會一定回饋；除了定期捐助外，偶爾也帶著自己做的點心探望院長、志工與院裡的孩童，這些都是他實踐諾言的方式。最近則多了一件差事，讓他每個周日都來作業，這也是輝云為何也特地過來的原因之一。
現在輝云站在房舍旁的小空地，地上架著大約十公分高的木板並圍成一個數公尺長寬大正方形，佑澄正蹲著要將最後一片木板拼上矮籬，拿著電鑽鎖螺絲固定，看這完成度想必花費他不少時間。
佑澄想做一個沙坑，可以讓小孩子玩樂的沙坑。
自從前幾個禮拜跟院長及老師們聊到，根據幼兒研究報告指出玩沙有許多益處，像是有助於孩子的肢體觸覺感知，過程中可增進人際間的社會性互動，小朋友會學習和別人分享、輪流，有助於語言的表達能力等，便令佑澄萌生幫育幼院做一個沙坑的念頭，並在取得同意後立即付諸實行。
圍籬即將完工，接著就是在地上鋪設排水板與防水布。輝云挽起袖子、拿起高中工藝課後就沒拿過的鋸子，開始將排水板切割成適當大小舖設在圍籬內並且固定好。框架完成後，輝云用磨具耐心地將木板邊緣及尖角處磨圓，以免孩子們玩樂時不小心被割傷，佑澄則動手裁剪不織布，打算放置在防水板上。
一切就緒後，兩人互相幫忙將從建材行買的數袋白砂抬至沙坑旁，準備倒入。這個沙坑很大也有深度，倒下五袋後連三分之一滿都不到，但兩人已經開始氣喘吁吁。
輝云搬來第六包打算倒進時不小心手滑，部分砂子噴灑到不遠處也要倒砂的佑澄，後者立刻瞪他一眼，那晶亮的眼神讓輝云原本到嘴邊的道歉收回，嘻皮笑臉說著：「你剛好可以先試看看這砂好不好玩。」
氣沖沖地將手上袋子放在沙坑中央，佑澄捧起雙掌的砂然後丟向輝云。「你也試看看！」
反射舉起手臂擋住攻擊，但哪可能擋得住？白細的砂打到輝云的臉及身上，刺刺地不很痛，他聽見對方得意的笑聲，於是抱著手上袋子跑到對方身邊然後整袋從佑澄頭上灌下。「砂浴對身體好！」
「啊啊！林輝云你好狠！！」佑澄立刻把地上袋子掀起來，倒了對方滿身。
兩個大男人在應該是小孩子的沙坑嬉鬧，互朝對方撒沙，還抓了砂球像打雪仗一樣大力丟對方，有時甚至把對方壓在沙坑上然後用砂埋起來，彷彿置身海灘場景。若非院長、老師與志工們體恤，將孩子們帶出去散步以免吵到他們作業，現在四周該是圍觀一群充滿困惑表情的小朋友和大人。
打著鬧著卻也因此將沙坑填滿，然而他倆的爭鬥卻絲毫沒有停歇跡象，佑澄找到空隙、雙手握砂然後貼上輝云的臉抹來抹去彷彿去角質，後者甩頭避開接著反擊，將一坨砂子硬是從對方領口塞進，惹得佑澄大叫。後者退後時一個踉蹌，整個人瞬間向後倒，輝云趕緊抱住他然後在沙坑內滾幾圈，一時之間驚魂未定，維持相擁的姿勢好一陣子都沒人移動分毫。
待飄散的白砂盡數落地，周遭歸於平靜，靜得可以聽見彼此心跳聲及呼吸喘息，倏地四目相接的他倆驚覺動作過於親密，不約而同鬆開自己的手並坐開一段距離。
心臟猶如要跳出胸膛般，敲得胸口微疼；莫名急促的呼吸逼得人不得不張口吸吐氣，以免缺氧窒息；滾燙的體溫像是置身於鐵板之上，燒得人神智恍惚。不曾經歷過的生理心理反應席捲全身，叫兩人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許久，輝云用手耙過自己凌亂的頭髮而後站起身，順手拍落身上的砂，接著朝佑澄伸出手。「我扶你起來。」
佑澄盯住對方寬厚的掌心，像被催眠般把自己的手蓋上去，肌膚接觸的那一剎那似乎產生靜電，佑澄反射縮起手指但被對方牢牢抓住，而後輝云使勁將對方從沙坑拉起。
「謝謝。」不知為何佑澄有點不敢看輝云，低頭佯裝專心拍打衣服，幸好這種砂不會太細、不黏手腳，稍微抖一抖就能清乾淨。「差不多了。」
「你這邊還有一點砂。」輝云的指尖不經意劃過佑澄唇瓣，然後以指腹在後者耳邊抹一下。「好了，很乾淨了。」
「謝謝你......」
「不客氣。」
佑澄可以察覺自己耳後根的紅熱，幸好院長帶著全員回來，熱鬧嗓音吸引輝云注意，佑澄趕緊在其背後努力對自己臉頰搧風以消去莫名的臊紅。
「哇，完成啦？」女院長笑得雙眼瞇出數條魚尾紋，雙掌交疊在胸前發出真心的讚嘆，在其身後的大人小孩也紛紛爆出驚訝與興奮的叫聲。
幾名幼兒想衝向沙坑但被老師與志工阻止，說是天色太晚先去洗澡、吃飯，晚上睡飽飽後明天再來玩，孩子們雖不情願卻也乖乖聽話，邊依依不捨地看著沙坑邊被趕進房舍內。
院長再次感謝兩人，並詢問是否留下一起吃飯，佑澄表示他得回去準備明日的咖啡與餐點，輝云也說明早還要上班，同時謝絕好意，院長也不勉強。
佑澄接著說要進去收拾東西，輝云則說他會在門口等對方，當佑澄快跑進屋後院長笑問輝云：「你跟佑澄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嗎？」
輝云思考一會兒。要說認識很久嘛，其實也沒有，甚至他們除了幾個週六外其實只有早上的寒暄，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長，所以他只好回應：「還好。」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佑澄這麼開心呢。」院長和藹地對露出疑惑表情的輝云解釋：「佑澄他啊很乖，也很有責任感，還有一顆熱血，時常擔任大哥哥的角色，真的幫我們育幼院不少。但我也知道他生活很辛苦，每次要他少捐一些都不聽，脾氣滿拗的。」說到這裡院長輕笑幾聲。「可是呢，今天你來時我有特別觀察你們的互動，發現他在你面前笑得像個孩子一樣，那是我很久不曾在他臉上看過的表情。」
輝云沒應和，院長則下了個結論。
「他一定很喜歡你這個朋友。」
（待續）
週一早晨在路上行走的上班族各個精神委靡如喪屍，對比之下於商務大樓前面以三輪餐車擺攤叫賣的小夥子，宏亮的嗓音更顯活力十足。
他一如以往招呼客人、販賣手沖咖啡與三明治，今日卻有些心不在焉，不時抬頭望著某方向，似是等待什麼人。
總算，他咧開笑容，視線鎖住那個穿著一身挺版西裝的熟悉身影，正想舉起手打招呼時注意到對方身邊的妙齡女子，笑容僵在臉上，手也如千斤重般緩慢下垂。
輝云與女子並肩站在餐車前，佑澄不由自主將女方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一遍。姣好的面容嬌俏可人，勻稱身材在正式套裝的修飾下更為玲瓏有致，身高差則讓其在輝云身旁顯得小鳥依人。「郎才女貌」這四字瞬間竄進佑澄腦海。
「這就是你常說的咖啡？」女子詢問，聲音細柔而悅耳。
輝云點了頭。「妳可以點一杯嚐試看看。沒喝黑咖啡習慣的人第一次會覺得很苦，但喝下去不久會回甘，久了就會喜歡上這味道。」
「真的嗎？」
「不會騙妳。」
溫柔且耐心，佑澄印象中沒見過輝云這表情，擺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起拳頭。
「我要咖啡，還有......火腿蛋三明治。」輝云朝佑澄笑一下接著面對女子：「三明治也不錯，也是他親手做的，我每天都買。」
「你們是朋友？」
「是啊，是很好的朋友，對吧？」輝云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佑澄說，後者有點勉強地擠出笑容：「是啊，沒錯，是很好的朋友......」
無視輝云眼中一閃而逝的困惑，佑澄低頭讓自己專注在沖泡咖啡作業上，瞥一眼放在台下的牛皮紙袋，撇撇嘴後把紙袋連同咖啡交給輝云：「你的咖啡和三明治。」接著把女子的餐點也交了出去。
凝望兩人離去的背影，佑澄突然覺得有些茫然，好像整個人被挖空、失去靈魂，接下來的時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度過，猶如機器人般不帶意識地將餐點賣光。
正準備收拾三輪車時，手機提醒鈴聲響起，佑澄滑開螢幕鎖便看到輝云發來的訊息：
你是不是拿錯了
你給我的不是三明治 是豪華漢堡
什麼時候賣這個我怎麼沒看到
佑澄有些意興闌珊地敲擊手機螢幕：
那是我特地做的
謝謝你幫忙弄沙坑
等待大概十秒，正當佑澄打算收起手機時來了訊息：
超級好吃！
你以後常做吧我跟你買！
還傳個饅頭人心花怒放表情符號，讓佑澄忍不住笑出來。
那很費工耶
我考慮看看
沒聽過賣吃的還嫌麻煩
我做興趣的你不知道嗎
兩人在通訊軟體上鬥嘴一陣子，因輝云要工作而止歇，佑澄盯住手機許久，臉上的笑容遲遲未收。
隔日輝云還是和該名女子一同前來，搞得佑澄心情又莫名變差，再過一天終於是輝云一人，佑澄忍不住酸溜溜說：「今天怎麼沒跟女友一起？」
「拜託，什麼女友？同事而已好嗎？」見對方滿臉不信，輝云解釋：「我們倆只是剛好路上碰見，我就問她要不要一起來買早餐。喂喂，我在幫你拉客人耶。」
「感謝你喔。」佑澄嗤之以鼻，瞄見對方詭異的笑臉。「笑什麼？」
「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佑澄差點被口水嗆到。
「誰、誰吃醋？！」
「看起來很像啊。」
「放屁啦、少臭美！我幹嘛吃醋！」
輝云沒再回嘴，只是笑得很壞，讓佑澄不禁思索自己是否說錯什麼。
「啊，對了，這個差點忘記。」輝云忽然有點急地摸索口袋。
「什麼？」
佑澄還沒搞清楚狀況，一個閃著耀眼銀光的咖啡豆造型項墜已經在他眼前晃蕩。
「送你。」輝云笑著說，見對方沒反應便繞過三輪車到佑澄身邊，抓起後者的手、將項鍊塞進掌心然後把手攏起包成拳頭。「我覺得應該會適合你。」
被包覆的手傳遞著對方掌溫，好熱好暖，還有一種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覺，佑澄聽見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幹嘛送我？」
「為什麼喔？嗯......就感謝你週一送我好吃的早餐吧。」
「那個是我的謝禮......」
「沒關係啦。你要戴看看嗎？」輝云的表情看起來很期待，但佑澄搖了搖頭：「改天吧。」
被拒絕的輝云依然維持微笑，然後慢慢鬆開握著對方的手，佑澄似乎又感受到前幾天的失落。當輝云走回去待餐處位置時，他忍不住攤開手掌凝視那條雕琢細緻的項鍊，看到失神。
「嘿。」突然的聲音嚇到發呆的佑澄，後者像被抓到的賊似地慌忙將項鍊塞入褲子口袋，接著有些懊惱。這動作不就代表他很高興拿到對方禮物嗎？
