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千百] 月の裏側 [G](0415短文合集)
1F| 土の中 | 主線一部時間點,十月中旬。 |
| 昼間の考えは夜の夢に出る | 主線一部時間點,十月下旬。 |
| 月の裏側 | 主線二部六章。 |
※一部時間點,十月中旬。
土の中
*****
「你有埋過嗎?」
朦朧的睡意被打開一道縫隙。百的聲音彷彿從窗外透進車內的路燈燈光,喚醒了他只差一些就要墜入黑暗深淵的意識。
「嗯。」
千看了看百,可能投注目光的時間相較常人來說有些過久了,但百瞭解千,關於千的事情,他少有誤會──百知道搭檔現在這樣長久地看自己不過是在發呆罷了。
回過神的千問:「……埋什麼?」
「唉唉──就是剛剛說的啊,原來千完全沒在聽呀!」百用哀怨的語氣抱怨,聽到百這番特意捉弄,前方駕駛車子的岡崎凜人忍不住偷笑。像是被經紀人的笑聲感染似地,千也隨之扯開僵硬多時的嘴角。呵呵,抱歉,打嗑睡了。
他這麼一說完,百便往後接了一句:但是睡著的千也是無死角的帥哥唷!這接話的順暢度,簡直像是兩句話原本就該連在一起說才對。
岡崎凜人這時跳出來提示:「百くん剛剛說的是前不久,你們和TRIGGER聊天時講到的話題。」
和TRIGGER聊天?他想了幾秒,終於喚醒了一點印象。雖然自己當時主要只顧著調戲十龍之介(畢竟另外兩位銅牆鐵壁太難攻略),有些不記得眾人究竟都講了哪些八卦。
「跟八乙女爸爸買新車有關嗎?」
「啊哈哈,八乙女社長沒說要買車啦。」
「是喔。」
千說,食指繞了繞自己靠在肩前的髮尾。
「不過要是哪天他有這個意思,我跟百可以陪他看。……所以是指什麼事?」
「IDOLiSH7!」百開始解釋:「因為Black or White快到了嘛,有稍微聊一下這件事情!這次TRIGGER要面對的挑戰者是IDOLiSH7、千記得嗎?就是樂之前在Music Festa推薦的團體!不知怎麼講著講著,話題就從Black or White變成了他們跟IDOLiSH7的恩怨情仇……」
「沒有到恩怨情仇,這部分是百くん誇大了。」岡崎凜人適時澄清。
想要加油添醋卻被這麼一稀釋,百尷尬笑了兩聲才繼續說:「然後,龍ちゃん說,IDOLiSH7他們好像有拍過喔,未來回顧影片喔!」
「未來回顧影片?」
「就是那種主題是『給未來的自己』的影片紀錄!」
「啊啊,像學生時期會在畢業典禮出現的東西。」
百打了一個代表賓果的響指,說剛剛自己才跟おかりん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我們三個全想到了同一處呢。」千下結論時好像有些得意。
這麼一提,千也想起了當時他們一群人擠在走廊上七嘴八舌的場面有多混亂。主戰犯當然是他跟他的搭檔,而岡崎凜人是表面看似無害,實則對他倆採取放任制,於是場面才變成了他物理騷擾十龍之介,而百一個煩兩個地哄八乙女樂與九条天開金口。
但不知怎麼,情況從十龍之介講了那個IDOLiSH7的小道消息後,八乙女樂一句等等這種事情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以後,TRIGGER也開始自亂陣腳,亂成一團了。
IDOLiSH7、千也是挺知道的。
不光自己幾次在路邊的廣告看板上面看過、又從TRIGGER這邊聽聞,在業界也有許多他們的消息在散布。明面上的,私底下的。包括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是團員的暴力醜聞,更早以前還有團員互相中傷的報導……幾個月以前,百也跟他說過FSC封殺他們的內幕。
此外,那一位老人家也相當關心這個七人偶像團體。
給未來的自己啊……。
某位小少爺沒辦法坦率地完成吧?這種未來回顧影片。
「──然後,我和おかりん就覺得、這好像時光膠囊啊!」
千趕緊收斂走出去閒晃的心神,回應百的話語:「所以你才會問我有沒有埋過啊。」
「嗯!」百用力點頭,「有嗎?」
「沒有。」千說,「我沒興趣。」
百露出了似乎是有點失落的表情。千愣了愣,對百此時的想法沒有猜準的把握,但還是試圖補救什麼般地說:「……那是以前喔。」
「嗯……!」百重新振作,然而一看向千,馬上又化作成數秒前的頹喪樣子。他無比可惜地說「好遺憾啊……雖然本來就猜到了……但是還是有稍微幻想了一下,說不定可以看到千學生時期的一小面、什麼的!」
「那是什麼啊。」千笑了出來。
「別笑!很珍貴吧!這種文字很珍貴吧!絕對價值連城!」百不服氣的說:「不信的話千就去亞●遜查一下自己簽名的價格!」
「離題了吧?」千安撫他:「話說我明明也給你看過我的畢業紀念冊了。」
「那不一樣啦……。」
「別只說我了,百跟おかりん以前都有做嗎?時空膠囊。」
「有喔有喔。」
「有的呢。」
兩人紛紛回答,千感覺自己又被排擠了,立刻追加問題:「那,放了什麼?依照你們兩人的個性……果然是信?」
「是信呢。不過我的時空膠囊不是真正埋到土裡的,而是班導指定的班級作業。好像是中學一年級時做的吧?寫一封給三年後自己的信,畢業後老師會幫忙寄回給學生。」
「效率好高!」百誇獎,千也覺得此舉不必刨土相當明智。稱讚一番後不免要對信裡的內容追根究柢。
兩人期待著經紀人的黑歷史能重新出土,但岡崎凜人卻發出苦笑:「信裡頭的內容是『給三年後的我:三年過了,哥哥他改掉一頭熱猛衝的壞習慣了嗎?有沒有變得穩重呢?』」
「沒有。」千說。
「啊哈哈,兄長他還是有些變化啦……那,百くん呢?」
「我?嗯……」
百停頓了幾秒,露出思考的表情。
「小學的時空膠囊裡寫了希望畢業後還能跟同學們重聚,中學是寫希望可以成功考上理想的志願高中,高中……這麼一說,高中好像沒有寫耶?」
正好遇上了紅燈,車子卡在車流當中。
或許是百最後的語氣帶有懷疑,所以千跟岡崎凜人也沒有立即回話,車內暫時成了悶沉引擎聲的地盤。
千覺得似乎有些哪裡不對,只是實際要說違和感來自何處又辦不到,想著想著,目光便放上了車子的後照鏡,千往此時與自己同樣沉默的經紀人的鏡影瞧去。鏡子中,岡崎凜人的視線並未與他交錯,而是再平直不過地看向前一輛車子的車牌。
「……每個階段都有寫啊,總覺得很像百くん的作風!」不久,岡崎凜人輕鬆地開口,千發現鏡子裡的對方再次展開了平時溫和的微笑。
「百くん的心願也都很積極正向,我認為很了不起!……對了,要不要你們兩人也試試看?時空膠囊企劃,我想應該會很有趣。」
「哦哦,我們要在NEXT_Re:vale做嗎?」
「是的。正好現在也接近年底,當做是對Black or White抱持期望也好,或單純是對明年的展望也不錯吧?時空膠囊製作完畢後,就固定藏在節目的布景板上,等待明年年底重新啟開……大概的構想是這樣。如何呢?我想粉絲應該也會很感興趣!畢竟是你們兩人秘密寫下來的內容。」
「哇!好有趣!」百高興表示。
「挺好的。」千也說。「不過,掛在布景板這主意可真壞心眼。相當於把糖果放在眼前卻遲遲不讓人吃。」千玩笑道:「真S啊,おかりん。」
「對啊!而且還是放置一年!」百立刻幫腔起來:「整整一年耶!超S的!」
「請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總之,要是你們有興趣的話,改天試著向製作人提建看看?」
「嗯──不過真的要做就有點苦惱了。」
「苦惱?」
「不知道要寫什麼。你想,畢竟我從沒寫過這種東西啊。」
「隨心所欲一點啦!」百笑笑地說:「就寫千想寫的就好了嘛!就跟新年願望一樣,寫千對下一年的、……。」
「百?」
「……啊、啊咧?……啊哈哈,抱歉!講到一半突然忘記本來要說什麼了!」
「真突然啊。」千不疑有他,說:「在講應該怎麼做時空膠囊哦。按照百的提議,我看,我乾脆就在膠囊裡放百的照片好了。」
「欸──慢著!那不就變成百ちゃん的老化紀錄了嗎!」
百故作不滿,不顧座位安全帶阻擾,撲向前抱住了岡崎凜人駕駛座的椅背。岡崎凜人一個驚愕,差點在紅燈中踩油門。本想向百發牢騷,但聽百假裝生氣地對自己哭訴:「嗚嗚,おかりん!我覺得,這個企劃果然還是別做比較好!」
「咦?」他扶著眼鏡重複問:「不做嗎?」
「嗯,不做了喔。」百說。
岡崎凜人被他這忽然平靜下來的語氣嚇了一跳,正想再說什麼的時候,「嘿嘿」兩聲,百笑了。瞬間,他的語調又換回原本充滿幽默誇大的起伏,氣氛好似再度快活起來。
「因為一年以後的千絕對還是超級大帥哥,這點我敢保證喔!可是百ちゃん就不一定了嘛!」
——在那種情況,打開過去的時空膠囊,這也未免太感傷了!