「怎......怎樣？」
「你周日還要去育幼院嗎？」
「沒耶，大概過幾個禮拜再去吧。」
「那你可以來我家了吧？」輝云殷勤邀請：「你說有空就會來教我怎麼沖咖啡的。」
眼見對方露出猶似孩子般盼望神情，佑澄忍不住咧開嘴。「好啊，沒問題。」
「太好了！我一定把家裡打掃得乾淨整潔，恭迎老師大駕光臨！」輝云誇張的語氣令佑澄又笑又氣，差點想用三明治砸對方臉，但想到浪費食物會遭天打雷劈所以還是算了。
「你很浮誇耶。要幾點過去啦？」
「隨便你，可以順便叫我起床。」
「誰管你，如果我按門鈴兩次沒人應我就走了。」
「怎麼這麼沒耐性？」
「哼！」
熟悉的吵嘴，一掃前幾日陰鬱。佑澄看著輝云遠離的背影而後從褲袋撈出項鍊，笑得特別甜。
隔日輝云來買早餐時，遠遠就看見佑澄脖子上那條亮著隱晦銀白光芒的鍊墬，古胴色肌膚搭配銀光色澤煞是好看，他可真是買對了。
「嘿，早啊。」輝云打招呼，看著佑澄燦爛笑顏而略為暈眩。
「早喔，今天吃什麼？」
「我看看......嗯，豬排三明治好了。」
「好，等一下。」佑澄整理咖啡器具，正要磨豆時聽見輝云的聲音：「你戴那條項鍊很好看。」
佑澄臉頰不由自主紅潤起來，以至於沒注意到對方嗓音有些啞。「謝謝，謝謝你的禮物。應該很貴吧？」
「還好啦。」輝云揮了揮手表示別在意。
「我要怎麼回禮？」
「簡單啊。就教我泡出可以賣錢的咖啡，這樣我以後不上班了還可以謀生。」
瞇眼瞪對方，輝云這種講話半句真半句假的調調總是讓佑澄需要費心猜，但後者往往也是懶得想，直接吐槽回去：「你最好可以不上班啦。」
輝云給了一個挑眉像是在說「你怎麼能確定」，佑澄則還他一個大白眼，這兩人交情已經好到光用眼神也能拌嘴的地步。
證據之一便是週六輝云依然跟佑澄一起在淡水擺攤，從以前需要事先講是否過去捧場，到現在只有不到場時才會特別提出。一同叫賣、一同用餐、一同散步閒聊，已經變成他倆週六固定的生活模式。
習慣早起的佑澄依據輝云給的地址，在週日清晨來到對方家樓下，社區型的住宅大約五年屋齡，很新，而且管理與保養似乎也做得不錯。
佑澄跟社區管理點頭招呼後大方走進，在輝云家樓下大門撥打手機，意外地很快被接起。
「喂？我在樓下。」
「等一下，我下去接你。」
不到一分鐘大門打開，穿著Ｖ領海藍針織衫的輝云出現在門口，掃視佑澄紅底藍格紋襯衫搭配復古淺色刷白丹寧褲的穿著，露出微笑。
「你還真早起。」佑澄驚訝說道。
「不然沒聽到按鈴聲讓你走了怎麼辦？」
「我那是開玩笑的。」
「誰知道啊。」輝云哈哈笑幾聲後逕自轉頭走回電梯，佑澄只得跟了過去，搭電梯來到五樓的家。
大約二十多坪的空間，只有一人生活的傢俱與物品因此顯得十分寬大，東西擺放整齊有序，乾淨到會讓人以為這其實是沒人住的樣品屋。
「你真的大掃除過？」佑澄提出疑問，正在倒水的輝云笑出來。「我平常就有維持整潔好嗎？」
「喔。」隨意應和，左顧右盼的佑澄瞄見開放式廚房平台上的磨豆機，忍不住走過去仔細瞧，接著發出讚嘆：「你這台是 Orphan Espresso LIDO 2！這很貴耶！我狠下心花錢也只敢買 PORLEX！」
端著溫水杯靠近，輝云見對方像孩子拿到新玩具般興高采烈、雙眼閃閃發亮，露出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寵溺笑容。
將水杯置於對方身旁的桌台上，輝云輕聲提議：「你可以使用看看。」
「可以嗎？」
「弄壞你賠就好。」
「吼！」佑澄狠瞪輝云，後者又是那副嘻皮笑臉的欠揍樣子。「別小看我！」
「我哪敢，老師？」
佑澄不理睬對方調侃，從後揹包取出裝有已經烘焙好的咖啡豆的紙袋，秤好重量後置入研磨機，裝上握把接著迫不及待試用這台有「磨豆機界勞斯萊斯」之稱的器具。
「好磨耶！而且穩定性真的很好！」佑澄的開心毫不掩藏，那股喜悅之情深深感染輝云，微笑著在旁凝視對方的歡欣模樣。
「你有這台就夠啦，還要人教什麼？」
「欸欸，這話不對吧，磨豆只是煮咖啡其中一個環節而已，還有其他功夫啊。」
「是沒錯啦。」佑澄停止手搖動作，像欣賞藝術品般將磨豆機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仔細掃視過一遍。「果然一分錢一分貨。」
「你那麼喜歡可以借你。」
佑澄搖了搖頭。「這太重，不適合。」
聽到如此實事求是的回覆，輝云也只能順從接受，看著對方再次握起把手轉圈，他突然想到什麼噗嗤一笑，爾後面對佑澄困惑的臉解釋：「你這動作......我想到一個電影片段。」
「什麼電影？」佑澄本以為會聽見烹飪相關的電影名稱，結果輝云卻哼起經典老歌：「Oh, my love, 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佑澄「蛤」了好大一聲，表情古怪。
「你磨豆的動作跟女主角做手拉坏的動作很像啊。」
「哪．裡．像？」
「你繼續磨豆，我幫你配樂後你就會覺得像了。」
雖然覺得對方在鬼扯，但佑澄還是乖乖地繼續操作磨豆機，抓著手搖握把慢慢旋轉，輝云再度唱起那首歌：「Oh, my love, 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A long, lonely time~~」
邊唱輝云邊走到佑澄身後，一手扶著桌台，另一手則貼在磨豆機側狀似幫忙穩定機身，呈現把對方圈在自己與桌子之間的景象，在佑澄耳邊笑道：「這樣有沒有更像？」
「白癡喔！」被逗笑的佑澄聽見對方繼續唱：「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And time can do so much~~」輝云將手搭上對方握著搖把的手，跟著對方的轉速旋圈研磨。「Are you still mine?」
「喂喂，別鬧，這樣我很難轉耶。」又笑又氣的佑澄轉頭想念對方幾句，卻看到一雙如豹子蟄伏般專注而銳利的眼眸，散發著隨時躍出撲倒獵物的氣勢。
下意識止住呼吸一兩秒，佑澄這才發現兩人貼得好近，輝云穿的貼身針織衫僅能蔽體，絲毫沒有隔絕體溫的作用，而佑澄身上的襯衫也很細薄，他的背部完全能夠感受對方胸膛的肌肉線條。
心跳加速，五指死命扣住磨豆機握把，佑澄得花好一番功夫來維持平穩的吸吐氣。理智要他閃避，但兩人對上的視線緊緊相鎖扯不開，輝云眼底的火燄漸趨明顯，佑澄感受到乾渴的喉嚨隱隱作痛，空氣凝重得叫人難以呼吸，而輝云開始朝他傾身－－
本能打個冷顫，佑澄順勢將臉甩開並將身子略往前彎，須臾輝云也乾脆地向後退一步，留給彼此些許喘息空間。空氣中的魔咒瞬間消逝於無，然而殘存下來的緊張感依然瀰漫整間房。
「你......」輝云清了下喉嚨：「豆子磨好沒？」
「嗯......」佑澄隔著玻璃檢視機器內的咖啡粉：「應該好了。」
「那來泡咖啡吧？」
「好。」
有些僵硬的對話，輝云表示要去拿濾杯和手沖水壺而暫離，佑澄立刻雙手撐在桌面以免軟腳倒下。方才的一切簡直可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他發誓自己剛剛心跳有漏掉好幾拍，太危險了。倏地想起上次製作沙坑時兩人在裡頭滾倒的場景，跟這回相比反而像小兒科，對心臟的殺傷力還沒這麼強。
天啊，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輝云把泡咖啡器具拿來時神情輕鬆不少，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都是佑澄自己的幻覺。輝云把物品放在桌上然後笑道：「可以泡了。我都要等不及了。」
「嗯......是啊......」心有餘悸的佑澄努力恢復自在口氣：「這麼高級的磨豆機，磨出來的一定很好喝。」幸好接下來置入濾紙、咖啡粉，然後用手沖水壺控制水流入濾杯沖泡的動作需要專心、心無旁騖，將他從方才雜亂的思緒中拉開，香醇的咖啡味也沖掉不少緊張感。
順利沖好一壺咖啡，輝云也找來兩個馬克杯放好，接著說要去洗手間而再度離開，佑澄於是在兩杯裡注入咖啡，然後迫不及待喝了起來。
好喝！
不愧是磨豆機裡的凱迪拉克！還是勞斯萊斯？管他，Lido 2 果然不是蓋的，磨出來的豆子就是特別美味！
心滿意足地喝幾口後放下杯子，佑澄轉而收拾工具，要趁附著的咖啡油還沒乾涸時快清洗，以免造成臭油味，影響下次沖泡時的咖啡品質，當他正在洗滌時輝云走來，看著桌上兩杯透出誘人色澤的咖啡發出讚賞：「好香！奇怪，你用我家的工具，為什麼我泡得沒你香？」
「因為我專業。」佑澄已經能夠開起玩笑，但當其瞥見對方拿起他剛喝過的杯子，在還沒回過神來阻止時，輝云已經把唇貼在他剛觸碰的地方，輕啜一口，佑澄不由自主大叫：「那是我剛喝的！」
「咦？」輝云望向佑澄，再看了眼手中的杯子，不好意思笑著：「抱歉，我不知道。還是你喝我的？」
「沒關係，你拿你那杯吧。」在佑澄莫名堅持下，輝云端著另一杯咖啡到客廳坐下品嚐。清洗好的佑澄拿起自己的咖啡杯，緊盯對方喝過的位置呆愣許久，最後還是輕顫地把唇靠在同一個地方。
快到中午時分，輝云邀佑澄一起吃午飯，還說他要親手煮義大利麵。「我很久沒煮，平常一個人吃懶得動手，今天是要感謝你專程過來泡咖啡我才煮，就當作給小費吧。」
「這麼久沒煮會不會忘記怎麼煮啊？」佑澄補一句：「而且我鐘點費很高。」
輝云哼哼兩聲。「我買的義大利麵和料也很高級。」
「要煮了能吃才有用。」
「你吃看看就知道。」
最後是在佑澄協助下煮出香噴噴的海鮮義大利麵，兩人各坐在餐桌兩側，吃著麵、喝著咖啡、閒聊不停，愜意渡過整個週日下午。
送佑澄離開後，輝云稍微整理餐桌，將碗盤和杯子放到碗槽準備清洗，但他先去打開音響並挑首歌播放，當走回洗碗櫃時悠揚的歌聲也正巧自喇叭流出。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A long, lonely time
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
And time can do so much
Are you still mine?