「……才沒那回事吧。」
千立刻扳起了臉反駁,但那一句短短的抱怨也隨即在百哄樂的大量言語中被淹沒得不見痕跡。
-fin.
意識到的時候,自己正把物品逐一逐一擺入箱子裡頭。
現在自己是在做什麼呢?收拾?真不像他平常的風格。
他一向非常不擅長收拾東西──他的家裡通常也是亂七八糟,但總有人願意遠道而來替他整理,令得他好像永遠不會有機會學到這項技能一般──因此,當他把那些雜物一樣樣擺放,他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從手臂到手指,肌肉機械般重複類似的動作,然後他感覺自己的嘴巴動了一下。
「完成了。」
嘴裡掉出了這樣的字句。
***
──〈昼間の考えは夜の夢に出る〉 100+100
***
夢是很私人的。
不少人沒意識到這點,「最近做了什麼夢」也一直是粉絲來信裡時而有之的問題。那就像是最近有什麼熱衷的事情、想吃的食物、感興趣的話題一樣,他們提問的語氣稀鬆平常,似乎夢僅僅是唾手可得的談資。
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或許這正是事實。而他剛好不在這個範圍內。
千靠在休息室的化妝桌邊,目光斜斜地往百瞄來。他待在那個位置許久了,這一開口,令人懷疑他是否就是在等待著說這句話的時機。
「你剛剛說夢話了。」
百心中一凜。彼時他剛結束小寐,才從桌面爬起。聽清楚千說的話後,他殘存的那點睡意率先棄甲曳兵,逃得不見蹤影,留下他本人還在原地孤立無援。百不太記得自己剛才具體夢見的內容,人有時候容易這樣:睡醒三分鐘就把不久前夢裡發生的事忘了個乾淨。
「咦?真的?我說夢話?」
「嗯,說了。」
「哈哈哈,真難為情。……那,我說了什麼啊喵?」
「你說,」千看起來是想繼續裝嚴肅,奈何嘴角防守破功。他愉快地說:「棉花糖泳池好吃又好玩……噗,呵呵呵……棉花糖啊。」
棉花糖泳池……。百忍不住羞赧,經千這麼一說,他終於有了些印象,確實他好像才剛從一個能夠與海豚共游的甜滋滋白色泳池上岸……好奇怪的夢!
「好奇怪。」千把他的心聲講出來,望著百笑,「百做的夢真可愛呢。」
「啊哈哈……」
確實,是做過很多奇怪的夢啦!誰教他妄想力過剩呢!但這點千也一樣不是嗎?
「上次把夢見仙人掌變成飛魚的人才沒資格笑我呢!」他抗議道,可是千依舊笑個不停。
他和千都是常做夢的人。原因大約正如岡崎凜人所說,他們兩人都非常感性的緣故。「感性」、「纖細」、「煩惱多多」,三者幾乎可以用等號並列,岡崎凜人如是道,並且說自己的夢境從來就只有Re:vale吵架跟Re:vale大紅大紫兩種分別,在藝能界簡直堪為榜樣。
那是因為おかりん本人務實又操心嘛。百說。夢會反映出主人的性格哦──因為那是自己的產物啊。
要說世界上有什麼是真正完全屬於自己,夢便是最貼切符合這條件的東西之一,而這也正是夢最好也最壞的特性。好在於別人無法得知你的秘密,壞則壞在……。
在此有一個問題:
你真的能對別人訴說你的夢境內容嗎?
結束綜藝節目的通告後,百在回家的車程上滑到一則有趣的消息,他當即把這個消息轉述給車內另外的兩人:「京都今天有百鬼夜行的活動耶!」
百鬼夜行舉辦在京都的大將軍商店街,是一場每年十月中旬舉辦的妖怪變裝遊行,因應萬聖節時節的氣氛,以日式恐怖文化作為賣點,除了主辦方的人手以外也開放民眾變裝參加。與會者準備萬端,每每使得場面熱鬧異常,最初幾十人的遊行行列亦有增長跡象,去年已經突破兩百人大關,不只成為了當地不可或缺的盛事活動,甚至揚名海外。
「百鬼夜行啊,我以前有聽說過這個,挺想看的呢!」岡崎凜人附和。
「對吧!很讓人興奮耶!」
「嘿……」打瞌睡邊緣的千聽他倆這麼說,便道:「那,現在過去?」
「……可是地點在京都哦?」百說。岡崎凜人也尷尬地試圖拒絕:「呃,要直接開車去的話實在有點……。」
「三個人輪流開?」
「咦。」岡崎凜人想了想,猶豫道:「如果你們願意輪替,那倒是……」
「啊──不行啦。遊行活動再一個小時就要結束了。」百跳出來阻止。「現在過去也來不及啦,只剩下周圍的攤販而已!」
「是嗎?真可惜。」千意有所指地說:「希望明年能夠讓我們去妖怪遊行啊,おかりん。」
言下之意就是伸手討休假。
岡崎凜人微微笑,打著哈哈說那必須看未來的工作排定才行。
直至回到家前,三人延續先前的話題,開啟關於日本傳統鬼怪的各種討論,其中岡崎凜人就說他自己最喜歡的妖怪是出現在百物語裡面的青行燈。
「我高中時舉辦過玩試膽大會。文化祭前夜,班長找來了我們班和隔壁班,隨意湊齊的三十三人,在夜裡點一百支蠟燭,一人說一到三個不等的故事並把蠟燭逐次吹熄之後,再用手提音響播放事前錄好的最後一個故事──青行燈的怪談。」
「用音響播放怪談,這稍微過分了吧。」
「果然千くん也這麼覺得嗎。哈哈。」
「然後呢?然後呢?我記得青行燈是會在說完一百個故事後出現,開啟鬼門,把全部的人都帶進地獄的妖怪吧?」
「沒錯,播放的故事結束後,班長才剛把設置在講桌上的蠟燭吹熄,教室後方突然傳出一陣騷動,有人發出尖叫,大喊青行燈出現了。」
「真的假的?」百問。
千涼涼地說:「假扮的吧。」
「雖然是這樣,但不可以中途打斷別人說話。」
「嗯……嘛。那個人是おかりん吧,你那時躲在哪裡?」
「怎麼連百くん你也……。算了。躲在教室的掃櫥櫃裡面哦。文化祭鬼屋的披風、特殊面具,再加上裝了青色燈泡的紙燈籠!雖然在燈火明亮的地方看會顯得很陽春,黑暗中倒還算有模有樣!尤其是靜靜走過同學身邊,拿燈籠照向對方的時候。」
「おかりん在之後沒被同學討厭吧?」
「哈哈,真愛說笑啊千くん。」
「誰讓你看起來好像很享受驚嚇別人的樣子。」
「咿,不能得罪おかりん!」
百笑嘻嘻地順應兩人,這時,千家的公寓門口已經出現在視野裡面,他便順勢補上了一句達令明天見。
與千揮手道別完以後,百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岡崎凜人重新啟車。此時百剛找好一個舒服的位置,他靠著椅背,感覺自己耳朵裡面充滿引擎發動的聲音,便往柔軟的後車座沙發用力蹭了兩下腦袋。沙發皮革與空調的氣味混合,令人聯想到乾燥的儲藏室,那種味道伴隨他磨蹭椅背的動作染上自己的頭髮。
隔了一段時間後他問:「青行燈非要湊齊一百個故事的理由是什麼呢?」
「什麼?」
岡崎凜人像是沒預料他會繼續這個話題,遲了幾秒才重新接上線,「……記得是為了累積能量吧?單一故事的能量太微小,所以要聚少成多。除了言語本身的力量,還有人們講述故事時的恐怖心理,聚集巨大的能量後,引發出恐怖的事。」
百將腦袋沉沉別向一旁,兩隻眼睛望向窗戶。
「啊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呢。」
「或許是哦。」
「真可怕。」
Lawson招牌的藍光照射在他臉上,隔著店鋪的玻璃門可以望見自己的身影。
百忽然想:我應該也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人。
他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份雞蛋三明治,你知道,這種三明治熱量不超過三百大卡,當做消夜沒有罪惡感,雖然百也並不是為了規避罪惡感才選擇這麼做的。出店以後,百將它拆開並咬了一口,三明治才從冷藏櫃上取出不久,食材冰涼的口感在齒間擴散,或許不是秋天夜晚該吃的東西,但百還是很快地將他解決了,只有四、五口左右的時間,他手上的碳水化合物已經消失不見。
百把殘骸的塑膠包裝摺疊放進包內,往家的方向走去。
過了眼前的十字街口,之後就是住宅區內直通家門的一本道。他走到像是斑馬花紋的道路面前,身旁是紅綠兩色的燈,不可通行的號誌在旁警告他,他把手縮進外套袖子,手指也完全藏起。
他做這些舉動的期間,目光始終灼灼緊盯對面的人行道。人行道有一個撐傘的人影。
撐傘?
在這種天氣?這個時間?
百大惑不解。他不知道自己對於尋常的具體定義,也沒確認過自己將那條界線畫在哪個位置,但在晴朗的夜晚裡撞見單獨撐傘的人,這件事或許便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這比他原本自認的寬容度更低一些,然而,那陣從腹底湧上、難以言喻的不快感正切痛地證明一切。
他與對面撐傘的人相隔了一條馬路的距離,等待燈色變換的期間,馬路上不乏有零星的車輛,那些車燈一下子亮地來一下子亮地走,宛如低空飛行的流星,僅僅使用言語無法挽留住它們的來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行人號誌燈開始閃爍,再不久就要變燈,同時也代表他即將與對面的怪人在斑馬線上擦身。換一條路走嗎?百想。這個盤算剛出現,對面的人便先有了動作。百看見對方的傘晃了一下,原本籠罩在傘面的面容於是暴露出來──
咦?
映入眼簾的卻是他自己的容貌。不僅如此,對面的人與自己穿著類似款式的運動服,臉上也帶著笑起來形狀相仿的微笑。是,笑著,意思是,對方也正在注意自己,特意向他擺出了這副表情,百意識到了這點。額頭冷汗涔涔。同時他恍然察覺到自己正在做夢,因為人除非遭遇靈異現象,否則不可能遇見另一個自己,但,明白歸明白,並不妨礙他產生恐懼,事實上,夢見自己很多時候比夢見他人更為可怕。
兩人目光沒任何阻撓地與彼此接觸上了。對方歪過頭,眼睛俏皮朝他眨了一眨──難道以為這樣做很惹人喜愛嗎?──百下意識感到了厭惡,唯有這件事情對他輕而易舉。
然後他發現了對方的嘴唇正在一張一闔地掀動。
他沒有聽見對方的聲音,但沒來由地,他就是猜得到對方說話的內容。
不知何時,他的視角變了,現在他正站在路肩,旁邊就是熙來攘往的車輛,不少飛馳中的駕駛人對他猛按喇叭,噪音聲浪裡夾雜幾句罵聲。遠處懸掛在電線桿上的號誌燈發著紅光,電線桿下方,一支雨傘掉落在那兒。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後退回原位還是該往對面前去,無論如何,這個夢境在他矛盾的無地自容中結束了。
隔天百參與了一個外景節目的錄製,那是秋日遠游的活動。秋天素來有食慾之秋的稱呼,因此旅遊節目總是熱衷在這時大發外景通告。節目地點多在市郊,其中還有個上山體驗尋找野生松茸的活動。
錄影過程一切順利,口腹之慾也得到了滿足,百和經紀人助理結束工作後,搭乘節目方推薦的當地小火車下山。鐵道中途會行經一片火舞似的紅楓林,經紀人助理小倉看了直說要將這風景拍下來給家人看,他的話語令同時也拿著手機的百動作一遲。
「百ちゃん我的話,應該會拍給千看吧!當然還有おかりん!」百笑道:「松茸的照片也要發,千看了肯定也會很羨慕!」
「哈哈,你們感情真好!」
「當然囉!因為我跟千是最LOVE LOVE的夫婦嘛?!」百一邊調整手機的焦距一邊往半空高舉手臂,在笑著說我還以為大家早就知道了!的時間點按下拍照的快門:「這樣,好……完成了!」
完成了。那日夢裡,他的嘴裡掉出了同樣的字句。
意識到的時候,自己正把物品逐一逐一擺入箱子裡頭。他一向非常不擅長收拾東西,所以,當他把那些雜物一樣樣擺放時,他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從手臂到手指,肌肉機械般重複類似的動作。
終於,在把那個小箱子蓋上之前,他察覺到那些被自己收拾的,全部是Re:vale相關的事物。濃重的回憶被裝進小箱子埋進土裡,而他在放下鏟子的時候擦擦額頭的汗。
「一年後再來打開吧!」
但夢只到這裡就醒了。他從衣物凌亂的沙發上甦醒,睜開眼睛,不知怎麼披了他半臉的外套還擋住他一半的視野,那是他出門回來後,隨手扔到沙發椅背上的,棉布衣料現在依然存有外頭塵土的味道。
沒來得及夢到呀,無論是重新將它刨出地面還是別的什麼。
百把罩住自己面部的外套扯下,心想著那種東西如果沒有挖開的話就不叫時空膠囊了好嗎。
(……就只是單純的棺材而已。)
他做起了近似履行夢境的舉動。
從紙箱裡許多東西,他翻了出來,看了又看,又伸手,繼續拿,看著,再探手搬出另一個箱子,看著,看著,由此往復。原本便相當雜亂的地方轉眼間更加擁擠,但他絲毫不察,物品越來越多,他從不知道有這麼多東西累積下來。
不知不覺間,一個下午就不見了。
房間暗下,他這才注意到時間流逝,站起身,走向窗將半掩的窗簾更拉開了點。天外有個西沉的太陽,此刻正一點一點往城緣掉,它在最後的小角落放著刺眼的光,很亮、很紅,漸漸地沒了。他一直盯著那裡,緊緊注視彷彿那裡有什麼存在,然後他突然動了動,像是打算邁步,卻忘了這裡是室內,腳尖踢到牆,他因此痛得蹲下來。
再次站起時,那塊夕陽已經完全消失,就連邊旁的橘色亮面也正在遠去,骯髒的濁紫色,黑夜吞沒了下來。
「……。」
回過頭看,家裡還是那麼亂。好悽慘的空間。他木然地想。下定決心要整頓的,而且是很多次,但往往半途而廢。低頭望著還在發疼的腳拇趾,百心想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或許永遠也整理不好。
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也沒什麼不好。亂糟糟的,就視覺來說好像很熱鬧。
想著這種事情的他最後走回那堆雜物的中心,把一項一項物品重新拾起放回箱子,就如同他也沒將自己心裡面的那些歇斯底里告訴過誰,到頭來,它們都僅是一點一點地隱沒到了某個深處。
今年也只剩下兩個月左右了啊!不知道是哪個人說的,當百回頭望時,說出那句話的傢伙已經走遠,只看得見眾人後腦杓的背影群像讓他無法分辨方才開口的人是誰,百只記得它的前一句話是:「看到這些萬聖節的裝飾就想起……」
萬聖節是個好日子啊──。他無端讚美起來,明明對方剛剛說的也不是壞話,他卻站在辯解的立場。有吃又有得玩,會舉辦很多活動,裝飾也很可愛,熱鬧極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例如現在,他一扭頭便瞧見在店門口布置紙製蜘蛛網、又掛滿黃色燈串的連鎖甜甜圈店。
這樣的布置總是很容易擄獲百,他對那間店看得目不轉睛,接著沒多想就進去,出來時,手上已多出一個滿載而歸的紙袋。百將幽靈形狀的甜甜圈拍照上傳推特,絕對不到三分鐘,他便發現TRIGGER的九条天也按了喜歡。凡是蛋糕甜點,九条天的喜歡就會比平時來得更果決一點,彷彿甜食面前誠實是必須具備的美德。百想。
他心生一意,大膽私訊對方要不要來一點甜甜圈,自己可以送去他家,或者八乙女事務所歡樂送也沒問題!雖是興致勃勃,但最後後輩用不勞費心回絕了他。
好感度可能還沒到。百抱著那袋甜甜圈兀自想,此時一陣冷風剛好吹過他,吹得他手上的紙袋裂裂作響,連帶裡頭充斥的甜味也被吹散。哈啾,百打出一個噴嚏,聲音悶在口罩與嘴唇的密合處沒人注意。
Trick or treat!
有人在他背後那麼說,軟糯的童音沒有半絲惡意,僅僅是單純地、雀躍地重複同樣話語:Trick or treat!
太早了。百不禁抱怨。他搓搓手指嘆了一聲,往下一個街角走去。
「你最近好像很常晚上了還在外面遊蕩。」
百滑著手機,忽然聽到千的質問有些訝異,不過他沒將心情展現出來,依然維持以手指撥動頁面的舉動,接著,百就看見昨日與認出他身分的粉絲合照的推特,那則推特底下有大量的轉推及喜歡。
百立即想通了來龍去脈。千應該就是看到了這個,或許還有前幾日傳出的類似消息,「野生的百」最近經常被粉絲捕捉到,粉絲們都戲說這是卡池掉落率提升了。
「也沒有很常吧?」
「我覺得……那樣不好。」千說。嘟嘟囔囔的語氣令百覺得相當可愛。
「哈哈哈!真是的,千就是愛操心!明明只是普通上街購物而已哦!」百笑哈哈道:「百ちゃん現在還是愛玩的年紀,不要對我下禁足令啦!又沒有做危險的事情!」
「……今天晚上要來我家吃飯嗎?」
「唔唔!」百搖頭晃腦想了幾秒:「下次吧!」
「……。」
「不要不高興啦,千!改天一定去,今天是因為先跟人約好了,要去吃居酒……哈啾!」百連忙掩住嘴,擋住噴出的口沫。他在對方嚴峻的目光中別開視線,小心地抽桌上的面紙盒。「突然覺得鼻子好癢……難道是有人在說我壞話?哈哈哈!」
「你感冒了嗎?」
「沒有啊?」百從椅子上跳起,陀螺似地轉了兩圈,明亮笑道:「哼哼,精神好得很!」
即便他已經如此演示了自己的神采奕奕,千仍舊不放心,叮嚀他回家後要多喝水,吃維他命C。百表面說好,心裡卻想著自己壓根不曉得那東西存放在家裡哪個位置。
一來一往的對話躲避球進行之際,他的手機因為未接獲操作指令,切入休機狀態。黑暗的螢幕上出現他自己的臉,令百不由自主想到那天的夢,那天拄著黑色雨傘,站在斑馬線終點的自己。
呀啊,時間到了。
他記得夢境裡的春原百瀨是如此甜蜜地對他笑道:所以我來接你了哦。
──不要!