I need your love
I need your love
God speed your love to me
「God speed your love to me~~」跟著唱幾句，輝云的唇邊勾起充滿深意的笑容。
（待續）
- 輝云很會嘛w
- 空音大大~我來啦~~感覺大家都沒截斷文章~我也留先評論就好~這是個會讓人想讀下去的小說~日長的朝夕相處淡淡的曖昧~~(❁´◡`❁) 這該不會是篇長文...
- @玗子醬 曖昧是王道(´▽`ʃ♡ƪ)
- @neehsup17gst 畢竟是菁英分子[s]（不是這種菁英吧w[/s]
- @Dew 謝謝Dew大的感想O///O 就我的標準來看算是中長篇吧，大約再三、四回就完結了 （笑）
台北的天氣捉摸不定，前一天還大太陽，今天一早就下起大雨。
撐著傘的輝云努力避開地面水窪，快步朝早餐攤位方向走，遠遠便看見張起類似海灘大傘的三輪車；再靠近一點，餐車主人依舊一身簡單 T 恤，下半身則是卡其七分褲加涼鞋，明顯因應雨天的裝扮。
兩人視線接觸時都莫名有些害羞，但在閒聊一會兒後逐漸消去隔閡，又回到以前可以隨意打屁互虧的笑鬧相處模式。
「今天生意不好。」佑澄在輝云點餐後邊沖咖啡邊說，後者彷彿看見對方因沮喪而下垂的貓耳，暗自偷笑。
輝云瞥一眼頭上的大傘，沉重雨滴打在塑膠布面上發出猶如擊鼓的重低音聲響，只是毫無節奏可言。或許在感性的人眼中，雨水遮簾增添生活豐富度，頗為詩情畫意，但在總是承受潮濕空氣與霉味的台北人看來，老灰色建築物裡的雨景只是更使人心情沉悶鬱結。
「東西還好嗎？」輝云詢問，畢竟佑澄的餐車是開放式，而咖啡最怕水氣影響豆子風味。
「我是有再套一層防水袋啦，可是......」佑澄嘆口氣，勉強擠出笑容：「我想今天要提早收攤了。」
「你在決定擺攤前，應該有考慮到下雨的情況吧？」
「有啊，只是沒想到下雨的時候，大家停下腳步的機會比我想像中低很多。」
「也是。如果是出門遊玩可能還會願意多停留，上班下雨本來就很麻煩了，就只會想要趕快進公司或躲在建築物裡。」
「沒錯。而且還有食材的放置問題。」
「這樣你還是不想租個店面？」輝云詢問，佑澄搖頭回應。
「沒那麼多資金啦。而且我還是比較喜歡到處趴趴走。」
「那你就得好好想想怎麼克服這樣的困境。」
「我知道。」
拿到自己早餐的輝云與對方道別離去，走一段路後回頭望向獨自站在傘下顯得特別孤寂的身影，眉頭微皺，儘管沒多久便進入公司建築物，一個可避雨之處，輝云的心情依然些微沉鬱。
這是個雨不停歇的一週，但佑澄苦中作樂，儘管客源短少許多卻仍然每日神采奕奕地在相同時刻、同一個地方，接受輝云的點餐，還打趣道：「要不是因為你，我就休息幾天放假去。」
「我有這麼偉大？」輝云挑眉，本來預期對方會啐他一句「屁啦」之類反擊，沒想到佑澄回得認真：「有捧場的客人，就更要戰戰兢兢地服務。做這一行就是這樣，沒有行銷資金就得注重口碑才能擴展客源。就算只有一位客人，只要他願意來，我就願意等。」
盯住對方認真的臉，炯炯有神的眼睛猶似閃著晶光，令人目眩，輝云的喉嚨莫名乾渴，不由自主嚥下口水來紓解。
「你真的很認真。」勉強擠出這句話，輝云隨即看見對方臉頰浮現彷彿能將人吸引進去的深邃酒窩。
「你現在才知道？」
「誇你幾句就蹺高尾巴囉？」
「還可以用尾巴打你要不要試試看？」
沒營養的吵嘴持續好一陣子，反正沒有客人在場不必擔心形象。
沒多久輝云轉變話題：「你會想用胖卡嗎？」
被突然這麼問的佑澄愣住，思考一會兒後回應：「想過啊，可是我沒錢，而且也不太方便。」
「但不管是對客人還是對你而言，這都是比較好的吧？」
「是沒錯......」
「這陣子我有想了一下。我打算買一台胖卡。」
佑澄睜大雙眼。「你？你買幹嘛？」
「買來租你。」輝云笑得有些賊：「我現在還沒辦法實現開咖啡店的夢想，但可以當個合夥人。買輛胖卡租給你順便從旁學習怎麼經營，又能收錢又能見習，一舉兩得。很聰明吧？」
「還真是會算。」佑澄半調侃半稱讚。「裝一台胖卡餐車要很多錢耶。」
「我剛拿到一筆業績獎金。你會開車嗎？」
「有駕照，但不常開－－」
「有駕照就好。這週日我們就去看車吧。」
「欸？」
佑澄還打算考慮，但輝云已經不由分說決定並且真的付諸實行。兩人在周日一同去挑車、買車，並拜訪專門的修車廠廠長討論如何改裝，原本遲疑的佑澄在討論過程中忍不住加入意見與想法，越講越熱絡，輝云也放手讓他去談。
約定好交車時間，兩人心滿意足走出修車廠，佑澄才突然醒覺過來接著急問輝云：「欸欸，你是真的要買喔？」
輝云噴笑。「錢都付清了你還問這個？」
「可是......」
「放心啦，我租金不會算你太貴。」
「我不是擔心這個。」
「如果是擔心車子要放哪的話，我已經預租一個車位，你自己去開出來然後停回去。」
「也不是停車問題......」
「每月停車費我會付，但加油錢和保養的費用由你出。」
「林輝云聽我說話啦！！」佑澄大吼，但讓他不悅的是對方根本沒被嚇到，依然那副嘻皮笑臉，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激怒他。「我是說你真的要幹？買一台車就為了讓我經營餐車生意？」
「欸，這話說得不對，我也是為了自己著想。」輝云笑著糾正：「我有說過要學習經營吧？如果等退休後再來做，怕失敗了一切重來就很難再站起，所以趁現在邊看你的狀況邊思考未來該怎麼經營，實務經驗最難得。」
佑澄聞言雙臂環胸。「不愧是商務人士，真的很會算計耶，拿我當實驗品？」
「這是租金低的交換條件。」輝云一臉理所當然，憋不住的佑澄噗哧一笑：「其實你做事情還滿有計畫的，有條有理。不愧菁英分子喔。」
「當然，沒聽過無奸不成商嗎？」
「這句話怪怪的……」佑澄此話一出，兩人同時笑成一團，佑澄邊拭去眼角笑出的淚邊說：「那現在就只剩下流動攤販申請問題，畢竟胖卡不像三輪車可以任意停......」
「那個我也弄好了。」輝云打斷對方：「核可書應該不久會下來。我也幫你找到一個地點，就在你現在擺攤的不遠處而已。」
佑澄瞠目結舌。「你也動作太快。而且萬一我拒絕用胖卡咧？你怎麼確定我會答應你？」
輝云微笑。「因為我就是知道。」
兩人對視，靜默地任眼波在彼此之間游移撫觸，明明相隔一段距離卻彷彿近到能感受對方的呼吸與心跳，佑澄忽然覺得皮膚發燙，猶如前陣子對方靠在背後環住他一起磨豆的情景再現，溫熱而炙人。
清了清喉嚨，佑澄努力發聲：「嘖，有錢就是任性。」
輝云笑開。「不甘心的話，就努力擺攤賺比我多錢吧。」
「是，大老闆。」
兩位大男孩再度相視而笑，讓燦爛笑聲驅散陰雨綿綿的鬱悶，招來光明與希望。
回程時輝云暗中瞄身邊人一眼，唇角微勾。
說他做事動作快，有條有理，其實都是跟對方學的。要不是佑澄那築夢踏實的態度與實踐力影響他，他到現在可能跟大部份夢想退休生活的上班族一樣，淪於紙上談兵，到時候賠光老本才在後悔。
能讓目標實體化並且一步一腳印確切地向前邁進，這種充實與安心感難以言喻。
隔天上班日，輝云買早餐時發現三輪車座位架著三角紙板，上頭用麥可筆寫著 POP 字體說明即將搬遷的位置，請舊雨新知再來光顧等字樣，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寫的？」
「不然咧？」佑澄笑出酒窩：「厲害吧。」
「還好。」
「哼。」
「想必你對餐車的裝潢已經有了想法？」
「當然！」佑澄兩眼發光：「我昨晚差點失眠，一直想著要怎麼佈置，拿廢紙在那邊亂塗，不過都只是想像而已，還是要等拿到車後才能知道到底辦不辦得到。」
「好像買新家要準備裝潢一樣。」
「嘿嘿，有點像耶。」
凝視佑澄期待又興奮的神情，輝云也十分期盼交車日的到來。
當看到成品的那一剎那，兩人都忍不住張大眼、笑開嘴，像是拿到夢想已久的玩具那般雀躍。溫暖的鵝黃底色上大範圍漆上咖啡色澤，並且點綴象徵牛奶的乳白色，看起來就像一杯濃醇的咖啡，似乎還能隱約嗅聞咖啡香氣。圓胖車體可愛中不失專業，的確比三輪餐車看起來更吸引人。
佑澄站在工作平台前，不由自主用雙手來回觸摸這個根據他的想法所製作出的吧台櫃，覺得莫名感動，一旁的輝云笑著叫喚他：「試用看看吧。」
「喔，嗯。」佑澄立刻從大包包內將平時放在三輪車的吃飯工具拿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擺上工作平台，不論是高度、視野還是操作動線都十分完美。想像之後自己將會使用這麼漂亮又方便的胖卡販賣咖啡，佑澄開心到差點哭出來。
「好棒......太棒了！輝云謝謝你！」
「謝我幹嘛？」
「謝謝你讓我能夠一圓用胖卡賣咖啡的夢！天哪，我等這一刻很久了，沒想到這麼快可以實現！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別忘了你還要付我租金咧。」輝云笑得邪，佑澄狠瞪他一眼。怎麼有人可以這麼讓人感動卻又同時這麼惹人厭啊？就不能好好接受他的謝意嗎？
但擁有胖卡的喜悅立刻沖刷掉佑澄的埋怨，他高興地上下來回把整輛胖卡摸和檢視一遍，無比歡喜的模樣令站在旁邊的輝云都不禁綻開笑容。
這錢花得超級值得。
當流動攤販申請許可下來後不久，輝云走到指定擺攤地點，遠遠就看見可愛胖卡前已經圍繞許多被車體吸引而來的客人。向上掀起的車門提供晴天遮陽、雨天遮雨的躲避所，車內佈置氛圍媲美咖啡廳，小黑板上寫明當日提供的餐點與價錢，還畫有可愛圖案，原本放在三輪車帆布內的三明治如今擺置玻璃櫃中更吸引買氣，當然重要角色－－手沖咖啡－－依舊毫不含糊地飄散吸引人駐足的濃郁香味。
人潮多，輝云無法像往常一樣與佑澄閒聊，付錢拿餐後交換心照不宣的微笑便離開，而後再以通訊軟體與對方約晚上碰面。
約定的地點就是停車場，輝云繞車子一圈好好欣賞佑澄的裝潢傑作。「你還滿有設計感的。」說出感言的輝云笑看對方開心到差點跳起來的歡樂模樣。
「對了，既然你都有胖卡了，應該可以放更多東西賣吧？有沒有考慮像一般早餐店一樣賣到中午？商業午餐的銷量會更大喔。」
佑澄立刻搖頭。「沒辦法，我只有一個人，有生理需求要顧。忍一個早上還可以，要我忍到下午？不太可能。」
「......是沒錯。」
「而且我不想那麼快就擴展，反而想把早餐做得更好一點，或提供多一些樣式的咖啡。讓更多人願意接觸咖啡才是我的夢想。」
輝云微笑。「也是，東做一點西也做一點反而四不像，失去了你餐車的特色與重點。」
「對吧。」
「那週六總行吧？」輝云說：「週六有我們兩個人，而且你本來就有多提供跟平日不一樣的東西，有多一人幫忙可以提供更多種餐點。」
「譬如說？」
「譬如......義大利麵？煮食不難，多加一台電磁爐就好。而且你有一個小冰箱可以存放食材。」
佑澄咧嘴笑。「你的義大利麵的確好吃，但用料太貴會虧死！」
「欸，如何抓成本也是學習要點啊。」
「你真的把這當實務課耶。」
「以為我講假的喔。」
「呵呵。」
「不過可惜了，如果你平常也有做中午，我就不必每天煩惱午餐吃什麼。」
「哎喲，沒辦法啦。」
「我知道。那週六就照我剛剛說的？我會負責採買食材。」
「你出錢，我隨意啊。」佑澄調皮地笑，輝云朝他皺眉，但沒多久還是一起笑出來。
隔天輝云繼續排在早餐人龍中，跟忙碌的佑澄點杯咖啡與三明治，拿到手的卻是三樣物品，佑澄快速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跟他說：「還是謝謝你幫我圓夢。」
回到辦公室座位的輝云好奇地打開用牛皮紙袋包裹的物體，結果是一個餐盒，盒蓋上有張便利貼，打開蓋子裡頭裝的是用料豐富、色彩繽紛的大份量總匯三明治，便利貼上寫著「中午可微波吃」。
輝云的鄰居同事瞄見紛紛圍過來讚嘆，有人還說這種等級的三明治在餐廳至少要上百元，其他人則齊聲附和，接著有人開玩笑說：「這該不會是你老婆做的吧？愛妻便當喔～～」
眾人哄堂大笑，輝云卻是淡淡回應：「差不多了。」
這句話讓大夥兒驚愕，笑聲倏地止歇。
「什麼？你有女友？」
「我們的黃金單身漢林輝云死會了？」
「哇！很多女孩子要哭啦！」
「不是有一位財務的很喜歡你？完了、完了。」
「你什麼時候交女友，怎麼都沒說？」
「到什麼程度？」
大家七嘴八舌逼問，但輝云只是慢條斯里將便當盒蓋好並放回牛皮紙袋內，露出溫柔的笑臉：「已經收了聘金。」
「什麼！」
「總有一天會把他帶回家。」
要不是總經理踏進辦公室，嚇得眾人紛紛回到工作崗位，輝云可能還要被追問好一陣子。他啜飲一口咖啡然後拆開三明治，盯著便利貼上的字瞇起如彎月的雙眼。
總有一天。
會有那麼一天。
（待續）
謝謝所有留言的人。･ﾟ･(つд`ﾟ)･ﾟ
你們讓我沮喪不安的情緒有了光明開朗的出口。･ﾟ･(つд`ﾟ)･ﾟ
謝謝。･ﾟ･(つд`ﾟ)･ﾟ
在週六來臨前，佑澄與輝云每天都用通訊軟體或晚上聚餐來討論週六要新增的餐點項目，並且多次演練煮食方式以降低交餐時間。最後決定帶兩個電磁爐，一個煮麵一個煮醬料，義大利麵這邊主要是由輝云負責，初期限量二十份試賣。
至於佑澄則是決定在原來的布丁和烤布蕾之外額外提供鬆餅及可可，反正賣不完他們自己也可以當點心吃。
戰戰兢兢於週六時間胖卡餐車試營運，或許是車體實在是太吸引人，也或是佑澄長期經營有成，不論咖啡、義大利麵還是甜點皆被瞬間一掃而空。明明賣的東西比往常多一倍，卻硬是比過去早一個小時收攤，而且獲得評價與迴響都不錯，令人為之振奮。
開心相互擊掌，兩人邊整理車子邊交換心得，佑澄說他其實一直很想兼賣可可給還不能喝咖啡的小孩，但因為原來餐車空間不足而作罷，現在能實現心願非常高興；輝云則表示他昨晚根本整夜沒睡，很擔心第一次在有限時間內煮麵會手忙腳亂或搞砸，所以不停演練，幸好今天狀況很順利。
兩位成年大男孩相視而笑，他們又一起跨過一道關卡，朝著各自目標更前進一步，那種興奮與成就感難以言喻。
有胖卡餐車的好處是負重量增加，能裝的東西變多，能去的地方也比較遠，缺點就是無法隨時停靠路邊。以往擺攤結束後會在淡水任意閒逛兼填飽肚的他倆，現在開著一部車難停，只得先駛回家再做打算。
輝云操控方向盤，坐在副駕駛座的佑澄拿著牛皮紙袋掏啊掏地，拿出一片鬆餅詢問：「要不要吃？我有留幾片。」
「要！我快餓扁了！」
「我有先見之明齁？」自誇的佑澄看見輝云送他一個白眼，笑得更開心。本想要將鬆餅遞給對方卻發現難題，一個正在開車的人分神做別的事情總是危險，正在思忖是否該叫輝云將車暫停路邊時後者開了口：「你餵我吧。」
「啥？」
「我說你餵我吧，我現在開車不能拿。」
這樣餵你也不方便吧？
佑澄心想，卻沒有把那句叫對方路邊停車的話說出口，而是趁等紅燈時手持鬆餅送到對方嘴邊。「哪。」
輝云大口咬下，邊咀嚼邊露出滿足的笑容。「還滿好吃的。」那副開心神情跟今天看到可愛車體而興高采烈的小朋友差不多，但對方眼神之中有些什麼令佑澄心跳加速，臉頰微紅，連拿著鬆餅的手都略微顫抖。
「還要嗎？」
「要啊。」
於是佑澄認份地繼續餵輝云吃鬆餅，有時輝云咬得太大口，嘴唇觸碰到他的手指，佑澄還要抑遏內心衝擊以免出現太大反應讓對方起疑，但接連幾次類似狀況發生，令他不禁懷疑對方是否故意。
「你自己沒吃？」輝云突然這麼問，佑澄莫名被嚇到。
「我、我還好......沒你那麼餓。」
「講得好像我是大胃王。」輝云皺了下眉頭後道：「等下停車後我們找間餐廳吃飯吧。」這句並非詢問語氣，佑澄不由自主瞥對方一眼，卻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從小就很獨立自主的佑澄，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習慣接受對方的意見，更奇怪的是一點也沒有被干涉或被冒犯的不悅，一切皆如此自然而然地順著推進。明明年齡相似，但佑澄有感覺自己似乎常受到對方的照顧和支持，這是打從幼年便失親的他，除了育幼院的人之外第一個這麼親近的......朋友，甚至像是哥哥。
這份難得的情誼能夠繼續延續下去嗎？可能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呢？有點緊張，卻也有些期待。
兩人一起用過午餐，席間不停分享彼此的擺攤心得，聊得不亦樂乎，直到佑澄無法克制地打幾個累睏的呵欠，輝云才有些不甘願地讓他先回去，並叮囑隔天要記得咖啡教學這件事情，佑澄笑著答應。
週日佑澄再度來到輝云家，教後者如何分辨磨豆成果的好壞與注意事項，還有沖豆技巧，偶爾在一旁觀察輝云的操作方式。輝云本來就是一名俊逸好看的男子，專心學習的側臉特別帥氣，佑澄不禁想像對方工作時認真的模樣，心跳兀自加速。
教學結束後，輝云再度邀請佑澄一起吃午餐，這次煮的是松子青醬雞肉義大利麵，還有一碗料多的玉米濃湯，香氣引人食指大動、菜色令人口水直流，佑澄雙眼發亮：「這是你打算擺攤的新口味嗎？」
「怎麼可能，你知道這材料費多少嗎？而且青醬我自己做的很費工。」輝云坐下後朝對方伸手：「坐吧，趁熱才好吃。」
佑澄看著對方開動，再盯住擺在自己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還沒入口已感受到溫熱的滋味，不自覺咧嘴笑開。「好。」
平日是固定買咖啡與早餐的熟客，周六是一起擺攤的合夥人，周日則是跟他學習咖啡知識的學員，不知不覺間佑澄已經很習慣對方的存在，期待看見對方的身影、感受對方的氣息，他最開心的時光片羽似乎都包含輝云在內。
不論早餐店的工作還是周六的擺攤，他倆都越來越熟練，配合默契也愈來愈佳，每日每夜討論精進方式與菜色更換都不嫌累。
某日早晨輝云一如往常到餐車買早點，佑澄神秘兮兮又興奮地道：「輝云我跟你說－－」
「幹嘛？中大樂透喔？」
「不是啦！吼！」佑澄瞪對方一眼，隨即又恢復開心神情：「我昨晚接到院長的電話，她說下週六、日要辦募款園遊會，問我要不要參加。」
「你怎麼回答？」
「我當然說要啦！」眼神發光的佑澄看起來特別耀眼，輝云忍不住跟著笑，隨即察覺後面還有等待的客人於是小聲跟對方說：「我們晚上再講吧。」
但佑澄顯然等不及晚上，有空閒便立刻用通訊軟體狂送訊息給輝云，說他打算園遊會那天開餐車去義賣咖啡和點心，然後還要多想一些餐點，輝云則回應他自己也會想想有什麼新產品可以拿出來賣。
佑澄盯著手機的對話畫面，唇角緩慢上揚。
你也要來喔？
這跟週六擺攤幾小時不一樣，要站整天很累喔
隔沒幾分鐘便收到回應。
我沒那麼弱好嗎
站幾個小時就昏倒
兩天而已
佑澄不諱言早就想過對方會跟，只是確實得到對方口頭答應令人覺得莫名安心。
週六佑澄在餐車上擺放「下週六休息一天」的提醒牌子，並跟詢問的客人宣傳育幼院的活動，不少客人皆表示有空會去參觀。果然到了園遊會當天人潮蜂擁而至，還有不少類似的胖卡進駐，賣冰的、賣香腸的、賣餅乾的、賣畫的、賣氣球的......嘻笑讚嘆話語瀰漫，十分熱鬧。
佑澄依然供應咖啡、可可和甜點，加上現做三明治，輝云也負責義大利麵的烹煮，兩人從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並一直忙到下午收攤，接連兩天像跑長程馬拉松般疲憊不已，但是當忙碌空檔目光交接時，都會同時給予對方最燦爛的笑容，那是因充實與開心而從心底綻放出來的微笑。
園遊會第二天的活動結束，佑澄與輝云一邊伸展筋骨一邊整理餐車，女院長走了過來向他們道謝：「謝謝你們幫我們院裡募款。這兩天辛苦了。」
「這是應該的。我很高興院長您找我來參與這個有意義的活動。」佑澄開朗回應，一旁的輝云也點頭表達同意，女院長笑得更為溫柔。