雖然極度短暫,但在那個瞬間,自己確實那麼想了。那個想法與其說是來自他的抵抗,不如說是另一支針,縝密地插入他脊椎的縫隙。
百驚愕質問自己:你怎麼能夠說「不要」?
啊啊。
好不舒服。好討厭。好痛苦。
宛如就要嘔吐了一般──真是受夠了。
百想著自己搞不好真的感冒了。回家後,他翻箱倒櫃地尋找出陳年放置的體溫計,一量,三十七點九。
啊,太好了。他著實鬆了一口氣。自己說服自己,一定是因為感冒他才會如此不對勁──……
「不對勁?真的嗎?」
春原百瀨笑著問他。對方今日依然打著黑傘,筆直站在馬路的對端。與上次不同在於這次的場景是白天,但天空一片灰濛的,盡是昏暗曖昧的顏色,似乎不久後便將要下雨。
「真的嗎?你難道是第一天兩天做這種事情嗎?做出計算好的笑臉、營造出輕鬆的氛圍開心的假象,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用輕率的言語肆意對千撒謊,哄騙他嗎?」
百被戳中了痛處,不想承認卻更不願否認。他只好豎起眉毛,笨拙地搬弄徒勞以外沒有更多的話語。
「我、又不是真的想那麼做!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
「全部說出來不就好了。」
春原百瀨說,旋轉手上傘柄。黑傘因他轉動了一圈,乍看就像一團盛開的黑色花朵。
「說出來?我要說什麼?」
「就說……」春原百瀨挑揀字句,他緩慢又準確地吐出接下來的每一個音節:「『你應該要更重視我,把我當作特別的存在! 不然我真的沒辦法再這樣下去了,我要離開!』」
百瞪大眼睛。
「那種話……怎麼可能說!」
「『我當然知道萬さん也是很重要的人,但成就現在的千的人是我啊!幫助Re:vale在演藝圈建立立足地位的人也是我才對!』」
百的臉色鐵青下來,「你……」他的肩膀因為激動而跟著嘴唇一起發抖。試圖威嚇對方,最終說出口的卻更近於低聲懇求:「……不要太過分了……。」
春原百瀨聽他這麼講,嘆了一口氣。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只會說不行不行不行!就是因為兩邊都半途而廢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相當厭煩似地說:「明明已經在腦袋裡面殺死萬さん好多次了不是嗎?……不要說沒有哦?不是的話,為什麼上次沒有向我走來呢?你不是很抗拒嗎?」
「我……那是……」
「其實你果然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來對吧。」春原百瀨問他的口氣裡不存在懷疑,接著他發出一聲「哈」,聲音短促得連笑聲也談不上,彷彿向他展露出不屑的態度就是他吐出那個音節的所有目的。「別虛偽了。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在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知道的哦!你真實的想法會在夢見裡呈現……對不對?所以,你就承認嘛?老實地說你想看到的其實是這個……」
他微微降下雨傘,邊說邊越過人行道與斑馬線的界線,跨進車道。水漥被他用鞋子踩破,濺起骯髒的泥水。同先前做的那樣,春原百瀨將雨傘輕飄飄旋轉一輪。
當雨傘再度拉回原位時,傘底下站著的已經是另外一個人。
「百くん。」
大神萬理一如長年夢境裡出現的那樣,溫柔地朝自己注視。來自左方的強烈車燈將他年輕的側臉打照得發亮,就連面孔輪廓也要融化在光芒當中。
他張開口,說:「千就拜託你了。」
──碰!
他包裹著棉被,就那麼直接從床鋪上摔下。
墜入地上滿鋪的待洗衣物堆中,儘管有緩衝,悶沉的鈍痛還是從身體各處四起,此時的他驚愕得連喘氣也做不到,惟胸口不斷地聳動起伏。
天猶未明,房間漆黑一片,但適應黑暗的他依然目可視物,百無語環顧房間一周,最後把眼睛從衣服毛料的纖維邊緣移開,並緊緊地閉起,臉也深深往被子裡埋。
啊啊,真想一直待在這片黑暗之中,永遠不要被誰找到就好了。
已經不想再被任何人看見,不想要出現在別人眼裡。在他們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真實的我是什麼樣子?連我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真面目了啊。為什麼會做那種夢呢?萬さん出車禍死掉的那個夢,從好久以前就時不時地夢見,為什麼?這樣不就像是我非常討厭萬さん,甚至不惜詛咒他了嗎?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發誓我沒有的啊,這不是說謊!可是剛才夢境裡的我是怎麼說的?為什麼他會那樣子指責我呢……「虛偽」。
啊,虛偽,是啊,他也許真的拆穿了我。畢竟我確實,確實是有在嫉妒萬さん,我非常不甘心,甚至暗自遷怒於千。之所以一直以來重複做同樣的夢、夢見萬さん,可能有萬分之一的原因,是因為我想要聽到他對我說,說那句「千就拜託你了」……。
好恐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哪裡有問題?是從哪裡開始出了錯?哪裡?為什麼呢?我該怎麼做──。
百像是掉進了深淵,完全無法遏止自己那些紛雜無章的思緒,過度的思慮令他感覺非常暈眩,渾身被人點了一把火似地燒燙著。他在棉被裡摸到了自己的戒指,大約是剛剛作夢時,在他的掙扎途中脫落的。
百用指腹摩娑熟悉的形狀,這麼做,搭檔的臉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千跟自己一樣戴戒指戴習慣了,甚至,千還比他更適應飾品的佩戴,就算沒摘戒指千也能泰然入睡。他於是不由自主開始猜測,想像會否對方此時也跟自己一樣正戴著戒指呢?
他的動作因此頓停。
不想要見到千。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明明這麼想,但當察覺與這個想法相等程度的想念時,百依然忍不住想哭。又一次被夢裡的自己說中了,他又像這樣「半途而廢」,夢境跟現實根本沒有迥異的餘地,它們如此緊密相依。
抱持不知何去何從的心情,百這個夜晚反覆地睡睡醒醒,終於在晨光綻放的幾個鐘頭以後,他的鬧鈴響了。
他鑽出被子,關掉鬧鈴,一邊解開睡衣釦子一邊往客廳渡步。
「你在發高燒。」岡崎凜人皺眉道。拿開貼在百額頭的手背,他下一個動作就是扳過百的肩膀,催促對方往沙發椅走。「我抽屜有感冒藥,你吃了休息一下,我讓人送你回家。」
百沒料到自己竟然剛進公司就被下逐客令,路過的幾名事務員聽聞動靜,全扭過頭來看他們兩個。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啦。」
「不可以。說到這個,百くん,既然生病了,就待在家裡好好靜養,為什麼還要跑來這裡呢?」
「下午有工作──」NEXT_Re:vale的錄製。
「……。工作的事情,千くん一個人也能做好的。」岡崎凜人說:「你休息的事,我會幫你轉告千くん。百くん就別再操心了,好嗎?」
是啊。現在的千,一個人也沒問題了。
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夢中大神萬理的話語。他逕自反駁對方:已經不是那麼回事了。
至此,百感覺自己已經無話可說,自己也對憂心的經紀人很不好意思,最後他順從地點頭,按照對方的吩咐吃藥、回家。但他已經不想再睡了,睡著的話不曉得又會夢見什麼。回家後,他縮腳坐在沙發的角落,花費了大把的時間在漫無目的地切換電視頻道。
下午,聽說他請假的千給他發了訊息。
「還好嗎?」千的話語一向簡短,光從螢幕上跳出的提示就能看見全部的文字內容。百不知道怎麼回答。好。還好。不好。三個答案他都不想說,索性裝作沒看到。但是一個小時……可能沒有那麼久也說不定,他一直覺得今天時間過得特別慢,每一臺的電視節目都像被人按下慢速播放。繼千的第一封簡訊後,第二封又來了。「好好休息。」百盯著那幾個字,考慮幾秒就像考慮了幾年。
不要讓千擔心的想法中途殺出,然後他回覆對方自己「正在休息中哦」。
千也許感覺滿意了,他的手機回歸安靜。
……。反覆無常是不可以的,不要再任性妄為了。百瞪著手機告誡自己,把剛滋生的情緒反應扼殺在搖籃裡。他轉過頭,無溫度的目光投向電視,在他前方上映的正巧是迪士尼樂園的萬聖節遊行報導。
電視機裡充滿著繽紛的顏色與撩亂的燈光,到處都是氣球、花燈、特殊化妝。揚聲器高高設置在遊樂園各處,底下是四散的遊樂園員工與遊客,他們的喉嚨發出鬼叫聲,或嘶啞,或淒厲,而揚聲器的廣播總是大聲重複同樣一句話:鬼怪出沒。 鬼怪出沒!聲音像壞掉的旋轉木馬原地瘋轉,耳朵也因此暈眩。電子花燈車從旁笨重駛去,今夜南瓜與仙杜瑞拉豪無緣分;參加遊行的小孩子們奶聲奶氣地笑,Trick、OR、Treat!他們叫,大聲地叫,叫著萬──聖──節──!萬聖節快樂!這時,報導的旁白悄聲訴說:萬聖節之夜是亡靈回來的日子!