「真的是非常感謝這麼多有心人士幫忙募款，不但整修房舍的錢有著落，也有多餘資金可以聘請游泳教練。」
「游泳教練？」
「是這樣的，夏天到了想帶孩子們去玩水，但希望能讓他們先學一些游泳基本技能，所以想請教練來教這群孩子們還有志工老師。」
「對耶，會游泳比較安全。」
「啊，那個......」輝云開口引起其他二人注意：「我有 B 級教練證。」
「咦？」佑澄和女院長皆露出吃驚表情，尤以前者為甚，愕然緊盯住輝云不放。
輝云則徐徐重複：「我想您可以省去聘請一名教練的費用了。」
「我不知道你有教練執照。」事後佑澄追問輝云擁有游泳教練資格這件事情，輝云意有所指笑回：「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接著表示他以前還曾經擔任校隊、代學校出外比賽，如果不信可以到游泳池親眼見識看看。
本以為佑澄會嗆來就來、誰怕誰，怎知反而得到支吾回應。「我不會游泳。」
「真的假的？我以為你十項全能！」輝云刻意使用誇張語氣，惹得對方狠瞪。
「就是不會啦怎樣？會游泳了不起喔！」
「只是很意外而已。」雙臂環胸，一雙眼上下打量佑澄，小麥色肌膚與精實身材，怎麼看都是運動健將的料。當然輝云承認自己是偏見，誰說運動健將就一定要會游泳？
腦海倏地閃過一個念頭，輝云想也不想便說出口：「那我來教你一些基本的。」
「咦？為什麼要教我？」
「不然你要怎麼當我的助教？」
佑澄愣半晌後猛地回神。「我有說要當你助教嗎？」
輝云挑眉。「你擺攤我有幫忙，我教學你不幫嗎？」
「那明明是你自願的......」佑澄嘟囔著，但輝云當作沒聽見。
「有空就來游吧，你自己不也說學游泳是件好事？院長也不知道要何時開始安排授課，在那之前你應該可以學到基礎技巧。」
佑澄還在考慮，輝云笑著補充一句：「很好玩的。」
「好吧......」看著輝云興致昂然的表情，佑澄怎麼樣都無法拒絕。
後來佑澄知道輝云為了重新恢復水感而在每晚下班後跑去運動中心游泳的事情，十分驚愕。「你不累嗎？又要上班，周六還要擺攤，週日學煮咖啡，現在晚上又去游泳......精力充沛耶。」
「我自己也很驚訝。」輝云看著自己比過去結實的手臂。「剛開始一定會累，但很快就習慣了，而且運動後反而感覺身心更舒暢。」
「我也有同感。」佑澄附和：「有時候我會去慢跑，跑完很累但也很舒服。人果然還是需要流汗啊。」
凝視說完後就埋頭幫自己煮早餐咖啡的佑澄，輝云露出溫和的微笑。
如果不是遇見對方，他現在還是個整天來回工作場所與自家空間的一般上班族，放假就在家耍廢、什麼都不想做，庸庸碌碌地度過人生，如今每天都很充實也很快樂。除了有奮鬥的目標之外，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人」的因素。
接過早餐，輝云問了一句：「那你明天要一起游泳嗎？」
佑澄盯著對方許久，揚起唇角。「好啊。」
隔日週六，他倆一如以往早上在淡水擺攤，接著將餐車開回去停好後一起吃午餐，等消化得差不多便來到輝云平日常到的運動中心。
換好衣物的二人站在更衣室門口，不約而同望向彼此卻都不說話。幾乎光裸的身軀僅有泳褲遮蔽，在對方的注視下第一次這麼意識自己身體的存在，腳掌踩著的地板如此冰冷，他們的皮膚卻因熱燙而微紅，呼吸急促且喘，分不清眼前的迷濛是彼此呼出的熱氣還是室內瀰漫的水氣。
「去泳池吧。」輝云先開口，啞得彷彿另一個人的聲音。
「好......好......」差點發不出聲的佑澄暗中清了清喉頭，卻怎麼也無法舒緩喉嚨緊縮的感覺。
做完暖身操後走進游泳池內，佑澄還是顯得有些緊張，也不知道是因不會游泳的恐懼還是由於靠在身邊的那個人的因素，然而進入池中的輝云卻像換了個人般，認真且嚴肅地指點佑澄閉氣、換氣等熟悉水性的動作，全然教練架式，這種態度反倒使佑澄放鬆下來，專心照著對方的指示學習。
「......空氣和水雖然都是流體，但人體所受的阻力、壓力、浮力......這些在水中都會有明顯的變化。」當佑澄正在做水中憋氣時，輝云緩慢講解：「水比空氣的阻力大概大上八百多倍，所以人站在水中呼吸感到不暢快，就是水對胸腔壓力的結果。身體要放鬆。」
從雙手抱膝的姿勢站直，頭露出水面的佑澄大口呼吸，輝云見狀說道：「動作要慢，不要太急，一急就容易讓水進入口鼻嗆到。沒有要比賽，慢慢地讓自己習慣換氣的節奏。」
「講得真輕鬆。」
「你多練習幾遍就會了。」
「要幾遍？」
沒正面回答，輝云伸手蓋向對方腹肌：「你要學著用腹部吸氣，這樣吸進的空氣比較大口也比較深，也不容易因吸氣動作吸入水而嗆到－－」
在輝云手掌距離腹部約一公分距離時，感受到熱度的佑澄迅速收腹並且向後退，水的阻力驀地推開他支撐的腳，讓佑澄整個身軀以後仰姿勢沉入水中。佑澄還來不及掙扎呼救，下一瞬間就被人抱出水面，取代冰涼水感的是人體炙熱的溫度，從被淹沒的恐懼瞬間轉為漏失心跳的衝擊。
下意識將對方推開，佑澄連輝云的臉都不敢看，低頭說著：「我想先練到這裡。」
彷彿沉默一分鐘那般久。
「好。」輝云總算回應，佑澄立刻轉身，抗拒水的阻力快步離開。
在盥洗室內清洗身體，也想藉此使心情平靜下來，但佑澄的心跳依然猶如戰鼓敲擊，劇烈得彷彿隨時會從胸口迸出。
他最近究竟怎麼了？真的很奇怪......這樣下去不行。
甩頭讓自己冷靜，深呼吸幾口氣的佑澄正打算關掉水龍頭，盥洗間的幕簾卻突然被扯開然後再拉回原狀，轉過身的佑澄驚見輝云因而嚇得往後退至背靠牆壁，而輝云也順勢逼近，將佑澄壓制在牆上。
視線緊鎖，感受到彼此的壓抑與緊繃，聽得見沉重得悶絕的呼吸聲。雙手擋住對方胸膛，照常理佑澄該使勁推開對方，但他卻沒有，僅是睜大雙眼看著對方的臉越來越靠近。當溫潤的唇覆蓋上來，他閉起了眼睛。
佑澄過去從沒想過會被男人吻，但卻曾經想像跟輝云接吻的感覺。
輝云的唇比他想的還軟、還熱，手臂也比想像中更有力，霸氣地環抱著讓彼此肌膚緊貼，連水流都無法滲透。彼此體溫急速攀升，在兩人身軀周遭蒸發出水氣，增添朦朧曖昧的氛圍。
生平第一次體會什麼是纏綿的吻，四片唇猶如磁鐵的兩極，摩擦滑動卻怎麼也分不開，被吻得天旋地轉的佑澄隱約察覺對方的膝蓋頂入自己雙腿間，他倆的下腹部因此貼得更密、更有暗示性，而輝云的一隻手從原本抱住他的姿勢轉而上下愛撫，藉由水的潤滑恣意遊走，一切的一切都叫人幾乎窒息。
但是佑澄還是抓回意識，搭在對方胸膛的手忽然使力，成功將輝云推了開來。後者被水打溼的髮絲黏在臉上，滿是水痕的臉顯得性感又危險，激情與渴望全寫在臉上，令人難以直視，偏偏佑澄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也不會差距太大。
「輝云......」軟綿的嗓音，一時之間連佑澄都聽不出來是自己所發出，而他瞧見對方瞇起雙眼，將手朝他伸了過來，忍不住縮起身子。
無處可躲，似乎就是在說明這樣的情況。
但輝云並沒有觸碰他。
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有，但只是輕掠佑澄的鎖骨把咖啡項墜提了起來，接著盯住銀亮咖啡豆許久，佑澄儘管疑惑卻也不敢亂動。
須臾輝云把項墜再往上提，同時頭顱垂下，在咖啡豆上落下一吻，隨即鬆手任由項墜盪回原本的位置－－佑澄的鎖骨間。
似乎感覺鎖骨中央有股火燄熊熊燃燒，燙得佑澄臉頰紅通，燒得他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勉強聽見對方用沙啞的聲音說著：
「明天的教學先暫停吧。」
（待續）
再兩章就完結了！！
可是有點想要改一下內容，所以下一章更新可能要過幾天～～＞_＜
自從他倆熟識以來，這是頭次整天都沒跟對方見面或聯絡。
週日，難得休假的日子，佑澄莫名其妙蹲在自家房間角落，拿著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解鎖螢幕後又放著讓螢幕再度暗下。
他非常清楚想跟誰聯絡，卻也非常清楚為什麼不付諸實行。
昨日游泳池淋浴間的畫面再度浮現腦海，衝擊佑澄因苦悶而略為停擺的思緒，也使得他體溫急速攀升，渾身熱燙得彷彿置身嚴酷沙漠之中。
抱緊自己身軀並將臉埋進雙腿之間，彷彿這樣就能讓莫名的躁動平息，可惜是徒勞無功。
「輝云……」不知是第幾遍呢喃此名，每一次帶來的悸動皆同樣強烈，沒有消減跡象。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溫熱與柔軟，依稀還能感受當時涼水環繞的肌膚被炙熱體溫覆蓋的衝擊。大腿內側摩擦的觸感，胸膛肌肉頂撞的激烈，口腔裡混合著清水與唾液的滑膩......一點一滴猶如刻印腦海，揮之不去。
想到明天上班日無法避免會碰面，佑澄的臉孔就紅得不能再紅，有些慌張無措。
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輝云？他甚至害怕自己連話都講不出來，到時氣氛一定很尷尬，卻又得保持鎮定以免被其他客人發現異狀。一向樂觀且勇於面對挑戰的高佑澄，瞬間有想停業一天當縮頭烏龜的衝動。
煩惱終日，晚上還差點失眠，隔天一早佑澄依然乖乖地將胖卡開上路，如同以往準時在指定地點開業。唯一不同的是餐車老闆心神不寧，不時張頭探望欲尋找熟悉的身影，越接近那人平時光顧的時間，佑澄的心跳就越顯劇烈。
意外的是，輝云並沒有出現。
完全沒有出現。
不論佑澄如何猜測兩人見面時可能會發生的種種情景，都沒料到會有「沒有見到面」這種選項－－好吧，他其實有想過，但以為不可能發生。
他都鼓起勇氣來擺攤了林輝云居然不敢過來買？！峱！
從原先的緊張、擔憂逐漸轉變為生氣，到後來佑澄幾乎是硬扯起嘴角給予客人營業用笑容，努力打起精神販賣餐點，當終於售完歇業時，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疲憊過。
收拾整理完吃飯傢伙，佑澄坐上駕駛座準備回家，順手撈出手機然後盯著關閉的螢幕發呆，一瞬間竄進腦海的念頭被他大力搖頭甩開。將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隨即發動引擎，低沉的引擎聲好似呼應駕駛者內心的咆哮與怒火。
然而當第二天也遲遲盼不到身影時，佑澄的憤怒與倔強逐漸瓦解，所有不滿情緒皆化為憂慮。
輝云他......不會真的打算一直避不見面吧？為什麼？當時的確是拒絕了對方沒錯，但並沒有打算跟他徹底決裂啊！
不行，他一定要問清楚，輝云到底是怎麼想的？就算給他一個「不小心意亂情迷犯了全天下男人會犯的錯」也是答案，總比現在這樣灰暗不明來的好！！
滿腦子想把東西趕快賣完、趕快打電話向輝云興師問罪的佑澄，沒發現隊伍裡有位不容他錯認的客人，當那身影翩然而至點餐檯前並打招呼時，佑澄立刻識出對方是輝云曾經介紹來買咖啡的女性同事。
「妳不是......」
「太好了，你還認得我。」女同事巧笑倩兮，十分開心。
怎麼可能不記得。印象深刻。
佑澄趕忙拿出營業用笑臉。「因為妳是輝云帶來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就算這樣，記憶力還是很好哪。」女子點了餐後問道：「輝云現在狀況怎樣？還好嗎？」
睜大眼，佑澄滿面疑惑地反問：「輝云？他怎麼了？」
「他請兩天病假，你不知道嗎？」見到佑澄驚愕表情，女子補充說：「好像滿嚴重的，本來只請昨天而已但今天還是沒辦法出門。我以為你是他好朋友會知道，所以才想問你看看，關心一下。」
「我......我不知道.....等一下我打電話問看看。」
「那麻煩你了。輝云一個人住，很怕會有什麼狀況無法及時反應，有朋友照顧的話也比較好。」
「嗯，對。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佑澄腦袋裡都是「林輝云生重病」這件事，也消弭他先前所有胡思亂想的猜疑。
輝云是因為生病所以沒跟他連絡，不是刻意避不見面。
有這樣的認知令佑澄心情放鬆不少，酒窩也再度浮現臉頰，但沒多久又開始擔心。對方生病居然沒有告訴他，果然還是有所顧慮吧，那他應該去打擾對方嗎？
陷入思緒中的佑澄依然本能地處理客人點的咖啡，直到聽見女子細微的呢喃聲：「聽說輝云好像有未婚妻，但也不知道有沒有去照顧他。」
「未婚妻？」這句話猶如雷擊直接打在佑澄腦門，震得他兩眼昏花，腦袋一片空白。
輝云有未婚妻！
女同事顯然被佑澄的反應嚇到。「是啊，之前還親手做總匯三明治給輝云當午餐，大家才知道的。怎麼？你也不知道這件事嗎？」
......總匯三明治.........等一下......該不會是.........
方才被意外消息重擊而冰冷的意識瞬間被燒熱得沸騰，佑澄雙頰倏地燙紅，微顫的手差點握不住手沖壺，全賴過人的克制力才能泡出如同以往水準的咖啡。「什麼樣的總匯三明治？」
「就是......」熱心的小姐鉅細靡遺地描述三明治豐富的配料，連餐盒的樣子都完整說明，佑澄完全確信那就是之前自己做給輝云的謝禮。
「那個三明治看起來真的好可口。老闆有機會的話要不要也試做來賣看看？」
「呃......喔......我會考慮看看。」努力要自己保持冷靜的佑澄，將餐點交到女子手中後再次感謝對方帶來的訊息，接著繼續服務下一位客人。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卻猶如萬馬竄動、怎樣都平靜不下來。
將之前所有的掙扎拋諸腦後，他趁製作咖啡的空檔飛快敲出「你生病了？」的訊息給輝云，約莫五分鐘聽見接收訊息的音效聲。
對
雖然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字，給予佑澄的安心感卻無比巨大，那是一種以為失去聯繫又重新接上線的感動。
你還好嗎 病好了沒 需不需要過去幫忙
邊服務客人邊注意手機動靜，卻遲遲等不到回應，佑澄正思忖對方是否昏睡過去，甚至連找警察協助的可能性都列入考慮，總算收到對方回傳的訊息。
你要來嗎
握緊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但佑澄想也不想便鍵入幾個字並傳送。
等我這邊收攤就過去
安置好胖卡餐車，佑澄急匆匆地來到輝云所住社區，因為以往週日都會來的緣故，社區警衛早已對佑澄的面孔很熟悉，打個招呼便讓他進入上樓。
按下門鈴，等待門開，佑澄又莫名感覺躊躇不安，不知是擔心對方的病情還是緊張於要見面這件事。當門扉開啟、看見一張戴著口罩的面孔瞬間，了悟倏地閃過他心頭，眼眶也紅熱起來。
他想念這個人，想念這個男人。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對眼前這人的依存感已經如此之重，到了僅分隔一日就要忍受不住的程度。
暗中深呼吸調適情緒，佑澄以刻意平靜的語氣詢問：「你的病情還很嚴重嗎？要不要緊？」
輝云用臉上唯一露出的器官來回掃視佑澄一圈後，沙啞又勉強地出聲：「要進來嗎？」
光憑對方慘白的臉色與可怕聲音，佑澄就感覺得出對方病懨懨的難受，還沒回答腳就先踏了進去。「好。你怎麼會病成這樣？有沒有看醫生？」
「......昨天有去看。」輝云邊回答邊將大門關上。
「有看醫生吃藥就好。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這幾天有沒有吃－－」話未說完，佑澄的身子突然被拉扯靠上牆壁，隨後輝云的身體緊黏壓制、臉也貼了上去，猶如那日於盥洗間的畫面重現，不同的是兩人這次的衣裝完整，還有彼此臉龐中間夾著一片口罩布。
隔著口罩感受到對方的唇型，感受到滾滾穿透的熱氣，感受到一股無法滿足的焦躁。這甚至不能稱作一個吻，給人的震撼與悸動卻不比激吻來得少，佑澄幾乎要閉上眼享受。
但輝云的身軀卻突然癱軟並差點倒地，佑澄趕忙抱住他支撐。「還好嗎？振作點！」
「沒事。」輝云努力站直後苦笑：「真丟臉。」
「有什麼丟臉的？你生病了啊。」佑澄扶著對方走向寢室：「好好躺著休息吧。這幾天有沒有吃東西？」
「沒什麼吃......沒有力氣煮也沒力去買。」
「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
「星期日吧。」
「那不就已經兩天沒吃了？這怎麼可以！我等一下弄些東西給你吃，要吃飽才有體力對抗病毒。」
輝云沒答腔，任由佑澄攙扶進臥室，當後者小心翼翼帶他在床鋪上躺倒時，輝云再度使力將佑澄拉到身邊的床上，近距離面對面凝視。
病人沒開口，探病的人也噤聲，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努力維持冷靜與激情之間的平衡。這有點難，尤其這間房裡充滿輝云的氣味，佑澄躺著的地方還留存對方的體溫，他得花一番功夫將快發散的意識收回，集中注意在眼前人身上，於是佑澄刻意而緩慢地勾起嘴角。
「如果不是你在發燒，我真要懷疑你是在裝病。」輕而易舉地將對方推開，佑澄站起身後半強硬地把輝云的身子壓在床上，接著拉起被單、覆蓋好。「你乖乖躺著，我去煮點東西，冰箱裡有東西嗎？」
「......還有一些菜和肉片......」
「吃粥好嗎？」
「.........嗯......」
「那你等我一下，馬上好。」佑澄說完便像陣風「咻」地離開房間，輝云伸出的手停滯半空中，接著軟綿綿落下。
「我想吃......」以手臂遮擋眼睛，輝云在口罩後迸出苦笑。
沒多久，佑澄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菜肉粥，儘管輝云看似睡著，但佑澄還是輕聲喚醒他。「起來吃點東西吧。」
輝云睜著沉重眼皮掃了碗一眼，再將視線定在佑澄臉上，後者見他昏昏沉沉於是先將碗盤放置床邊櫃，把對方扶起來背靠床頭板坐好，然後重新把碗端到他面前。「吃吧。」
但輝云絲毫沒有動手跡象，佑澄表情困惑。
「怎麼不拿？不想吃嗎？還挑喔？多少吃一點吧，還是要我餵你？」最後一句是開玩笑說出，但佑澄卻看到輝云點了點頭，眼角微揚。
「你餵我。」
佑澄給他一個大白眼。「我揍你喔，少得寸進尺。」
「我全身無力，頭暈目眩，手舉不起來......」
剛才你壓人的力氣跑哪去了？
再翻一次白眼，但佑澄還是認命地坐在床沿，用湯匙舀一口粥後遞到輝云嘴邊：「哪。」
這次輪輝云給對方白眼。「你很不甘願耶，這麼燙是要燙死我喔？」
「這樣你也嫌？到底想怎樣？」
「呼涼後再給我吃啊，這都不懂。」
「我呼－－？」佑澄吼對方：「呼你個頭啦！自己不會呼嗎？！」
「我病人耶。」輝云邊說邊咳幾聲，究竟是真是假佑澄也分不清，惡狠狠地瞪對方一會兒後深呼吸，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湯匙拿來吹涼後再靠近輝云的嘴。「可以了吧？快吃。」
這回沒再多說什麼，輝云拉下口罩後傾身吞入那口粥，慢慢地咀嚼，佑澄瞧清楚對方蒼白的臉後火氣消去不少，再舀一口吹涼後拿給對方，就這樣一人餵、一人食，安靜地將整碗吃光。
之後輝云一直呈現半睡半醒狀態，佑澄則待在床邊照顧，像是擦汗、更換冰枕、遞溫水或提醒服藥等，總算讓輝云的情況穩定下來，不再難受地揪緊眉。
傍晚時分，佑澄再煮一碗粥給氣色恢復許多的輝云，告訴他自己要回去準備明早販賣的餐點，叮囑輝云一個人時小心注意身體、記得按時服藥。