百關掉電視。
***
晚上十點多,他家的門鈴響了起來。
千一面狐疑一面應門,門外的對象令他非常詫異。
「你……」
連量體溫也不需要,那張儘管有口罩眼鏡也遮掩不住、紅潤又狼狽的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絕對還在發燒的……
「百,怎麼來了?」
看到百生病還亂跑,千不由得生氣,然而看對方樣子虛弱,他最後放棄了好好說教的念頭。頓了頓,改口說:「下次想見我就直接打電話,讓我去百家就好了。」
這麼簡單的做法都想不到嗎?千即時阻止自己說出這句話,只不過心裡依舊認定那便是兩全其美的方法。
而他認為當然的事情,百在聽了以後卻相當反抗。
「不行不行!千你已經足夠溫柔了!已經夠了唷,要是你再繼續寵我,百ちゃん會變得越來越討人厭的!」
「討人厭?」
「總之,絕對不行……不可以束縛住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用明白也沒關係……。」百喃喃說。
聽聞這番內容不穩的話語,千這才發現百的樣子跟平常有些不同。是感冒的緣故嗎?他心想。
前一段時間,當他在攝影棚說擔心百一個人在家沒有好好吃飯,經紀人便告訴自己已經有安排同仁去百家送晚餐了。根據後來那位助理的轉述,百除了臉色蒼白的些許病徵,體力、精神即使不比平時,似乎也不算太糟。
也許感冒快好了,百くん他的恢復力一向不錯啊。
當時他們七嘴八舌討論,得出這個與此刻擺在眼前的事實互相違背的結論。真教人滑稽。「雖然沒有實際進家中探望」,記得當時對方說的話語裡有這麼一句描述在,如今一回想,千認為助理八成是被百特意阻擋在門外的。
想著想著,千忽然發現對方的手上拿著他公寓大門的感應門卡。另一個疑心頓生:既然有帶門卡,那麼應該也不會忘記鑰匙吧?為什麼不用那個直接開門呢?
儘管有許多疑問,眼下也顧不得想那些已經無所謂的事。讓病人呆站在門外吹風不好,千握住百的手腕,匆忙將搭檔迎進自己家裡。就在對方通過門檻時,一股熟悉的味道淡淡侵入鼻間。
千驚問:「你喝酒了?」
百懵然點頭。
感冒的傢伙哪能喝酒……。千默默腹誹,但此時無論說什麼都晚了,再者百也聽不進去。他幫百將外套脫下,撫去兩下外頭沾上的沙塵,再輕巧地掛上門邊的衣帽架。做完一整套動作,回頭卻看見百還呆站原地。
對方進門後就沒有往屋裡再前進,就那麼在玄關杵著等待。這令千摸不著頭緒。「不先去沙發上坐著嗎?」他問。
「我可以嗎?」
「咦?」千愣了愣,一瞬間感到費解。他說:「可以哦。」
「知道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啊。」
百搖搖頭。千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看見百啟步,他便從後方跟上,移動間,他想起自己的冰箱儲備了一盒蜂蜜檸檬片,在對方往客廳走的時候拐進廚房。這些檸檬片是昨夜睡前做的,醃漬了一整天,本來是為了自己喝花茶使用的,現在千認為拿它們來為百沖杯熱水更為合適。
不加思索地,千將冰箱的玻璃保鮮盒取出。
他沒想過可惜,也沒想過問百要不要喝;他擅自動作起來,也擅自篤定百不會拒絕。保鮮盒的鎖扣被撬開,「叩」,聲音好響亮地轟進空氣裡。
小湯匙撈出徹底軟化的檸檬片,放入杯底,半杯熱水以及四分之一杯調和溫度的涼水。千履行這些步驟,眼角餘光瞥見百正望著自己。
「……。你剛剛說,束縛、」他一開口,百就像驚弓之鳥,立即收回了目光。千假裝沒注意到這事,特意不抬頭,但他可以想像出對方那雙桃紅色眼睛正以哪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復位。千接著說:「……什麼的。是指忽然不打招呼跑來這,讓我照料你的事情嗎?」
百抿了抿嘴,發出不成語句的哼鳴。那種回答傳達的語意有限,其實模糊極了,恐怕是百自己也感覺難以解釋。而千用自己的感性通靈,猜想那更近於「是」的意思。
他隨之哼嗯了一聲。
「百這樣不過就是普通的撒嬌嗎?感冒時變得黏人一點很正常,無所謂吧。而且是百的話,可以更依賴我一些。」
他說。湯匙在玻璃杯中攪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沉在底部的檸檬片浮了上來,蜂蜜如棉絲一般在水裡擴散。
單單是一句直白的話語,把自己所想到的,單純講出來而已。百的表情卻像是聽見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他抽了抽鼻子,眼眶紅起來。
百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千在見到百不自然的反應後嚇了一跳,停下手邊的動作。
千問他,怎麼了?
百搖搖頭。
「只是鼻塞而已,沒事!」
百連忙對關心自己的千說。
回答的那一刻,不知怎麼地,他又惦記起了自己先前在家裡做的夢,於是暗自在心裡想著對不起。對不起,不是真的想要說謊呀。對不起,千。但是,暫時再讓我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吧,再一陣子就好。
那夜,留在千的家裡的百不再遇見惡夢的後續。
-fin.
過著忙碌的日常生活,一日夜晚,你從睡夢中驚醒,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無論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用水泥做成的四方形房間裡。
*****
*****
你環顧四周。
這房間沒有門,有一扇窗,常見的辦公桌依窗擺放。桌子正後方有面與天花板等高的書櫃。書櫃上半部是開放式架子,最底層則是橫拉式拉門的收納抽屜。書櫃旁有個壁掛在牆面的掀蓋式大箱子。
最角落擺放了一個植物盆栽。
照明來自於天花板的電燈。除此以外,房間似乎什麼也沒有了。此時你除了平時的便服穿著,沒有攜帶任何東西在身上。
你對於這個房間全無印象,就算試圖回想自己怎麼來到這裡,卻驚訝發現自己不僅沒有前往這房間的記憶,就連自己是誰、什麼職業,甚至是前一天做過什麼事情,同樣全然不記得。
是夢嗎?
你如此揣想,仍然決定開始探索再說。
豎起耳朵傾聽,你便發現房間內毫無異音,非常安靜──你只聽見自己規律的呼吸聲,那恐怕是這處唯一的聲響了。你啟步從房間中央移動到窗戶,窗戶右前方放著辦公桌。站在辦公桌幾步距離的地方往窗外看,窗戶外面有月亮,窗戶灑進了一點月光,你往外看,那是掛在半空中的弦月。
窗戶緊緊關閉,它的玻璃被擦得明淨,你可以從那看見自己的模樣──是個留著長頭髮、五官纖細端正的成年男性。
你對自己的容貌感想不多。原來我長這樣啊,僅僅是這麼蒼白的想法,你在如此想道後隨即移開了目光。而窗框是常見的鋁材質。你在窗櫺角落找到一張對摺了三次、被夾藏著的紙條。
拿起紙條,把它平整展開後,看見那上面寫:
月有圓缺。
你翻到紙條背後,後頭還有字:
人有離合。
往辦公桌看去,從外觀看,你知道這張桌子肯定不是新物,在它的桌腳有些微生鏽的痕跡。
辦公桌總共有四個抽屜。
毫無反應就是張辦公桌……。當僅僅隨意掃視幾眼的你正這麼想,可能是沒注意的緣故吧?一不小心,你就踢到了辦公桌的桌腳……樸素的一記傷害,但它帶來的衝擊可是非同小可,相當紮實痛楚的直冲腦門,
「超……痛!嘶……」
要是赤腳的話肯定要蹲下來掉淚了!
抽屜外觀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也沒有特別的東西附著在上面。四個抽屜都有鑰匙孔,也有一點使用過的老舊痕跡在。你試著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得知左上的抽屜被鎖住了無法開啟,而打開了右邊其他三個抽屜以後會找到一隻鋼筆。
定睛一看,鋼筆筆身標註著一個詞:Re:vale。
不知怎麼,你對這個詞有一股親近感。
於是你偏頭思索,銀色的長髮隨著你的動作微微貼到了你的臉頰上,不過你並不因此受到干擾。
你有想到什麼嗎?
不,什麼也沒能想起啊。雖然,有一股覺得這時候明明應該想起來才對的使命感在……考慮著,考慮著,然後你打了一個呵欠。一定是因為剛睡醒的關係吧。
正當你手拿著鋼筆思考,「沙……沙……」,細瑣的聲響突然從身後傳來,先前空無聲響的房間內突然出現異狀,你因此楞了一下,一時僵直住。
恢復冷靜後,你辨別聲音的來源。聲音從書櫃旁那個壁掛式的箱子傳來。被那意料之外的聲音吸引,你隨手將那隻剛剛得到,並且相當中意的鋼筆收入褲子的口袋,就那麼往書櫃旁的箱子走去。
箱子一眼看上去,並不存在引起你注意的地方。你知道它是蓋子上掀式的塑膠箱,而箱子與牆壁之間是封死的,被螺絲鎖住。掀開箱子的蓋子以後,箱子裡頭空無一物。惟與牆壁服貼的那面貼了一張標語貼紙。
你試圖去看貼紙上面寫的字句,於是後退了一步、尋找合適的角度去看以後,看見標語寫的是:つきのうら。
看著這串平假名,你想了想,認為它說的應該是月の裏(月的背面)。
你知道由於自轉與公轉的關係,當月球繞地球一週時,正好也會自轉一圈,於是地球上看到的月亮永遠都是同一面,也就是說,月亮背面是站在地球上的人無法觀測到的面容。
英文稱之為The far side,遙遠的那面。
你檢查完貼紙內容後,突然發現箱子裡面原來並非是什麼東西也沒有。一件白色的物體正平行靠在某面箱壁之上,你因為角度關係現在才注意到。你把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封信。上面沒有任何署名。說來可能有些遲鈍,不過,正是意識到剛剛聽見的聲音……應該是紙張摩擦的聲響吧?是由這東西造成的現在,你明白了原來這個箱子是作為信箱的用途。
拆開信,上頭內容寫著:
大好き! (最喜歡!)