輝云看向對方，以低沈的嗓音說道：「你不留下來嗎？」
「我不是說要回家準備——」
「你可以把材料拿過來。」輝云打斷對方：「這裡的廚房和任何設備你都可以使用。應該沒有缺什麼吧？」
「是沒有，可是……」
「如果是在意睡的問題，這裡本來就有兩間房，我有擺張床當客房，你可以睡那。」
「這……」佑澄還在猶豫不決，輝云則放低聲音：「陪我，好嗎？」
看見那彷彿小動物般的懇求眼神，佑澄怎麼可能說不？即使明知這可能是佯裝出來的姿態，但他掙扎一會兒後還是決定接受對方的請求。
「好吧......我回去整理一下東西再過來。」
「對了，這個。」輝云翻身從床邊櫃抽屜拿出一串鑰匙，不由分說便塞進佑澄手中，握緊。「我可能等下又睡著，你自己開門進來。」
傻愣地拿著鑰匙走出輝云的家，直到離開社區佑澄才反應過來。
真是詐，這樣不就代表他如果臨時反悔不去住也不行嗎？因為他一定得回來還鑰匙啊！真的有在生病嗎？吼！
念歸念，佑澄還是乖乖地回家整理明日要擺攤的食材，思考一陣子後決定先洗個澡再過去，畢竟在輝云家洗怎麼想都令人不自在。
自行開鎖進入輝云家中，日落的房間昏暗無比，佑澄將屋內的燈一一點亮，小心探入輝云房間查看後發現對方呈現熟睡狀態，床邊櫃上還有服過藥後的紙屑與一杯水，不禁安心地笑了起來。
關好房門，將帶來的食材放到廚房流理台時佑澄瞥見一張寫著「房間已經整理好」的紙張，他忍不住好奇，走到那間輝云說的客房裡張望。
乾淨。整潔。床被、枕頭、衣架一應俱全，仿若早就等待他的入住，佑澄莫名紅起臉。
在亂想些什麼呢？
輕拍自己臉頰，佑澄趕緊退出房外，努力將專注力集中在明日販賣的餐點製作上。
隔日凌晨快五點時起床，梳洗好的佑澄從盥洗室出來時剛好碰見走出房間的輝云，後者雖然還戴著口罩但精神顯然恢復很多，佑澄忍不住高興：「你看起來好多了，還會不會很難過？」
輝云以笑得彎起的眼睛回應：「好多了，謝謝照顧。」
「不客氣。這麼早起來？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是因為睡很久。」
「今天要上班？」
「嗯，已經請了兩天，而且感覺好很多，今天會去公司。」
「是喔，那還是要小心點。」
輝云深深地凝視佑澄，說道：「你今天會再過來嗎？」
「啊？你還要我照顧你喔？」佑澄皺著眉頭、手環胸，擺出不可一世的老大姿勢：「好啦，看你還這麼虛弱，我就好人做到底再照顧你一天。」
「不只是今天而已。」
「咦？」
輝云靠近佑澄，佑澄不由自主往後退直到背靠牆，但或許是怕病毒傳染的關係，輝云並沒有像先前幾次那般緊貼，但也近到足以讓佑澄感受到他的體溫與心跳。
「我想要你搬過來一起住。」
（待續）
這一章改得比我想像中快，因為沒什麼大變動XD|||
下一章完結，要改的部分應該就會比較多，之前寫的沒有很好（搔頭）
反正沒人在等可以慢慢來（揍）
同居。
這個詞語一直在腦海裡盤旋不去，使得佑澄整個早晨心神不寧，出錯數次，還好客人都很和善願意接受道歉，甚至有客人說他獨自擺攤累壞了，要他找個時間放假休息，種種溫暖行徑皆令佑澄感動不已。
收攤後幸而下午有烘焙教室的授課，可以暫時從糾結的情緒中拉出來。
說不高興是騙人的，佑澄清楚自己對輝云的感情，彼此間的吸引與渴望就算眼盲都看得出來。而他也並非扭捏作態的人，只是心情有點亂，還無法釐清自己該怎麼做，該如何回應。
烘焙課程結束、才剛步出教室就收到通訊軟體的訊息，佑澄只稍瞄一眼傳訊者的名字心臟便瞬間漏掉一拍，差點拿不穩手機。
輝云問他晚上要不要過去。
還有謝謝他早上特製的餐點。
表示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提早下班回家。
接著再說一次希望他能過去。
佑澄抿唇緊盯對方傳的一連串訊息，心裡很是掙扎，有些擔心甚至是......害怕。
他不是害怕輝云，而是害怕自己，害怕面對輝云時那個陌生的自己，彷彿體內有個不知其存在的另一面隨時伺機竄出，做出不敢想像的事情。就像現在，腦子說要好好思考，兩條腿卻不由自主地朝著輝云家的方向前進。
無論佑澄本來打算用怎樣的態度與表情跟輝云對峙，在門開啟的剎那看到掩於面罩後依舊病懨懨的臉龐，心都軟了一半。
「還很不舒服？」
「已經好很多了。」輝云側身讓路：「進來？」
刻意深呼吸一口氣，佑澄抬頭挺胸大步邁進屋內，注意到的輝云則輕聲偷笑。
「要我過來做什麼？」佑澄站在客廳中央問，輝云則挑起眉。
「是你說要再照顧我一天不是？」
是沒錯。
佑澄懊惱地皺眉，輝云見狀笑了。
「你也別那副樣子，好像我逼迫你。如果真的很為難你就回去吧，我的病已經好了不少，沒問題的。還有謝謝你早上特地做的早餐。」
「我才沒有為難。」
「看起來不像。」
「我沒有！」
「你有。」輝云緊盯對方：「你對我叫你過來一起住這件事很為難，對不對。」
被說中的尷尬令佑澄一時之間只能張大嘴，卻毫無反駁餘地，輝云逡巡他的臉好一會兒後長吁口氣。
「高佑澄，我們就別再拐彎抹角，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雙眼鎖住對方的，輝云的視線充滿侵略性，瞬間讓佑澄回想起對方霸道的擁抱，忍不住心跳加速。「你知道我要你。」
這句話彷彿雷神在佑澄頭上降雷，擊打得他身軀震動不止。
「而且我相信你也對我有感覺，不然你現在不會在這裡。」
惡狠狠地瞪住輝云，佑澄氣憤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的自己，因為他心知肚明對方說的完全正確，現在的氣憤毋寧是掩蓋羞澀的手段罷。
將對方臉頰浮現的紅暈看進眼底，輝云收起犀利的目光，轉而以安撫似的語氣說道：「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多點時間相處。不只買早餐時，不只週六擺攤或是週日的教學，希望能有更多相處的時間，更了解你一點。當然，我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保證在你沒答應之前，絕對不會對你做出......你不想要的事情。」
佑澄的臉比方才更紅，同時鼓起雙頰死命瞪對方，像是在表達「三番兩次把他釘在牆壁上、強吻他的人說出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知道佑澄心中想什麼的輝云笑得有些痞。「不相信？好，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生重病嗎？」不等對方問，輝云逕自回答：「因為那天晚上，就是『那天』，回家後我沖了一小時冷水澡。」
「......你這個笨蛋！」佑澄瞠目結舌地罵。
「這樣你可以相信我的定性了沒？」
直直看進對方雙眸，佑澄與輝云相互對視許久，任由眼波傳遞代替話語交流、逐漸消弭隔閡，好一陣子後佑澄緩慢開口，聲音因喉嚨緊縮而有些啞：「我、我和你都是男的......」
「原來你在意的是性別啊。」頭歪向一側，輝云不以為然的表情令佑澄很是訝異。
「當然啦，你不在意嗎？」
「我只在意你。」
簡單一句話讓佑澄的胸口及腦袋瞬間火山爆發，彷彿被岩漿覆蓋般燙得其驚慌失措。到底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如此輕易地影響他的心情？總是令一直以來坦然面對所有挫折與困厄的他，不斷經歷慌亂、猶豫、掙扎等等嶄新情緒，而對方卻始終表現得游刃有餘。太可惡了。
「你不要再隨便亂講，認真點！」
「我很認真。」輝云雙臂環胸正色道：「我只關注在我在乎的事情上，其他什麼的我不想管，也不去在乎外界的想法。你不也是這樣？」
佑澄定眼直視對方，後者的反問令他不自禁想到自已為了實現「想讓大家喝到平價又好喝的咖啡」夢想，在習得專業技能後毅然辭去穩定的工作，騎著一台古舊三輪車在豔陽或驟雨下奔波叫賣，不在乎旁人奇異與嘲諷目光，專注致力於自身期望的事業藍圖。
是啊，他們的傻勁與執著如此相像，所以才會被彼此深深吸引。
這層了悟令佑澄深切察覺自己對輝云的好感度更加提升，對於同居的探詢，他現在似乎只有「要不要現在」的選項而非「想不想」。
「我......我的租約還有三個月。」
輝云微笑。「沒關係，這三個月你不必跟我分攤房租，反正本來也是我一個人繳。」
「我早上很早起，整理東西會很吵。」
「今天早上有經歷過，我可以接受。」
「晚上我很早睡，也沒辦法跟你聊什麼。」
「我下班後通常也累得不想講話。」
「我......房間想加裝鎖。」
「你要改成防彈門我也OK。」
「白痴！」佑澄終於噗嗤笑出，輝云也跟著笑開懷，尷尬氣氛頓時消逝於無。
「所以你答應了嗎？過來住？」輝云邊笑邊確認，對方也調皮回應：「有防彈門我就搬過來。」
「你自己去跟房東說。」
「吼！是你提議的耶。」
熟悉的拌嘴模式再度環繞彼此之間，過一會兒後輝云拉回正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週六我過去幫你搬如何？」
「其實也不用幫忙，沒什麼東西......」佑澄搔了搔臉，須臾發現怎麼莫名奇妙就決定週六搬家，對方掌控引導的能力真不是蓋的。
輝云僅是笑了笑。「我還是去幫你搬吧。再次謝謝你昨天的照顧，今天你也累了，回家去好好休息。」
「咦？可是......？」
「我真的好很多，不必擔心。」
但佑澄依舊遲疑地盯著對方看，輝云瞇起眼，透露出危險的訊息。「你再待下去，我就不管會不會傳染，要吻你囉。」
佑澄下意識後退一步，慌張地看著對方樂不可支的模樣。「開玩笑的。」
他才不相信是開玩笑。
然而輝云此舉真的很有效用，儘管心中存有擔心，佑澄還是乖乖地被趕了回家，在自己床上邊打滾邊想著再過不久就要跟對方同居，抱持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沉入夢鄉。
隔日一早，輝云如同往常排在買早餐的人龍中購買咖啡並跟佑澄寒暄幾句，雖然還是帶著口罩但氣色明顯好轉許多，直到週六一起擺攤結束之前，兩人的互動都跟以往毫無二致。
收攤後輝云一句：「到你家吧。」佑澄才想起同居的事，不禁又心跳加速。
這是輝云第一次來到佑澄租屋處，也終於明瞭為什麼對方說不必幫忙，那可不是推託之詞而是真的不需要協助。輝云自己家的東西已經很少，沒想到佑澄比他更精簡，去除謀生器具後大概只剩下床、簡易衣桿和一些換洗衣物，會令人覺得房間主人應該剛搬進、東西還沒帶齊。
「我就說不需要幫吧。」佑澄邊說邊將少少的衣服塞進大行李箱中，三兩下收拾完畢，行李箱還沒塞滿，輝云突然覺得很心疼。
長久以來，對方究竟是過著何種刻苦的生活？
「要不要順便去吃點東西？」輝云提議：「我請客。」
「為什麼？」
「就......恭賀搬遷？」
「嗤！什麼東西？」佑澄笑出酒窩：「隨便你，我是不會客氣喔！」
「你能吃得下就儘管來吧。」
佑澄本來想說吃個簡餐就好，但輝云帶他到一家自助式的高級餐館，邊阻止對方的推拒邊義正詞嚴地說明這也是為了之後擺攤的餐點探查與學習，天花亂墜講得佑澄毫無反駁餘地，最後只得隨輝云的意思。
雖然表面裝得很無奈，但佑澄心裡是真的滿開心，不單純因為有人請客，而是餐館內琳瑯滿目的餐點與飲料的確讓他眼界大開，彷彿進入糖果屋的孩子般不斷讚嘆、到處欣賞。兩人同桌用餐時佑澄不停地跟輝云說他有了怎樣的靈感、覺得那些餐點可以再改良、還可以新增什麼樣的項目，輝云也熱絡地與之討論，話不停歇、談笑風生，度過一個十分愉快的周末下午，接著一起回到輝云的家中－－以後便是兩人的家。
正式進入同居，剛開始佑澄還有些侷促不安，隨著時間過去發現對方的確沒有......呃，不良意圖後，總算完全放下一顆心，享受著如同求學時期跟朋友一起租屋的愉快生活。儘管日常作息不同，也有些小細節需要配合，但磨合期並不長，很快便適應跟室友的相處模式，而且不諱言有個人陪伴真的比獨自一人還快樂。
搬過來頭日，佑澄踏入那間他第二次走進的客房，從今以後將成為他的房間，心中的喜悅勝過擔憂。躺在床上意識到輝云就睡在相隔不遠的地方，不由自主在腦海裡浮現對方的臉，那微瞇的眼、勾起的唇角、強而有力的手臂，以及外表看不出來的結實胸膛，使他身心皆被濃厚熱氣包圍。
其實平日兩人碰面時間並不多，當佑澄早起準備餐點時輝云還在睡，輝云下班時佑澄也早已就寢。尤其現在佑澄準備自己的早餐時都會多弄輝云的一份，後者已不需要再去餐車排隊，見面的時間就更少。
但每當早上佑澄準備早點時，偶爾看向輝云緊閉的房間門，傾聽晨曦寧靜時分特別清晰的平穩呼吸聲，就能莫名感受到一股安心與快樂，笑容也總是掛在嘴邊。
他所不知道的是，每晚輝云下班回家時也總是會輕倚著佑澄房間門板，聆聽熟睡後毫無戒備的打呼，笑得眉角高高彎起。
週六與週日還是彼此互動最多的時日，與以往不同的是兩人可以一起吃早餐、一起準備、一起開車到擺攤定點，再一起收攤回家。一有時間佑澄便教導輝云手煮咖杯的要點，不需再侷限於週日，所以他倆開始在週日空閒時刻出去逛街，或是看場電影，甚至到遊樂園體驗好久不曾有過的兒時歡樂。
幸福得猶如在夢中。
之後有段日子輝云忙著趕案件而挑燈夜戰，佑澄半夜起床上廁所時發現那抹熟悉身影，還有不曾見過的、戴眼鏡的認真側臉，不知不覺看到呆，還是輝云先注意到對方存在，將手中文件放下後笑著朝佑澄走過去。
輝云臉上的倦容好明顯，佑澄真想伸手幫他撫平，但是戴著眼鏡、敞開襯衫領口、一臉慵懶的輝云感覺特別危險，使得佑澄不敢輕舉妄動。
「佑澄......」黯啞、低沉的嗓音隱含深不可測的渴望，注意到的佑澄握緊擺在身側的拳頭，屏住呼吸直視不斷逼近的對方，但輝云只是掠起他掛在頸子上的銀色咖啡豆把玩一下後輕輕放回，當留有手溫的項墬接觸皮膚，佑澄終於找回呼吸的能力。
「快去睡吧。」輝云溫柔說，而後走回書桌前繼續工作，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別打擾的佑澄，也只能順從離開。
坐在床上，盯著牆壁，彷彿想看透壁面、凝望那個身影，項墬的表面冰涼卻炙燒著肌膚，佑澄不由得握住咖啡豆銀飾然後躺倒床鋪，在闔眼時下意識呢喃著：「輝云......」
隔天早晨，離開房間的佑澄赫見輝云同時從盥洗室走出，不禁驚呼：「你沒睡？」
「嗯。」輝云以毛巾擦臉，但擦不去滿面疲倦，連笑容都彷彿硬擠。
「不請假嗎？」
「今天有重要會議。」
「這樣啊。」不知如何回應的佑澄只得開始著手餐點的準備。
「這個週六我可能無法擺攤。」
「好啊，你在家好好補眠。」佑澄順口回道，然而遲遲沒等到對方回應，於是回頭看向那個倚靠牆壁的人。「怎麼啦？」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賣義大利麵，但還是會去。」
「欸？你還要去？你不補眠嗎？」
「那是我們的餐車，我必須參與。」
那是「我們的」餐車。
這句話不知為何讓佑澄特別感動，也在這時他明瞭輝云是真正在乎這份事業，不是只有說說玩玩而已。
「但你可以嗎？身體撐得住？」
「所以我不賣麵啊，算帳那些還可以啦。」
都這麼說了，佑澄也不便再阻止，思索一下後提議：「那我們別開餐車了，既然沒什麼東西，用以前的三輪車好嗎？」
輝云愣一下而後笑了開。「好啊，很懷念。」
週六那天，在佑澄的堅持下，輝云坐上後座、抱著食材器具，由佑澄踩著三輪車往淡水而去。涼風拂面，水氣環繞，彷彿回到兩人初識的時光，老顧客也很驚喜再見這台久違的三輪餐車。
台北的天氣變化莫測，早上還晴空萬里、天氣好得不得了，才剛收攤完回程就開始下雨，而且是狂風暴雨，佑澄趕緊將車騎到有遮蔽物的屋簷下暫停，與輝云互瞧彼此的狼狽模樣哈哈大笑。
趁著風停雨歇，佑澄卯足了勁駕車衝回家，兩個濕淋淋的男人進入家裡第一要務就是拿取毛巾，但都不是擦自己而是先擦對方身上的水滴，像小孩似地邊擦邊笑邊打鬧，直到彼此視線鎖在一起。
濕漉漉的衣服隱約透出肌肉線條，趕路的急促逼出雙頰臊紅亦升高皮膚溫度，一切仿若游泳池畔的畫面重現。
佑澄聽見自己心臟激烈的鼓動，同時也聽到對方沉重無比的呼吸，當輝云傾身吻住他的唇時，佑澄完全沒有抗拒，而是緩慢地閉上雙眼去感受。
他喜歡輝云，真的真的好喜歡林輝云。
舉起手臂環住輝云頸項，主動加深這個吻，接受到對方回應的輝云吻得更深、更纏綿，雙手也肆無忌憚地在佑澄背後游移，力道重得彷彿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體內。
「佑澄......」輝云飢渴地含著佑澄唇瓣，聲音帶著試探與懇求：「佑澄......可以嗎......？」
「可以，」佑澄帶著同樣懇切的語氣與撫觸回應對方，軀體的燥熱與對方幾可比拼：「可以，輝云。」
輝云身子僵了一下，將頭稍微移開凝視佑澄，目光專注而激烈，聲音啞得幾乎難以聽聞：「你確定？」
「確定。」佑澄直直看進對方眼裡，回答毫不猶豫：「我確定。」
「進去我房間後，就不能哭著要出來。」
「才不會咧，而且我才不會哭！」佑澄才發出抗議，整個人就被騰空抱起，驚呼聲也隨即被唇封住，只能下意識抱緊對方。
輝云抱著佑澄大步走進房間，讓旖旎光景掩於門後，將一切低吟愛語鎖進房內。交扣彼此的手指、纏綿彼此的呼吸、挑動彼此的呻吟，兩具滾燙的軀體緊黏糾纏，任由情慾渴望促使著合而為一，兩顆躍動不已的心從此相貼相倚，訴說著不再分離。
清晨是在身體痠痛的情況下甦醒，佑澄趴在床上哀了半天才總算得以翻身，同時慶幸周日不需要硬撐起身體擺攤。
昨晚的激情歷歷在目，佑澄回想起來忍不住滿面通紅，羞得把自己藏到棉被堆裡，卻發現房間空盪盪只有他一人，頓時有些茫然與落寞，隨即嗅聞到一股香濃咖啡味，正疑惑時輝云打開房門、端著餐盤走進來，笑容燦爛。
「我就想你該醒了。」在床沿落坐，輝云把餐盤擱置茶几上然後小心地將佑澄扶起並靠坐床頭，接著把餐盤放在佑澄膝蓋上。「幫你弄了早餐。」
佑澄看著眼前的烤吐司夾培根蛋和一杯咖啡，再望向身邊的輝云，從來沒人做早餐給他吃，被寵的感覺令他忍不住感動地紅起眼眶，半晌說不出話來，輝云輕柔地拂過他泛起紅暈的面頰後說著：「看看我沖得好不好喝？」
握著杯把，以杯緣就唇輕啜一口，咖啡香氣撲鼻，微苦的汁液流淌喉嚨轉為清甜果香，佑澄忍不住笑了開。「好喝！」
「名師出高徒。」
「真敢講。」佑澄朝輝云不可苟同地皺鼻，輝云則偷襲他臉頰上的酒窩，佑澄只得邊笑邊躲。
「別鬧，咖啡倒了怎麼辦？」
「別擔心，我會再沖一杯給你。」輝云快手地將對方手中的杯子與餐盤放到別處，然後把佑澄壓制在床上，看著對方裸裎的上半身滿是自己留下的痕跡，眼神變深。「我會幫你煮咖啡一輩子。」
佑澄笑著環住對方脖子，把對方慢慢拉近，直至鼻頭摩娑的距離呢喃著：「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輝云將這句話吐進對方嘴裡：「一輩子。」
(END)
寫完啦！！！ˋ( ￣▽￣)ˊ（灑花）
希望會喜歡～～ ˋ( ￣▽￣)ˊ
恭喜空音大大~~
又成功寫完了一個小故事~~
恭喜輝云~攻佔成功佑澄「身」「心」成功~~
生活、工作、興趣...全方面的攻佔~
甜甜的日常很棒~~o(*°▽°*)o
真愛無國界、無性別~~
都一樣是愛~
老話一句：這個世界是彩色的！彩虹萬歲！一定要相信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