你認為你知道這個字跡,而且相當熟悉。
「圓圓的……呵呵。」
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愉快笑了出來。樂陶陶地、雖然沒人看見,不過真是有些丟臉啊。
你暗自開心地把信讀完信以後,眼角餘光突然注意到了房內角落的那盆盆栽,不知怎麼變得在意起來。但其實你又有點捨不得把信放回信箱,畢竟,如果放回去後消失了怎麼辦啊?
想了想,最後你將信擱到辦公桌的桌面──那裡至少還算是你的視野守備範圍──然後往盆栽的方向前去。
盆栽用肉眼一看便可以知道它照料良好。葉子綠油油的,很健康吧。植物種類是琴葉榕,十分常見的室內觀葉植物,它的特徵是葉脈深邃的大葉子。
書櫃尺寸相當大。書櫃上半部是開放式架子,最底層則是橫拉式拉門的收納抽屜。
在開放式的架子裡擺放了滿滿的書籍,一眼望去也能察覺到其種類之多,流行雜誌、食譜、運動雜誌、漫畫、草花照顧百科大全……想得到的都有。
底層的橫拉式抽屜看起來收納空間不小。
可能書櫃東西很多讓你看太不進去,甚至有些眼花撩亂了,一個沒注意,你頑皮的大長腿踢到了書櫃,不僅你自己失去平衡,連書架上的書都受到了影響。跌倒之前你目睹書籍搖搖欲墜前一秒的風景,在以膝蓋跪地的姿勢阻止了自己完全摔慘後,連忙將右手手壁高舉、橫擋在自己的頭部上方。
一陣吵雜的聲響從上方向你接近,漫天書雨落下,砸在你的背脊與手臂上,等騷亂過去,你泰然地在狼藉的景觀中央默默放下手,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露出微笑,然後沒事人般地呼出一口氣。
總覺得少了什麼,好像應該要有人稱讚你才對。
「……又不是在拍電影。」
你最後忍不住吐槽自己。
因為餘悸猶存,你感到疲憊,似乎暫時無法集中注意力了,於是就這麼默默坐進落下來的書堆,在其中休息一會兒。雖然你有點腿軟(或者說本意是想偷懶),但你也順便藉這機會觀察了地上的書。
種類與剛剛在書架上看到的一樣五花八門,當中你瞥見一本流行音樂情報雜誌。是好奇心使然嗎?你出於某種緣由,順手勾了雜誌一下,不料這麼做將令你意外找到一個小東西。
你把它拾起。
那是一個黑色戒指。
形狀……應該是某種音符記號?你這麼想,篤定自己在哪裡看過。略一思索,你想起了這個記號代表的是後反覆記號。雙小節線附記原點,反覆記號代表樂曲的反覆,旋律重新開始。
後反覆記號與前反覆記號是成對出現的。你想。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在吧。
這麼想的時候,你忽然呆愣一下,似乎被什麼觸動到了心弦。你看著那枚戒指,「這是我的東西」,一個想法跳進了你的腦海。你湧起了衝動將它套入你的手指──尺寸正合適。
這是我的東西。你又說了一遍。
那麼,另外一個記號……。你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也因此當某件物事掉落、沙沙作響的聲音,你肯定也聽得特別清楚吧?
你扭過頭,視線筆直地看向書櫃旁的箱子(信箱)。
有了先例在前,聽聞同樣的聲響,你便如同反射般的被那個聲音奪去注意。也已經小憩一段時間,稍微恢復了力氣,就去看看情況吧。
確定決意後的你來到信箱面前,果不其然在打開信箱蓋子裡面後,裡面放著與先前一模一樣的信。
……明明剛才確實是空的啊?你即使這樣想,心中有些難以言明的異樣感,但也不真的感到恐懼。或許是對信件內容的期待超越了這些怪異。
「拆信吧。」
第二封信同樣不具署名。
重要的搭檔。 (大切な相方)
你投以注目的是「相方」兩個字。喃喃重複了幾遍。
從剛剛信箱明明是空的這一情況來看,這封信應該是有人投遞過來的,對象……確實是自己吧。
那麼,向你寄信的對象應該就是……
對你而言,重要的搭檔。
可能你無意間將信捏得太緊,信紙的角落扎到了你的指甲縫,惹起了兩臂的雞皮疙瘩。你決定回信,雖然不曉得這是什麼原理,但如果對方真的收到信、使得他們兩人能夠展開通信就太好了。
首先,就從詢問對方的名字開始吧。
你拿起筆,在剛收到的信紙背後寫了:「你的名字是?」投入信箱,並確實地把信箱的蓋子闔上。
回過身,方才發生的災難殘骸依然殘忍地躺在你眼前。
靈光一現,你決定把自己拿到的第一封信當作幸運物。摸摸自己襯衫那一縫在左胸口位置的口袋,你想如果把信摺一摺,放在這裡應該不錯。那麼你就朝辦公桌前進了,第一封信也依然完整地擺放在桌面。
你微微笑,往信伸手。你把信整理好,放進口袋裡面。
你回到了書櫃面前,或許可以說是因禍得福,經過剛剛那陣漫天書雨的洗禮,現在書櫃架子比之前清淨多了,你可以甚至可以稍微看到一點書櫃底面。
在這樣空曠的架子來回巡視,你咦了一聲,在東倒西歪的書籍當中找到一個形狀、材質有些不同的物品。你不假思索地抽出它。
──那是張CD,上面標註一個詞:Re:vale。
發行日期是04/15
「又是……Re:vale?」你說話時望著CD塑膠盒背上的名稱說。
除了Re:vale的註記外,你還在上面看見自己的肖像,而自己又與另一個人並肩站著,然而,你身旁那人的臉孔不知怎麼有些模糊,看不清楚長相。
千。
百。
在CD上有這麼兩個與人物位置對應的名字存在。
你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叫作「千」。
而另外一個人……站在你身旁的、那一個人。
「百……」
你喃喃道。
「……」
你感覺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似的,空蕩蕩的。
很寂寞。
眼尖發現了那個人的手指帶著與你手上同樣形狀的戒指。啊,一定是跟我很親密的人。你不禁這麼想。
頓了頓,你摸摸了胸口的信紙。
猜測的念頭從你的腦內浮出。
你想,也許寫信的人就是「百」。
也許……不對。
──百就是我重要的搭檔啊。
你心生一念,有些著急地把不久前才摺好的信再次取出,攤開來放到CD前比對──雖然可以比較的字不多,但他們確實具有同樣圓潤的模樣。
心裡流淌一股熱流。
這是想像與事實合而為一的喜悅。
你篤定寫信給你的人就是你的搭檔‧百,而且你知道自己與百有相當深的羈絆,這件事情令人非常高興,雖然具體而言你仍然想不起來你曾經與百共同經歷過些什麼事情,可是在自己胸腔裡逐漸加快的心跳讓你覺得一切都不是虛假的。
真想趕快與百相見。你不禁這麼想。經過這一連串遭遇,你變得很想去確認信箱,於是你快步走去,打開信箱的蓋子時滿心期待可以得到回信。
箱子裡面是有東西的。
你喜出望外。
你把東西拿起來,那依舊是一封信,你難掩失望地發現它與剛剛你投遞進去的正是同樣一封。
無論如何翻閱,上面的字沒有任何變化。是失敗了嗎?還是時候未到呢?你懷疑。
你回到了書櫃,打算調查書櫃下方的抽屜,不過現在那裡散落著剛剛砸下的書籍,一片狼藉。
……這樣很難進行調查呢。喜愛乾淨的你決定把這些散落的書本放回架上,而出乎意外地,你對這事相當得心應手,沒多久便效率很高地把東西收拾好了。
好了,來調查抽屜吧。
裝置著兩片橫拉的拉門,外觀看上去沒有特別的地方。
拉門順暢地沿軌道滑開了。你從書櫃底部搜羅出了一台音響和一個具有密碼鎖的箱子。箱子很新,是堅固的金屬材質。你覺得看起來像是金庫。外加它還有上鎖,裡面放的八九不離十是重要財產吧。
你想起你剛才找到的CD,上面發行日期是四月十五,你抱持嘗試心態將這當作密碼並轉動鎖上的數字。
0、4、1、5
鎖開了。
真的開了啊。你想,升起一種自己也是重要財產的得意。
從開啟的金庫箱獲得了一把螺絲起子。裡面只有這個,沒放別的物品了。
金庫箱調查完畢,你轉而觀看起另外一個新到手的事物,也就是剛才與金庫一同取出來的音響。
音響看起來十分老舊,款式也不像是近年出產的新型。音響表面布有薄薄灰塵,移動它時你手指沾上了一點髒污,真不曉得這是來自哪個三葉蟲存在的寒武紀的東西。
你一邊搓掉指尖上的塵污,一邊考慮著它是否還能使用。
音響有一條電線,想要使用的話要找電線插頭。
雖然目光轉了一圈沒看到插桌形狀的東西,不過你想著插座這東西要麼出現在牆壁要麼就會在需要辦公的地方。
思考過後你往辦公桌走,果不其然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插座。在你把音響電線插上去以後,電源的綠燈成功亮起。
你認為應該是可以使用的意思。
把CD放入播放後,可以聽到機械運轉的悶響,你猜測大概是機器老舊所以才會如此讀取得如此緩慢。
「唰──唰──」
你引領企盼著歌曲前奏奏響的那刻,然而等待都已經超過了一分鐘,迴盪在整個房間依然是「唰──唰──」的噪音,它們像是沙漠裡颳起的長風,吹襲進了你的耳內。
「唰──唰──」
無論等了多久,沒有任何歌聲傳出音響。
「唰──唰──」
你好像以前曾經遇過過類似的事情,面對現在眼前發生的狀況產生了一股既視感,可是你深入思索,努力追回記憶,卻始終無法聯想你內心騷動的來源。
你的內心因此莫名地感到怪異,焦躁又不安
壞掉了嗎?這台音響。
你試圖冷靜下來,得出了如此結論。
「唰──唰──」
就是此刻,依然沒有任何人能夠歌唱。
你無言注視著眼前聒噪不休的機器,內心忐忑。
還是說損壞的是這張CD呢?
「唰──唰──」
除了「唰──唰──」的聲音以外,什麼你也沒聽到。
你猶豫了一陣子,最後依舊把音響關掉,將CD取出來放回原來的CD盒裡。房間回歸寧靜。
你越想越覺得不服氣,甚至忽然有點不開心起來。音響這種東西敲一敲……應該是不會好啦。但是死馬當活馬醫,又或者其實你現在就是想要出氣,最後你又再次開啟了音響電源,放入CD,然後在一片唰唰聲中出手K了音響兩下。
音響依然唰唰響個不停。
「……根本沒修好啊?!」
你抱怨起來,自己對自己生氣。
再怎麼不高興,最後都必須索然無味地再度關閉它。
你試著用螺絲起子打開辦公桌那個被鎖起來的抽屜……但是行不通呢,與鎖孔的形狀不同,完全無法使用。
看來無法以螺絲起子蒙混過關,要打開抽屜就必須找到符合的鑰匙。必須找到鑰匙才行。你這麼想,便去搜索剛剛尚未探索的地方:盆栽底下。
把盆栽移動過後,很可惜你想要的東西並未出現。沒找到啊。你嘆了口氣,順勢抬頭看向了天花板。水泥做成的天花板沒有任何裝飾,燈是常見的日光燈,照明充足。你目光在房內逡巡一圈,在你身後的牆壁上瞅見了電燈開關。你走向電燈開關,並且嘗試按下它。
電燈開關無法作用。
不論怎麼開關,房內燈光都不會暗下。
難道連這個也壞掉了嗎?你狐疑地蹙起眉頭。
──還是說本來就是故意設計成這種樣子的呢。
無以名狀的詭異感忽然冒出,讓你放棄深究這件事。
你再一次去觀察電燈。抬頭仔細的朝天花板的日光燈看,耀眼的白色燈光佔滿你的雙目,你不得不把眼睛瞇細──無論是燈管還是底座,都沒有特別的東西或記號存在。
一無所獲。
你感覺自己彷彿窮途末路,就在放棄對電燈開關做追查,轉身回屋的這個時候,你的目光偶然飄向了斜前方的窗戶。
「……咦?」
一輪光潔的滿月懸掛在窗戶外面。
*
……剛才月亮是圓的嗎?
回溯記憶,你記得你先前看過的月亮並不是如今擺在眼前的形狀……弦月?你所記住的是展現在黑夜裡彷彿一抹微笑的樣貌。
從來就只聽說過星體會隨時間變化位置,未曾有像這般改變光影範圍的例子。這與你出生至今所習得的認知完全不同,概念被顛覆的感覺很強烈,甚至震懾住了你的心神。
你默然與滿月相望,似乎是想要藉著這種行為來看穿它,但對象畢竟是沒有生命跡象的無機物,再怎麼做也不會對你的瞪視產生反應。
你開始思考上次看見的那一勾弦月具體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觀測的。
……自己剛來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吧?你記起弦月是你在剛來到房間時候看到的,自然地開始推算那大約是多久以前的事情?體感時間說準也不準,但至少粗略的可信度。
自己花費了許多的時間在調查辦公桌、書櫃,又多次在房間內打轉,甚至遭遇了幾場大大小小的災難……時間,應該超過了一個小時……一個多小時吧。
時間。
思及此處,你愣了愣。
「難道說是……」聲音從你的齒間猶豫地擠出:「時鐘、嗎?」
你認為月相變化或許是時間具現化的結果。你不由自主往窗戶走進些,並且在靠近之後,發現月亮比起幾分鐘前來得有些削減,它已經不再那麼圓潤。
……但是在這個地方,知道時間有什麼意義?
你待在這個地方的時間是有限制的嗎?
還是說是為了計算……顯現什麼呢?
本來塞在窗櫺角落,後來被你隨手扔在辦公桌的紙條現在還擺在桌面上,而你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上頭。上頭寫著:月有圓缺。
已經看過紙條背面的你想必還記得後面的字句吧?
「人有離合。」
你依然想不通月亮的增減是與什麼有所聯繫,然而可能會與你「離合」的對象,你無論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
……百。
你想起了信。不管是現在將手掌貼上胸口後感覺得到形狀的第一封信,還是此刻依然安靜躺在信箱內的那一封信……這是自己唯一與百聯繫的媒介了。
你還記得之前察看信箱的時候,自己沒有得到對方的回音,不知道這次……。
心裡油然而生的期待止也止不住。儘管你有那麼一些懼怕期待落空,但你最後踏出了邁向信箱的步伐。再一次,你又再一次地打開了那個箱子。
然後,
你發現了這次箱子裡面居然儲放了兩封白色的信函。
其中一封,是你剛才投入的信。
至於另一封。
那會是回信嗎?
拆開信前你深吸了一口氣。
俺と一緒に歌ってください!歌を止めて欲しくないんです!
(請和我一起唱歌吧!不要放棄唱歌啊!)
「……這是什麼意思?」
半晌你忍不住說。
當然在這個只有你一人存在的房間,不存在可以回答你問題的聲音。
無論如何,你知道這並不是前一封信的回覆。
但這應該也是百打算寄給自己的吧?
「……請和我一起唱歌?」
我不是已經與你搭檔了嗎……剛才也看到了我們的CD,那應該不是假的吧。
「放棄唱歌……?」
放棄……?說的是誰呢?
不知怎麼,你腦海突然浮現出了一名哭泣少年的身影。對方哭泣的表情可以說是相當悽慘,豆大的淚水從他紅潤的眼眶裡一顆顆地搶出。
……為什麼要哭得那麼傷心呢?又不是世界毀滅。
大哭的少年嘴唇咬緊了又張開。張開後又抿起。
開開闔闔的最後,在這無聲的影像裡面,只有那一句話語像是雷聲般響亮。
──下一秒,你震撼地看向手中握緊的那白紙黑字。
想起來了。記憶裡那個少年、對他哭得亂七八糟,死纏爛打懇求自己的;
往自己已經變得空洞的胸口,不斷不斷地填滿真摯的話語的;
被他嚴厲拒絕了好幾次、向他說服好幾次、再丟出了所有直擊他內心、彷彿陽光破開所有陰霾般話語,最後說出「就算只有五年也沒關係,請和我組成搭檔,一起唱歌」的、
那個人。
正是如今也與自己並肩站在舞台上,屆滿五年的百。
這第三封信也是來自於百的手筆。
你毫無疑問。
不過這封信是怎麼出現的?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記得前兩次信出現的時候,總是會聽到一點沙沙噪音,但直到你現在打開信箱為止,你不記得自己曾經聽見第三次。
再說,又為什麼信會憑空出現呢?
百般思索之際,你看見了黏貼在信箱內壁的那五個平假名。
つ き の う ら
(月 的 背 面)
裏側、裏側。你呆看著那幾個筆畫圓潤的文字,突然疑惑起為什麼這張標語貼紙會出現在這‧個‧位‧置‧呢?
箱子的背面有什麼嗎?
你靈機一動,把信箱的蓋子好好安下,然後移動視線──瞥向了信箱與牆壁的夾縫。
與牆壁封死的信箱是以螺絲釘固定的。
你於是掄緊了那把被金庫箱保護的螺絲起子。
不多久,你便順利將螺絲全部轉開,拆卸掉依附在牆面的堅硬信箱。
箱子後面赫然出現一個大型通風口。
啊,原來這個建築物的構造是這樣嗎?你有點不合時宜地想。
通風口長寬不足已令成人通過,但若只是要觀看,那便綽綽有餘。你彎下身,觀看通風口。這個通風口貌似有些深度,往內觀看的時候你不曉得它究竟會通往何處,只能看見這個通道最終將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四方形裡。
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放在通風口裡面。
白色的、扁平的,某種物體。
你把手伸向未知的黑暗裡面。而後,你發現你所搆到的東西,觸感非常熟悉。又是信。
但為什麼是在這個地方?
新入手的信總計三封,你不帶猶豫將它們全部拆封。
「 嫌だ 」 (討厭)
「 裏切り者 」 (叛徒)
真是過分、又惡意的字眼。
彷彿被人當面指責,你的心臟揪了起來──其實你覺得你似乎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才對。尤其,當你注意到這些信與之前投入信箱裡面的字跡都不同……不是百寫的,那麼這些便是其他人對你的謾罵,而你應該鮮少計較他人對你的感想。
但非常奇怪地,你這時就是特別的覺得痛,就像心臟被人用刀狠刺似的。
深吸一口氣。
最後的一封信也在你眼前展開了。
「 Get Back My Song 」
把我的歌還來。你把那句話語唸了出來,對於這句話,你稍微歪過頭,思索了幾秒後訝異發現自己竟然知道它所指的事情。
是在說ZERO吧?因為你跟百最近打算要翻唱ZERO的一首歌啊。
比起前面兩封信,這一封給語你的衝擊似乎不怎麼大。反倒是自己記得這事令你本人更加意外──或許跟你已經想起了很多事情有關,記憶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非常多的緣故吧。
說來也不曉得你現在遺忘掉的有哪些事情啊。
你巡視這個房間,豁然發現這房間裡的東西許多都帶給你懷念的感覺。
像是那張辦公桌吧,那不就是おかりん辦公室裡的那一張嗎?百還會在對方的抽屜裡塞零食,把桌上相框裡的照片放成自己的自拍照等等。
還有鋼筆……你抽出放在自己口袋裡的筆。啊啊,這是某一年什麼重大活動裡面,你跟百獲獎後發行的紀念鋼筆。
其他還有什麼事情來著?五周年紀念演唱會將在ZERO體育館舉行?特別來賓是TRIGGER跟IDOLiSH7?嗯……
話說也五年了啊。和百成為搭檔。
「真想趕快找到萬。」你說。
想要讓他看看現在的你們。
出人頭地?呵呵,是這樣說嗎?總之,算是變得很有出息了吧,就算當初是那種沒用的樣子。
你一邊兀自發笑,一邊取出鑰匙。一個鎖配一個孔。你唸叨莫名奇妙編造出來的句子,帶著鑰匙往辦公桌走去。
一陣聲響細碎的金屬聲響後,辦公桌左上的抽屜這回順利打開了。
從抽屜裡,你入手一把鏟子。說到鏟子的話,只有一個用途吧。你默默地看向放在房間角落的盆栽,遲疑了一會後便走過去。
你一下又一下地開始刨土,土壤的味道撲鼻而至,也有少許泥土飛到了你的手上,但你並不很在意。你只是繼續挖著土,然後鏟子前端突然發出喀的一聲,你挖到了一個硬物,令你確信自己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於是你加快動作的速度,終於把東西完整挖了出來。出土的是一個瓶子。桃子蘋果氣水。設計得淘氣可愛的商標寫著它的飲料名,粉黃交織的塑膠包裝紙讓你看不出瓶子裡面裝的是什麼,你盯著它,忽然意識到這是百喜歡喝的飲料。
你已經翻動過它,重量非常非常輕,或許是空的?
總之你知道裡面裝的絕不是液體。
你唐突笑了出來。
覺得百真是可愛。
為什麼要在這裡藏東西啊?
笑著笑著轉開了汽水瓶蓋。瓶裡塞了一張紙。又是信啊?你歪頭一想。也對,百很喜歡這種充滿驚喜的尋寶遊戲。
捲起來的紙條,摸起來總有些單薄。可能是放在飲料瓶裡沾染濕氣,讓紙質軟化的緣故。
你捏著紙的兩端,將它展開。
「 我想要作為Re:vale的一員,和千一直唱下去。 」
……
這不是當然的嗎?
你看著紙上的字句,不明白何以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百要藏著掖著。
直接跟我說不就行了嗎?這又不是什麼害羞到無法啟齒的話……雖然我自己可能也說不太出口就是了,不過埋在土裡面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當你正在懷疑搭檔的心思時,像是最後的提示似的,你的自問自答點醒了你一個盲點。
為什麼你會覺得,百一定會把所有事情告訴自己呢?
你想起了身後那個壞掉的音響……或許壞掉的不是音響,而是CD吧。當百佇立在攝影棚架設的舞台中央,拿著麥克風不住顫抖的記憶重新於你腦內鮮明起來時,你這麼想。
你明白了這句話也許……不對。
絕對,就是百不打算告訴自己的真心話吧。
「啊啊,百,你真是……。」
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生氣還是高興了。
你這麼埋怨此刻不在身旁的傢伙,同時,嘴角也微微地上揚。也許身體比心裡誠實就是像你現在這樣。
終於看見你的真面目了,百。
房間的燈光倏忽暗下,房間化作滿室黑暗,蹲在盆栽邊的你被這劇變驚嚇,詫異地往房間中央回首看去。
你目光自然而然投向窗戶,試圖找尋僅有一點的光緣。然而早先前懸掛於夜空中的月亮此時全然不見蹤影……明明該是如此,但不知何處發起的白光忽然自你附近冒出,迅速占滿你的視野。
等你發覺光源是來自你手中的信紙時,暴漲的月光已經徹底暈染了整個房間。
***
滴滴滴、滴滴滴。
這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的鬧鐘響鈴了?睡眼惺忪的你根本無心去數,反正很多次就對了,很想睡就對了。
與天花板面面相覷的你終於在惱人的噪音折騰裡起身,關掉了催你甦醒的可惡機器。你感覺自己已經睡飽了,起床後看見桌子上面還擺著各種凌亂的紙張,你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在審視DIS ONE的歌詞,於是又朝那裡走去,打算再看一遍。
Get Back My Song.
隱約還能想起在街角看到的塗鴉,還有那些欺人太甚、寄到事務所裡的騷擾。
雖然收到了那樣子的恐嚇信,可是我們才不會因此畏懼或退縮。你想。
——自己是如此,百也是。
往書桌前進的途中,你發現擱置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跳出了訊息。
早安!千!今天也和百ちゃん一起努力吧!ヾ(≧▽≦*)o
是百寄來的簡訊。
看著充滿搭檔風格的顏文字,你默默勾起嘴角。
來想想等等該怎麼回覆吧。
-fin.
後記:
哈囉,我是咲曉,謝謝看到這裡而沒有中途關掉視窗的人。《月的裏側》是今年的紀念文,如同前言所說,是一個食べ放題的合集。
如果有追蹤我的河道,應該會發現每一篇都似曾相見,除了第三篇是當初使用噗浪偷偷說寫的類安價文,其他兩篇也分別都是舊段落新應用而成的。
〈土の中〉是在已經噗浪上公開過的短打,而〈昼間の考えは夜の夢に出る〉裏面也有藏入已公開的段落,說起來,這篇還其實是2019年烏合之眾系列當時從缺的第四篇,如果有人能夠從文章排版(格式?)看出這點我會很開心。在烏合之眾的後記說了不寫以後,沒想到如今會已這樣的方式完成──說真的,我在寫這篇的時候還蠻困難ㄉ,因為我對千百的解讀已經完全昇華到了四部時間軸的那個樣子,眾所皆知,就是千百已婚(?)他們真是婚結了一遍又一遍啊(?)總之,現在讓我回頭寫二部的百就……常常容易出戲。非常想徵求一台時光機回2019年問自己幹嘛不寫完,只留個超隨便大綱就跑是怎麼回事(。)
月の裏側,當初是自己先行寫好了大概的劇本,再和噗友們以及幸運女神(笑)互動後,加入即興劇情才導入結局的。(就跟實際跑團流程差不多)我想這一篇文可以說是與當時一起遊玩的大家共同創作出來的作品,很高興也很感謝那兩天一起遊玩的夥伴,在此附上原噗浪網址:
第一串:https://www.plurk.com/p/npzzso
第二串:https://www.plurk.com/p/nq25t9
對當時現場狀況有興趣的不妨看看!然後大家就會發現折笠千斗運氣真是驚人的差勁XDDDDDDD (遊戲規則很寬鬆還請勿嚴肅看待)
回到紀念日的話題,呀,因為去年寫的是壽喜燒會議,今年有一種不管寫什麼都黯然失色的感覺,而且還是二部鬱梗,相比上次感覺好像倒退路www是打算配合二期動畫的緣故!這時不寫以後很可能沒機會寫!最後就莫名變成了一整個相關集合了!
好像很難說希望大家看得開心,畢竟結局停在一個事情還沒解決的時間上,關於鬱悶的解決之道,我覺得大家可以再去看一遍百載無窮。在此也特別提出,關於第二篇故事中,夢裡春原百瀨說的「你應該要更重視我,把我當作特別的存在! 不然我真的沒辦法再這樣下去了,我要離開」及「我當然知道萬さん也是很重要的人,但成就現在的千的人是我啊!幫助Re:vale在演藝圈建立立足地位的人也是我才對!」這兩句話是摘自百載無窮的原句,翻譯來自Viviさん。寫這篇時回顧了百載很多遍,文太真是太會描寫百的心情了,好好看,神of神。
還有雖然不一定有人在意,不過第一二篇的劇情之所以選定萬聖節,是因為百的怪獸卡RC。說是去年這時候生病了,還有百提過自己以前曾經喝得爛醉,又或者感冒時只戴了口罩就跑去千的家裡。我在喝醉與感冒兩個情境間抉擇不定,最後乾脆結合起來寫了,請當作是百在下午至晚間這段空白期又夢見了什麼而衝動為之的結果。
最後祝大家0415紀念日快樂!千百愛愛愛不完!
同場加(自)映(薦):
壽喜燒會議(去年的紀念日賀文)